<<讲故事的人>> [[江东]] ==================== “我”原以为他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男人,没想到无意间却发现他半生的珍爱,一本日记本,藏在文字里的爱情,如史诗般,让“我”为之动容。 “我”原本是听故事的人,没成想最后却是“我”在那本日记上续写他的余生之爱。 ==================== 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谢绝不经过作者授权,进行转发,改写,以及转载转发等,因此带来的侵权及纠纷,将由个人所承担。书连后续问题,可以关注公众号“书连”(或搜shulink),或者关注站长阳春白雪的抖音:在抖音搜索“shulink”(或中文名:阳春白雪 ),谢谢。 ##第一章 溪流巷深## “小川啊,下班了就赶紧过来吃饭,晚了菜都凉了。” “叔,你等会儿,我马上到。”笑着挂了电话,我便把手机塞进了兜里直奔张叔家。 旧巷子很窄,迎面吹来凉风,夹带着从各家各户飘散来的饭菜香味儿,闻着这味儿,我又想起张叔上次给我做的一桌子好菜,还有他等着我的情景,于是不禁加快了脚步。 张叔家在老城区,那一片房子相对老旧,都是很多年前的薄红砖盖的,走到小巷子里还能见着更早的爬满青苔的青砖墙。我是个很宅的人,虽然来这里也有一年了,但是对这里说不上熟悉,当第一次来张叔家的时候,我便喜欢上了这里,是发自心底的喜欢。那深深窄窄的的巷子,那左转右拐的石子路,那从低矮窗台上搭到地上的植物,那突然出现在拐角的阿猫阿狗,那小水渠潺潺的流水,无不让我感到别样的新鲜和悠闲。 张叔家是一栋三层的老洋房,院子左边是一条一米来宽的水渠,清水小溪常流,右侧墙边上有棵大樟树,周身缠满了枯黄的爬山虎,要是夏天这里准是青葱一片。连那水泥墙壁上也都攀上了一些,一直往上生长,到那剥落了一大块水泥露出斑驳的红砖墙时才是尽头,可能要不了两年这片又会被盖满了。 穿过两条小巷子,再走上三五分钟,然后跨过水渠便到了。院子的铁门挂着锁,我往里瞅了瞅,不见张叔,正要喊他,他刚好从屋里走了出来。 “来啦,你也不晓得喊我。”张叔瞅见我,马上笑容满面朝我走来。 “我也刚到呢。”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着他的笑脸,我便也会不自觉地跟着笑起来。 张叔走了过来低头开锁,虽然隔了一道铁门,但是我能很清楚地看到他的头顶,短硬的头发很是精神,只是其中夹杂着不少白发。虽说认识张叔也有四个多月了,可是对他应该算不上真正了解,因为跟他来往基本上就是平常交流,偶尔他开心了或者失落了,也会叫我过来吃饭。我只知道他一个人生活,还有从以往的交谈中我知道他以前是一家瓷器厂的老板,这家厂在景德镇也算得上有些名气,只是他这也才四十六岁,不知道怎么就退居后位了。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就好比今天我才知道他有那么多白发。 可能是发觉了我思绪飘忽,张叔把铜锁在铁门上敲了敲,笑着说:“愣什么呢,快进来。” 我回过神,连忙应道:“张叔,今天做啥好菜了,我站这都闻到香味儿了。” “哈哈,你小子鼻子这么灵呢?” “没有,主要是你做的饭菜太好吃了。” “嗯,有前途,刚出来工作便懂得拍马屁了,可我不是你领导啊。” “你要是我领导我还不来了呢,看着他哪能吃得下饭。”我笑着摆出一脸嫌弃的表情,把张叔逗得也跟着直笑。 不用说,桌上又是那几样我爱吃的菜,色香味俱全,“这么多菜,整的跟过年似的,虽说过年也快了,但这不是还有些日子么。” 张叔递给我一碗米饭,又给自己盛,转头对我说,“哈哈,你这出息,这就过年啦?” “那可不,过年的菜也就这样差不多了,反正有辣椒我就能吃得下饭。”我夹起几片辣椒,扒拉了几口米饭,又说道:“听你这意思,你家过年的时候比这强很多倍呢?” 张叔端着碗坐了下来,朝我一挑眉,学着我的话狡黠地说道:“那可不,过年你过来瞧瞧就知道了。” “老叔,几百公里呢,我从老家过来看一眼,然后又赶回去过年?”我不禁被他逗笑了,“你这是留我在这过年呢?” “哈哈,还是别了。” 对张叔的话我不以为意,一边嚼着可口的饭菜,一边说:“我女朋友也让我今年去她家过年呢,我没答应。” “哦?那你怎么不答应呢?多好的机会啊。” “什么机会,才谈多久,她家山西,我家江西,这过年时间本来就紧,八字还没一撇,这么草率只能浪费时间。” “你还想的挺多。”张叔夹了一块肉放在我碗里,语重心长地说道:“她既然让你去她家,想必是把自己放心交给你了,你这又拒绝,让人家怎么想?这年头,这种姑娘不多了。” “老叔,你不了解她,一天天净是事儿,想出一出是一出,折磨。” “哈哈,你小子,唉,有的不珍惜,没有的,想得却得不到。” 我口里正塞满了饭菜,听着他这话,琢磨了一瞬,似乎听出了些意思,便快速嚼碎咽下了饭菜,探头朝他眯着眼贼兮兮地笑道:“叔,你是不是想了?” “想啥?” “还想啥,你不是一个人过呢么,想找个女人呗?” 张叔嚼着饭菜,听我这么说,立马一副要喷饭的模样,然后连忙用手死死捂住嘴,直至憋得他满脸通红才缓过来,他松开了手,笑骂道:“死小子,别瞎说。” 他虽是骂我的口吻,但是那通红的脸和满是笑意的眼角,无不让我更加确切,“我说真的,你这年龄找个女人怎么了,很正常啊,我们公司还真有你这个年龄段的女同事,单不单身我不知道,改天我上上心,给你问问。” 张叔并没有打断我,而是又给我夹了些菜,待我说完了,便说道:“你快别操心我了,还是顾好你自己吧,看好你对象,别让别人挖走了。” “你真不要?” “赶紧吃饭,吃饱了赶紧走。”张叔丢给我一句话,任我再怎么说,都没搭理我。 由于下午两点还得上班,我就懒得再回自己租的屋子,在这歇息到点儿就直接去公司。帮张叔收拾完他便上楼了,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没多久他就走了下来,站在楼梯上招呼我,“小川,上楼帮我收下被子,要变天了。” 我起身朝窗外忘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了阳光,天色确实阴沉了下来。我跟着他,这还是我第一次上楼,虽然来过不少次,但是我不喜欢在别人家乱瞅,以往没什么事我自然也没上来过。 虽然一楼家居看着陈旧,二楼却很不一样,客厅铺着地毯,上面有沙发和大木桌子,墙边还有一个大书架,上面放满了书籍。想来张叔先前也是厂子的一把手,肚子里势必也是有些墨水的。跟着他上了三楼,三楼相对普通多了,大多是一些旧家具家电或是一些老旧的生活用品。到底不是一个辈分的人,换作是我肯定全都扔了。 三楼的阳台挺宽,围栏上刚好晒满了三床被子,估计是天冷,张叔多加了一床吧。 张叔把两床被子累叠在一起,然后拦腰抱了起来,因为发福的缘故,他的大肚子顶着厚厚的被子,身子只得尽量往后仰,显得有些吃力,我连忙上去扶着他,“叔,这两床我来吧,你抱那一床。” “没事,我来就行,你快去吧。”张叔颠了颠怀里的被子,胖胖的脸颊有些发红,说完便进屋了。 我将那棉被子叠好,刚要抱着下楼,脚下像是踢到了一块硬纸皮或是一本书,我低头瞧了一眼是一本看起来挺旧的日记本,怕是张叔有用的东西,我连忙放被子将本子捡了起来。出于好奇和判断是否有用,我翻开了它。 令我意外的是我原以为本子是记着些账单或者重要的资料,没想到看到的却是密密麻麻的字,清一色的钢笔字,字迹陈旧却又坚毅有力,张叔的字我是见过的,从笔迹看这些字正是他写的,我顺着字眼往下看去…… (天气慢慢转凉,我的经典温暖文又要添上一本了!《广陵春色》这是本现代小说,写了一个温暖时光、励志感人的故事,喜欢的朋友可以关注一下!2019.9.30) ##第二章 旧事难寻## 令我意外的是我原以为本子是记着些账单或者重要的资料,没想到看到的却是密密麻麻的字,清一色的钢笔字,字迹陈旧却又坚毅有力,张叔的字我是见过的,从笔迹看这些字正是他写的,我顺着字眼往下看去…… 【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是一个夏日的下午,可是他后来总说那是春天,我分明记得那时候鄱阳湖的水涨上来已经很久了,也记得那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有一小群儿江豚欢快地跳跃着。我永远记得那一天,我甚至觉得是那样一群可爱的小精灵把他送到了我的身边,我很感激它们,可是感激又如何,我已经很多年没再见过它们了,也有几年没再见过他了。和他的相遇跟别人很不一样,因为第一次见着他,我便救了他的命。那时我正望着湖面,看着那群精灵沐浴湖水与阳光,当视线收回,却发现礁石边上躺着一个人……】 “小川?” 我看的刚入神,忽然张叔的声音传了过来,这一声相当干脆,威严自来。我连忙抬起头,发现他扔抱着被子,只是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看着我,并没有带着他这一天都挂着的笑容,这下我更加心虚了,毕竟虽看他的日记是无意的,可还是带有窥私的心理。我连忙把本子合上,抱起被子向他走了过去。 “叔,这本子你掉的吧?”话一落音,我不禁暗骂自己一句,这里除了他还能有谁?于是把本子递给他,尴尬地笑着说:“我不是有意看的。” “没事,你先拿着,快回屋吧,我要把大门锁上,不然下大雨的话屋里太潮了。”张叔走进屋子,转身让我进来。 我站在他后面,看着他带上大门,忽然发觉他的脸上更红了,一直往上蔓延,那双耳朵通红得就像我这发热的耳朵一般。只是我心里明白,我是因为窥私被抓了现行而羞愧,那么他呢?照理说这几分钟也看不了几个字,他完全没必要搞着这么严肃,除非立面写的相当隐私的东西。 跟他下楼来到房间,我就把日记本放在桌子上,他也没有说话,顾自整理着床上的被子。气氛显得很尴尬,我最怕这种情况,令人坐立不安。 最终我还是坐不住了,起身说道:“叔,我先回去上班了啊。” “嗯?”张叔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继而又瞅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这不还挺早么,要不在这休息一下再过去吧。” “今天就算了,我手头还有工作没做完呢,不然晚上又得加班。”我撒了个小谎,朝他笑着说。 “那行,走吧,我去顺便把门锁上。” 张叔和我来到院子里,外面很冷,墙边一方土地上的花草要么枯黄,要么绿着却没有生气,只有那颗大橘树带着墨绿,在风中轻晃,张叔以前说过这棵树虽大,结的果却是酸的。 “叔,你进去吧,外面很冷,我先过去了。”我走出院子回身朝他说。 “嗯。”张叔把铁门带上,见我还没离开,便一边锁门一边说:“小子,我刚刚是不是吓着你了?” 我瞅着他,不知道他说这话到底什么意思。见我如此,他也望了我一眼,继而收回目光,哼哼笑了两声,“别在意啊,叔没那意思。” 见他笑了,我才知道他没生气,于是也松了一口气。这般,我也不急着走了,于是双手抱在胸前,靠着墙壁,“我现在想知道你那密密麻麻地写的到底是什么,能不能给我看看?” “你想看?”张叔双手搭在铁门框上。 一听有门儿,我连忙站直了身子,连连点头,“嗯。” “那你刚刚看到哪了?” “才两分钟不到,能看到哪?还被你吓一跳。” “那相当于没看咯?”张叔笑着更欢,声音也大了许多。 “可不是么。” “那干脆就别看了。”张叔收回双手,拍了拍,然后揣进兜里,笑眯眯地说:“你不是还有工作忙吗,赶紧回去吧。” “诶,不对啊。”我赶紧摇了摇铁门,心想这老头心思怎么这般诡异,这没道理啊。 尽管铁门被我摇得直作响,可他却没理会我,手揣进兜里正一步一步往回走。 无奈之下我只好喊了一句,“对了,我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张叔连忙回过身来,我一看便知道有猫腻,想必那本子上确实有他很在意的东西,只是使诈估计对这家伙不好使。见我犹豫,他似乎知道了什么,满脸不屑地笑着,意思是洗耳恭听。 我这人就见不得别人对我不屑,他越是这般得意,我越是要治治他。于是脑子里快速地搜索着刚刚在本子上的字句,然后一边摇晃着铁门,一边大声朗读:“啊~那是个春天的下午啊,啊~我第一次遇见她……” 张叔看着我,显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在表演。我忍住笑意,继续读:“啊~错了,那分明是夏天,啊~那鄱阳湖的水啊,啊~水中的小精灵哟,把她送到我的身边……” 我一边念一边偷看着他的反应,不出所料,此刻他应该是想起了本子上的话。只见他满脸羞红,想说什么却又没说,想笑却又憋着。我倒要看他能憋到几时,于是闭着眼摇晃着身子继续念,只是还没念到两句,手里的铁门框便是一震,我连忙睁开眼,只见张叔已经站在铁门前,手里不知道从哪拿的扫把。防备他真的打我,我赶紧向后挪了一步,朝他哈哈大笑着。 “死小子,赶紧走,你再瞎叫唤别怪我打的你鬼头鬼脸。”张叔显然是被我这滑稽的表演给逗乐了,一边笑一边骂。 笑够了,我又走上前来,抹了一下嘴巴,“我真的发现了一个问题,你这明显就是写的爱情嘛,但是你写错字了。” “错哪了?” “‘他’嘛,应该是女字旁的‘她’,你看你通篇都是‘他’,我告诉你,得亏是我看到的,要是别人,不成给你传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张叔听着不由地哈哈大笑,“是,是,你快走吧小祖宗。” 看天色暗了不少,怕是马上就要下大雨了,便没再闹,跟张叔招呼了一声便跨过水渠,往公司走。水渠上面是有小石板桥的,可我每次都不爱走,总是轻轻一跃就跨了过来,以前跟张叔一起回来的时候他看到总说年轻真好。这时候我是真的年轻,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有经历过。后来我依然年轻,只是懂得了一些事,便很少跨过这条水渠了。 流淌的溪水是消逝的时光,悄然中冲走了我的懵懂无知,让渐渐我明白了这座院子里的故事。 ##第三章 往事可追## 那次看日记的事只能算是一件小事,并不会影响我和张叔之间的关系,往后的那些闲暇的日子我也照旧去他那里。只是这阵子他似乎忙了起来,要么是厂子里有事找他,要么是跟麻友打麻将去了,也或者跟几个同伙去钓鱼。有时候见着面了,也能听到他唉声叹气,说是闲得慌。在我看来这是在怪我,选择这么一个悠闲安静的地方生活,想不闲都难,我想,他这多半是怪我近日来的少了吧。 双休日原本和张叔说好去他家吃饭,没成想周六一大早女友晨露便过来了,我就没多想把她一块带了过去。 走在老区的巷子里,我忽然有些担心起来,因为我觉得张叔这个人似乎有很多迷,别看我俩关系挺好,实则我看他还是一团雾,不知道烟雾消散了之后会是什么情景。正因为这,我才担心,晨露是个非常好动,好奇心也很重的女孩,那性子去了张叔家指定会上下楼转个遍,我真怕她去张叔家会乱倒腾出什么。 “小露,你在这等会儿我,我去方便一下。”我指了指前头的公厕,寻思着跟张叔先透透风。 “行,赶紧了你。” 我装作很着急的模样,一路小跑,拐了个弯我便掏出电话。 “小川啊,到啦?你等会儿,我给你开门去。” “叔,没呢,还在路上呢。”听到他热情的招呼,我不禁心头一暖,毕竟在外头有个长辈像亲人般这么照顾自己还是很难得的。 “没来那你赶紧的啊,还打啥电话呢?你小子不会是不来了吧?我告诉你我菜都准备好了。”张叔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哈哈,我知道了叔,是这样的,今天我女朋友也一块过来了,这事我事先也没跟你说,这不跟你吱一声么。” “哈哈,你小子,怎么?来就来了,叔欢迎,你还特意打个电话,怕叔不方便呐?尽管来就是。” 听着张叔爽朗的笑声,我也打消了心头的顾虑,挂了电话就往回走。 来到张叔家,铁门上依旧挂着锁,我便朝里便喊了一句,张叔应着就走了出来。只见他里头穿着衬衣,外头一件羊毛衫,红润的脸上挂满笑容,看起来倍儿精神。他腰间还系着围裙,显然是正在厨房忙活,这样看着我心里头的温暖慢慢变的有些伤感。我记得父亲还在世的时候,闲暇时也跟他一样喜欢给一家人下厨做些好吃的,虽然好多年过去了,可今天看到张叔这模样,我瞬间就想起了走了多年的父亲。 正愣神,晨露在边上推了我一把,我连忙回过神来,张叔已经打开门了。 “你小子又愣什么呢?怎么每次来这里都傻愣一阵子。”张叔一边推开铁门让我们进去,一边调侃我。 “我这不又闻到菜香呢吗。”张叔听着我的话笑得更欢了,我连忙给他介绍道:“叔,这位是我女朋友晨露。” 见此晨露赶紧抢过话:“叔你好,叫我小露就行。” “好好好,快进屋吧,外面怪冷的。”张叔带上铁门招呼我们进屋。 “知道冷你还穿这么少,你当这春天呢?”看着他洁白笔挺的衬衣领子,我忽然发现这家伙还真的挺耐看,短发精神,胖胖的脸上永远都是红润的模样,当然还总是挂着笑容。 “这不做饭呢,厨房里又不冷。”张叔搓了着手,推了我一把,“你也不是生人,你给小露倒杯茶去,我去看看锅里怎么样了。” “叔,不用客气了,我也不渴。”晨露笑着客气道。 “那好,你坐会儿看看电视,饭菜马上好了。” 因为晨露是第一次来,所以看起来稍稍有些拘谨,但我不一样,对这里就是家一样,所以晨露还呆呆地坐那喝茶看电视,我却坐不住了,寻思着上厨房帮帮忙去。 “你怎么跑这来了,把你对象一个人扔那得多尴尬啊?你去陪陪她吧,这不用帮忙。”张叔抓了一把蒜瓣,瞥见我正站在厨房门口。 我把手揣进兜里,走进厨房悠闲地四下看看,一边回道:“她还用我陪,别看现在看起来挺拘谨的,一会儿就把这当自己家了。” “哈哈哈,这性子还行,讨人喜欢,跟你小子倒还挺配。” “还行吧。”我一边剥蒜瓣一边不好意思地笑着。 张叔笑得很开心,我自然也开心,有那么一瞬我把他当成自己父亲了。这么一个好男人,为何一个人过呢?这是他给我最大的一个谜,可我又不好问。我忽然想起那本日记本了,那本记着张叔感情的本子,或许只有从这切入才能真正明白张叔,而这或许只能偷偷摸摸地进行了,只是想起张叔上次那一声‘小川’心里有些犯怵。 张叔稍稍卷起了袖子,手臂上露出了那道我以前见过的疤痕,那道疤挺长,伤口应该也挺深,在白色衬衣的映衬下显得特别扎眼,“叔,你这手上的伤疤怎么来的啊?” 张叔微微抬了一下胳膊,瞧了一眼,笑道:“年轻的时候受过伤,那时候不学好,爱在外头瞎混。” “哈哈,跟人家打架啊?” 张叔见我这般竟然来劲儿了,握紧拳头在我面前晃了晃,“打架怎么了,你看我这体格。” “得了吧你,教书还行。”我瞧了他一眼,打压道。他这体格现在发福了显得有点儿胖,年轻的时候可能还真的是一把好手,如今岁月磨去了他的棱角,单从外看还真像个文化人,我想起了二楼满满一架子的书籍,不禁又说:“你看看你楼上的书,我读这么多年书还没这么多呢。” 张叔听着哈哈一笑,继而缓缓地说:“你现在虽然工作了,有时间也得多看看书。” “那玩意我早都没心思看了。”我笑着一脸嫌弃地说。 “你们现在的孩子啊,等你年纪大了就知道了。”张叔把剥好的蒜瓣装进一个小碗里,一边又叹道:“我是农村人,小时候也上过两年学,认识一些基本的字,只是家里穷再读不起书了,再者父母也觉得能认字,能算钱就行,读书将来还是种地。” “后来呢,你就没上学了?” “嗯,打小就跟着父母下地干农活了,啥活我都会干,啥苦我也能吃。”张叔一边洗蒜瓣,一边叹道:“本来吧,我这一辈子估计也是面朝黄土背朝天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让你从农村走出来了?”听他这感叹,我更加来兴趣了,往往感叹的背后有着惊人的转折。 “后来我遇见……不是,后来啊,有个人跟我说我这种地是没有出路的,可不是么,那是个知识改变命运的年代。” 张叔虽然改口快,但是我还是听下了,于是问道:“叔,那个人是不是你本子上写的那个人?” 张叔听着马上扭过头愣愣地看着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继续说:“就是你在湖边遇见的那个人吧?” “呵呵。”张叔忽然笑了,锅里的水汽悠悠地飘了过来,拂过他的脸颊,那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也有些模糊不清了,红润的脸上挂着无比温暖的笑容。他的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只是轻轻地说道:“对,是他。” ##第四章 张叔的温暖## 我歪着头瞅着张叔,他还是双瞳被蒙了一层雾气,像是回到了自己的记忆中,这到底是怎么样的往事,为何能让他这般不可自拔。 看着他,我忽然不敢大声说话,我怕他会被我惊醒,于是轻缓缓地说:“那个年代她能对你说那话,可能她自己经历过吧?” “他啊,没有,我是穷小子,他家可是豪门富贵,要说吃苦的话,怕是在我家的那几年了。” 张叔还沉浸在回忆里,他说的话太过跳跃,我估摸着不问明白我准听不明白,于是连忙轻问:“她在你家?她怎么就在你家生活了呢?” “那天我在湖边发现了溺水的他,人虽然昏迷了,好在还有一口气在,把他救醒之后……呵呵。”张叔说到这忽然笑了几声,他继续说道:“这家伙,傻傻地看着我好一阵子,我还以为他认识我呢,一问之下才知道他不仅不认识我,而且什么也不记得了,唯独记得的只有自己的名字。” “她叫什么?”我想,出身富贵,并且能让张叔靠去读书改变自己的命运,这样的女人一定不是等闲之辈,她的名字肯定也跟别人不太一样吧。 “他叫任远。” “任远?!”果真是不一样的名字,完全出乎我的意料,简直是给了我当头一棒,我有些无语道:“这不是男人的名字么?” “江川,江川?” 张叔刚要回答我的话,晨露那大嗓门便叫了起来,不出半秒,她便出现在厨房门口。不只是我心里一惊,就连张叔也忽地一下睁大了双眼,像是在沉睡中被惊醒了一般。他转过头来愣愣地看着我,我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对视了几秒便败下阵,于是赶忙转过头愣愣地看着晨露。 “怎么了你们?”晨露一脸茫然,脸上却带着笑,十足看好戏的模样。 “哈哈,没事儿。”张叔赶紧接话,然后招呼我道:“小川,你把那些菜端出去先,我再炒一个菜就好了。” 我看着晨露的笑脸,心里多少有点怨气,不免又白了她一眼才动身忙活。晨露显然看到了,脸上的笑容瞬间便隐没了,“你有病啊,瞪我干啥?” 我没理会她,只是出门时瞄了一眼张叔,他只是淡定地忙着自己手里的事,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就连晨露这带着火药味儿的话,他好像也没听到。 我端着菜去往客厅,只是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刚刚张叔给我说的那些话。任远百分百是男的,这么说的话,那我以前所认为的便错了,再推下去的话,张叔本子上写的不是爱人间的感情故事,而最多是兄弟间的故事,尽管那写法一点儿也不像,只是照比这男性十足的名字,我更相信那是写兄弟情。 原以为可以从日记中得知张叔为什么至今还一个人生活,现在看来那里边不过是写着兄弟一起打拼的峥嵘的往昔吧。正沉思着,身后穿来一串脚步声,我往后一看,是晨露。 “你刚叫我做什么?”这时候心中的怨气也都消散了,看着她那不是很开心的脸色,便朝她笑了笑。 晨露看到我对她笑,反而转过脸懒得看我,想必还是因为我刚刚那顿白眼,她大概觉得无辜。毕竟是个女孩子,度量也就这样,于是安慰道:“今天第一次来张叔家,好好的啊,可别闹笑话了。” 她依旧没理我,直奔沙发而去,躺进沙发翘着二郎腿翻着电视,她这个性子有时候挺好,有时候又特气人,正如这时。毕竟在张叔家,我只得压了压心里的火气,放下盘子又奔厨房去了。 吃饭的时候,我借口高兴陪着张叔喝了点儿酒。张叔酒量不小,几杯下肚脸不红心不跳,而我已经有些不胜酒力了。 张叔放下杯子,往我碗里夹了些菜,看着我发红的脸笑着说:“你小子,不会喝酒逞什么能,快多吃些菜。” “叔,你才知道他喜欢逞能啊,我都习惯了。”晨露吃了一口菜,像是想起了什么,颇有兴致地对张叔说:“我记得最深刻的一次是跟他出去玩,那是乡下,他见着对岸开满了野花,非要过去摘,结果脚滑整个人掉到下边的泥田里了,整个泥人从下面爬出来,一路还是我搀着他回家,搞得我身上也全是泥巴,那回头率,别提有多丢人。” 听着她喋喋不休地说着,贴别是说自己不光彩的事,我这心里又来气了,“你有没有良心,我那不是给你摘那花呢么?” “得了,那野花哪里没有,谁稀罕那玩意儿。”晨露头也没抬,拿起筷子悠悠地吃着。 张叔兴许是听出了火药味儿,便用筷子敲了敲我的碗,调侃道:“记住啊,路边的野花不要采,吃饭吃饭,一会儿凉了。” 我知道张叔这是在帮我解围,只好跟着笑了笑便低头吃饭。吃过午饭我径直去了张叔房间,没一会儿张叔便进来了。他见我躺在床上并没有睡,而是看着窗外,他便过去把窗帘拉上了,“这天气冷的,把帘子拉上心里都暖和不少,你进被窝休息吧,我去跟小露说一声,说你喝多了,行不?” 看着张叔探过来的笑脸,心想他还真有心,定是知道我心里不舒坦了才这么说,我便顺着点了点头。 没一会儿,我便听到外面说话声,声音越来越小,估摸着张叔正送晨露出门,没多久客厅里又传来了碗筷的碰撞声。我虽然喝了些酒,虽然也不胜酒力,但是并没有到迷糊的状态,只是心里的不舒坦被这酒精肆意放大,竟觉得很是失落。客厅里的碗筷声不时传进来,清脆的声响渐渐平息了我的失落,渐渐觉得此刻是幸福的,我想我一定是把这当家了。 ##第五章 张叔的身份## 外面偶尔传来的声响是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唯一的乐章,我索性脱了外衣,躺进被窝。我这人睡觉基本不用枕头的,所以后脑刚压着被子,我便觉得不对劲,床单底下分明有东西。由于喝了酒,我也不想动,刚准备闭眼睡觉,忽然一件事从我脑海闪过。我想起上次帮张叔收被子的事,他的日记本为什么会落在三楼阳台呢?难道是日记本平时就压在他的床头上次晒被子无意间一块带出去了?想到此我一下子精神了很多,连忙侧起身伸手摸去,手掌刚碰上,我想错不了了。 我从床单底下掏出了那本日记本,可能是喝了点儿酒胆子大了,也可能是觉得和张叔的关系好到即使看他日记也会没关系。总之,我又翻开了那泛黄的纸页,指尖沙沙的响声像老者的轻声细语,似乎在鼓励我继续看下去,因为老人总爱鼓励年轻人,总会说:大胆点儿,没什么大不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我自己细微的呼吸声,还有指尖翻书页的声音。看了几页,不觉间已跟着年轻的张叔走进了那个年代,去到了他的小时候,走进了梦里。 因为平时也有午休的习惯,再者今天喝了酒,不胜酒力的我看着看着便眯上了双眼。从熟睡中醒来时,我轻轻翻了个身,忽然碰到了一个温热的身体,并未完全清醒的我以为是晨露,于是便从后面抱了过去,只是手刚覆上去才发觉不对,因为我怀里是个很壮硕的人,还有着发福的肚子。我一下子清醒了不少,赶紧睁开眼,张叔的后脑勺就在眼前,我赶紧撒了手,身子也往后挪了不少。 不知是我的动作太大把张叔吓醒了,还是他原本就没睡,他翻了个身,看着我。虽然房间很暗,但是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眼角的细纹,三两堆叠着,只是一笑,让人觉得可爱又温暖,“哈哈,你小子把我当小露了吧?” “没,没有。”我的动作任谁都能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被他看着不好意思,只有狡辩。 张叔看着我的窘样,他的大眼睛又微微地眯上了,那眼角的细纹更显稠密,他将身子往后一倾,又哈哈笑了几声。 听着他的声音,我似乎想起了什么,这个时候我才深刻地体会到‘细思恐极’这个词,因为我想起来了睡着之前正看着张叔的日记,我记得里面写的很多的便是任远那哈哈的笑声。此刻我根本没空理会张叔,只担心着那本日记哪里去了。左右窥望却不见其踪,我忽地就坐了起来,装作如无其事地揉着双眼,实则是找那破本子,可是被子上并不见日记本。 正在我担心的时候,张叔开口了:“冷死我了,你快躺下。” 见一时也找不到,也怕真冻着张叔,我赶紧躺了下来。刚躺下,张叔又开口了:“你小子,不听话,不老实。” 此刻我明白,那本子一定是他收起来了无疑,他也知道我又偷偷看了,我满脸羞愧,又不敢反驳,只是撇着脸,瞅着那窗帘缝隙间漏过的一丝白光。 见我许久不回话,张叔忽然用胳膊碰了碰我,我转过头来,“怎么了?” “你都看完了?”张叔直奔话题。 “没,没。”想起文中的故事,我这心里特别不得劲儿,字里行间似乎都在往一个我不理解,也不是很情愿的方向而去,我这时候才知道张叔这么优秀却为什么一个人生活了。我不敢正视他,又转过脸瞥着那一丝白光,又补了一句:“看到你任叔落水那里。” 张叔轻轻压了压我俩之间的被子,我的后背暖和了不少,他这回并没有让我看着他,而是在身后说:“小川,你应该知道叔是什么样的人了吧,你也不要看不起叔,很多事是我们改变不了的。当然也有很少的事是可以改变的,那就是叔为了心中所爱,从农村走了出来,走到现在。” 我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虽然对两个男人的爱情不理解,但也不至于看不起,再者张叔是个疼爱的我长辈,我更不能让他寒了心,不能让他瞧不起我,而不是我看不起他。 “叔,我没有你说的那意思,说心里话,我只是不是很理解。”我转过脸真诚地看着张叔。 张叔见我这么说,忽然凑了过来,欣喜地望着我,“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现在都什么社会了,已经不觉的奇怪了。”他纯真得真像个小孩,大眼眸里泛着星光,我不禁被他逗笑了。 “那也是,可能是我太敏感了。”张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而又问道:“你还要不要看?” 人总是有好奇心的,尽管理解不了这感情,若是别人的故事,我可能就没那么大兴趣了,可是主角是张叔。听他这话,我又来了兴致,只是看着他开心的模样,我又忍不住打压道:“看,不过我对你俩的感情没兴趣,我只是想看看你怎么从一个农村的穷小子走到今天的。” 张叔也不恼,赶忙从他枕头底下掏出本子递给我。我接了过来,一直翻,也都是看过了的,直到出现空白的纸我才知道我已经看完了,日记本也只写到一半,后面还有一半是空白的。 “没了?你任叔落水了后面怎么了?全剧终了?”看着张叔我有些郁闷,他这是故意气我。 “哈哈,傻。”张叔哈哈一笑,又道:“太多了,我只是懒得写罢了,你要想听我讲给你听。” 这么懒!我白了一眼,把本子还给了他,然后掖了掖周边的被子,“那你说,我听着。” 那一下午,我们都没起床,也怪故事太吸引人一听便过去了一下午。张叔完全进入了状态,讲的的很细致,细致到我觉得日记本上记录的只不过是他波澜壮阔一生中的寥寥几笔。 【下一章才真正进入正戏。】 ##第六章 那年初见## 我看着张叔不停地讲着他的故事,不由地一阵恍惚,我想张叔是不是一个人太久了,久到连这蓄了半辈子的故事都等不及要倾泻出来,纵然他还有半辈子,可他不愿等,那真的太久了。这刻我大概明白了我为什么能一而再地看到那本日记,他蓄了半辈子的故事总得找个人来听,那是他逝去的青春的诗篇。 故事太长,张叔讲了一下午也没能讲多少,怪不得他说他懒得写,我慢慢地听着,心想或许我能试着帮他写完,遂整理如下。 【 二十四年前,二十二岁的张启还是广大农村小伙子中的一员。那时的农村穷苦无比,尽管穷,但是每家每户都有几个小孩不等,唯独张启家只有他一个人。兴许是粮食紧张,别人家的孩子都精瘦,张启却不如此,自小就骨茎粗壮,长的虎头虎脑。长大后一点也不显瘦,反而有些胖,每每村里的同龄人开玩笑时总是喊他胖启,他也不恼,只是父亲有时候会看着自己叹气,直叹的他心里发虚。其实并不是他没有亲兄弟,而是小时候家里实在太穷,无奈家里只得把一对双胞胎哥哥给人家抚养。 这些年粮种品质不断提升,粮食产量也随之上来了,再加上农业税逐年递减,张启的家境才渐渐好了些。村里人大多如此,过着质朴却穷苦的生活。每日劳作虽然辛苦,可看着地田里长势正旺的庄稼,便觉得这日子还是有奔头的,至少以后不用挨饿了。 这天正是初夏,也正是农忙时节。天刚蒙蒙亮张启就被父亲喊了起来,因为他们要趁着太阳还没起山下地忙活,不然太阳出来后那便就酷热难耐了。每天起床,张启总是极不情愿,拖拖拉拉恨不得再睡一分钟,可是父亲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所以他每次都在父亲的骂声中彻底清醒过来。 这天也是如此,大清早便跟着父母下田里插秧,除了吃饭时稍有些时间歇息,其余一整天都踩在那泥田里。水面上映着的大太阳晃得他直眩晕,好在太阳慢慢往西落去,活也干完了。 张启和母亲把农具收拾完,他一个人去到湖边洗手洗脚,他从不跟他父亲那样在一旁的水沟里涮两下完事。他喜欢玩水,即使是在踩着湖边的砂石,脚底下传来的酥麻感也令他喜悦。他光着脚,卷着库管慢慢地朝湖边走去。鄱湖水广阔无边,水天相接处尽是火红一片,那火热的夕阳在粼粼的水面上千层荡漾。隐约间他瞅见远处一群江豚在嬉水,看着它们彼此追逐与跳跃,他不禁咧嘴笑了起来,他想它们黝黑光滑的身躯定是这么贪玩而被太阳晒黑的。 他踩在湖边的细砂石上,然后把腿伸进湖水里,猛然一甩,腿上的泥便被冲刷得干干净净。洗完后时间不早,他便准备回家,站起身又望了一眼远水处,江豚早已不见了踪影。他收回目光准备转身回去,猛然间看见黑色礁石旁躺着一个人。 虽说湖水常有淹死人,但是那都是听说,这还是他第一次遇见。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想去看看究竟,心头却是害怕的。这时候他想起身后田埂上的父母,连忙回身朝他们喊了起来。 “老妈,快过来,水里淹死人了!”张启张着大嗓门,跟着连忙招手。 距离不远,父母自然听到了,见他不像是在开玩笑,父亲赶忙扔下刚挑起的农具,往湖边奔来。 “在哪里?”父亲跑到他的跟前,瞧了一眼湖水,尽是金波荡漾,晃眼得很。 “诺,石头那里。”张启抬手指了指。 父亲这才看到了,果真是个人,他缓缓地朝那边走去。张启见父亲在前头也不害怕了,跟着他一块走了过去。带距离近了,他才看清躺在水边的人,是个中年胖子,穿着白色褂子,下身是青色的西裤。这穿着想必是个有钱人家,张启看着湖水一阵一阵朝那人身上冲刷,直觉得可惜。 正叹惜间,父亲突然说:“你快过来,人还有气儿。” 张启吓了一跳,愣了一瞬见父亲看着自己,于是回过神赶紧跑了过去,忍着尖锐扎脚的砂砾,“还没死?” 父亲没有理会他,只是瞧了一眼中年男子,便回身说:“快帮忙抬上去。” “哦,哦。”张启也不敢怠慢,连连应道。 俩人将男子抬上了一旁的草地,父亲赶紧将他翻身过来,抬着将他的肚子横在自己膝盖上,他肚子里的积水一下子就从他的口里,鼻子流了出来。过了没多久,男子有反应了,横自腿上轻微地抽搐着,一会儿就咳嗽起来。 张启见他醒了过来,很是激动,连忙催促父亲道:“他醒了醒了,快把他放下来,硌得他都咳嗽了。” 这个大胖子压在自己的膝盖上,父亲显然很吃力,喘着粗气道:“等会儿。” 张启便不作声,把头埋得老低,他想看看那个人到底怎么样了。他看到中年男子嘴里依旧有些水液往外流,胖胖的双颊上也有了血色,那乌黑的双眉紧皱着,不用想,这感觉一定十分痛苦。 “你怎么样了?”虽然他双眼紧闭,但是张启知道他已经醒了,因为他能看到他微微跳动的眉头。 中年男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尽管方位是倒着的,但是他还是看到了一张笑脸,青涩的笑脸。夕阳下的这张带着稚气的脸上洒满霞光,明亮的双眸间满是笑意,带着阳光中特有的暖色,看着令人舒畅不已。 “你放他下来吧,你看,他真的醒了。”张启朝他笑了一声,然后拍了拍父亲的腿说道。 男子又轻咳了一声,然后被缓缓地放在了草地上。他睁着眼,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只是看着头顶的天空,幽蓝的天空看不到底,就像他的眼睛一样深邃。渐渐地,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两张脸,一老一少,眼神对上的那一刻,那年轻人又笑了起来:“你没事吧?” 男子刚要说话,但可能是嗓子不适,竟没有说出声,他抬手顺了一下喉咙,然后又说了一句,“没事,谢谢你们救我。” 男子一边说着一边试图坐起来,张启见着赶紧去扶他。这时候一边看着的父亲便问道:“兄弟,你哪的啊?怎么会在这里?看你身上还穿着衣服,不像是游泳出了事。” “我是……”男子赶忙回答,只是只吐出两个字便卡住了,一边皱着眉一边念叨:“我是……我是……” “你不记得了?”张启看着他疑惑的脸,很是惊讶。 男子想了很久,方才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那你记得啥?你家人呢,你要去哪?你叫什么?”张启父亲又问道。 “任……任远。” 任远!张启父亲寻思着,不禁有些为难,别说村里,就是整个乡他也没说有姓任的。 眼看天色暗了下去,湖边的水浪一下一下拍打着礁石,张启见人也救醒了,于是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说道:“天黑了,回家吧。” 此刻张启父亲正犯难,他何尝不知道时间不早了,可是这刚救了一个人该如何安置呢?领回家吗?岂不是凭空就添了一张口,还是张大口。看他这白白胖胖的模样,说不准还是个好吃懒做的主,这一问三不知可怎么办呢? “爸,走啦,老妈还在那里等我们呢。”张启似乎看出了父亲的顾虑,竟然担心父亲不让任远一起回去,于是赶紧朝任远说道:“你看天都黑了,你总不能在这过夜吧,要不你跟我们先回去,说不定你明天醒了就什么都记起来了呢。” “爸,你说是不?”张启又朝父亲补了一句。 父亲一想,觉得也有些道理,这也是不是办法得办法,于是也起身,朝任远说道:“任兄弟,不如你跟我回去吧,什么事明天再打算。” 任远其实心里也是焦急的,多亏这年轻人替自己说话,见他父亲松口了,他便赶紧起身。兴许是受伤的缘故,显得很吃力,张启赶忙搀扶着他。 就这样,一家三口又添了一口,虽然是暂时的,可在张启的生命中,这一口子就是他那一口子。 】 ##第七章 任叔## 【 回家的路是一条很窄的小路,路两旁是小山,山虽小且不高但是跨度很长。山间野柴肆意疯长,层层叠叠中留下了一抹火红的夕照,随着太阳往下落去,那抹火红也变得暗淡,最后隐没于野柴深处,那处相比别处稍有不同,那里是个坟地。有碑的坟,无碑的坟那里都有。据说还未成年就死去的让人葬在这里便只有坟却没有墓碑,甚是悲凉。 路虽说不远,但是弯弯曲曲显得很幽暗且看不到尽头。可能是听村里老人讲鬼神之事讲得多了,再加上风吹树叶响,每次一个人路过这里,张启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一块坟地,想着那头上野草飘摇的低矮的坟堆。每次走不过二十步他便顶不住心里头的压力,撒腿就跑了起来。越跑便越觉得身后有东西追着自己,越觉得有东西追着自己便跑的越快。 今日的风照比往日要大很多,从湖面直扑过来,吹得山间野柴胡乱摇摆作响。父母在前头,张启和任远并排走在后面,此刻他一点也没有感到害怕,心里头还溢满着惊喜与新鲜。天色渐暗,一路上都没人说话,只听着这乱柴倾倒作响,还有身旁任远身上的衣服呼啦啦作响。张启循声侧脸看了过去,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能看到他双手抱胸。白色的衬衣被撑的很是饱满,下身的青色长裤溶于夜色,只是他走一步便呼地响一声。 张启忽然想到他身上的衣服是湿透的,这么大风吹着不生病也够难受的,于是探过脑袋问他:“你很冷吧?” “啊?”不知是他在想事情还是张启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任远似乎没有听清。 “这么大的风,你很冷吧?”张启见他看着自己,于是笑着又重复了一句。 “嗯。”任远又紧了紧双臂,问道:“你家还有多远啊?” “不远,翻过这道岭下个坡就到了。”张启赶忙回答,然后伸手在他胳膊上探了探,说道:“你身上真凉,回家我给你泡生姜水喝。” “谢谢。” 张启听到这句‘谢谢’暗中笑了起来,在农村哪有谁会诚心给你说声谢谢。身边的这个人多半不是农村人吧,听说城里人都跟他这样,长的白白胖胖的,说话也斯文有礼貌。 回到村里天已经近黑,还好多少有些灯火,小巷里还是能看得见走路。张启家是村里地势最低的,也是在村里最前面的,面临一条大河,大河对面是另一个村子。下了几级石阶便到家里,张启赶紧摸黑去开门,然后拉着大厅里的白炽灯,几个人便循着灯光进屋了。 累了一天,父母每次回家都会坐着歇息一会儿,然后母亲才会去厨房烧水或者做晚饭。今天或许是因为任远的到来,母亲见他一身湿淋淋的,怕他生病,于是准备起身去厨房给他烧热水洗澡。张启眼疾手快,赶忙拦住了母亲,笑道:“你先歇着,我身上脏死了,先去烧水洗澡了。” 张启也没管母亲,直径往大门奔去,然后拉了站在一旁的任远一把就去了厨房。没一会儿转身一看,那家伙果然跟来了,张启笑着在厨房门口等他,待他进来了就一边栓上门一边说道:“你别怪他们,家里穷,你来了他们肯定不知道怎么安置你,你这身板父亲的衣服够呛能穿上,但是他也没有多余的衣服了。” “没事儿,我捂捂就干了。”任远看着他胖胖的脸,听着他的话,就像是当即喝了一杯热茶,暖呼的很。 “那很容易生病的。”张启立马朝他皱着眉,然后坐在灶台前往里边塞了一把稻草,一边不忘安慰他说道:“没事,一会儿我烧水给你洗澡,你洗完了就去床上,那样不冷,晚上我把你衣服洗了,这么大的风一晚上肯定能干的。” 张启划着一根火柴,点燃了那把稻草。火光在他瞳孔上跳跃,温暖而动人。任远看着这个素未平生的小伙子,心里渐渐涌上了一丝感动,就像那火苗一样,呼呼地往上烧,越来越旺。 见他没有说话,张启抬起头,看到他看着自己发呆,于是不禁咧嘴笑了起来,说道:“你冻住了?快过来烤烤火。” 这话任远听着也笑了起来,他还穿汗衫呢,我怎么会被冻住呢?于是客气道:“不用,屋里没风,不冷。” “不冷,过来烤烤你的衣服也容易干。”张启起身让位置给他,转眼一瞧,发现锅里没有一滴水,锅底还悠悠地冒着青烟,于是赶紧跑过去从大瓦缸里舀了一勺水倒进锅里。 顿时滋滋的声音乱响,伴随着一阵白气飘升,他用手扇开飘忽的白气,朝任远嬉笑着说:“锅都烧红了,还好没让他们看到。” 看着这个时而成熟懂事,时而有些调皮滑头的小伙,任远直觉有趣,“被他们看到了会怎样?” “会挨骂呗,不过也没事,反正天天挨骂。”张启说着不由地哈哈笑出了声,然后解释道:“其实我也不懒,就是早上起不来,然后就要挨骂。” “真的啊?那你早上多早起来?” “也不一定,忙的时候就很早,嗯……夏天都早,今天天朦朦亮就起来了。”张启一边往锅里加水,一边思索着说。 “起那么早能看到干活吗?”年轻人嗜睡正常,只是没想到天没亮就得起来。 “我妈起床洗洗衣服,做完早饭,天就朦朦亮了。这阵子赶时候插秧,又是夏天趁早就不那么热了。”张启把大铁锅里加满了水,然后又去灶台加了一把柴,抬头说:“明天可以睡个懒觉了,今天忙完了。” 任远看着他,并未见他脸上有什么其他表情,一切看起来都是自然而应该的,而一切偶得的懒觉,也是上天的馈赠,令他欣喜不已。任远看着他那拿着柴的手,看起来显然已经比自己的手枯老了,劳作毫不留情地摧残着这个还稍显稚嫩的孩子,或许要不了几年,他看起来就有自己一样老了吧。虽然已经记不起来自己到底是哪里人,到底家境如何,但是这双手预示着自己并没有干过粗活,很可能家里很富裕,此刻他只想快点恢复记忆,那样或许能感恩报答这一家的救命之恩。 张启见他盯着自己的双手愣神,不由地也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手背在裤管上擦了擦,然后垂到火光之下的暗处,愣愣地看着灶里的火光。那脸颊上的通红不只是被灶火照亮的,还因为这从未有过的奇怪的心理,一时之间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直等锅里的水开了,张启才说道:“水开了,我给你打水去我房间洗。” 张启和任远一人提着半桶开水,一人提着一大桶凉水,一前一后往房间走,进了客厅,见父母在聊天,头也没回地补了一句:“水烧好了,你们可以去洗澡了。” 来到房间,张启把水放下,拿过墙边支着的木澡盆,把热水和凉水到了进去,然后伸手探了探,接着拿来香皂,说道:“好了,你洗吧。” “哦。”任远站着看了看四周,见张启还站在一边,于是轻轻问道:“你……你不出去啊?” “我不等你么,把衣服脱了我一会给你洗,洗完了我再洗澡,不然又是一身汗。” “哦。”任远心里又涌起一丝感动,但是此刻羞涩更甚,他脸上慢慢爬上了红晕,双手搭在腰间的皮带上就是没有下一步动作。 张启见着他这模样,才意识他应该是个城里人,自然不像农村这般随意,于是笑着赶紧转过身去,说道:“我不看了,你快脱吧。” 任远见此快速地解开皮带,把衣服脱个精光,然后坐进澡盆里,接着轻咳了一声:“那个……好了。” 张启低头捡起他脱下的衣服,连澡盆里的他看都不看一眼,留下一句话便带上房门出去了。 “洗好了叫我。” 】 ##第八章 夜晚## 【 张启出了门,轻轻探着身子朝大厅里望了望,发现母亲已经不在厅里。而父亲在桌子边靠着木椅打盹。他赶紧抱着一堆湿衣服又出了客厅,来到厨房,发现母亲也不在,想必是洗澡去了。趁此他正好拿了个木桶把衣服装好,然后又偷摸装了一块肥皂,一并放在木桶里。他瞧了瞧外边,天还很黑,想着傍晚夕照如火,尽管风大,但想必这几天天气还是很好的,这月亮估计一会儿也要起山了。暗自思索了一番,他便提着木桶出了门,直把木桶放在屋子的暗角这才回屋。 回屋后,父亲也醒了,见着他便问:“他在你房里洗澡?” “嗯啊!”张启不假思索低应道,有些纳闷他刚刚不是看到了吗? “那他晚上也在你房间睡?” 见父亲有事要说,张启索性走了过来,也坐在桌边靠着木椅。尽管跟父亲距离很近,但是他知道心里还是有隔阂的,至少是有不少距离的,这种感觉不知是什么时候就有的。他用手杵着圆鼓鼓的腮帮子,看着凹凸不平却又泛着青光的地下,“两个男人,又没什么。” “我是说咱们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要是好人还好,要是心地不纯的人,那可别出什么事咯。”父亲瞪大了眼看着他。 “没事的,咱家一穷二白,明白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能出什么事?再说你看他像坏人吗?斯斯文文,又有礼貌,我看像个城里的教书的老师。” 父亲听着“一穷二白”这个词心里就有气,“穷怎么的?管他以前是什么人,但他现在比我们还穷。还城里的老师,你不就是怪我没让你读书吗?你的成绩我还不知道?哪次排到前头了?” 父亲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张启听着头都大了,虽然以前在母亲那说过读书的事,但是自己也知道不是那块料,只是看着村里同龄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罢了。那也是几年前的事了,现在跟着家里种田倒也安定,毕竟也上过两年学认识一些字不是么。他心知自己并没有往那上面想,只是父亲这么一说,自己倒也没法解释了。 “我又没说我要读书,都这么大了还读个鬼,我是说他不像坏人。”张启皱着眉朝父亲看了一眼,昏黄的灯洒在他的老脸上,艰苦岁月的痕迹一览无遗,他心有不忍,又看着地上嘟囔道:“那能在哪睡?又没多余的房间。” “晚点把那竹床放下了,让他在这睡一宿算了。”父亲指了指支在木板墙上的竹床。 “他衣服全湿了,都没衣服穿,在这睡不好吧?” 父亲似乎忘了这点,一下子竟不知道怎么说。张启又说:“没事的,晚上我警醒点,有事我喊你们就是了,明天他想起事来了就让他回去。” 话刚落音,房间传来任远的喊声,张启连忙看了一眼父亲,见他没说什么就起身过去了。 进到房间,张启看到他还坐在澡盆里,于是说道:“你洗完了?” “嗯,有毛巾吗?” “有。”张启转身从墙边的挂绳上扯了一条毛巾递给他,然后自觉转过身去,“你快擦吧,完了就去床上,用薄床单盖着就行。” “哦。”任远弯腰擦拭全身,尽管张启背对着自己,心里头还是有些不自在。 张启听着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又听到走路的声音。想是他起来了,于是撇过脸看了一眼,没曾想这时任远已经往床边走去,那白花花的后背被他一览无遗,他赶紧又转过脸。 “好了。”任远坐在床上,腿间盖着一层薄床单,那粗壮的腿如柔软的山脊,高低弯曲隐约可见,一直往上延伸,才见那发福的肚子和雪白而厚实的胸脯,光滑的肩头泛着柔和的光。 张启转身走了过来,看着他说:“你没有衣服,先只能这样了,等晚饭好了我端给你吃,我先去倒水了。” “谢谢你啊。”任远虽然也觉得很过意不去,但是也别无他法了,只能道一声谢。 张启又听到这声“谢谢”,又乐得呵呵笑出了声,一边去把澡盆里的水倒在木桶里,一边笑着。 晚饭过后没多久,一家人也都洗洗躺下了。张启看着厅里的灯熄了,他又瞅着那被透明的油纸蒙着的窗户,外面已经是白茫茫一片了,想必月亮正亮。他又等了一会儿,等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虫鸣声,他便轻手轻脚起床。 “你干吗啊?” 张启正穿衣服,被任远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知道他也醒了,于是说道:“把你吵醒啦?吓我一跳。” “我一直没睡啊。”听他依旧在悉悉索索穿衣服,任远也起身坐了起来。 “哦,我去给你洗衣服去,你睡吧。”张启穿好鞋站了起来。 “这么晚了,你……”任远又被他的话感动到了,只是他为什么要等这么晚才去洗呢,“怎么这么晚去洗啊?” “等他们都睡了,被他们看到不好。” 任远知道他说的他们指的是他父母,从他的话中他隐约觉得这孩子跟大人间还是有很大的间隙的,年少的孩子都有这样一个时期,敏感而孤立。大概也知道了他的心理,于是又逗他道:“怎么不好了?” “我懒呗,你看我这么胖一看就是好吃懒做,被他们看到我摸黑洗衣服,他们不得笑话我?”张启打趣道。 任远听着不禁哈哈一笑,这是什么理论,转而说道:“我也胖,那我也好吃懒做啊?” 张启看不到他的脸,只能听到他的笑声,淳厚而干净,大概是因为失忆吧,干净得就像小孩的笑声。他忽然很想看看他笑的样子,肯定也像小孩一样可爱和单纯。 “其实我才不是懒,只是不想被他们看到,我做什么事都不想被任何人看到。”张启站在一边朝床上说,见他没有回话,于是又说:“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他丢下一句话便出门了,只剩任远望着那白蒙蒙的窗户略显无奈。小屁孩,不就是青春年少那点破事呢么?我还不懂? 任远笑了笑又躺了下去。 】 ##第九章 水面荡漾的人性## 外面果然大亮,大风不知什么时候也停了,大门右边的葡萄树和前面的两棵桃树在地上留下清晰的影子。张启趁着月光去屋角提上了木桶,然后直往河边走去。河边不远,下个小坡就到了。那条河很长,但不太宽,对面是另一个村子。远远就能看到水面上倒映着一排乌黑的影子,是对面村子的房屋与树丛。 张启蹲在水边的板石上,把木桶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放在水中先清洗一遍,只是刚抓到裤子时,手里的感觉便有些不一样,衣服里面像是有东西。他赶紧仔细地翻着,所幸月光很大,没一会儿他便从裤兜里掏了出来,看起来像一叠湿透的纸,再细看竟是一叠钱。 他哪里见过这么多钱,湿透的纸币在他手里显得尤为沉甸,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如何是好,毕竟他也穷苦过,直到今天家里依然拮据。这一叠钱化作鬼魅,渐渐地迷惑了他的心智,手上不禁也攥的紧紧地,紧到连那指缝间都滑下好几滴水,水滴掉入水中,瞬间便将原本缓缓而温和的水纹砸得杂乱,粼粼的水面把倒映的月亮切割得支离破碎,就像是一面摔碎的镜子,清辉时左时右直晃着他的眼眸,这一瞬他犹如从梦境中挣脱出来,看着水面愣了好一会儿,那紧握着的手才放松开来。 清透的月光从天上洒下来,被黑暗吸收,被水面反射,或多或少也流转于他的眼眸里,洗去了所有污浊。他用那透亮的目光往水面望了又望,水面上波纹渐渐趋于平稳,他的倒影正渐渐变得清晰。他们互相看着,想着他刚刚的举动,他又想起了父亲说过的话,父亲说若任远心地不纯怕生出坏事,现在看着水中的影子,他感到颇为讽刺。他想,心地不纯的人往往可以触摸到让人羡慕的东西而却得不到,正如现在的自己。 他把那叠钱塞进口袋,然后便赶紧洗衣服。当衣服洗完了,月亮也挂的老高了,他又顶着月光回家,一手提着木桶,一手捏着裤兜里的钱,万不敢弄丢一张。 回到家他直接在院子里把衣服晾好,然后轻手轻脚地去开门。正轻轻带上房间的门,身后又传来任远的声音:“怎么那么久?” “唉,我得天,你吓死我了。”张启身子一震,房门也跟着拴上了,他轻轻地拍着胸脯来到床边。 任远听着他轻声细语的责备声,不禁呵呵直笑,完了又问:“怎么去那么久啊,这么晚了都。” “知道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张启一边脱衣服一边说。 “我睡不着,顺便等等你。” “哦,明天不用等我了,下个坡就到水边了,明天我动作快一点。” “水边?你去河里洗衣服去啦?我还以为你在厨房呢,这么晚还跑河边去多危险呐。”任远见他爬了上来,赶紧挪了挪位置,一边不忘责备。 张启顺势躺了下去,这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感觉真是不一样,虽然这么晚了但是一点睡意也没有,他于是侧过身去,朝着任远说道:“家里怎么洗衣服啊,水缸里的水都是从邻居井里挑来的,洗衣服多浪费,我们这洗衣服都是在河里洗的。” “这样啊,但是太晚了还是一个人,你可得小心些。” 听着他的叮嘱,张启心里犹如暖流划过,那胖胖的脸也跟着红润不少,但是这么黑谁也看不到,他又慰声道:“没事的,月亮很大,能看得到的,明天我顺便带个手电筒。” “明天?”任远也侧过身子,用手臂枕在脑袋下边,笑着说:“明天我可能就走了。” “哦,对,可能休息一晚你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嗯,不过还是很谢谢你们。” 又是一声“谢谢”,张启又笑出了声,“你这一天都说三回谢谢了,我知道了。” “呵呵,我总也想报答你们,可我目前除了道谢什么也做不了了,他日若能帮你们的,我肯定帮忙。” 这家伙,人确实不赖!张启暗自赞叹了一句,忽然想起口袋里那叠钱,忽地又爬了起来。 “哎哟,我的天,你小子风风火火地做什么啊,吓我一大跳。” “报应!谁让你先吓我的!”张启撇着笑回了一句,然后拿过一旁的裤子,回头低声地说:“你过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什么啊?鬼鬼祟祟的。”任远虽这么说,但是看着他这摸黑的模样,心里忽然也有些激动,就像是在做一件不为人知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样。 张启来到桌子旁,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火柴和半根蜡烛。他利索地划着火柴,待把蜡烛也点燃了,任远也已经来到身旁了。 “你看!”张启从裤兜掏出了那叠湿透的钱,摊在手掌朝任远惊喜地望着。 “钱,你的钱?”任远用手臂撑着身子,伏在低桌子上,歪着脑袋问他,脸上并没有跟他一样的惊喜。 “不是,你的,我洗衣服从你裤兜里发现的,都湿透了,摊开晾一晚上就干了。”张启小心翼翼地展开那一叠,然后分做两半,两人再分别细致地一张张展开。 蜡烛火光高低跳动,他们身后的影子也跟着轻轻飘忽。张启的头埋得很低,指尖甚是仔细,那脸上洋溢的惊喜是那样的出彩。他想,尽管不是自己的钱,但也算是开了一回眼界了。他忽然转头看任远弄好了多少,却见他呼啦啦一顿扯,连续几张便被分离开来,只是张启看着心里便一紧,连忙抢了过来说:“天,你别乱搞,我来我来,别被你弄破了,你来这边,把分离出来的一张一张贴在桌面上,要贴整齐啊。” 张启听话地跟他换了个位置,也仔细平整地贴在桌子上。俩人忙活了很久才弄完,张启看着铺得满满一桌子钱,心里头都乐开了花,“一千五百块呢,你哪来的啊?” 任远摇了摇头表示并不知道,张启也没再说话,而是目不转睛低盯着桌上的钱,脸上的笑容渐渐模糊在烛光里。他在暗自感叹着,感叹着这世界的不一样,也感叹着人与人之间的差别。 ##第十章 床头夜话## 【 “别看了,睡吧。” 任远见他望着钱愣神,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其实从一进门他就大概看清楚了这个家的经济状况,这样本是一个跳脱向上的小伙子,而现在却盯着这些钱挪不开眼,让人颇感无奈。 “哦。” 张启回过神,于是吹灭了蜡烛,两人双双又躺在床上。 任远刚躺下就翻了个身,顺道把胳膊枕在后脑,叹了口气:“你家里穷啊!” 这个张启自是明白,自己也跟父亲说过一穷二白这个话,而这句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时,他总觉的味道变了。特别是从任远的口中说出来,那感觉让自己连半点反驳的心理都没有,因为他实在太有钱了。 “怎么不说话了?”任远见他没说话,又侧脸看过了。黑暗的房间里只能借着窗户透进来模糊的光亮看到他脸颊那柔软的轮廓,那轮廓是那样平静与柔顺,想必他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吧。任远于是又补了一句:“你家花钱的地方肯定不少,那些钱明天就留给你家里用。” “不要。”张启干净利落地回道。 “哈哈,还耍脾气呢。你肯定是误会叔叔的意思了。”任远朝他挪了挪身位,接着抽出胳膊轻轻捅了捅他的腰,“我不是瞧不起你家里穷,我只是想说,你不该一直在家种田了,你还这么年轻,很多事可以干的。在家种田你就一辈子只会种田,等你年纪大了成家了,你也只能是跟你父亲那辈一样穷苦到老,兴许粮食产量好了有个好的收成,但是又能好多少呢?安稳却倒是挺安稳,若是没有灾害的话,但是谁又说得准呢?” 张启听着他的话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很明显任远说得很有道理,自己以前也想过,可这两年的劳作早已让自己没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了,“除了种田还能做什么呢?” “我洗澡的时候听到你跟你父亲说话了,你是不是想读书?” “不想!”张启又是干净利落地一句。 “你小子怎么这么犟呢,你明明心里想的,说出来也没什么。你要是真把心思放到读书上,将来一定可以改变你的命运。” “读个鬼哦,我都不小了。”张启听着他的话心里渐渐很是感动,但是却赌气似的转过身去。这一刻他多么希望说这话的是他的父亲,可是父亲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这些,只是让自己认得几个字罢了。 见他性子这么硬,任远也有些无奈,于是缓和说道:“对了,你叫什么,我还不知道呢。” “张启。”张启嘟囔了一句。 这家伙,明摆着心里想着却不承认。任远暗自笑了一声,紧跟着贴过身去,“小张启,你知道种树什么时候种最合适吗?” “种树?”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话题,张启有些摸不着头脑。 任远在他身后点了点头,忽然又发现他看不到,于是补了一句:“嗯,种树,农村对种树不陌生吧?” 张启确认了问题,心里暗喜,脱口说道“我当然知道啊,春天最合适啊。” “春天?” “嗯,不是春天难道还冬天?”张启转过身来,对于他的反问,心里充满了新异。 “树枯死了春天还能种得活么?” “什么乱七八糟,你到底要说什么,枯了还能活你是神仙啊?”张启听着不禁好笑,连连用手拍他的肚子,手掌之下一片光滑与温暖,于是改用手捏。 任远也被他逗笑了,赶紧扒拉开他的手,正经地说道:“小张启,种树最好的时候是它还是小树苗的时候,其次就是现在,懂吗?” 张启听着他正经的口吻,琢磨着那句话,像懂,却又道不出所以然,于是老实地说:“不太懂。” “就是说,你若想读书,别担心年龄,只要你有像树一样的脚踏实地和它朝天向上的渴求,那就还不晚,也总会有收获。”任远笑着给他解释一番,接着伸手也拍了拍他的肚子,又道:“你这肚子里装的知识越多,就好比那棵树长的越高,就能摆脱别人的阴影,就能吹着南风,沐着阳光,看那绝世风景。等这时,你身已参天,早已是别人眼里的绝世风景了。” 任远说得很轻,说得很缓,每一次停顿他就轻轻地拍一下他的肚子。张启总算是听明白了,当然他只是懂得那些话的意思,而那些字句让他对身边这个男人继有钱之后更是敬仰不已。他有那么一瞬想接过话,话语硬是堵在喉咙说不出来,良久才说了一句,“任叔,你真有文化。” “哈哈。” 任远仰着脖子哈哈大笑,只是还没出声就被张启用手给捂住了,只听着那小子嘴巴里发了一连串的嘘嘘声。 任远连忙点头,待张启松手后,自己倒给自己捂上了,一个劲儿地笑着,哪曾想那大肚子也跟着乱颤了。 张启知道他这笑并不是嘲笑自己,而是一种释放,他知道他已经开导了自己。只是见他笑得这么欢忽然又觉得新鲜,这个男人肯定远不止初见那个皱着眉头的模样,兴许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也是自己触及不到的高度。不过这样也好,或许以后自己像那大树参天一样时,那绝世风景当是尽收眼底了。对于自己来讲,那风景要是任叔还未曾表露的一面,那也足矣。 “笑个屁,快睡了,你看外面都暗下来了。”张启笑着拧了一下自己肚子上的手,那只手很温暖,他也没有扒拉开。 “嗯,月亮下山了,睡觉。”任远又拍了拍他那柔软的肚子说道 】 ##第十一章 任叔离开## 【 由于俩人晚上聊了太晚,也幸亏农活也忙完一阵了,张启才得以睡了一个懒觉。迷迷糊糊中他总觉得睡得不舒适,总觉得挤得不能翻身。心里纠结着,意识也慢慢清醒。他睁开了眼,油纸窗外已经透亮,明亮的光让他不禁紧眯着眼。他向后挪了挪,却发现什么已没有半点空位,而且臀部似是被什么东西顶着。于是伸手去探个究竟,只是一抓,他便大惊,瞌睡早已魂飞魄散了。他撒开手,忽地就坐了起来。 兴许是动作太大也太突然,身后的任远朦胧中愣是给吓清醒了,也跟着坐了起来,揉着眼问道:“怎,怎么了?” 张启情不自禁地低头瞧了一眼他的胯间,尽管他是坐着的,但是他裆部的规模依旧可见。张启赶紧移开视线,看着他正搓着脸,显然还没睡醒。那宽大的额头和脸颊已经被他搓得发红,高挺的鼻子下面是薄而红润的嘴唇,嘴唇周边白嫩的肌肤上胡渣正冒头。晨光给他脸上镀上了一层暖金色,使他看起来温暖而坚毅。 任远搓过脸后又挠了几下头顶,转而紧紧地眯着眼朝张启问道:“你做噩梦了?” 想必是身后的阳光太亮了,张启看着他那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很是可爱,也很想笑,于是指了指他的裆部,没有说话。 任远会意,顺势低头一瞧,也是一惊,连忙支起双腿,接着把床单往两头一扯,便只可见那浑圆的腿形,而看不到刚刚的情景了。 “你,你干吗了?”任远满脸羞红,语气里竟透着一丝委屈。 “哈哈哈,自己的事还问我,你干吗了?” 任远脑子快速搜索着,只记得昨晚和他聊了很晚,然后就睡觉了,于是便松了口气,说道:“没,没事,可能是不习惯光身子着睡觉吧。” “哈哈哈。”张启看着他羞红的脸,这与他昨晚的泰然形成强烈的反差,于是这笑意便更难止住。 “小屁孩你笑个鬼,这不很正常的事儿吗?”任远也松了口气,他越是没心没肺地笑,那气氛也就越不会尴尬。 任远也没管他,又躺了下去,只是依旧支着一条腿。这情景不禁吸引着张启又窥看了几眼,任远突然一转脸给他逮个正着,他贼兮兮地笑着:“哈哈,怎么的,你没有啊?” “你才没有。” 任远把头一抬,瞥了一眼张启那“毫无建树”的裆部,笑道:“没用了?还没尝过女人吧?” 这家伙,聊起这话题就像是耍流氓似的,张启完全没法接招,只能顶嘴道:“说得好像你碰过女人似的。” “那当然。” “什么时候?” “我,我不记得了。” “哈哈哈,你怎么不继续吹呢?” 任远这下脸上便挂不住了,万万没想到在这方面上竟然让这小子嘲笑了,想着裆下那玩意,不禁又气又恼。索性转过身去:“懒得跟你争。” 张启笑着看着他后背如山脊般柔软的线条,心里更添了不少好感。 “任叔。”张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喊着。 “干嘛?”任远头也没回,抖了抖肩头的手。 “给你说个正事儿,你现在能想起以前的事儿不?” 任远一激灵,连忙翻过身来,都不带思索地摇了摇头,接着叹了口气:“还真以为睡一觉能好呢。” 见他颓丧的模样,张启心里不忍,毕竟这样好好的一个人忽然什么都不记得,换作是自己怕还不止这般淡定了。 “任叔你别难过,肯定是我们昨晚聊太晚了,没睡好。” 任远刚有些失落和无助,愣是被这小子三言两语给整跑了,于是无奈地笑道:“你不用安慰我了,我已经感觉这事没那么简单,可能这是天意吧。行了,起床吧。” 任远没有多余的悲伤和难过,坐了起来,等张启起床然后给自己取衣服。 张启坐着并没有动的意思,继续问道:“你,你起床了去哪啊?” 任远看着窗外,只见光亮,却看不见一丝一毫的轮廓,便叹道:“这世界啊,到处是阳光,去哪都一样,总有办法过下去的。” “那你别走了,等会儿我给他们说去,好不?”张启真诚地看着任远,那阳光从窗外照进他的瞳孔里,在流转于张启的明眸上。 任远看着他真诚的眼,览尽了他的真心,虽然心里对这个才认识的小伙子也有不舍,但是也明白他那挽留只不过是他少不更事罢了,于是慰声说道:“小张启,很多事你该多往远处想想,你家里穷,土地又有限,我怎么能这样赖着不走呢?” 张启听着他的教诲,心里有愧。他愧的不仅是没认真考虑清楚家里的,更有愧于没能力收留他。 “行了,别琢磨了,快起床,给我去取衣服过来。”任远见他坐着入定了似的一动不动,怕他瞎琢磨,于是推了他一把。 张启回过神,也没有说话,顾自穿着衣服,待起身看着那满桌子平整的钱事,他忽然又一阵难过。他难过不是因为钱,而是这个比钱更让自己大开眼界,更让自己敬仰的任叔就要离开了。 他把钱一张张累好,然后仔细地打了个卷,然后走过来递给他:“那这钱你要带上。” 任远看着他认真的脸,不禁一笑,把钱接了过来:“好。” 吃早饭的时候几个人都没有说话,都各自想着心事,因为都知道今天任远要走了。对张启父亲来讲,任远是不好留的,毕竟家道理的情况摆在这儿,但是也不好开口明着说,毕竟任远确实也有难处。 吃过简单的早饭,任远便道谢告别了。张启性子急,连忙跟父亲说:“他都还什么都不记得,这样走了能去哪啊?” 任远知道他父亲为难,连忙抢过话,笑道:“我就到处走走呗,说不定有人认得我呢?” 张启肚子有许多话想说,但是被任远这一句给挡了回去。他于是瞅着父亲,盼望父亲能说上几句挽留的话,但是父亲只是笑着说了几声保重。此刻张启明白无力留住他了,于是气呼呼地往屋里走了。 张启站在窗口,透过那模糊的油纸,他看到了院子里依稀有两团黑影,黑影很近,很模糊,像是要融在一起,可是终究还是没有。有一团反而变得更加若有似无,直至白茫茫一片。张启知道任远走了,他心里一急赶紧揭开那层油纸,清晰的背影顿时出现在眼前,渐渐远去。 】 ##第十二章 白衣野鬼## 【 张启难过了一上午,但是听着门外父母收拾农具的声音,他还是走了出来。他站在大门口看着他俩忙活着,却并没有上前帮忙,这似乎已经是个习惯了。 父亲收拾完后,指着一旁的农药喷雾机说道:“下午你去湖边那田里喷药去。” “那田不是昨天刚插的秧么?” “下面那块儿!” “那么大!” 张启皱着眉嘟囔了一句,父亲还是听到了,于是大声叫道:“叫你干活你就嫌地大,吃饭你怎么不嫌饭多呢?” 父亲似乎总有理,声音也总是比他大一倍,张启只好悻悻地回屋了。 吃过午饭,太阳还很大,又等了两小时,一家人才出门下地忙活。父母去红薯地里忙,张启是湖边。 张启背着喷雾机来到湖边,一眼便瞧到了昨天发现任远的地方,那个黑礁石旁,此刻他竟想起了任远,这个认识不到一天的男人。太阳火热,不容他多幻想便汗流浃背。他赶紧把喷雾机放下,然后把农药兑好。到底是干过农活的人,力气还是很足的,只见张启反手提着背带,然后使劲往后肩上一扯,再把背带扣在机箱上,这一大桶农药水便被他背在身上。 他顶着热辣的太阳,走过湖边的砂石和草地,再往上上两个小坡便到了。看着眼前这块偌大的稻田,他忽然想起上午父亲说的话,要是这稻田能小点儿,自己晚上少吃点也行啊。 脱了拖鞋下去,脚上瞬间被一股灼热包围,一瞬之后又凉了。还好禾苗还很矮小,这样喷药也方便,他于是加快了速度。 张启上坡下坡地来回添了几桶药水,直到全部喷完,他已经很累了。都说年轻人有使不完的劲,可是在这个炎日的午后,张启确实已经精疲力尽了。他把喷雾机卸在一旁,一边揉着早已被勒红的双肩,一边坐在田埂上,看着远处的湖水。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斜阳红红黄黄,染尽幽草,湖面更甚,金波千层。这个场景一如昨天,只是风小了不少,这也更像早夏的风了。风从水面吹来,一股潮湿划在他的脸上,悄然间吹干了汗水,继而滋润着他的肌肤。 张启把小腿在碧绿的狗尾巴草上蹭了蹭,擦去了烂泥。吹着风,他又想起了任远。说又,倒是他这一天就没真正放心过。或不舍,或新鲜,总之对他来讲任远来的突然,也走得太快。 这个世上唯一不停留的就是时间,比如昨晚一聊便是一宿,也比如现在,他这一歇,太阳已经落到湖水之下了。幽暗的湖水上也不见了那涌动的波浪,倒是那一声声水浪上却没停过。张启瞧着这天色心里一紧,于是赶紧起身,三两下便把脚上还未干透的泥蹭了个干净,然后穿上拖鞋提着喷雾器就往家走。 脚下走得匆忙,天色也暗得匆忙。这时候他把自己骂了无数遍,只怪自己太耽误时间了,要是忙完就回去,现在肯定都已经洗完澡了,哪还能在这小路上提心吊胆。 路上没人,静,却也不静。你听那水声,一声盖过一声,像是从身后的黑暗涌来;你听那风声,不尽不断,怕是这孤坟野鬼的呼唤。 张启右手紧紧地勒着肩上的喷雾机,眼睛在黑暗中四下搜索,耳朵在风中无声窥探。他走一步,肩上的喷雾机便轻微撞一下后背,同时便发出“咯嗒”一声。张启怎么能让这声音和鬼声同伙,连忙又紧了肩带,使得它死死地贴在后背,就像是和自己合为一体。 忽然间,只见前面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白晃晃的东西,与人同高腾在空中,隐约像一袭白布,似停似飘忽。张启的心瞬间便提到嗓子眼了,一手死死地勒着背带,另一只手死死地抓着铜喷管。他止住了脚步,看着前头飘忽的东西大气也不敢出。 此刻是他从未经历过的时刻,他心里原本就很忌讳鬼神,每次听老人讲鬼神之事,故事没讲到一半他总是赶紧跑开了。此刻看着那腾在空中的邪物,他死的心都有了。脚下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挪不开半步,喉咙里也像塞满了麻布,愣是开不了口。 更让他恐惧的是,那东西忽然往这移动了,缓慢地移动。张启汗毛竖立,手上虽然如铁一样拿着铜喷管,可是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着小步了。 张启死死地盯着前面那袭白衣,缓缓地往后腿,双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颤抖,要是身后的风再大一些,怕是能把他吹翻在地。 张启往后退,那袭白衣往前进,而且速度要快一些,正在此时,脚下传来的酥麻而毛骨悚然的感觉让他差点儿晕厥过去。 】 “小川。” 我正写着,忽然张叔在我身后喊了一声,我那早已跟随年幼的他的心瞬间被吓出个灵魂出窍。 “我靠!!!”我连忙抚摸着自己的小心脏,后头朝他抱怨,“张叔你走路没有声音啊?吓死人了都。” 张叔见我不像在装,于是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着问:“你在干吗呢,我上楼那么大声你没听见?” “屁,什么声音也没有,你故意的吧?”我的小心脏还在扑腾地跳着,只是见着他那开心的脸,心跳也已经平缓了很多。 “哈哈,没有,真没有,我喊你吃饭你没应,我就上来看看。”张叔一边拍着我的肩膀安慰我,一边得意地笑个不停,而后又问:“你鬼鬼祟祟地在干什么?这都能给你吓一跳。” “不是吓一跳,是吓个半死我告诉你。”我白了他一眼,然后把他那本还未完成的日记本朝他晃了晃,“在帮你写呢。” “你真有这闲心,行了,下次再写吧,赶紧吃饭这天冷一会凉了。”张叔又拍了拍我肩膀招呼道。 我这才反应过来,此刻已经是冬季了,过年也不远了。可我这后背已是惊得满是冷汗了。我没有起身,指了指后脖颈,“张叔,你看看。” “看什么啊?”张叔一脸茫然。 我又指了指,说道:“你伸手看看。” 张叔果真伸手过来,手很暖,触到我的后背却有些腻,原因是我出汗了。 “哟,你这小子,真给你吓这样了?”张叔这回算是没笑声了,一脸担心。然后把我头抱在他的怀里,一边摸着一边安慰,口里念着当地的土话。 当地老人都这样,若是家里小孩子被吓着了就这样,不管有没有用,算是个安抚。也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也会这个了,这是把我当小孩了吧。 我的额头紧贴着他的肚子,很软也很暖和,本来感觉挺舒服。可是他每抚摸一下我的头,口里就念叨一句,听着颇为搞笑。我便挣开了他的怀抱,笑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张叔也乐了:“你没事就好。” ##第十三章 白衣的怀抱## 这阵子天又冷了不少,天空也大多时候是阴沉的,这样就更显阴冷了。前些日子我和晨露又闹了矛盾,无非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女人总能把小事放大,让人无奈。就这样我一人烦闷时就常常来找张叔,他似乎能猜透我的心思。每次见我过来都很开心,但是却没表现出意外,若是见我愁闷了,也不会问我究竟为何。 张叔会做一些好饭菜招待我,晚了也会留我住宿。我们会聊一聊天气,也会聊一聊他以前和朋友去钓鱼的趣事,还聊他种的那颗橘树为什么结的果总是酸的。聊着聊着,我总是不有自主地把话题扯到他的身上,无非就是他的那些陈年往事,可是在这个冬日,却给了我别样的温暖。每次我问起,张叔总笑着说我烦,但他也会接着讲,或者说一些以前没说过事,让我每次都觉得新鲜。 跟晨露闹了几天就平息了下来,过不了多久又会闹。所以我在张叔家待的时日就更多了,时日久了有时候觉得跟她待一块真不如跟张叔待着,无论是看电视还是聊天,在张叔家总是自在非凡。 这天吃过午饭,我又在张叔房间睡了午觉,醒来后他见我下午没事,便催我去二楼看书。我是个沉不住气的人,好在也慢慢习惯了张叔这番用心。有时候能看些书,有时候一字没看,倒是把他的书架弄得狼藉不堪,然后免不了被他数落。 今天兴许是睡了个午觉,下午很有精神,心里也较为平静。上楼一座便是一下午,直到天近黑,才听到张叔喊我。 我合上书,放回原处,然后对着书架扫视了一番,觉得还算整齐才下楼。刚下到转台时,张叔已经在楼梯口仰着头等着我了,见我下来了便笑了起来,“小子,我的书没弄乱吧?” “好好的呢,不信你来检查一下。”我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说话也是底气十足。 张叔哈哈一笑,“那行,你快下来,去洗个澡,一会儿吃饭了。” “嗯。” 等我洗完澡出来时,张叔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大厅的门是关着的,屋里倒也暖和了不少,特别是看着那冒着热气的饭菜,心里便更觉暖和了。 吃过晚饭,张叔去洗澡,我便在房间看电视。房间的灯我没打开,我忽然觉得这家里真静,诺大的屋子里我只听见电视机那不大的声音。这三层的楼房只有张叔和我,如果我没有来,屋里便是连电视机的声音也少多了吧。 这一刻我忽然感到一丝难过,张叔一个人生活该是多么孤独。每天吃完晚饭便是睡觉了,我甚至能想到若我拉他出去玩,他肯定会笑着说别闹。想到这里我忽然更加难过,张叔活得真像一个老人。都说英雄迟暮,他这却是未老先衰,衰得不是容颜,而是心里那残留的朝气,已经衰退的干干净净。 张叔洗完澡只穿着单薄的衣裳,缩着身子,穿着拖鞋小跑过来,嘴里嘶着气,直呼好冷好冷。 我看着他的模样不禁乐呵了起来,这家伙,刚还觉得他老,这会儿却让我看到他如小孩的模样。 “冷吧,赶紧进被窝。”我拿着遥控器,起身来到床边。 张叔掀开被子钻了进去,不禁嘴里又直叫唤,“你小子,也不知道给叔暖暖被窝。” “哈哈,你又不早说。”我把遥控器放在床头,一边脱衣服一边笑道:“再说你也不老。” “还不老?快五十了都。”张叔自嘲般地笑了几声。 我躺进被窝,张叔马上就挤了过来,把脚搭在我的小腿上,轻轻地蹭着,然后满足地笑道:“年轻人就是好,身上暖和得很。” 其实他刚洗澡,身上也是很暖和的,大概是被子太冰了。见他这么开心,我于是抬起小腿,把他的双脚轻轻压在下面,“怎么样?这样暖和不?” “嗯,服务周到。”张叔开心得很。 “那可不,收费的。” “行,捂热了再说。”张叔看着电视呵呵笑了几声,脚下不由自主地微微轻蹭着我的小腿。 张叔换了几个台,我们看着电视,偶尔聊几句剧情。两集电视播完了,张叔就把电视关了,屋里顿时暗了下来,也静了下来,静到我都能听到窗外的风声。冷风嚣张至极,刮得玻璃呼呼作响,那景象,即便是光听声音,都让人觉得冷。 我缩了缩脖子,看着窗户说道:“张叔,外面起风了?” “嗯,下午就起了。” “现在很大了。” “嗯,明天又要降温了,你注意保暖,多穿点儿衣服啊。” “嗯,晓得了。” 张叔见我应了便没再说什么,可能是睡觉了。可是我中午睡了很久,此时全然没有睡意。我闭着眼尝试着让自己睡去,可是眼睛闭上,听觉却更显灵敏了。呼啸的北风似乎更加放肆了起来,我忽然就想起了那个夜晚,那个张叔遇见白衣野鬼的夜晚。从湖面吹来的风在夜色中就像是孤坟野鬼的叫唤。 想着我便不觉地翻了个身,也更加精神抖擞。辗转了几个来回,我干脆轻手轻脚摸黑穿起了衣服,然后轻声地上楼。 我打开了书桌上的小台灯,翻开了那本日记,看着那黑色的笔墨,于是又动手写了起来。 【 张启往后退,当脚下传来酥麻的感觉时,他直感背脊发凉。极度恐惧中不禁失声大叫:“啊!!” 张启像疯了一样,在原地蹦得老高,嘴里一边大叫着。 “谁?!” 这时前头忽然大喝一声,张启又被吓了一跳,落地了也没再蹦跶,只是震惊地盯着前方,只见那袭白衣也停止不前了。 不容张启回神,前头又说了一声:“前面是谁?” 这一声可比刚刚那声小了很多,也清晰了很多,那分明是人在说话,而且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却也一时想不出来是谁。张启听着心里一颤,怕是幻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于是用手拉了拉喷雾机的背带,喷雾机便发出一声颇为亲切的“咯噔”声,这声音亲切到张启想哭,他知道前头肯定是人。 “我……我是张启,我,我回家啊。”张启紧张地说着,只求前头神明放路。 “张启?”那声音忽然激动起来,然后那抹模糊的白衣突然往前冲来,张启的心又提了起来,正紧张得不行,只听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小张启,我是你任叔,任远啊。” 张启听着一阵眩晕,这才想起来这声音的确是他的声音,不容他多想,那袭白衣已经来到了他眼前。张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白色的衬衣在夜色中显得很模糊,那张原本白皙的脸也已经融于夜色,那青色的裤子更是看不清楚了。 任远伸手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划拉了一根,还没着起来就被风吹灭了。他于是转身背着风又划了一根,这回着了。他一边用手护着小火苗,一边转过身来,“小张启,你看看是我不?” 张启这才看清了他的样子,确实是他。那火光跳跃的脸上还挂着笑,露着洁白的牙齿。 张启看着他那被火光映得温暖的脸,心里除了激动,还有感动。可是见任远对他笑,他忽然把脸撇开了,心里头充满了莫名的委屈。 还没等任远明白过来,手里的火苗熄灭了,正要问他话,这时张启突然抱住了自己。他的手臂很有力量,勒得自己紧紧地。任远知道他可能是被惊吓到了,也伸手去搂着他,只是一伸手却只碰到他背上冰冷的喷雾机。 “小张启,吓坏你了吧?”任远扶着他的肩膀轻轻推了他一把,可是他并没有松开手,依旧紧紧地搂着自己,于是又安慰道:“都怪叔啊,其实叔也给吓了一跳呢,你要是直接走过来还好,你就站在路中间我又看不清,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任远搂着他的脑袋,一边摸着一边念叨着他听不明白的话。尽管他听不懂,可是头上的抚摸让他心里舒服了不少,他在他的胸前狠狠地蹭了蹭,怨恨地说道:“我明天把你这白衣服烧了。” “可别啊,烧了叔真没衣服穿了。”任远心底暗自一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被他躲开了,于是又去捏他的耳垂。 “我不管。”张启想起刚刚那渗人的画面心里就有气,于是任性地说。 任远听着他赌气的话,不禁哈哈笑了起来, “叔,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在这呢?”张启抱了很久才放开他问道。 】 ##第十四章 张启的心思## 【 任远听着他赌气的话,不禁哈哈笑了起来。 “叔,你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在这呢?”张启抱了很久才放开他问道。 “你看,我正好问问你,我沿着这湖边走,怎么又转回来了?” 听任叔这么说,张启心里算是明白了,因为陌生人来这里迷路也正常,再说任叔是沿湖走的,“你是不是过了村头前面的河,穿过对面的村子,翻上了岭子看到了湖水就往水边走的吧?” “是啊。” “那怪不得,你走那边要么直接走大路,你要沿湖走的话得来这边。”张启说着笑了起来,他耸了耸肩紧了一下背上的喷雾机,继续说道:“你在那里看到的湖水不是鄱阳湖的,那也是很大的河,但是跟鄱阳湖是隔开的,你那样就是沿着那河兜了个圈儿回来的。” 任远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自顾自地念叨:“我这白白地走了一整天,可累死我了。” 张启见他双手撑着腰,显然是有些疲累,于是走到一旁的地埂上,用脚呼啦啦地踩了一遍,然后招呼任远道:“叔,你先过来歇会儿。” “没事儿,天这么黑了,先回家吧,你父母该担心了。”任远站着并没有走过去,而是挪开脚往他家的方向迈了开来。 “没事,过来歇会儿嘛。”张启说着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后把背上的喷雾机也卸放在一边。 任远见他把背上的东西都卸下来了,想必这家伙真得要坐上一阵子,也或许是真的累了。于是走了过去,“你真的累啦?” 张启抬起胳膊扭了几圈,一边放松紧绷了一天的身体,一边应道:“嗯,这么大一箱药水我背了一下午呢。” 任远听着有些心疼,但是这天色已黑了,“这黑漆漆的山间田野,咱们先回去,晚上我给你按摩放松放松,行不?” 按摩!张启听着不禁了吓一跳,脸上也开始升温,“俩个男人,你乱说什么呀!” 任远听着他怪异的声音,一时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心想这家伙肯定瞎想了,小屁孩知道的东西还不少呢,但也只是个一知半解。 任远哈哈笑着故意说道:“傻小子,快起来,回家给你按摩去。” 张启脸红的不行,幸亏天黑不然肯定被他看个干净,指不定还会被他笑话。想来这家伙肯定是个有钱人家,花花肠子肯定也没少去过按摩厅。 “按你个头。”张启对于这方面的话题算是一张白纸,肯本不知道如何接话,尽管他知道任远是在开玩笑。但就是这两个男人之间这不可能的玩笑话,让那时的他心底也都莫名泛起涟漪。 任远不由地又哈哈笑了几声,然后正经地说道:“行了,回家吧。” “等会儿。”张启有些无奈,于是拉着他的手,“你先坐着,没事的,马上就走。” 任远拗不过,只能坐下来,不知道是这小子真累了还是在耍什么心思。俩人聊了没多久,便看到前面有光亮,是手电筒的光亮。 张启赶忙提着喷雾器站了起来,一边背在肩上,一边轻轻叫道:“任叔快起来,肯定是我爸来了。” 两人站在原地,那手电筒的光越来愈近。一会儿照在自己脸上,一会儿照在身旁的任叔脸上,光很亮,照的两人睁不开眼。张启侧着脸,眯着眼睛问道:“谁呀?” 那人并没有立马说话,把手电光移到地上,没有什么表情地说道:“你今天没有喷农药?” 果真是父亲,张启赶紧说:“喷了,早都喷完了。” 他知道一会儿肯定要问任叔的事,怕任叔说漏嘴,于是又赶紧补了一句:“下午任叔也帮我背了一桶。” 父亲拿着手电筒又照在他的脸上,玩味地看着那张眯着眼白净的脸。从那张脸上他看不到玩笑,有的只有那如紧皱的眉头一般的正经。 于是父亲又转脸看着一旁的任远,佯装无事地问道:“任兄弟你怎么也在这啊?” 还没等任远回话,张启又抢过话来,大声道:“我。” 你???任远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脸茫然地看着张启,只是这小子只说了一个字便再无他话,这让任远更是糊涂。父亲也是如此,以为他还要说什么,但是许久不见再说话。父亲那同样茫然的脸上便又多了一丝玩味,他不由地暗自琢磨着,心想这任远八成是这死小子给接回来的。 于是暗自叹了口气,把手电筒又在那小子脸上扫了一遍,说道:“回家吧。” 张启听着就像是罪犯获释一般,暗自送了一口气,等父亲走了几步便转头跟任远轻轻说:“走吧,回家了。” 任远越想越不对劲,包括这小子坚持要坐下歇息也都不对劲。按常理说都这么晚了肯定是回家,他却坚持在这坐会儿再走。这小子肯定是耍心思了,他定是知道他父亲会来找他。 任远瞧着前头的张父,于是慢下了脚步,身旁的张启不出意料地也跟着慢下了脚步。待他父亲走得远了些,任远便问道:“你小子是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 “你还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不就是不想我走,刚刚才故意赖着不回家,你知道你父亲会来接你,然后好让你父亲看到我跟你在一起,对吧?” 明白人终究是明白的,张启笑着没有说话,显然是任远说对了。 “你小子心思还重,你父亲看到了又能怎么样?”任远呵呵笑他。 “没什么,你以后再也不要提你要走了,行不?”张启一边低着头走路,一边低头说:“他肯定知道了我的心思的,你肯定也知道,只要你不开口提离开的事,就没人会先开口说。” “哈哈,你小子,让人明白你的态度又不会明着说出来。”任远算是全明白了,这时对于身边的张启他除了感激,也感动,于是又说道:“那我也不能总在你家啊。” “等你想起来以前的事再走吧,你就这样走的话,我都不知道你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嗯……那先这么着吧。”任远寻思了一会儿,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了。他指了指远处的灯光,催促道:“行了,赶紧跟上吧。” “嗯。”张启加快了脚步,背上的喷雾机又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 任远想着他背着的这个大水桶,背了一下午的药水,一定很累了。于是说:“你累不累啊?给我背吧。” “还好。”张启笑着说,这样的农活对他来讲已经习惯了,“也没事,累了就歇一下,就是下午太热了。” “嗯,那晚上还要不要了?” “要什么?” “要不要我帮你按摩啊?” “按你个头,你神经啊。”张启的脸颊又莫名地红了起来,他压低了嗓音说道:“你别再乱说了,被别人听到了还以为我俩有病。” 任远听着不由地呵呵直笑,连忙应道:“好好,我不乱说给别人说。” 】 ##第十五章 任叔的服务## 【 回到家简单洗洗就开始吃饭,张启洗完澡时父母也都已经睡下了。而他还有事要做,那就是帮任叔洗衣服,顺带把自己的也洗了。 “小张启,你带上手电筒。”出门时任远看了看外面,那隔着油纸窗的夜色异常模糊。 “没事,外面亮堂得很,我很快就来了,你先睡觉吧。”张启回过头朝他轻轻地说。 张启刚要带上房间的门,里面又传来一句,“没事,你快去吧,我等着你。” 张启轻笑了声带上了房门,刚跨出几步要去开大厅的门时,厅里的灯忽然亮了起来,张启吓了一跳,回头只见老妈手里拿着茶杯,像是刚喝完水,估摸着是听到了响声才开的灯吧。 “这么晚不睡觉干吗?”老妈下意识地问了句,再一瞧便看到了张启手里的衣服,“你做什么?洗衣服啊?” 张启见逃不过便尴尬地笑了几声,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房间说:“是啊,他没衣服换,只能晚上给他洗了。” “都这么晚了,怎么没早点洗。”老妈想想也觉得没办法,但又担心他一个人去河边,便说道:“你给我吧,我去洗了算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就行了,你睡吧。”张启见老妈这么说,连忙打开了带门,丢下一句便出去了。 今夜月明星稀,月光很清亮,微风吹得桃树轻摇。张启没顾得上欣赏这美景,提着木桶马不停蹄地来到河边。这是他第二次这么深夜独自来河边,两次都是帮任远洗衣服。要是平常,这个时候他早已伴着虫鸣入梦了,而此刻他似乎不那么困了,他那精神头就像是那水面的波纹一样,一圈一圈荡漾着,碰撞着,继而星星点点无穷无尽。 今天他洗的很快,没多久便到家了。任远听着开门声便爬起来靠在床头,待他进房间了,担心自己突然说话吓到他于是轻微地清了下嗓子,然后才说:“回来了?” “哦,回来了,很快吧。”张启带上房门,得意地说。 “嗯,比昨天快,辛苦你了。” 张启坐在床边脱衣服,见他这般客气,便不禁又笑了出来,“这算什么,比下地里干活舒服多了。” “哈哈,你小子!”任远挪了挪身子给他让位置,腿刚接触到他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便又说:“对了,差点忘了。为了犒劳你,你躺下我帮你按摩按摩。” “啊?”张启一时没反应过来。 “按摩,你趴好,好好享受就好了。”任远拍了拍他的背,然后又推了推。 按摩!!!张启快速地思索着这两个字眼,都是从别人的笑谈中听来的,城里的按摩厅不就是那些情色场所么?张启想到这连忙爬了起来,惊讶道:“什么啊?按什么摩?两个男的。” “男的怎么了,你趴好就是,一会儿有你舒服的。”任远呵呵直笑,又去推他。 “舒服你个头,你说两个男的按什么摩,老六去城里按摩厅都是找女的。”张启一急,把村里听到的玩笑话给说了出来。 “老六?哪个老六?” “就是村里的,你不认识,他三十多都没结婚,村里人都知道他每次去县城都去按摩厅的。” “哈哈哈,我算是明白了,你小子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此按摩非彼按摩,我这是货真价实的,才不是他们那些人乱搞的,你趴好就是。” 张启见任远这么有理有据,愣了一会儿拗不过他的推搡,便将信将疑地趴了下来。任远见他听话了,于是双手齐上。他知道这小子背了一下午农药,于是着重按揉他的肩膀,松弛肩部的肌肉。一开始张启显得很紧张,可是肩上传来舒服的感觉让他慢慢放松下来。任远从他的肩膀,到手臂,然后是背部,腰部面面俱到,力度也恰到好处。张启闭着眼享受这任远给他的服务,嘴里时而呲着气,时而轻呼,十分享受此刻。 “哈哈,你小子还挺能享受,怎么样没骗你吧!” “嗯~~嗯~~真舒服!” 任远在张启左边,加上身体胖的缘故,按他的右手臂的时候就显得特别吃力,想着轻松一点他便下意识地跨过一条腿,两条腿半跪在张启两侧。这般便不累了,力道也更好。任远每用力按一下,张启的身子便往下沉一点,每推一下,他的身子便往前耸一下。推搓摩擦间,任远脸上慢慢红热了起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还光着身子。双腿间正贴合在张启的腰间,来回地动着,而自己的隐秘之处不知何时竟然在苏醒过来。 他忽地就想到张启说的按摩厅,不禁暗骂自己: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连忙停下手垮了下来,笑道:“好了,舒服够了吧,该睡觉了。” “这么快,还没呢,再来一会儿。”张启撇过头,虽然黑暗中他看不到什么。 “你小子尝到甜头了?”任远苦恼地笑了笑,继续说:“下次吧,今天累了,赶了一天路呢。” 张启这才记起来这事,于是赶紧翻身平躺,“那好,赶紧休息吧。” “嗯。”任远也躺了下来,翻了个身背朝着他。 张启似乎没有困意,靠了过来,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撑起身子问:“诶,张叔你这手艺从哪学来的,还真的挺舒服。” “我哪记得,但我就是会。” “哦,也是,你不记得了。”张启又躺了下去,嘀咕道:“原来这才是按摩啊。” 任远听着噗嗤一笑,他那隐秘之处也消退了下去,他转过身笑骂道:“你个小屁孩懂个屁,整体听着他们讲那些乱七八糟的,还信的很呢。” “嘿嘿,那也不打紧,我今天不仅知道了还享受到了。” “瞧你那小样,好了,睡觉!”任远瞅了他一眼,窗外的光勾出他模糊的轮廓,他笑了笑转身闭上了眼。 】 ##第十六章 胖启进城I## 第二天虽然没什么农活,但是一家人习惯性地早早就起来了。张启洗漱完老妈已经洗完衣服回来了,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父亲悠闲地站在一旁,看着那三颗桃树,树上果实累累,连那粗大的枝干都压弯了腰。 “今年这桃子长得不错,你看看这么多。”父亲撩了一下垂下来的树丫,那累累的青桃沉沉地摆动起来。 张启妈甩了甩拧在一起的衣服,一边晾在竹竿上,一边说道:“长是长得不错,就怕看不住啊。” 张启妈这种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其实每年的桃子都长的不错,只是还没等桃子熟透就被村里或者外村的小孩偷了不少。每每想到这张启父亲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气的不全是桃子被偷完了,而是气小孩子太捣蛋,每次树枝都会被折断不少,地上落满了大大小小青色的桃子,眼看就要长好了硬是被糟蹋了。 “要是地里不忙的话看着就好了。” “正是农忙,哪能不忙?”张启妈扭头叫道。 “对了,那个任远现在不是在呢么,等过些日子让他帮忙看着点,反正他那细皮嫩肉地也不会干农活。等这段时间过去了再带着点他下地里帮帮忙。” 张启妈耳朵里听着,眼睛看了一眼厨房里的正和儿子聊天的任远,回头笑道:“你别说,这还真是个好主意。” “吃早饭了!”张启把灶里的火熄了,起身朝院子里喊道。 没一会儿一家人都各自端着碗喝粥,张启吃了片青菜,瞟了一眼正在低头吃早餐的任远,然后朝父亲说道:“那个,等下我俩去一下县城啊。” “去县城?做什么啊?”老妈率先发问。 “他不是没衣服穿呢么,所以去城里看看买一件。” “那你也去啊?” 由于家里穷,别说是张启,就是他父亲也很少会去县城,去县城意味着要花钱,即使你去看看什么也不买,那也少不了船票钱。去年底的时候他跟着父亲去过一回,这也是他记忆中仅有的一回。 “哦,我不认得路,让他带着点我。”任远连忙帮腔。 张启妈见任远说话了,但是还是不想松口,毕竟哪有那么多钱让他往城里跑,于是朝任远客气地笑道:“大兄弟,他也只去过一回,他自己都不认得路呢。” “他要去就让他去吧。”张启父亲往碗里添了一点粥,又对张启说:“吃完了你就上小乐他们小卖部那里问问,看看他们去不去进货,去的话你就跟他们一起。他们要是不去你们也别去了啊,等两天他们肯定要去。” “哦。” 张启眼睛一亮,简单地回答。然后呼啦啦地喝着碗里的粥,任远看着他埋头飞快地吃着就像小猪似的,不仅暗自想笑。 没多多久两人就出发了,小卖部跟坐船的地方是顺路的,所以收拾好就直奔小卖部。 张启上了了一道岭子,远远就看到大梧桐树下那间小卖部。兴许是早上,人还不多,要是中下午或者晚上这里聚的人还真不少。张启和任远赶紧走了过去,见小乐的妈妈正在扫地。 “小琴婶,你们今天去县城不?”张启趴在小卖部的窗口探头问她。 “胖启啊,去啊,小乐和他爸已经去了。” “啊!走多久啊?” “就刚走,你也去啊?” “嗯,那我跑过去追上他们。”张启连忙点点头,还未等回话两人便小跑着追了过去, 张启胖但是他年轻,跑会儿也没什么。可是任远就不一样,没跑多远速度就落了下来,他咬牙坚持着不让自己落得太远。两人一前一后又翻上一道岭子,张启站在前面等着任远,一边往前找小乐他们,岭子很高看得很远,小乐父子果然就在前面,湖边一艘船都没有,这下张启便不那么着急了。他双手撑腰喘着粗气,回头看任远,他也近了。只是他并没有跑,而是变成了走。 张启弯下腰用手撑着膝盖,看着正在上坡的任远,心想跑了这么远了,以他那体力和身形要上这个陡坡还真不能用跑的。此刻的张启已经满头大汗了,看着疲累的任远一步步往上走竟有一丝心疼。这时任远抬起头看了过来,四目相对下他忽然朝张启笑了起来,早上的阳光照在他满是汗渍的脸上看起来黄灿灿的。 张启也被这笑容感染了,不自觉地裂开了嘴,笑道:“你都胖得跑不动了!” 任远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一手撑着腰,一手往脸上扇着风,一步一步走了上来,“呵呵,你小子别得意,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说不定比我胖多了!” 张启直起了身子,微风吹过他的脸颊,凉意阵阵,此刻他尤为得意,说道:“不可能!” “哈哈,瞧把你神气的。”任远擦了一把脸,见他得意的很,于是催促道:“行了,赶紧赶路吧。” “哦,我看到他们了,湖边还没船呢,现在不急,走过去就行了。” 任远往他看的方向看去,远处是一片白色的湖水,看不到尽头。湖边上确实没有船,于是也松了一口气,“行吧,那咱们先下去等吧。” “嗯!” 两人并排往前走去,这条道是一条很长的坡,因为长所以缓,走起来也相对轻松不少。只是迎面向着太阳,虽然是早上也是刺眼得很。所以他们不再刻意抬头去看远处,低头看看脚下,厚厚的尘土正随着脚步一阵阵飘扬起来,在这朝阳里显得缤纷。而余光里不时透进耀眼的白光,那是湖水荡漾的色彩,在这朝阳里显得晶莹夺目。 尽管刺眼,任远却是不忍看了一眼又一眼,那种瞬时的眩晕就像是一种错觉,迷离顿生。 ##第十七章 胖启进城 2## 湖边有一座小山,山上没有树,只有野柴和杂草。张启记得和小伙伴在湖边放牛的时候来玩过,虽然在背后看这只不过是一座普通的小山丘,但是当你走上去站在山的最高处,你才会领略那种气势,特别是对于张启同类的农村小孩,那景象显得更为有力量。因为最高处再往前便是笔直而下的断崖,下面灰黑色尖利的礁石,在浪潮中若隐若现,正前方便是那一望无际的湖水,波光粼粼,烟波浩渺。 张启逆着阳光瞧了一眼那山尖,野草左倒右伏,像是风中肆意的舞者,让人不禁想赞美却又觉得狂妄。张启看着不禁又想上去看看,他又看了一眼身边满头大汗的任远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哟,胖启,你怎么来了?”小乐坐在石头上,扭头便看到张启二人,难免有些兴奋。虽然他经常跟着父亲去县城,但是却没有让他觉得开心,毕竟每次都是帮忙进货。 “对呀,我刚从你们店里过来,以为你们已经走了呢,还好船还没到,跑的我累死了。”张启笑着快步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然后抹了抹边上的石头,吹了几口才笑眯眯地朝任远招手, 示意任远过来坐。 小乐暗自打量着那个人,雪白的衬衫恰好地包裹住他那发福的身子,下摆卡进青黑色的裤腰里不紧也不松,着实好看。小乐轻轻碰了碰张启:“他是谁呀?” “哦,他是我的一个亲戚,来我们家住些日子。”对于这个问题张启早就想好了,他知道肯定会有人问。 “哦,看他那样子肯定是城里人吧?像个大老板。” 张启听着这话开心得很,终于有件事是小乐所羡慕的,于是笑道:“那肯定呀。” “真是大老板啊?” 张启一时语塞,忽然想起那晚给自己讲的那些大道理,于是结巴地说:“嗯……不是,是,是老师。” “哇塞,那也很厉害了。” 张启听着直乐呵,真是美好的一天,他想。 任远走过来刚坐下,那边小乐爸就喊船来了,于是他们几个又起身往水沿靠去。不远处真来了一艘船,还是张启去年乘的那艘。 一行人买了船票上船后便各自找位置坐,人大多都是在船舱里,也有一些因为要看着小孩而到处走动跟着的。因为船头甲板上风大,张启和任远就没进去,想先吹吹风,即使看看外面的景色也是不错的。可是没想到一会儿张启就感到不对劲,因为船才刚刚启动速度很慢,基本上感觉不到摇晃的,但是他发现身旁的任远却站不太稳。于是赶紧让他扶着栏杆蹲了下来,问道:“任叔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不知道怎的头有些晕。”任远揉了下太阳穴,感觉清醒一些,于是笑着说。 “会不会是刚吃完饭就跑了一路所以不舒服啊?”张启坐在甲板上扭头帮他分析着。 任远也坐了下来,脑袋不是持续地眩晕,而是一阵一阵地。他闭上眼,这种感觉才慢慢消退了一些,于是说道:“有可能吧,不是什么大事,我坐着就好了。” 张启见他紧锁的眉头慢慢放松才放心下来,迎着风抹了一把脸,笑道:“这风真大,爽!” “哈哈,我看不是因为风大你才开心吧。”任远睁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回过头继续眯着。 张启也不争辩,配合他说:“那当然,因为今天最自由!” 任远再次睁开眼,他看着张启,那刚脱去稚气的脸上也并没见着成熟,由于劳作皮肤黝黑,但是那雪白的牙齿似乎在说:苦闷与劳累并不算什么,等风来时我还可以笑。 是啊,风能送来春日的芬芳,能拂去夏日的烦闷,能催生秋日的喜悦,同样也能在冬日在他脸上刻上一年的风霜。 任远不禁看了又看他的脸,心想着这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孩子,嘴上笑道:“年轻真好。” “哈哈,是吗?你也不老。” 任远连忙拍拍自己凸起的肚子,“不老么?” 张启哈哈直笑,也连忙拍拍自己的肚子,“喏!我也有,但也不老啊,人家小乐的爷爷七十多了还能挑柴呢。” “是吗?那我也行。”任远站了起来,豪迈地说。 两人开着玩笑,不觉间任远已经不晕了,他看着远处,山脊连绵不绝,后面水面浩瀚无边。他想,如此天广地阔自己到底来自何处呢? 任远正失神时,张启忽然推了他一把,叫道:“你看那,你看那。” 任远回过神,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之间水面上一小群江豚在嬉戏,时而浮出水面露出黝黑的脑袋,好不欢乐。 任远打趣道:“你看它们黑的,跟你似的。” “我就脸上黑手臂上黑,身上又不黑。”张启辩解,不假思索地说:“那次我们救你的时候也见着一群江豚。” “是吗?” “嗯,我看得可清楚了。” 任远看着那些精灵默不作声,目光追随着它们。令人惊讶的是这些江豚居然慢慢往船边靠了过来,两人立马趴着护栏往下看去,只是江豚已不见了踪影。正纳闷时,一具灰黑的身躯从水中直立跃起,惊得两人目瞪口呆。待它入水,不肖一会儿又会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它们跟着这船嬉戏了很久,两人看得意犹未尽。 当它们再次入水后却没有再次出现,两人看着水面,黑沉沉的水色预示着这水的深度。任远看着忽然有一丝错觉,他觉得水里有一股魔力吸引着自己。他目无焦距看着这飞驰的水面,脑袋又涌上来一股眩晕之感,他赶紧抓紧护栏,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熟悉的画面。只是画面一闪而过寻不得半点踪迹,他努力地回想着,可是脑袋的眩晕与疼痛丝毫没有减退,于是连忙坐了下来看着甲板:“哎哟,不行了,头又疼了。” 张启赶紧也蹲了下来,关心道:“又不舒服了?没事吧?” “刚刚看这水里看得眼花了,我可能晕船吧。”任远撑着脑袋,显得不太好受。 “哦,那就没事了,晕船不可以看近处的东西,要看很远的地方就不晕了。”张启送了一口气,把坐船的经验分享给他。 “嗯,休息会儿我们去舱里吧。” “好。” 在舱里休息了一阵任远感觉好多了,索性就这样靠着,看看船外的景色。水浪哗哗的声音不断,不时有小水花溅到趴在窗前张启的脸上,他懒得去抹掉,甚至有些享受,扭头轻笑道:“你很怕水吧?你看这水多舒服。” 怕不怕呢?任远心里嘀咕着,看看小启儿发梢的水珠也并不觉得可怕,可是想起那黑沉沉的湖底他胆怯了,点点头:“有点儿。” 张启以为他不会水性,以至于会落水差点丢了性命,所以才这么怕水。其实并不是如此,他不知道任远的水性其实极好,这一点任远自己似乎也都忘记了吧,忘在了这黑沉沉的湖水里。 【天冷了,是个写作的好时候!今天听音乐酝酿半小时,没想到坐着睡着了,还是忘川发信息才醒来,于是赶紧写,还好写着写着思路也多了,情节比预想的更清楚丰富,加油!】。 ##第十八章 胖启进城3## 任远就这么靠着看着,好在头痛慢慢消退了,道县里时已经像个没事的人。此时的张启更加兴奋,一方面是任叔好了,一方面是到县城了。 “胖启你们去哪儿?买东西吗还是办事儿?”一行人下了船,小乐爸率先发问,因为在船上已经听到他们要跟着自己同行,于是核实一下。 “哦,老兄啊,我们要去办些事儿,顺带买点东西,你看我们先跟你们去百货批发市场吧,先买点东西再去办事也行。”任远赶紧上前一步,有条不紊地说。 虽然他知道衣服在市场能买到,但是他还是想带小启儿去逛逛,顺便给他买些书。在船上的时候他已经得知小乐是小启儿的同学,人家学习好现在已经读高中了,碍于小启儿的面子,他不想让小乐知道小启儿买书的事儿。 “嗯,也行,那走吧。”小乐爸点点头,一边叮嘱道:“对了,你们回来的时候最好早一点呢,可别太晚了,不然船走了,这船一天也就一趟。” “哦,这样啊。”任远有些犯难,心想自己对这里一点儿也不熟悉,就买书的话估计也得找一阵子,还得找地儿吃午饭呢。于是又问道:“那早点儿是多早呢,大致是个什么时候?” “下午三点左右吧,你要是拿不住时间你就随便去谁家店里问问就知道了,别人店里边也有时钟。” 任远听他这么说才放下心来连连道谢,一行人又往批发市场赶去。 “这就是批发市场,你们要买什么就去看看,我们要去买货了就先过那边了。”来到市场,小乐爸回头朝任远说。 “哦,好的好的,谢谢老兄了。” “没事,对了,别忘了回去的时间,下午三点。”小乐爸再三叮嘱。 “好好,知道了。” 张启二人和小乐父子分开了,分开的时候张启见小乐那满是羡慕的眼神,别提有多开心,待回过身时不禁高兴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呢那么开心?” “没什么,我们现在去哪?” “先去买衣服吧,反正这边也有的卖省的回头赶时间匆忙。” “嗯!” 张启满眼都是热闹,柏油马路很宽但是已经挤满了行人。有挑着担卖水果的,有在路边吆喝着卖鸭蛋的,当然这个季节定少不了卖冰糕的。冰糕张启吃过几回,在家里的时候每年暑假都会有小贩到村里叫卖,当然花钱买的人少之又少,多是小孩提着不知哪里捡来的废弃的胶鞋前来兑换。鞋底换冰糕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一件共赢的美事,废弃的胶鞋对村里人来说没有任何作用,而小贩收集起来再回收可以再挣一笔。 任远注意到了他,不禁也看了过去,心里便明白了一二,于是说:“小子,你渴了吧?” “没有啊,不渴。”张启回过头看着前面,脸上依旧溢满喜悦,一点儿也没有因为那得不到的冰糕而失落。 “哦,叔渴了。”任远停了下来,看着那间小卖部,于是说道:“咱们去喝点水吧。” “哦,好。” 两人来到小卖部,任远左右看看却没有买,张启便给他推荐:“叔你不是渴了么,那边有矿泉水还有汽水儿。” “哦,老板,给我拿瓶矿泉水。”任远接过老板的水,回头问道:“你要喝什么?” 张启一惊,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又不渴。” “没事,喝点吧,这么热的天,我们还得很晚才回去呢。” “就是啊,小伙子,你爸对你多好,这街上热的跟蒸炉似的喝点冰冻水多舒服。”老板连忙上来帮腔。 爸!!!???张启一愣,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 “哈哈,这小子就这样,他不要算了,再给我拿只冰糕吧。”任远哈哈大笑着跟老板说,不再理会张启。 “老表,我们还有雪糕呢,绿豆红豆的都有。” “行,那来只雪糕吧。” 两人拐过小卖部,走到树荫下任远才一把把雪糕塞给张启,“你小子,跟叔客气什么?” “没,没有啊,没客气。”张启有些左右为难,手里冰凉的感觉对他诱惑极大,而刚刚自己可是斩钉截铁地表明不吃的。 “没客气那你还不吃?” 任远双眼一瞪,张启这才拆开了包装袋,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任远笑了笑小声说道:“小子,叔知道你是怕多花钱,叔也知道你们过的苦日子跟着城里人没法比,但是,你不用刻意去躲避一些新鲜的事情,我看你下船的时候还两眼放光呢,有些事有机会尝试一下也无所谓,就像这雪糕,你吃一个又能怎样?这些小事儿你想做就去做你又不是天天吃雪糕?若是大消费花大钱你就得考虑用途和自身的能力了,不拘小节,明白了吗小子?” “嗯。”张启默默地吃着,用力地点了点头,不知道他是因为任远说得有道理还是自己不耐烦了。 两人随后又买了衣裳,任远买了一件洁白的衬衫,还有青色笔直的西裤,还买了几件其他色的衬衣,还有解放鞋和皮鞋。当然也帮张启买了几件,结账的时候张启既心疼又开心,毕竟就连过年的时候自己也没买过这么多衣裳。他忽然有些担心,怕回家爸妈会生气,毕竟这是一笔不小的花费。但是,这钱是任叔花的,回家后爸妈又会有什么反应呢? 任远本打算帮张启爸妈也买些,可是尺寸码数都不清楚,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想着再往前走走,买些水果带回家。 两人各提了一袋子出了服装店,张启皱着眉头担心道:“叔,你买就算了,给我也买了这么多,回家我爸会骂我的。” “哈哈,你放心好了。”任远提着袋子往前走,四下看看有没有书店。 张启跟在后面一言不发,对他来讲就像是自己花了这么多钱一样,他内心忐忑无比的,因为家里穷,以往没少看到父母因为钱而争吵的那或愤怒或愁苦的面容。过往虽然年幼,但也有着这些伤心而可怕的深刻记忆,以至于家里已经不为糊口而提心吊胆了,但是却并没有钱在这个普通的日子里为自己添一件新衣裳。 “你怎么不说话呢?愁眉苦脸地还在想回家挨骂的事啊?”任远见他走得慢于是停下来等他。 张启没有说话,走了上来。 “哈哈,你这倔驴子,还不听我劝呢。我告诉你,出发之前我给了你爸七百块呢,你回去他看到了也懒得骂你呢,放心好。” “什么!!你把钱给他了?”张启瞪着眼惊呼。 “嗯,怎么了?” “你给他做什么,我又不上学,现在哪里还要花那么多钱了。”张启很不理解。 “你这白眼狼,他可是你爹,不应该给吗?”任远见他这么大反应,忽然想笑,一瞬又有些生气。 张启知道他生气了,吱吱唔唔说不出话来,最后才小声嘀咕:“他,他抽烟还打麻将。” “你偷偷摸摸说什么呢?”任远凑了过来,双眼睁得老大,吓得张启不敢看他。 “他打麻将,老是输钱,我妈跟他吵过很多次了。”张启斜斜地看着地上满肚子委屈,他不明白为什么任叔会忽然这么生气,自己明明是为他好。 任远听着脸上不免一阵异样,但依旧斩钉截铁地说道:“那也得给!” 张启不敢看他,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了解任远,现在的他并不是以前那温和的任远。此刻的他只能盲目地跟着任远往前走,就像毫无目的地游荡,一路上再也没有说话。 【连续更4天了,不容易。】 ##第十九章 山顶的巨人## 【 两人没再说话,一前一后地在街上走着。张启见任远在前面提着个大袋子,一边问着路人书店的情况,想必他已经很累了,连那后背洁白的衬衣都湿透了。于是忍不住赶忙追上去,把任远手里的袋子给抢了过来。 “诶,你小子做什么?”任远很意外,回过神来却见提着两袋子的张启闷着头往前走,也不回话,他不禁暗自想笑。 任远追了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书店在这边。” 张启于是又跟着他,就是不肯开口讲话。任远有些无奈,径直进了书店。 下午三点之前两人顺利回到了码头,客船已经泊在岸边,原来小乐他们已经到了,把东西放好后休息了没多久船就起锚回程了。 兴许是不习惯县城的躁动,也或者是玩累了,船上的人都显得有些疲累,于是也都很安静,没多久大多数人都睡着了,没睡得也都看着外面发呆。张启便是其中一个,他并没有想着什么,也不是在生闷气,只是看着茫茫水面发呆,就如空洞得失去了灵魂,身子随着船体轻晃。人都是如此,在自认渺小的时候心里是平和的,全然没了征服的想法。 他倚在木窗上,呆呆地看着。身后是任远,也透过斜斜的窗口,在木窗与张启间的缝中窥视着,疲累的他脑袋一片空白,渐渐地他闭上了双眼。 木船渺小得就如湖中的一滴水,随着浪潮忽高忽低,两人也就这么跟着摇着,晃着,轻晃恍惚中已是第二年秋天了。 “叔,你看!”张启挪了挪身子,一脸惊喜地朝任远喊了起来,那脸颊也因为秋风比以前更红了。 任远正打着盹,被张启的声音惊醒,于是赶紧裹了裹外套,“我说呢,怎么这么凉,你小子快把窗户拉上。” 张启听话地把木窗拉上了一大半,留下 了一小块,依旧笑着说:“你看外面,小黑们又来了。” 任远探过身子,瞧了一眼外边,那群小精灵又出现了,不过这对他来说已经不稀奇了,一年间已经见过很多回了,以至于张启都给它们起了外号。任远并没有露出多少喜色,不肖一会儿,一片芦苇丛进入了眼帘,他这才笑了笑,“到岸了,准备下船。” 甲板上的风很大,人们都纷纷下船,然后往家赶。只有张启慢悠悠地下去,任远还以为他在让别人先行呢,于是站下下边等他,待他下来后却听他说:“叔,我们上那看看去啊?” 任远侧脸看着他指的方向,是那小山丘,在不知为什么在秋天看来也像是老了一岁似的,竟然觉得低了不少。不过碍于时间还是劝道:“别了吧,你看太阳都快落山了,这风大的,别着凉了。” “没事,这冬天还没到呢。”张启把外套拉链呼啦一下就拉上了,然后小跑起来,丢下一句:“走着!” 任远见此也只能跟上了,还好这次并没有买什么东西,只有几本书,这一年去县城也大多是因为买书。一开始张启父亲还会劝说任远,说那小子要是是读书的料早就不是这个样子了,这都种了几年地了,你还想着他读书能出息? 任远知道有些事没法辩解或者解释,特别是在这种不能一蹴而就的事情上,但凡没快速见到功效在张启父亲眼里都是失败的。于是没向他解释,也没有听他的劝说,张启父亲慢慢地便不再说了,毕竟白天张启照样下地干活,买书的钱也不是花了自己的。 山丘上长满了茅草,茅草很高直没到人的腰间,虽然都已经枯黄了,但是主干依旧是根根直立,秋风怎么也吹不倒。这秋日的舞者,从春天走来,被秋风抽走了容颜与活力,只剩下硬朗的身躯和不屈的斗志,风愈大舞得越劲。 任远小心地探着脚下,抬头见张启已在高处,背后明亮的阳光洒在他厚实的背上,还有他身旁交头接耳的杂草,这一瞬就像是回到了春日,充满了生机。任远愣了一愣,心想这小子变得不一样了,或许是真的长大了,成熟了。 张启回过身,抬手拂了拂草丛,枯草也都顺从地低下了头。张启不禁折断一根,手指搓捏着,感叹道:“ 一朝春晖过,山河尽秋黄,一夕星辉尽,天明又一岁。” 此时任远已经走到了身边,听着这小子娓娓道来般的感叹,不禁又是一愣,此刻心里是惊喜的,毕竟这些字句是他唯一从张启口中听过的文邹邹的话,他虽然没想过以后要张启吟诗赋词,但是起码肚子里要有点墨水,也好让他有个务农之外的方向。 张启这由心的感叹压下了任远脸上的喜悦,他也不由地有些感动,柔声问道:“小子,你怎么了?” “叔,时间过的真快啊,人不像这野柴野草来年又重新来过,要是时间就这么停止就好了,我爸我妈,你和我,就这样过着多好。” 任远听着这话有些心疼,他只不过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虽然二十多了,只不过是强壮了身体罢了,经历过的也不过是风吹日晒罢了。而当他看了些书文,便会明白了世间了的疾苦,也难免会联系到自身的疾苦,感慨便如这江风一样缠绕得化不开。他想或许是另外一件事情更加刺激到他了,于是问道:“你早上也听说小乐爷爷去世了?” “不是,刚下船的时候我才听到了。”张启被阳光照的睁不开眼,低着头皱着眉头说。 任远见此向前走了一步,把阳光都挡在了身后,宽大的影子落在张启身上,他的也睁开了眼,眉头也不舒展了许多。 “小子,生老病死再正常不过了,不必这么感叹。” 道理张启都懂,于是沉默不语,不过一会儿又抬头问道:“叔,你会一直在这跟我在一起生活吗?” 任远定了定神,不由地微微一笑,“不会。” “啊?为什么?” 任远迎着风微微眯着双眼,但前方的万千山水也都尽收于眼,他说道:“我不属于这里,你以后肯定也不属于这里。” 张启微仰着头看向他的脸,红润的脸上没太多表情,唯有那双明亮的眸子纳山藏水,深不见底,两边鬓角也被他身后的阳光勾勒得坚硬十足。 张启站在他的阴影里,看着眼前这位巨人,不禁也不感染了,只是他瞧见太阳已经落到他的耳垂下了,于是笑着推了他的肚子,“巨人叔叔,该回家了。” 任远回过神来,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说道:“嗯,回家回家。” 两人回到村里太阳已经沉了下去,只有西天暗红的余晖,道路两旁是低处的房屋,一排一排,一座低过一座。张启家就在最前头,也是地势最低的。村里炊烟袅袅,飘不太高便被吹散在野风里,旁边的大枫树枫叶正徐徐而下,掉在看不见的地上和屋顶的青瓦上。风里不止有此,还有任远和张启,正赶着回家,因为家里正等着他们开饭呢。 】 (今天回家太晚了,自己写的也慢,所以刚写完就传上来了,很累,晚安!) ##第二十章 跳水的胖子## 【 一年以来,任远已经完全适应了村里的生活,农活也会干不少。尽管张启每每都劝说他在家就好,可是任远并不觉得好,他觉得要想融入这个家庭,不是给了点钱就够了,而是要同甘共苦。 这不,今年一季水稻成熟期,本想着大丰收呢。可是天公不作美,一连下了一个多月的雨水。眼看着河水漫过了田埂,可是水稻还没完全成熟不能抢收,一家人可谓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大雨又持续下了好多天,这时候水稻已经完全被淹了,远看去本来都是稻田的区域现在都是白茫茫一片,完全看不到水稻的踪影。 所幸天终于晴朗了,一家人赶忙拿着工具收稻子。张启下到田里试水,水直直地漫到了他的肚脐眼以上。他弯腰探着水中的稻子,用镰刀一拉便割下一把。父亲接过稻穗看了看,说道:“还好,得抓紧捞出来赶紧晒了,等发芽了就完了。” 几个人像是听到了指令一般,纷纷下水。任远脱掉胶鞋,露出雪白的脚丫,足底酥麻的感觉让他记忆深刻。他跟着张启重复着弯腰起身的动作,然后把收割的稻穗拿到岸上。雨后晴朗的时候,太阳往往很毒辣,特别是在这个收稻子的夏天。张启他们因为常年劳作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但是任远便不是如此。频繁的弯腰起身,加上上身暴晒在阳光里,而下身浸在水里,这种滋味没经历过的人是难以体会的。 终于在又一次弯腰起身的动作之后,任远觉得有些撑不住了。他寻思着去岸上休息会儿,于是眯着眼躲避着水面明晃晃的阳光,抱着割下的稻穗探着水往岸边靠去。他用脚小心地试探着水里的一切,试探性地踩上了水中的河岸上,只是没想到他重心刚稳定,脚下那本来结实的河岸竟然崩塌了,可能是被水浸泡了太久吧。此时任远全然没有反应,“嘭”的一声人便消失在水面,留下一连串荡漾的水纹,一圈圈拓想水岸。 张启闻声立马抬起了头,见任远消失不见了,他看了下那水纹中心的位置,那大概是没淹的时候河岸的位置,下边便是村里的池塘,虽然小,但是每年村民都会清理一次淤泥,所以水很深。张启大惊,没有半点犹豫,连忙呼啦啦往这边赶来,嘴里大叫:“任叔!任叔!” 父母也都往这边赶,此刻张启心里异常焦急,要是在岸上自己肯定早就到了,现在这没腰的深水大大地减缓了自己的速度。正在焦急中,任远忽地就从水里冒了出来,他摸索着又爬上了河岸,站在水中抹掉脸上的水,看到几个人都惊讶地看着自己,他平息了气息,懊恼道:“吓我一跳,这水真深啊,一会儿千万不要走这边,这河岸估摸着是被水泡烂了。” 张启看着他,那剪短的头发柔顺地伏在他的额头,浅灰的衬衣已经湿透了,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还好人没事,他不禁松了一大口气,见他那懊恼无比的神情,不禁笑道:“哈哈,你才吓死我们呢,那么大一个人忽然就没了。” “怎么可能,我可是会游泳的。”任远一边得意地说,一边往岸边靠去。他直接上了岸,出水后一身的轻松不禁令他大舒一口气,“你们累了就上来歇会儿,可别中暑了。” 任远顶着湿透的衣裳坐在岸边,水中波纹杂乱,此起彼伏地星星点点地闪着刺眼的光,直晃得他一阵发晕,他不禁低头闭上眼。可是强烈的阳光还是能够穿透他的眼皮,那是种朦胧而血红的感觉。 “啊!!!”忽然间,一个个画面从他的脑海闪过,他神情有些痛苦,紧皱着双眉,他猛地睁开眼大叫一声。 水中三个人又习惯性地闻声看了过来,张启见他在岸上,于是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我,我想起来……”任远揉了揉脑袋,然后低着头用手撑着。 水中三个人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张启不禁又问道:“你想起什么了?” 任远没有说话,调整呼吸大口吸着气,一会儿脑袋眩晕的感觉便慢慢消退。 张启意识到不对,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一直揣摩着他那句话。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疯了似的趟着水朝他赶来,惊喜地大叫道:“你是不是想起来了什么?你是不是想起来了什么?” 任远看着趴在岸边水中的张启,镇定地说:“嗯,我记起了一些。我刚刚忽然想起来,正下暴风雨我在水里游泳,拼命地游。然后被撞到了便没了知觉。” “就这些?”张启有些泄气,仰着脖子问道。 任远点点头,继续说:“这么说来我一定是在鄱阳湖里遇上了暴风雨才导致溺水的吧。” 张启父亲也点点头表示赞同,继而又问:“那你当时看到什么了吗?” 任远又回想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当时暴风雨,到处都黑压压地,根本看不到什么。” 几个人又沉默了,张启父亲囔囔道:“好了,赶紧收稻子吧。” 于是一家人又开始忙碌,任远又休息了一会儿也投入其中。一直到下午很晚才把收完的稻穗运到家,任远和张启把稻穗均匀地洒开铺在透明油纸膜上这才算是忙完了。 任远见时间还早,于是招呼一声张启就往河边走。 “怎么了叔?” “跟我来河边一下。” “做什么,不是忙完了吗,回家洗澡换衣服啊,身上难受得很。”张启抓了抓后背,显得拖拉起来。 “你小子,磨磨蹭蹭地,我叫你来你来就是了。”任远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独自往河边去了,张启见此也只能乖乖地跟了上去。 任远走到河边,挑了个高一点的地方,临水而立,朝张启喊道:“小子你过来一下。” 张启相当纳闷,但是见任远一脸严肃,便听话地走了过来,疑惑道:“怎么了?” “我告诉你啊,我现在有些明白我为什么会想起来一点以前的事了,第一次是咱们去县城,刚上船我就犯晕你还记不记得?”任远正色道。 张启思索一番,连忙点点头:“当然记得。” “那时候也是看着水才犯晕的,今天也是掉水里起来就晕了,然后忽然想起了一点事。” “嗯,怎么了?” “所以我想试一下,等下跳进水里看看还能不能想起来其他事,你看着点我,不对劲就拉我起来晓得不?” “啊?!”张启双眼睁得老大,叫道:“这水很深的,你别开玩笑。” “叔没跟你开玩笑,我水性好得很呢,应该不会有事的。”任远正色道,然后起身笔直地站着。 “叔,别试了吧!”张启很为难,一方面担心出事,一方面也觉得任叔说得不无道理。 任远没有听他的,连他的话都没回,便跳了下去。水面瞬间传来扑通一声,张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入水点,紧张得不得了。好在不肖一会儿任叔就露出了水面,抹了把脸上的水向岸边游了过来。 张启赶紧泡锅气拉了他一把,问道:“怎么样,有反应没,想起来了吗?” 任远摇摇头,继而觉得这事有些无厘头,于是不由地笑道:“哈哈,搞个鬼子,一个大活人掉下去什么都没有。” 张启也被他逗笑了,“不是还‘嘭’地一声响了么?” 任远乐得哈哈直笑,准备穿上鞋子回家。 “诶,等下。”张启喊道。 “怎么了?” “你想,你今天是突然就掉水里了,完全没思想准备呢,你现在故意跳下去大脑已经有所准备了,所以才不凑效的。” 任远听着不禁停了下来,觉得张启说的完全在理,于是问道:“那怎样才能在大脑完全没准备的情况下掉进去呢?” “我告诉你。”张启走到河边朝任远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任远走上前还没站稳脚,张启便一个转身,一把把他推了下去。在任远的惊呼和水面“噗通”声之后,任远才消失在水面。张启看着水面既紧张,又想笑。死死地盯着水面上,瞳孔也似乎随着那水纹忽大忽小,可是并没有见任远露出水面。他的心不禁骤然上提,马上往下边跑去。 】 ##第二十一章 无奈的人## 张启跑到水边上,水面只有慢慢衰退的波纹,此刻他才彻底慌了神,匆忙脱掉鞋子,刚要跳下去,只见水面哗啦一声,任远出来了。 任远大口呼吸了几口空气,见张启在水边,于是拍了拍额头继而缓缓地游了过去。 “叔,你没事吧?”张启紧张兮兮地问道。 任远没有回话,径直爬上了岸,他坐在杂草上一脸痛苦的表情。张启见他这副模样马上想到了上午的情景,不禁激动起来,“叔,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任远茫然地看着他,依旧没有说话。 张启想他可能是还没缓过来,也或者是刚刚真被自己这出其不意的举动给吓着了,于是也坐了下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事啊叔,你慢慢想。” 过了一会儿,见他脸上已没了痛苦之色,张启便爬了起来蹲在他面前喊道:“叔,怎么样了?想起来了没?” “你……你是谁?”任远看着他,一脸茫然。他又四下看了看,依旧是一脸迷茫。 我是谁?!!!张启一惊,同时也紧张万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是张启啊。” 任远眨了眨双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可见对这个名字没有丝毫印象,以至于连想都不想,微微地摇了摇头算是答案。 这一切来的太过突然,即使任远一无所知,但是张启还是不敢相信他竟然就这样失忆了,连自己都忘了。于是死死看着他,他那双眼睛就跟小孩似的,清亮不带一丝杂质,霞光中隐约倒影了自己的身影,张启拉着他的手,近乎哀求,“叔,我是张启啊,胖启,小启儿,你都不记得了?” 任远的手被他紧紧攥在手里,被他摇晃了几下之后,便微微地挣脱了,“我……我……” 张启见他说不出话来,才真的相信他又失忆了。此刻除了难过无措之外,更多的是自责。如果不是自己出的馊主意他也不会这样,如果让他站好了再推他或许也不是这个结果。张启垂丧着头,他明白重新失忆对任叔是个巨大的伤害,即使他又再这重新开始生活,那么他还是要重新融入这个家庭,就像是重新再活一次。 “啪!” 张启想着不禁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连任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给吓了一跳。他脸上马上就出现了一个浅浅的红印,任远脸上五味杂陈,刚要说话却见他要再次掌掴自己。于是马上拽着他的手。张启气在头上,哪肯就这么罢了,于是用力挣脱。 任远感觉到了他的力量,担心拽不住于是一把便把他搂在怀里,笑道:“好了,好了,好了小子,叔不逗你了。” 张启吓了一跳,立马就停住了挣扎,抬起头看着他,见任远正歉意地朝自己笑,一会儿手还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叔本想逗你玩儿呢,没想到你还打起自己来了,傻小子。” 搞个鬼子!张启无处发泄,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尽管如此那口气一时还是难以消去,脸上的疼痛就像是嘲笑自己一般。他幽怨地看着任远,真想打他一顿骂他几句,可是自己又骂不出口也打不下手,那股怨气无处释放,急的他不禁朝天哀叹:“哎!!!” 任远何尝看不出来他心里的想法,不由地哈哈大笑,然后摸摸他那刚被打的脸,“哈哈,你个傻小子下手还真重。” “叔,你也真是的……” “好好好,叔错了哈,哈哈。”任远连忙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 任远虽然表面上这么嘻嘻哈哈笑着,其实心里也是蛮感动的,他知道张启对自己好,就像自己对他那样。后背上的手由轻拍慢慢变成了轻抚,“傻小子,气消了没?” “没消!” “哈哈,那好,那叔再给你摸摸。” 见他耍起小性子,任远又不忍住笑了起来。抬手轻轻地摸着那张发红的脸,指端传来的热度不由地让自己有些心疼,于是轻轻吹了几口气。 张启微仰着头,他还是这么近距离面对着任远,他吹来凉凉的风卷去了脸上的辣热,那红润的嘴唇就像是一道霞光,让他不禁看了又看。张启享受着任叔的服务,只是看着看着,脸上似乎又升温了。这不知从何而起的温度让张启措手不及,连忙微微侧了侧脸,“好,好了。” “哈哈好啦,那回家啊,赶紧起来,我这身上还全是水呢。” 两人起身疲惫地走回家,霞光中两人各怀心事。任远迷茫了,因为这次恢复记忆试验的失败。张启也迷茫了,因为任远那红润的唇。 由于今天都累了,于是吃过晚饭一家人便都早早躺下歇息。农村的夜晚很安静,连那微弱的虫鸣声都丝丝入耳,任远听到张启翻身的声音便知道他没睡。 “傻小子,还没睡呢?”任远轻声问道。 “嗯。”张启回答得更轻。 “今天累坏了吧。”任远想想,觉得自己反正是累得不轻,他肯定也好不了多少。 “没。” 这小子今天没精打采,有点反常。任远半撑着身子靠了过来,“那你是还生叔的气了?” “没。” “还说没呢,一个字一个字地都不想跟我说话呢是不?”任远轻笑道,捏了捏他的胳膊。 “真的没有,不想讲话呢。”张启又翻了个身,收回胳膊枕着下巴趴在床上,呼了一口气。 “我看你是真累了。”任远爬了起来,又坐在他身边,说道:“那你别说话,叔给你放松放松。” 任远照旧按着自己的步子给他放松,由胳膊到肩背,舒服得张启直哼哼,倍儿精神,他听着直笑。 许久之后,任远累了,翻身躺了下来,“唉,累了,睡觉吧。” 张启正精神着呢,哪里睡得着,于是忽然也爬了起来,“叔,你躺下,我给你按按。” “哟呵,你不是累了么?” “现在不累,被你按好了。”张启笑嘻嘻地伸过手,抚摸着他的肌肤,柔软而温润,让他一碰便不想挪开。 任远是平躺着,而张启的手竟然在自己胸口乱摸乱捏,不禁笑骂道:“你小子,抓哪呢?当我是姑娘呢,赶紧滚去睡。” “没,没,这么黑我看不到。”张启刚一失神没想到竟然摸到尴尬的地方,于是赶紧收回手,学着以前任远的步骤,一阵乱捏。 “你小子瞎折腾,捏得我都睡不着了。”张启弄得自己又麻又痒,于是教导了起来,“先从脖子捏,肩膀,手臂。慢慢往下……” 见任叔教自己,张启开心地双手齐上,那双手黑暗中摸索着他的脖子,他摸了摸确定无误后便捏着~ “啊!”忽然张启叫了起来,“你掐我干嘛?” “是你掐我还是我掐你?你还双手齐上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谋杀呢,快松松手,被你整一次我老命都要丢了。” “哦,也没那么严重,那我轻轻地。”张启立马收回了力气,在他脖颈间轻缓地揉捏,虽说手法不行,但也让任远觉得很是舒服。 张启见他没再骂自己,便觉得自己都做对了,不由地有些得意,觉得这次一定不能让他小瞧了自己,于是更加卖力。可是困扰过任远的问题同样困扰了张启,由于胖加上手短,任远里边的胳膊便够不到了。也许是下意识,也许是巧合,张启竟也垮了过去,姿势如当初任远一模一样,只是当时张启是趴着的,这次任远是平躺着的。 一切都是这么巧合! (我那惨淡的书评区~) ##第二十二章 世俗的网 蜉蝣难脱## 【 任远感觉到腰腹一热,然后一阵紧绷的感觉,马上问道:“你干嘛啊?” “没干嘛啊,这样能够得着,轻松一些。” 任远便会意了,毕竟自己以前也那样做过,便没再说话,继续享受着他的服务。 不过,张启到底是年轻,在揉捏间,在任远的呼吸间。那肚子紧贴着自己的大腿,轻缓地有节奏地摩擦,他忽然又想起下午霞光中他那红润的唇,此刻的他已然迷失了。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浓烈到冲散了他清醒的意识,直达下身,让他不能自已。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随着身下的腹部忽高忽低,他慢慢地低下身去,趴在了任远身上。 “你小子,累了下来睡,压得我难受。”任远拍了拍他的胳膊。 张启此刻就像是什么也听不见,头埋在他的脖颈,身子在他身上缓缓挪动,身下柔软温热的身躯让他忘乎所以。 任远见他没动,便感觉到不对劲,肚子上有节奏耸动的突兀让不禁让他一怔,“你小子真把老子当姑娘了?” 任远又用力拍了他个胳膊,声音也提高了几个分贝,拧着他的耳垂催促道:“快下来,热死我了。” 尽管张启迷失了自己,可是还是经不住肉体的疼痛,手臂加上耳朵上的疼痛让他清醒不少,他胡乱地翻身下来背对着任远。 今夜静得出奇,连虫鸣声都少了许多。月光透过油纸窗柔和地洒在木桌上,洒在那几本书页上,书中的文字便化作蜉蝣,在沉静的夜色中向张启飞去。鲜有人扰的角落里蜘蛛正忙着吐丝结网,银丝稠密,丝网宽而阔。蜉蝣善飞却逃不过稠密的蜘蛛网,一只只,一群群无一不命丧网前。 张启是困惑和混沌的,全然不知黑暗中战争正酣、惨烈万分。他低声道:“叔……” “嗯?” “我刚刚……” “呵呵,傻小子,我知道。记住,什么时候都不要忘了自己正在做什么,这般,不愧对自己,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睡觉吧” 任远翻身闭上了眼,留下张启看着月光发呆,任叔的话他似懂非懂,就像那窗前的月光一样,瞧得见的朦胧,摸不着的月光。 】 夜很深了,一个人坐久了便觉得冷了,我缩了缩脚手上也停了下来。翻看着自己这写的满满的几页,成就感油然而生。那还未干透的墨水在灯光里泛着星光,我忽然又想起那月光中的蜉蝣,那是那天下午张叔给我说的。他说那蜘蛛网便就是自己无法挣脱的枷锁,在那个年代那个时候的自己,要想挣脱世俗的枷锁不仅仅是自己看的几本书就能出冲破出去的。他说后来他很感激那时候的自己,在知识改变命运的年代,他相信了知识。也由于自身的积累,那张老旧的网再也难以撑住,银丝终于绷断一根,张叔便势如破竹,终于得到解脱。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谢绝不经过作者授权,进行转发,改写,以及转载转发等,因此带来的侵权及纠纷,将由个人所承担。书连后续问题,可以关注公众号“书连”(或搜shulink),或者关注站长阳春白雪的抖音:在抖音搜索“shulink”(或中文名:阳春白雪 ),谢谢。 我又提起了笔,在笔记本中写下了这段话。细想来张叔大概从那个时候便对任远动情了,可喜的是他并没有掐灭那新生的火苗,而是小心呵护,在一旁添柴加火,以至于当初的小火苗演变成后来的熊熊之势。别说是那个年代,就是今天,这样的感情也足以会令大部分人吃上一惊。 我收起纸笔,把小台灯也关了。手机的亮度刚好照着下楼。张叔在楼下房间睡觉,而我也正要下去,黑暗的屋里此刻我竟觉得有些暖意,或许是那笔记本中飘散来的。只是外面北风呼啸,总有不知哪里被北风吹得发出的响声,时时惊扰着我,让我不禁加快脚步下楼。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尽量不要发出声音而吵醒张叔,恰巧这时外面又嘭地一声,我有些无奈地轻轻带上了门。 “你做什么去了?” 刚带上门,张叔便满是倦意地说了句。我走过去脱着衣服,一边轻轻说道:“没事,我下午睡够了,刚在楼上看书呢。” 张叔意识到我要进被窝,自觉地给我挪了挪位置,不以为意地轻笑道:“哼,你这么用心才怪。” 被窝里着实暖和,怪不得有无数的人对被窝依依不舍,不惜冒着上班迟到的危险也要在被窝里多呆几分钟。 “开玩笑,我哪回不用心了。”躺下把被角掖好呼呼地说。 张叔跟着轻笑了两声没再说话,房间再次变得寂静,我并不困,睁着眼看着黑暗的天花板,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心中有事但却屡不清。 “你小子翻来覆去的,怎么了?”张叔大概再也忍受不了我的惊扰,开口问道。 “没事,不困。” “我知道你跟小露又闹矛盾了,小孩子家家地睡一觉就没事了。” 我一惊,张叔确实说到我心里了,此刻烦闷的正是这件事,虽然并不多严重,但是总让人不舒服。我挪了挪身子挤了过去,“张叔,你说俩人在一起天天闹是不是要散了?” 说出这句话我并没有太多情绪,而张叔却不一样,马上说道:“怎么你小子还想甩了人家啊?” “……就是很烦,很累。”见张叔有些激动,我老实地说出了心底话。 “年纪轻轻哪那么多烦恼,夫妻还有经常吵架的呢,何况你们还只是男女朋友关系,肯定少不了吵闹,慢慢就没事了。” “嗯……那有没有什么方法解决呢,难道就忍着?你给我说说。” “我哪有那么多可说的,我又没谈过女朋友。”张叔说着便笑了起来。 “……”我有些无语,也笑了笑,“那你跟你任叔之间呢?没吵过?” “没有。” “我才不信,夫妻之间还有吵架的呢。”我用他的话反击他。 “他可凶了,谁敢跟他吵,伸手就打呢,你以为像你们现在这些小孩?” “不可能吧。”我回想着他的故事,半信半疑。 “不信拉倒,总之不要那么轻易就说散散散之类的,多好的姑娘,真是的。”张叔不太想搭理我,转身便抛给我一个后背。 张启虽然闭着眼睛,但是满脑子都是被身后这小子激起的往事,就像往水中扔下去一块石头,石头迅速消失在水面,留下一阵荡漾的湖面,让他心神飘忽。他有点想睡了,因为他想他了,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梦到过他。 (早些更新,书友们早些休息,这阵子太累了。) ##第二十三章 惊喜 小黑## 每到下半年,时间过得似乎就快了很多。樟树挺着暗绿的叶子矗立在寒风中,与那院子里暗绿的橘树遥相呼应。可这已是寒冬了,要不了多久这一年就会过去,抓不着也留不住。不比那小溪里的流水,它总能冻住严寒,冻住时光。但细细一想,水流总放荡了美好的春日,把苦难的寒冬留在身边,倒不如让时光就此别过。 自上次来,我已经好久没见到张叔了。期间来过两次他都不在家,打电话问一次是出去和朋友钓鱼去了,一次说是厂子里有很多事情找他。回家的路上我又想起一个旧疑问。虽说张叔已经四十六岁,但照一个人的一生来说,他离暮年还远着呢。正是事业如日中天的年纪,他为何忽然退居人后呢?而又不是直接退休,依旧有很多事情要他帮忙处理。想着疑问更深了,心想往后一定要问问。 今天来之前我是打电话问过他的,确定他在家我才一大早便过来了。老城区很安静,特别是在这寒冬的早晨。可能是我来的太早,巷子里没有一个人,连以前见过的阿猫阿狗也都没了踪影,唯有路上的碎石在脚下咯吱作响与我作伴。一排排形色各异的院子挡住了晨曦,阴冷的巷中一派萧条。 我缩着脖子,老远就看见张叔家墙边的那棵高大的老樟树,原本暗绿的叶子在晨光中透着一股鹅黄,那微微轻颤的模样就如沐浴着春风,也像是早早就在等候着我,看见我便都纷纷扬起了小手,这是这巷中不可多得的色彩,我不禁加快了脚步。 “张叔!”轻轻一跃便跨过小溪,院子的铁门从里面锁着,也可以看到张叔家大厅的门也没开,可能是还没有起床。 喊了一声里边没有动静,我又多喊了几遍这才听到开门声。张叔不是从客厅出来的,而是厨房。只见他穿着青黑的裤子,上身是整洁的厚羊毛衫露出白色的衬衣领子,肚子上系着素格子围裙。他这一贯的模样忽然就温暖了我,令我一瞬间又想起了父亲。 “来了来了。”张叔快步走过来给我开门,一边说道:“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我早饭还没做好呢。” 我嘿嘿一笑,“早吗,都是你们起的太晚了,太阳都出来了这路上竟然没有一个人。” “那不还是你早么!”张叔跟着笑了笑,把我让进来又带上了门。 晨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弯出一个圆润的影子,眉尖也都染得金黄,在跳跃中闪闪发亮。张叔挑了挑眉头,催促我道:“快进屋,外面冷死了。” “冷你还穿这么少?” “我这不是在给你开门么,屋里又不冷。”张叔一边解释一边缩着脖子就进了厨房,我也跟了进来。 “汪,汪汪~” 一进门我便听到一阵狗吠,不禁很是惊讶,看了一眼张叔,他呵呵直笑。我连忙循着声音找去,在张叔身后的柜子边上,一只乌黑的小奶狗赫然在目。它见我靠近叫得更凶了,若是大狗我肯定却步了,但是此刻这乌黑一团的小东西叫得再凶我也只觉得它可爱。我伸出脚微微碰了碰它,它立马闪开躲在角落里。我继续上前逗它,它无处可躲只得呜咽着跑到张叔脚边,乌黑的双眼死死地提防着我。 当我要再次过去逗它时,张叔一把拦住我,笑道:“行了别吓它了,大早上的。” 什么?!吓它?!我很不服气,“我有那么吓人么?” “哈哈哈。”张叔听着哈哈大笑,又道:“连小狗都看出来了,你说呢?我第一次见它,它可不凶我。” 张叔拦着我直笑,笑弯了双眉,阳光从窗外照了进来,透过锅里缓缓升腾的水汽,一束看得见的阳光直照他的侧脸,深刻的影子和那阴影中的一弯笑脸不禁令我一愣,这一晃神我就像过了好多年,这张笑脸也一直镌刻在心底,清晰不灭。 “行行行,你好看行不?”我回过神来,为了达到目的不禁委曲求全,不过这一刻我的审美似乎在改变,老男人确有可爱帅气的一面。 张叔笑得合不拢嘴,这才给我放行。那小家伙似乎意识到了,连忙绕着张叔兜圈子,我哪能给它做梦的机会,一个声东击西便将它擒在手下。 起初它很凶,我便连忙摸着它的脑袋安抚它,没一会儿它便顺从下来了,我松开手它竟然不躲了,还伸着粉嫩的小舌头添我的手指。 “看到没,我吓人?简直是开国际玩笑。”我大喜,向张叔炫耀,又摸了摸小家伙,说道:“你只是刚刚没睡醒而已,是不小黑?” “行行行,你一边玩着去,我还得做饭呢。” 张叔笑着摇摇头,往锅里倒了一勺水开始洗锅,“对了你怎么知道它叫小黑。” “难道叫小白?” “哈哈,不是,就叫小黑。” “我就说呢,长这么黑不叫小黑叫什么。”我一把抱起小黑,忽然觉得小黑这个名字太熟悉了。也可能是这个名字太普通了吧,普通到在巷口唤一声,就有无数的小黑从巷中朝你奔来。 我拿着凳子来到窗玻璃前,刚坐下便灵光一闪,“对了,你家那小江豚不就叫小黑么?” 张叔立马笑眯眯起来,点头道:“是,刚开始我还想着给这狗起名字呢,费脑筋,想了半天还是同样叫小黑算了。” “你真随意,当初看到人家江豚皮肤黑就叫小黑,还被你任叔笑话了吧。”我笑道。 “你小子刚刚不也说人家长得黑才叫小黑么?”张叔洗好锅又说道:“今儿不熬粥了,煮面吧,快一点,行不?” “有得吃就不错了,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嗯,不错,真好养活,你爸妈教的好。” 我笑了笑,其实农村的孩子应该都差不多,没什么好不好养活,再说现金的生活一般也吃不到难以下咽的饭菜吧。 “对了张叔,我明天回家过年了。” 张叔扭头看着我,“是吗?放假了?” “嗯。” “真快了哈,我们厂子里也快了。”张叔往锅里添了些油,感叹道:“一年又过去咯。” “可不是吗,回家又有的烦恼的了。” “回家还不好么,有什么好烦恼的。” “我妈催婚呢,催得我快死了。”我有些无奈地笑说。 张叔寻思了一番,说道:“也是,不过你年纪也差不多了,正好带小露回去不就好了么?” “她?她还跟我闹呢,都一个月没见了。”我抚摸着小黑,又道:“不见正好,自在。” “你这小子,好好地怎么这样呢,女孩子得哄!你这样她不见你不见的到时候可会真出问题了。” 听着张叔唠叨,我似乎已经感受到老妈也在耳边唠叨了,连忙喊道:“啊啊啊啊~明年再说吧。” 我叫着便抱着小黑逃离了厨房,身后传来张叔那模糊的唠叨。 ##第二十四章 欲别不舍## 没过多久,面条煮好了。在这样一个寒冷的早上,能够在阳光里吃上一碗热乎乎的面条也是一件极美的事儿。我端着自己的碗,顺便帮张叔拿了个小凳子。我和他就这样挨着红砖墙吃着碗里的面条,聊着天南地北的事。 我忽然想起我那一直没问的话,于是便开口问道:“张叔,你还这么年轻为什么就退居人后了呢?” “什么?”张叔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看着我。 “我说你们厂子里的事,你以前不是一把手吗?” “哦,你说那事啊?”张叔明白过来,吞下口里的面条,又道:“我一直就不是一把手啊。” “不是么?我记得你以前好像是啊?” 张叔笑了笑,“这厂子是他留下的厂子,他走后我只是代管而已,等时候到了还是得还给他。” 他这句话信息量稍有点大,我细细分析着只知道那个“他”肯定是指任远,只是后面的话便不太明白,于是疑惑地问:“我听不太懂。” “哈哈。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吧?” “知道,你任叔。” “对,以前一把手是他,那你知道现在的一把手是谁吗?”张叔问完话又呼啦啦地吸了一口。 “我觉得是你,但是你说不是,我还真不知道。”我摇摇头,沉思一瞬又分析道:“既然在他之后连你都没有接手,那现在这个人应该对他更重要吧。” “对,现在的一把手是他儿子。”张叔喝了一口碗里的烫,淡定地告诉我。 “什么?儿子?他还有儿子么?” 张叔眉头一挑,轻笑道:“怎么,不可以啊?” “可以……你肯定还有很多很多事没告诉我。” “哈哈,几十年的事情哪能一下子讲的完呢,回头有空我再跟你讲。你赶紧吃,一会儿都凉了。” 我连忙扒拉一口,“嗯,我吃着呢,你接着讲。” “现在啊?” “嗯。” 张叔见我一脸正经,嘀咕道:“你这孩子。” “讲吧,我明天就回老家了呢。” 这天我和张叔哪也没去,就在家晒太阳,他继续讲着他的故事,我耐心地听着,不时还会附和几声,以免他觉得无趣了。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中夕阳已经沉了下去。我和张叔收拾着院子里的干菜,小黑在我们脚边打转。 我弯腰将它抱了起来,“叔,不早了,我先回去哈。” “这就走了啊,吃完饭再走啊。” “不用了,我回去还得收拾很多东西呢,明早很早的车。” “哦,这样啊,那行吧。”张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着说:“那你回去代我向你家人拜个早年。” “你也是,新年幸福快乐。” 张叔听着反倒笑得稍显苦涩,虽然极力掩饰,但是那双躲闪的眼睛骗不了我。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我想必定是我戳到了他的痛处,他这一生越过越没有幸福之感。虽然自由自在,其实这才是最孤单的活法。 既然大家心思已经明了,我干脆直接问他:“张叔,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再找一个呢?” 张叔没想到我会这么问,苦涩的笑慢慢收了起来,走了几步坐下说道:“没想过。” “怎么会没想过呢,你不孤单么?”我也跟着坐在他边上,凳子已经很凉了。一坐下小黑便跑了过来,围着张叔玩耍。张叔孤不孤单已经很明了了。 张叔没有直接回答我的话,而是笑道:“你小子把气氛整得这么压抑做什么?我一个人过惯了,懒得找了。” “……” 我很无语,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匆匆上楼,把那本日记本带了下来,“叔,这本子我先带上了,明年拿回来。” “你可真有闲心,回家多帮忙做点事,别整天做这些没用的。” “我知道了,两不误。”我感觉张叔又要开始唠叨了,于是连忙告辞,“那我先走了啊。” 张叔点点头出门送我,一直把我送出院子他才开始锁铁门。我跨过小溪并没有走,回头看着他,并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根据他的身后屋里的灯光判断他在上锁,小黑正向他欢快地跑来。 “张叔!”我忽然忍不住喊了他一声。 张叔停下了动作,不知道看没看到我,只是朝我这边笑道:“怎么还没走呢?” 我忽地又跨了回来,双手抓着冰冷的铁门,靠着墙边。这回我看到了他的模样,他一脸惊喜地看着我,“你怎么又回来了呢?不舍得我啊?” 我心里微微一抖,确实被他说中了那么一点。一直以来,张叔待我就如儿子一般,而在我心里他也是个令我尊敬的长辈,甚至好几次因为他而想到过世多年的父亲。在这辞旧迎新的时节里确实有些难以名状的感慨。 我承认这一刻对他有着难以言说的不舍,甚至看到他身后欢快的小黑时有种隐隐心疼。手中的寒铁源源不断地吞噬掌心的热量,我并不想让他发现心里所想,我怕他误会,毕竟他是个特殊的人。 张叔笑眯眯地看着我,胖胖的侧脸洒满温柔的光,这个老男人其实真的挺好看,我失神地望着他,心里边有着说不清的感觉在翻滚。 “你小子又愣什么?” 我回过神来,,拍了拍铁门,说道:“我在想我这怎么跟探监一样。” “探你个头!”张叔不由地被我逗笑了,他晃了晃手中的钥匙,又说道:“我才觉得我是牢头把你锁在里边边呢。” “那你放我出去。”我凑了过去,脸紧紧贴在铁门上。 张叔明白了我的意思,连忙乐呵地给我开门,“快进来吧,我给你做饭去。” 我抱起小黑连忙跟着他进屋。 (建了个群玩,欢迎加入小小竹排江中游,QQ群聊号码:724367491) ##第二十五章 分别与相拥## 吃过晚饭,张叔又陪我聊了会儿。时间也一点点流逝,我有些挣扎,家里确实行李没有收拾,但是这天的我就像是着了魔一样,特别想跟他呆在一起。哪怕是不说话,单看着他收拾碗筷,我也觉 得是自在的,至少不压抑。 我纠结地站了起来,大门口寒气逼人,像是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止着我,以防我跨过门槛。 “这挺晚了,要不今天在这吧,明早我开车送你过去。”张叔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 我心里暗喜,不为别的,总算是给了自己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于是瞅了一眼漆黑的院子,说道:“嗯,外面好冷,那我明早早点起床再走吧。” 张叔听后乐呵地把碗筷端回厨房,小黑在他身后欢快地跳跃。或许它的心里跟我一样,有着那说不明白的喜悦。 由于第二天早起,我们都早早就睡了。待天天蒙蒙亮时,张叔便把我叫了起来。 “赶紧起来,收拾一下我送你过去。” 张叔打开了床头灯,灯光尽管很昏暗,可也刺得我难以睁开眼。我紧皱着眉,木然地坐着一动不动。 张叔套上衣服,瞧了我一眼,笑道:“你还没醒呢?” “嗯……醒了。” 困意太浓,我没精打采地回答他便也开始穿衣服,张叔收拾好催了我一句便出门了。 洗漱完后,我跟着他出了门。外面天还未亮,一抹暗蓝色,只有东边泛着微亮。 “晚点你在车上多注意啊,这过年人太多太杂了。”张叔一边锁门,一边低声叮嘱我。口中呼出的白气在手机电筒下显得特别显眼。 “我知道了。” 张叔开着车看着前方路况,我时而看看前面,时而偷偷转过脸看着他。 车里很暗,我只能借助前方的光看到他的眼角位置。他已经不再年轻了,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更加明显,三两堆叠着。眉 头不皱不扬,一副平和。可是他越是这样平平淡淡,我越觉得他是孤独的,也可能是知道了他的一些经历而强加的这种想法,总之我就是这么觉得。 于是我就轻咳了一声,唤醒了一下气氛,继而轻松地说道:“张叔我明年早点回来啊。” “嗯?”张叔扭头看了我一眼,连忙又转过去看着前面,他呵呵笑道:“早来做什么,在家多陪陪家人多好。” 他那一笑,眼角的皱纹更深,细微的,相叠的,其实他并不用笑出声,我这就能看到他眼角的笑意,别样迷人。 “其实在家待久了就想出来了呢。” “呵呵,过个年在家能待多久,这就腻啦?” “嗯,看情况吧,乡下太无聊了。”我没有继续争辩,他的道理很多,我根本说不过他。 张叔把我送到我住的宿舍,我匆忙收拾好行李,又跟着他一路来到到车站。到此,算是真正告别的时候了。 “张叔你回去吧。”我下了背上行李,外面着实冷,我不禁哈了哈气。 “嗯,你路上注意点啊,有事儿可以给我打电话,知道不?”张叔一手扶着方向盘,扭着头又叮嘱了我一番。 “我晓得了,笑得了。”我似乎感觉到他又要开始唠叨了,连忙笑道。 “诶,你个小屁孩还不耐烦了是吧?”张叔无奈地笑起来,又朝我一甩手,“赶紧给我走,回来再收拾你。” “好,我不回来了,哈哈哈。”我笑着转身往候车室走去。 “不回来拉倒!” 我闻声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也正看着我,满面笑容地朝我挥了挥手便开车回头了。 老家还是老模样,山峦深深,乡野静静。过年回到家并没有什么事情可做,除了吃吃就是睡睡,外头也是无处可去,无处可看,到处一派萧条,于是在家闷了三天。 还好张叔那本笔记本带了回来,我烧了盆火,一边烤火一边翻看着那本日记。但凡本子上所写的我基本都知道,还有很多我也知道,只是没写下来的,趁此无聊之际,借着火旁的温暖,回到那温 暖的故事中。 【 现实的时间过的很快,故事中的时间过的也快。 任远照旧跟张启一家生活在一起,一起吃饭睡觉,一起下地干活,日复一日。日子本可以就这样悠闲地过去,奈何有人并不甘于此。 有一天晚上张启跟任远说他想去读书,任远当然支持他,只是他这年龄不小,他的知识量在哪个水平也不太清楚。想必有些麻烦,于是跟他父亲去商量。起初任远也知道他父亲会反对,只是没想 到会那么坚决。 “你都多大了还读什么鬼书?你读书什么样子我还不知道?你能把那几块土地收拾好我就算你有本事咯,还在这给我讲读书?”张启父亲暴跳如雷,指着张启的鼻子便骂了起来。 张启没见过父亲发这么大火,被吓得一声不吭。不仅他是如此,就连任远也有些感到意外,连忙低声说道:“老哥,话不能这么说,他以前小不懂,现在懂事了,肯定是会努力的,再说……” “行了,你也别说了,我看他就是想偷懒不干活。”张启父亲连连摆手打断任远,然后指了指僵在一旁的张启说道:“你想都别想我告诉你,你以为我的钱都是捡来的么?” 张启父亲说完便夺门而出,根本不给两人辩解的机会。任远很苦恼也很无助,心想要是自己有钱肯定会让他去,奈何自己的钱早都已经花完了。 任远看了看一旁的张启,见他低着头默不作声,这一切似乎就是他做错了一般,心里忽然无比心疼起来,于是安慰道:“小启儿,你别难过,过两天等你爸气消了我再跟他讲讲。” 张启依旧没有说话,死一般垂丧着头,任远此刻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于是缓缓推了他一把,“行了,别难过了,先回去睡觉吧。” 张启悻悻地往回走,走路没有一点精神,左到右晃,走到房门口肩膀啪地一下就撞到了门柱上。他没有停下来揉两下,继续走进房里,摊在床上。 自从认识他以来,这是第一次见他这般模样,任远又心疼又心急。于是坐在床边看着他,张启见着了连忙别过脸,转过身去。 任远坐了许久之后也无奈地爬上两床,他面朝张启躺了下来,见他睁着眼并没有睡。于是凑过去,给他拉了拉被子,见张启正又要翻身,于是连忙拉住他的手,“你小子那么讨厌我?” 两人四眼向往,被子里两只手正做着激烈的挣扎。张启力气大,任远又把身子挪过去了一些,这下两人更近了。 “小子,其实你不必难过,也不要去怪他,毕竟家境确实不好。”任远温柔而有力地看着他说。 “但是,错不在你,你懂吗?所以你更不用去自责。”被子里任远的手牢牢地抓着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眼神更温柔了下来,“看到你刚刚那样子我好心疼,我从没有见过你这样, 你不用去觉得是自己的错,也不用去憋着心里的苦闷,这口气憋着你还不如咽下去,因为他是你的父亲,你懂吗?” 任远一边说,手指一边摩挲着他的手背,眼神相触心灵互通。那温热气息扑打在张启的脸上,那灯光下的脸尽是真诚。张启的心慢慢松软下来,他忽然挣脱了手,一把抱着任远,脸膛埋进他的脖 颈间。 】 ##第二十六章 事后教诲## 【 “叔。”张启脸紧紧贴着他的脖子,轻叫道。 任远那样一个心肠温软之人怎么经得了他这般流露,于是也赶紧抱着他的后背,轻声回应:“嗯?” “我不读书了。” “没事儿,这是你别放心上,以后肯定有办法的。”任远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他。 “我不,我就不读。”张启抱得更紧,身子也贴的更紧了,两片温热的肚子相互靠着。 “好好好,不读。”任远一时也没了办法,只有暂时无奈地迎合他。 张启便没再说话,闭着眼享受着张叔的怀抱。他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满心踏实的感觉让他无比舒畅,就连刚刚被父亲骂得满肚子的气也都慢慢不见了。他闭着眼鼻端嗅着他的味道,嘴角有意无意地触碰到他的脖子。 “你小子抱的太紧了,勒死我了。”任远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松手。 张启哪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手上泄了力气,但是没有松开。任远无奈地笑了笑,说:“你怎么跟个小屁孩似的,快松手,我要去关灯呢。” 张启这才松开了手,翻了个身平躺着,他抬起胳膊拦在额头挡住眼睛,他怕任远看他,因为刚刚他确实亲了他,虽是微微一瞬轻轻一碰,但也是确切发生了的,也是自己刻意去做的。此刻他羞红了耳朵,他怕任远看出来。 任远下床关了灯,嘴里呲着气,“好冷好冷。” 张启连忙掀开被子,待他重新躺下,他又贴了过去。轻轻地搂着他的腰,脸缓缓地在枕头上移动,一直到鼻尖感受到了他的气息才停止。 上身贴的这么近,腿若不靠近的话便很不舒服,于是他又缓缓地挪动腿,碰到他的膝盖才停下,只是他这样还是稍显不适。一会儿便动一下,扰得任远睡不好。 “你小子弄什么呢,赶紧睡觉。”任远埋了点头,额头便靠到了张启额头,他并没有在意,或许是困了。 张启呢?并没有因为他这一句而安静下来,动了又动,总感不适,他忽然想可能是不习惯吧。 任远迷迷糊糊,被他扰的苦不堪言,于是抬起腿把他腿夹住,搂着他的腰往身前一勒,两人便紧紧地贴在一起,张启便再也动不了了。不过他似乎找到了舒适的睡姿,竟也不想动了。 安静的夜里感受着他的鼻息,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还未亮张启就醒了,可能是不太适应这个睡法。醒来后见任叔还是抱着自己,心里无比满足,手轻微地在他腰间抚摸。 忽然,他感觉到一阵异样,从大腿根处传来的异样,他立马意识到那是任叔的私处。此刻的他心情复杂,他羞愧,却也有窥私的邪念。下面的温热一阵阵往上传送而来,红了他的脸,烧了他的耳朵,也热了的脑袋。以至于他被邪念驱使。 他伸出邪恶的手往下探去,顺着自己的肚子,再到大腿,然后轻轻地若有似无地碰了一下张叔正顶着自己大腿的私处。罪恶的手尝到甜头便大胆起来,轻轻地靠着,然后抚摸着,紧握着。 任远睡梦中,仿佛遇见了什么喜事,脸上的表情极尽温柔。只是张启看不到,可是他能感受到他那粗喘的鼻息。他的脸上越发火热,不觉手上的力度又大了几分。 任远忽然一声轻哼,吓得张启一愣,连忙停了下来。他瞄着他,见他没醒,不禁长舒一口气。清醒过来的他,马上撒开了手,可是!任远又是一声轻哼。 不待张启反应,睡梦中的任远上下齐手,摸着怀中的人儿。张启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僵在那里任由他抚摸。 任远摸着搂着,嘴唇无意间碰到一张脸便亲了过去,即使是梦中他也能准确地从那张脸上找到红唇。 张启彻底呆住了,死死地闭着嘴巴,暗暗使力想要翻身过去,然而任远并不放弃,顺势压在他的身上。除了离不开的嘴唇,还有那离不开的罪恶之源。直顶的张启肚子生疼,张启从惊吓到肉体的疼痛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他连忙伸手阻止那罪恶之源,一把将其握住。 梦中的任远成功了,一阵阵的舒畅让他无法醒来,挪开嘴轻哼了起来,张启这才得到解脱大口喘气,没曾想任远又压了下来。口中全然不一样的感觉使得张启又一阵迷失,渐渐地他竟然迎合了起来,一个是那样的生疏,一个是那样的娴熟。 许久之后张启只感觉手里一阵抖动,任远便趴在了自己身上。 张启已是满头大汗,他没有将他推下来,而是用脚踢掉被子,手又揽上了他的腰。他看着他模糊的脸,隐约有汗珠划过。于是侧了侧脸亲上了他的眉头,没有挪开。 过了许久,身上的汗便干了,任远似乎是感觉到冷了,迷糊地醒了过来。他见自己压在张启身上有些莫名其妙,于是要翻身下来,哪想到腰被他搂得死死地,于是喊道:“小子,小子!” 张启又醒了过来,见任远喊自己,“啊?怎么了?” “我怎么躺你身上了,你松手,我下来,还有被子怎么也没了。”任远嘀咕道。 “哦,哦。”张启赶紧松开手让他下来。 任远翻身下来,刚拉上被子,他便觉得不对劲,他摸了摸自己私处,心里一惊,他看了看张启,然后若无其事地伸手搭在张启肚子上,问道:“你睡吧。” 任远手中传来的潮湿告诉自己,自己犯了错误,他沉默了许久,开口道:“小子,你睡了没?” “没。”张启哪还有睡意,回答得干脆。 “我,我对你做什么了?” “没做什么。” “你不用为我辩解,我知道。” “真的,你只是自己激动了一回。” “激动?”任远听着他的话忽然想笑,但是这个时候他笑不出来,于是道:“叔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愿没有伤害到你。” “没有,没伤害我。”张启连忙说,“叔,我能抱着你吗?” “啊?抱,抱我做什么?” 张启没有回答,而是诺身贴了过来,又扑进了这个温暖的怀里。 任远此时苦不堪言,他知道自己所犯的错误,但是见张启不但没有躲避,反而当作没事一样,他忽然很害怕,他对他造成不好的影响。 “小子,叔不是圣贤,也有欲有求,不过这并非借口,今天的是错就是错。我希望你心里也有一杆秤,明白是非对错,知道不?” 听着任远这番话,张启很羞愧,若不是自己心生邪恶,哪还会有这些苦恼,于是离开了那个怀抱,“叔,不是你的错,是我,我……” “你?你动了我?” 张启默不作声,任远叹了口气,“小子,你对我还好奇什么?”…… 张启又是沉默。 任远又叹了口气,说道:“男男之事并不是没有,古时候也有,但是毕竟是极少数,即使是现今那也是让人抬不起头来。” 张启无地自容,但是又不甘心说道:“叔,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以后你就明白了。” “你,你也会看不起我吗?” “你以后改过就不会。”任远明白男男之事是怎样严重的后果,于是语重心长地说道:“虽然书中说人是自由平等的,但是你要知道,书是人写的,写书的人就一个还有满世界的人并不那样认为。因为不平等才会有渴望平等的写书人。当全世界人都那么认为时,那便也不是事,明白吗?” 张启轻轻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 任远又说道:“你是个聪明的人,肯定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第二十七章 一九九七年## 【 张启在暗色中看着他,虽然看不太清那模样,但是他那有力的话语还是清晰可辨。此刻的他是矛盾的,一方面他知道任叔说得有道理,另一方面却也明白自身,他知道自己心里想要什么。这是他第一次对感情的渴望,可是那炽热的心不得不被现实瞬间浇灭。从那以后张启便压抑着自己,权当是什么都没发生,或者是当作一场闹剧。 跟任远之间也少了很多平常的乐趣与亲密, 张启没有再提读书的事,世界有归于平静,一家人也似乎又变得融洽。又过了很久,天上已经开始下雪,漫天的鹅毛大雪。张启忽然间发现任远总是站在窗子前看着外面,即使是天将要黑了他也要看上几眼。 张启总是偷偷地在身后看着他,等他走开了就跑过去瞅着在窗口左瞅右看,可是外面白茫茫的毫无看点,于是回到自己的位置,翻看几页书。这些书已经看了几遍了,但是自己没钱买新书,更不敢跟父亲提半点,索性无聊之时才重读几页。 刚翻几页就看到任远兜兜转转回来了,幸好那原本贴着油纸的窗子换上了玻璃,所以外面都冷,房间里还有有那么一些暖意。张启看到任远又看着外面发呆,于是放下书也走了过去,他倚在木桌上,一会看看雪,一会儿看看任远的脸。 “你在看什么?” 任远回过神来,看着他那疑惑的脸温暖地笑道:“看雪啊。” 张启听了他的回话,又往外望去。外面雪花纷纷扬扬地洒下来,落到窗台上,落到地上,落到枯枝上,落到了远处田野和河面上,然后呢?张启暗自思量着,然后并无特别啊。 “你没见过雪啊?” 任远哈哈一笑,收回了光,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边打着圈儿地踱步,一边抿着嘴低头看着脚下,“嗯……没事。” 张启见他神情不对,欲言又止的样子,想必有心事。此时外面一个小孩正好出现在视野中,那是邻居小孩,穿着靴子在雪地里狂奔。他的脸上尽是喜悦,一边笑一边跑,因为他的奶奶正在身后追他。张启看着也不由地咧嘴笑了起来,隔着玻璃窗看着犹如在看一副动态画卷。 张启发现任远也走了过来,看着外面两人发呆,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连忙问:“任叔,你想家了吧?” “家?我连家在哪都不知道,是该想还是不该想呢?” 张启一时语塞,他说的并非没有道理,脑子里如果连家的印象都没有,那该以怎样去想?以一个怎样的模板刻画家的样子呢? 张启正沉思着,任远又感叹道:“唉,你说要是我真有个家,那家里人该有多着急啊?” “嗯,你都来了几年了吧?” “几年啊?我想想。”两人都暗自琢磨了一阵,任远就说道:“四年了,真快。” 任远看着外面雪中奔跑的小孩,既开心也失落。他想自己是否也有孩子,好几年过去了他们是否还记得自己呢?如果自己一直这样,那么他宁愿家人早已忘了自己,不必去忍受折磨,只是家人并不像自己一样失忆,怕是苦不堪言吧。 每年一到下雪的时候就预示着快过年了,一九九七年就要过去了。这一年发生了好多大事。往大了讲国家经济迅速发展还有香港回归,往小了讲任远似乎要恢复记忆了,还有张启认识到自己的不一样。从国到家,从大到小都在改变。无数的农村青年都开始奔往城里,年末村中相见都是喜气洋洋的。 张启看着他们日渐年轻的笑脸,心里不由地好奇,城里真有那么大的魔力么?怎么把张三李四那沧桑的脸变得又容颜重返了呢?他好奇的不止于此,还有他们挂在嘴边的“挣大钱”,“盖新房”。 同样是这一年,村里搬迁的批示下来了,这一年对村里来说特别不一样,有钱的下半年已经盖好了毛坯,没钱的也都看着别人家那红砖楼房憧憬着自家的房子。张启父亲琢磨了很久,也决定随着浪潮搬迁。这不年底新房墙头已经盖得很高了,到明年初就能完工,一家人憧憬着新房,过着美好的一个年。 除夕夜里,任远把大门关上,屋里的灯昏黄却也亮,他和所有人一样,心里都是开心的。他坐在坐在桌子边,看着张启在摆放碗筷,便笑问:“小子,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 张启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又低头摆着他的碗筷,然后摇了摇头算是回答。 任远杵着下巴,轻声说道:“我只希望我能快点恢复记忆。” 不止何时张启早就没了那纠结和矛盾,他低着头听着他的话,也希望他能早点恢复记忆,那样他就不会在这过着清苦的日子,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另一点自己也不用在他身边过得小心翼翼,那自己尽力压制的爱恋就可以自动消散了。张启想到这,于是在心里偷偷地许下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个愿望——希望任叔的愿望能够实现! 开心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春节和元宵在欢笑声中悄然过去。热闹的村里渐渐安静下来,小路上不见行人,只有那地上铺得厚厚的爆竹屑,在晨雾中依旧吐着鲜红,似乎在诉说昨日的喧闹。张启 一行人应景地走过这里,爆竹屑被踢得飞扬,一瞬之间却难再续喧闹。 “看样子过一两个月就能盖好吧?!”任远远远就看见了房子,于是跟张启父亲搭话道。 张启父亲眯着眼也很开心,“嗯,下个月墙都可以建好了,再封顶就可以了。” “是挺快!” “是要快,今年反正要搬过来,张启也好讨个好老婆。” 张启提着水泥桶跟在后面走,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父亲的话不禁令他眉头一皱,心里千万个不愿意,可是他答应过任叔要改过,所以不愿意也只能表现在心里和那无奈的眉头上。 “是啊,他年纪也不小了。”任远恍然大悟,立马应道,“是得找个媒婆好好说道说道。” 张启父亲笑了笑,“等房子好了搬过来再说。” 张启在后面死死地看着任远的后背,他总以为说道这个话题他会回头看一眼自己,可是并没有,不仅没有还跟父亲站在了同一条占线。张启的心凉了半截,再怎么说跟他同床共枕这么多日子,他难道就没有半点留恋么? 他不禁又踢了一脚地上鲜红的爆竹屑,又抬头看着那红砖墙,感到无助又无奈。他想要不了几日,那墙头就会结得更高,高到自己怎么也爬不出来,一辈子都困在里头。这时候他忽然有个可怕而诡异的想法,那正在建的像是自己的坟墓。 】 (今天很晚回家,本不打算更新的,晚上12点看到评论说更的太慢,于是便爬起来继续写了,一眨眼就快到2点,累了,晚安吧。) ##第二十八章 出事## 【 一行人来到新房时砌墙的师傅恰好也来了,于是便吆喝了几声开工。 任远和张启基本上什么也不会,于是自觉搬砖和帮忙提水泥。墙头已经很高,砌墙师傅满了没多久上面的砖就用完了,张启便两忙爬上搭起的脚架,然后吆喝一声:“把砖丢给我!” 任远一脸不解,张启父亲走上前拿起一块砖,用力一甩,那砖块便被抛得老高,张启眼疾手快在空中将砖块接住,然后整齐地摆在墙头供师傅用。任远看了一遍就明白了,他接替张启父亲的位置,拿起一块砖照着他的做法,张启轻松接住。 张启一边接住他抛上来的砖,一边偷偷看他。他的模样一点也没变,跟去年一样,可是刚刚在路上的话却让张启有些失落,这急着要推开自己的模样一点儿也不像去年的他。房子今年建好,那年底之前父亲肯定会找人帮自己说媒,想来我张启虽然胖了点,长得可一点儿也不赖,要是真去相亲肯定一眼就会被对方看中,到那个时候可是再无退路了。 张启想到这心里不禁又浮起一股子气,接过砖块啪地一下就扔在墙头,回头又赶忙接下一块。张启瞪着眼看下面的任远,心里暗恼:这胖子怎么就看不上我呢? 一上午在张启的心里抗争中过去了,父亲放下家伙喊大伙儿回家吃午饭。张启终于轻松了一回,在高架上垫了两块砖便坐了下去,两条腿耷拉在空中。 “小子,下来吃饭了。”任远跟着他们刚走几步发现张启没来,于是连忙折回去见他竟然在高架上坐着。 张启偷偷白了他一眼,“我在这看东西。” 任远这才想起来这事,于是连忙说道:“没事,你去吃,我在这看着。” “你去吃就对了,不用管我。”张启瞧了他一眼,语气有些厌烦。 任远有些尴尬,一时间不知道他怎么了,见他很不开心还是先不惹他比较好。于是便说道:“好好,那我先过去了,你要歇息下来歇,别坐那么高。” 张启没有搭话看着他走了出去,看着他在松软的黄土上踩下一个个浅坑,然后蓄力跨上大马路,接着跺了跺脚上的泥土,便越走越远了。张启看着他的背影由大变小,由近变远渐渐消失不见。心里的失落又涌了上来,不禁嘀咕了一句:“真胖!” 张启歇了会儿便下来了,无事可做就坐在墙边甩太阳。晌午的太阳很大,但说不上热,晒得人直犯困。张启迷迷糊糊地时时往门口望上一眼,可是迟迟不见他们回来,可难为了自己这早就空了的肚子。 这是难得的好时光,没有任何人惊扰,被太阳照得也没心思去想任何事情,只想美美地睡上一觉。他靠在红砖墙头,吹着和煦的春风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拂去了他一上午的烦闷与失落,剩下这如暖阳一般平和的心,不知觉他又渐渐地闭上眼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半梦半醒间他忽然被一阵响声惊醒,他睁开眼吓了一跳,有个人正站在自己跟前。他定睛抬眼一看,原来是他,提着饭盒站在自己面前。 “你小子还睡着了啊?”任远敲了敲饭盒笑道。 张启仰着脖子看他,晌午的阳光很刺眼,他从眼睛缝里瞄到他正低着头满脸笑容看着自己,那身后刺眼的光芒一如当初在湖边那小山上的模样。此刻的他跟那时的他一样高大,只是那时是金色的霞光虽然天寒也让人觉得温暖,而现在虽是暖阳春风,但在他的影子下也能觉察到余寒不休。 他抹了一把脸,连忙站了起来,若无其事地走出去几步,瞅了瞅外面发现没有一个人,正纳闷时,任远便说话了:“他们在家午休呢,我吃完就赶紧给你送饭过来了。” 张启经他这一提醒,肚子忽然就更饿了。他偷偷看了一眼他手上的饭盒,想必他送过来了应该也要回去午休,于是说道:“哦,放那里吧,我等下再吃。你先回去休息吧。” 任远听后开心地走了过来,把饭盒递了过来,“等什么,赶紧吃,一会该凉了。” 张启只好接过饭盒,又坐在墙边,手指摩挲着饭盒边缘,不知道该不该打开,因为他不知道任远走还是不走。正想着,任远果然动了,他不禁松了口气,准备打开饭盒呢,哪想到任远竟然也走到自己身边坐了下来。 “你怎么还不吃呢?”任远疑惑地问道,又加了句,“他们还没开始吃我就先给你夹了,都是好菜,不是生菜。” “哦。”干了一上午苦力实在太饿了,再加上这家伙在边上唠叨什么好菜好饭,张启再也忍不住了,哪还管的了他回不回去,打大饭盒闻着扑鼻的菜就吃了起来。 任远看着他狼吞虎咽,既心疼又好笑,不由地在心里嘀咕:“好小子,我还以为你能装多久呢!” 不过这小子确实忙活了一上午,年轻人消化又快,必定饿得很,于是也不打扰他,静静地看着他吃。见他几口便消灭了一小半,便心疼道:“今天的饭有点儿干,你吃慢点儿。” 其实知道他给自己拿饭,张启心里就有些感动,见自己吃的急他又这般提醒,于是再忍不住轻声应了声:“嗯。” 一盒饭没用多久就被张启吃得一干二净,任远笑了笑问道:“饭够不?吃饱了没?” 张启把饭盒盖上放在一边,点点头,“嗯,够了。” “看把你饿得,明天我留这里看着,你回去吃。” “不用。” “你小子。”任远无奈的笑了笑,又说道:“你小子生叔的气呢?” “没有。” “还没有呢,一上午瞪了我多少眼,白了我多少眼啊?”任远边说边笑。 张启看着他,见他学着自己翻白眼,也忍不住笑了几声。 任远见他总算笑了,便也放心了,于是又说:“小子,你的那些心思还没丢掉么?” 张启正笑着,这话一出,笑容立马就僵住了,他尴尬地收起笑脸,欲说却无从说起,毕竟自己答应过他要改过,到这关键时候反悔怎么也让自己无法辩解。 任远见他不说话,也是万般无奈,他无奈的不止是这小子不知悔改,还对自己无奈,对这小子打下不了手,骂也出不了口,总之各种不忍心。于是叹道:“你啊,我看还是早点成家吧,也好有人管管你,怎么都比现在好。” 一提到成家,张启心里又一阵失落,特别是从任远口中再三说出来时,让他的幻想彻底碎了,心也凉了。他靠着墙,微微眯着眼,暗自告诫自己算了吧,算了吧! 下午的工作照旧,张启跟任远又去帮另外一个师傅准备砖,张启顶着空空的大脑,瞧着任远机械般的东西,自己再机械般地接过摆好。一天工作下来,俩人早就有了默契,任远把砖块抛了上去看都不带看一眼便低头拿下一块,然后重复如此,工作效率也高了不少。本来一天也就这样枯燥地过去了,但是纵然是机器也有出故障的时候,何况是忙了一天的人呢?更何况是浑浑噩噩一下午的张启呢? 张启一个失神,砖块没有接住。双手猛然一空,不禁心里一紧,回过神来的他吓了一跳,马上喊他。任远抬头一看,转头已经砸了下来,千钧一发之际,任远本能地躲闪着身子,但是哪能躲得及。只听到沉闷的一声,任远的头猛地一震瞬间就晕乎乎起来。剧痛和眩晕中,他看到张启拼命爬下来高架,嘴里大喊大叫着什么,自己已经听不见了。 】 ##第二十九章 倒春寒## 张启慌张地爬了下来,此刻哪里哪还有半点儿气,看着他鲜血直流的头,心疼还来不及呢。 “叔!叔!”张启搀着他的胳膊慌张地呼喊。 这个时候张启父亲和两个师傅也围了过来,见任远满脸鲜血也都吓得慌了神,张启父亲心急道:“怎么回事?” “我,我没接住砖。”张启心慌地回答父亲的话。 “你有个什么用?”张启父亲上前一步把任远搀扶起来,朝张启叫道:“你还愣着要死啊,赶紧帮忙送去兴茂那里。” 兴茂是村里的医生,张启听闻赶紧也搀着张启站了起来,不敢多争辩。扯了一把袖子硬塞在任远的头上,也不知道对止血管不管用。 兴茂家也在老村,两人搀扶着任远就往他家赶。俩人就用了很大力气,几乎就是架住任远走的,可是张启附近渐渐发觉不对劲,因为他感觉任远越来越沉了。于是扭头看他,这才发现他已经没有什么精神了,脖子似乎难以支撑着脑袋,若不是张启在半托着他的话。 “任远?任远!”张启父亲喊了两声。任远努力从迷糊中睁开眼睛,眉头已经无力紧皱了,痛苦地呻吟着。 “你要不要紧?坚持一下,我们先送你去兴茂那里。”张启父亲见他醒了过来,缓了一口气。 张启一直用手托着他的头,以至于不让他倒下去,鲜血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流,然后染红了任远的后肩。见任远醒了,他除了缓上一口气却说不上一句话,另一只是紧紧抓着他的手,十指交叉中却感觉不到他的力气。 张启父亲看着任远,心里又一阵好气,这要是平日早就对着张启暴跳如雷了,只是现在救任远要紧。他气不过,看着前面细长无人的小路又骂道:“你能有什么用,啊?这不会做,那做不好。这么大的人,我真不知道你还能做什么。” 张启听着父亲的责骂声,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就好比一只手攀着悬崖命悬一线,父亲在上面并没有拉自己上来,而是指责自己为何会掉下去,张启更觉得就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以至于也灭了心底那求生的欲望,松手跌落深渊。 张启一言不发,紧紧地握着任远的手,一边看看前面的路,一边低头看着脚下。但是父亲并没有因此而平静下来,而是极其失望和无奈地说:“张启啊,你年纪也不小,我也不好打也不好跟以前那样骂,做事你心里没底以后有的是苦头给你吃,你好自为之吧。” 这句话是父亲对他说过最具教诲的话,也是父亲对他最具失望的话。只是这句话对于此刻的张启没起到向上的作用,反倒令他更为自责和难过,抓着任远的手也不敢用力去握了。只是刚要松力气的手,却被他用力握住。 张启抬头一看,发现任远正看着自己,脸上比刚刚好多了。张启看着这张脸既开心也难过,抿着嘴看着他,那带着渴求的眼睛已经有些发红了,兴许是被父亲骂的,也可能是被任远吓得。 任远看着他,缓慢而有力地眨了一下眼,似乎在告他他自己没事。张启会意,不禁鼻头泛起酸楚,双眼已经盈眶,他赶紧低头走路,不再去看他。此时此刻,自己哪有资格哭呢? 没多久,三人便到了兴茂家里,幸好他正在家。兴茂一见这架势,不禁也是一惊,连忙上前探看。好在血应该是止住了,人的状态也比一开始好多了,虽然依旧神色痛苦。兴茂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问任远,要么问张启父亲。张启不忍看那血红的场面,见兴茂有条不紊忙活着,自己也放下心来便倚着大门呆呆地看着他们。 下午的阳光正好,张启可以通过过道看到他家的后院,能窥得见一抹墨绿在春风里轻摇。那是他们家的几棵橘树,长得很茂盛,枝叶压在土砖墙头。春风从院子里带着暖意吹向过道,吹进青砖瓦房的客厅里,吹在张启的衣袖上早已没了暖意,冰凉的感觉从被血浸透的袖口侵袭开来,不禁他让攥了攥手。 他忽然想,既然自然有春夏秋冬四季,那么人生是否也有这么一个规律呢?想想自己所经历的,置于这个世界上,到底是苦难还是更为悲惨中的幸运者呢?他觉得城里人因该算是幸运的,而自己又不至于食不果腹,所以也不能算是悲惨的。那么在这不高不低的位置,人生是否也就这样不温不火呢?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定不是四季如春,倒像是四季如秋吧。不信,你瞧那春风,穿堂而过为何带着秋凉呢? 张启这么想着,若是任远知道,一定又会乐呵一阵,然后不忘说上一些自己的见解:“小子,人生只有两种,一种是悲惨,一种是幸运,可别拿四季比人生,你又不是没领略到这春日的秋寒。” 张启听罢,或许会恍然大悟吧。 谁知道呢? 毕竟还有一种叫倒春寒! ##第三十章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 过了很久,兴茂才处理完伤口,然后给任远开了药,是几副中药。张启提着药,搀扶着任远回到家。 “你现在先在这照看着,有事赶紧去喊兴茂。”张启父亲看着趴在床上休息的任远,没好气地跟张启说。 “哦。”张启赶紧答应,父亲便出门往新房去了。 张启拿着凳子坐在床头边上,见任远那包了一圈的纱布的脑袋,既心疼也自责。看着他眉头紧皱,神色痛苦,于是探过身去轻声道:“叔,你怎么样了?” “嗯,脑袋还不舒服。”任远看了他一眼,兴许是难受,一副不愿意开口讲话的样子。 “对不起啊叔,都怪我,唉。”张启心疼地说道。 任远看着他,他那一副心慌的模样依然没有卸下,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诚心实意但是并不多余,总小心翼翼为别人考虑。他知道这孩子懂事,从不和村里那些二流子混一在起,也不调皮捣蛋,但是一个小伙子确实本就应该充满阳光的,无论是开心还是难过都应该是纯粹的。而他呢?似乎永远在阴霾中,笑不纯粹,难过时又隐忍,真是个可怜的人,可怜得让人心疼。想起回来一路上被他父亲责骂,任远很舍不得,于是伸手在床边轻轻拍了拍。 此时的张启紧张得似乎有些过度,哪怕是一声一响也都听的异常清楚。他连忙问道:“怎么了叔?又难受了么?” “你,坐过来。”任远说,然后有些吃力地微微挪了挪身子。 张启明白过来连忙坐在床边,任远的手立马就伸过来握住了他,手指摩挲着他的手掌,暖热的掌中并不嫩滑,而是布满一个个凸起的老茧,他于是用手指轻按着,一边心疼地说道:“小子,你别难过,叔又不怪你。” 张启低头看着两只缠绕的手,耳朵听着任远的话,心里慢慢变得柔软,一股情绪从心底升起,充斥着那要强的心。可是他又想起一路上父亲说的话,冰冷的话语瞬间又将自己的心冻得僵硬。他依旧低着头,嘴里决然地说:“本来就是我的错……差点害了你。” 任远听罢又是一阵心疼,这孩子真的变了,于是温柔地说道:“小子,你变了,你以前在叔面前可开心呢,从不提防什么。” “我没提防你。” “还没呢?防贼似的!”任远咧嘴一笑,又正色道:“你爸的话你听听就算了,别放心上,你也不要自责了,叔不会怪你,知道不?” 任远的话似冬日暖阳,在寒冬的早晨徐徐升起,驱散了一切阴冷的雾霭。张启点点头,心里感动万分。 “你爸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嘴巴巴呲巴呲地,满是胡说八道。”任远一笑,继续安慰他:“你并不是他说的那样不堪,你小子很重情,懂得对人好,多难的。” 张启本来被他说的感动得很,连鼻头都开始泛酸了。可是听他说父亲满嘴胡说八道时,还是忍不住破嘴一笑,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他这么评价自己父亲。 任远见他笑了,也跟着呵呵几声,便又放心地枕着胳膊,轻轻说道:“不说了,我头很晕,累了。” “哦,那你休息吧。” 下午张启守着他睡了一觉,傍晚醒来时他的脸色轻松了不少,想必应该不头晕了,于是问道:“叔,你好点了没?” 任远爬起来,张启赶紧起身扶他坐好。他靠着床头,呆呆地着张启,像是在想着什么,也像是什么也没想。 张启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脑袋快速思索着,忽然笑了笑,说道:“叔,你没事吧,别闹了,我都知道了。” “哦,你我知道,你是小启儿。”任远回过神来,脸上似笑非笑,语气坚定。 “哈哈,你不装了吧。”张启哈哈一笑,这回总算没被他捉弄,他还记得那自己给自己的一巴掌呢。 “小启儿,张启,鄱阳湖,船,大风雨。”任远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皱着眉思索着什么,他用手指轻轻点着额头,“对,还有景德镇,儿子,妻子,工厂……” 张启见他自言自语嘀咕着,神情很是不对,便收起了笑脸,凑过去看着他,他那表情更当初在河边时一样严肃,难辨真假。张启心里犯疑,担心又被他捉弄,于是象征性地笑道:“叔,你没事吧。” “哈哈!”任远收回目光,眼睛异常发亮,全然不像是一个伤病之人,他疯笑了两声,连忙拉着张启说道:“小启儿,谢谢你。” “你怎么了?”张启很紧张,不知道他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疯了。 “小子,叔是景德镇人,探亲时客船遇上大风雨,出了事,然后被你救了。”任远一脸欣喜,抓着他的手也异常有力。 什么!!!张启震惊地瞪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叔,你想起来?” “叔有家,有老婆,有孩子,那时候他才九岁……”任远点点头,镇定地说着他的事,说到他儿子,他已热泪盈眶,他抬起胳膊抹了一把眼泪,继续道:“今年他快十四了,小家伙长大了。” 张启第一次见他流泪,哪能不动容,除了惊喜,也有感动,便附和道:“叔,那你就可以回去找他们了!” “嗯!”任远点点头,激动地说道:“明天就去,明天就去。” 明天?!张启忽然失落起来,此刻他除了激动也有难过,一方面希望任叔能回去和家人团聚,一方面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离别,张启一点准备也没有。任叔若不在生活又会重回那浑噩的状态吧!但是任叔离家已经五年了,五年啊!折磨着多少人啊! 任远见他没说话,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他,于是喊道:“小子?” 张启回过神,连忙笑着说:“好,晚上我就跟我爸妈说,明早我送你。” 任远看着他那开心的脸,心里的苦涩蔓延开来,他哪能不知道他心里所想呢。越看他他反而笑得越开心,此刻泪水却又无端地流了下来,他坚定地说:“小子,分开不必难过,我们还会再见的,相信我。” “我知道,我相信你。”张启依旧满脸笑容,纯粹的笑容,写满了祝福。 】 ##第三十一章 平淡的夜## 晚上张启父母得知任远恢复记忆时也都惊呆了,脸上表情复杂,父亲依旧难以相信,直到任远一直讲着过去的事和人,他这才算是相信了。 张启父亲渐渐脸露喜色,连忙向任远招了招手,“老弟过来坐过来坐。” 任远乐呵地坐在他旁边,张启父亲又朝张启母亲说道:“你看你还站着做什么,去做几个好菜。” 张启母亲便没说话,去了厨房。只有张启站在一旁,同样是满脸笑容,只是还多了一丝防备,是的,防备! 他看着灯光下的两人,父亲那消瘦的脸上原本看起来一脸和善,但是他一笑,那深刻的皱纹便将其割得支离破碎。张启死死地盯着他,灯光下他露出白牙,似乎闪着狡黠的光。 “老弟,等等,你说你在景德镇开了家厂子?”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客桌,张启父亲探过身子,嬉笑着脸确认似的问道。 “嗯啊,陶瓷厂。”任远停下来,回答他的话,转而又有些失神似的说道:“五年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张启父亲听后用力一拍桌子,是笑着说道:“我就说嘛,老弟看起来也不像是一般人。” “呵呵,哪里,大家都一样,都是老百姓。”任远连忙笑着谦虚地说。 张启见父亲忽然变得如此恭维,似乎见怪不怪,似乎早就看透了。此刻他有些暗暗着急,毕竟任叔在这生活了五年,父亲肯定会借此向他讨要些回报。可是张启着急,任远却一点也不着急,依旧谦和地说话答话,温和地笑,不急不缓。 “老弟啊,那,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啊?”张启父亲依旧笑道。 “他明天,明早就走。”张启听到连忙抢答道。 任远听罢,连忙看着张启哈哈笑了起来,一边摆手一边说道:“没有,没有,我还是想了下,这边也忙,还是等把房子盖好我在回去。” “呵呵,老弟,没事的,我们忙的过来。” “这时候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我怎么能走呢,等盖好房子我再回去,反正五年也过来了不是?等年底这小子结婚,我再来喝喜酒。”张启哈哈笑着说。 “那,那也行。”张启父亲笑了笑,转而又一副发愁的模样,一手装作无意地轻拍桌子,一边抬起头看看黑暗的屋顶,无奈地笑了声,感慨道:“也是该搬了,这屋子住了好多年了。只是年底喝喜酒你怕是没着落了。” “怎么了?”任远正色道。 “嗯,也没什么,慢慢来吧。”张启父亲左右言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一眼都没看任远。 “老哥有事儿你就说,这不把我当外人么?结婚是大事,怎么能这么随便呢?” “老弟你言重了,我怎么会把你当外人呢?只是……” “只是什么?” “唉,只是这盖了新房,眼下哪还有钱给他娶媳妇啊。”张启父亲垂丧着脸,像是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处于深深的自责之中。 “哦,这样啊。”任远恍然大悟,转而说道:“钱我出,只要能给这小子找个好媳妇,行不?” “老弟,你,这……”张启父亲面露窃喜。 “老哥不要推辞了,还说不拿我当外人呢,就这么说定了。” 张启父亲半推半就便答应了,而张启听罢又一阵生气,干脆去厨房帮忙去了。 一家人欢喜地吃完晚饭,便也都歇息下来。张启躺在床上,那股气还闷在心里,怎么能睡得着。 “你小子别翻来覆去的,快睡觉,明天还要干活呢。” “我不睡。” “你小子,谁又得罪你了?” 张启气呼呼地说道:“都说了别听他的,你又听。” 任远算是明白了,便笑道:“你小子,认为叔傻是不是?” 张启没有回话,心里却说了好几遍:就是傻,不傻才怪! 心里嘀咕着,忽然发现他的话不对,连忙说道:“你是逗他的?” “没有,别管你爸怎么跟我说的,你家里需要钱是确实的,我有能力也确应该伸出援手,你说是不?” “……”张启在黑暗中点点头。 “我知道,你小子是不想结婚。” “我,我没想过。”张启连忙辩解道。 “什么没想过,就是不想。”任远把话说得死死地,又语重心长说道:“你是不知道叔知道自己有家庭是多么开心,你还年轻,不会懂以后一个人到老是什么滋味。” “我不是一个人。”张启小声嘀咕道。 “不是一个人?还有谁?我么?”任远连忙问道,“你就这样守着我一辈子么?我看你是得魔症了。” 夜晚又恢复往日的寂静,窗外树影婆娑,新生的叶芽在春风里疯长,犹如张启心里这斩不断的情愫,经过了一个冬季的冷却后反而愈发疯狂,不知何时才能如那桃枝生叶开花,或者最终有否结果呢?那枷锁便是邻村的孩子,总是跃跃欲试,待时机恰当时便总是真的试上了一试。 ##第三十二章 无上感激## 【 夜晚漫长是因为有不肯面对的现实,夜晚短暂是因为有不愿醒来的梦,白天也是如此,虽然没有实际的睡梦,却有着白日梦。白日梦比睡梦更邪魅,总能让人一时间成为行尸走肉。即使是面朝太阳,脑袋里也满是阴霾覆盖的过往。 张启便是如此,从得知任远要离开,他就变得有些行尸走肉。这些日子里,他在行尸与人之间随意切换,过去的事历历在目,令他最难忘的便是任远的笑脸,憨厚可爱,温柔可掬。每每想到此,心里头便暖流翻滚,使得他又切换成人。 任远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再来新房这里时,发现墙也快砌完了,要不了几日便是楼面封顶才算是完成了。到那时也是他离开的时候了,他在下面看着师傅在高架上忙活,心里的期待随着砖块的累积而越来越强烈。 张启回过神来,继续整理地上的碎砖头,他忽然听到一旁的任远在哼着歌,断续而声小,不知道是什么歌曲。他一言不发,偷偷地听着,手上的动作也轻了不少,这回算是听到了,曲子蛮好听。 “你发什么呆呢?” 张启又失神了,他闻声回过神来,索性蹲在地上,漫不经心地往筐里扔拾砖头,“你还会唱歌呢?” “呵呵,我会的歌很多呢。”任远腼腆地笑了几声,也跟着蹲了下来,问道:“你会唱歌不?” 张启笑了笑,谁还不会几首歌呢?他想起自己以前常常哼过的《水手》和《童年》,不由地又有些怀念起小时候。他虽然会唱,可若真要任远面前唱的话,那自己一定是窘态百出的,他一下子红了脸,瞧了一眼任远,抿着嘴笑着摇了摇头,问道:“你刚刚唱的是什么?” “刚刚?你说了你也不知道,香港的歌。”任远拿起一块转头扔进筐里,不以为意地说。 “我还听过台湾的歌呢。”张启站起来,拖着一筐砖头走开了。 任远见他跟小孩似的,不由地笑得更欢。 又过了两个礼拜,房子已经封顶了。一家人算是松了一口气,现在只要等水泥干了,再把支撑的板架拆掉就算完工了。 一家人都高兴得很,除了张启。因为分别也越来越近了,这段时间他听得最多的便是任远哼歌儿的声音,声音很轻,若有若无,神似他那压抑着的激动的心情。 果然,晚上任远又在跟父亲说回去的事,这时怕是再也没有什么能挽留住他了。如果有,也不敢挽留吧。 “明天啊?”此时此刻连张启父亲都有些不舍,其他的不说,但是在这住了五年,说一点感情没有,那也是假的。 任远能理解大伙的心情,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呢?只是自己毕竟不属于这里,他深知自己今后照旧能回来看看,但是不能落根于此。于是点点头正色道:“嗯,这都好几年了,那边的家里还不知道怎么了,还要厂子一堆事,跟我合伙的兄弟不知道管不管的过来呢。” “嗯,也是,是该回去了。” 话不多,算是招呼了一声。待张启父母都回房间休息了,任远才拉掉客厅里的灯。他推开房门,看到张启并没有上床睡觉,而是在帮自己收拾衣物。房间里的灯不亮,昏黄得就像一个老头,此刻连那灯下弯腰的张启,也都像个佝偻的老头。 安静的房间里,伤感之情瞬间蔓延开来。他轻轻带上门,缓缓地靠在桌子上,看着张启在床边一丝不苟地叠衣服,他更加难过,毕竟他知道自己在这小子心中的位置,丝毫不亚于他父母。 任远看着他的后背,一圈昏黄的光洒在他的背上,散发着他那无需多言的温暖。他肯定知道自己进来了,却不跟自己说上一句,这让任远更加难过。眼前的场景是他从未见过的,安静得让人舒服,也安静得让他伤感,他忽然有个错觉,眼前的人儿对自己怕是妻子也比不了吧。他是那样的温暖,那样的懂事,那样的可爱,那样的让人佩服。他就像一个盖世英雄,扛起我这五年的旷世孤独。 有道是人到离别总多情,任远也难免于此,他想着想着,便越发觉得张启的好,难以自控的不止是如亲人般的亲情,还有已然萌生的仰慕之情。 他动情地喊道:“小子。” 张启早就知道他进房间了,也知道他会说些什么,无非是以前对自己说的豪言壮语,或者是告诫和叮嘱的话。只是他忽然听到那么温柔的一声,不由地微微一怔,手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却装作没有听见,继续忙着手里的事。 任远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的一丝一毫都看在眼里,当然也看到他那难以压抑住的停顿。此刻的任远心里还是欣慰的,他知道这小子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可是他同样又是释怀的,他知道这样的感情不可能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也不想发生在张启身上。是无奈还是幸运呢?任远扪心自问,于心来讲,当然是遵从自己的本心,可是,不能!张启不能,自己更不能! “小子,对于你,叔无上感激。可叔眼下也没什么能报答你,要不……叔给你唱首歌吧。” 张启闻声感觉转身坐在了床边,他看到他的眼里满是柔情,闪闪发亮的眼睛燃起了一团火,照亮了整个房间。 四目相对,任远瞬间就经不住眯起眼无声笑了起来,他调整了一下情绪,轻轻地开口唱了起来。 垂下眼睛熄了灯 回望这一段人生 望见当天今天 即使多转变 你都也一意跟我共行 曾在我的失意天 疑问究竟为何生 但你驱使我担起灰暗 勇敢去面迎人生 若我可 再活多一次都盼 再可以 在路途重逢着你 共去写一生的句子 若我可 再活多一次千次 我都盼面前仍是你 我要他生都有 今生的暖意 没甚么可给你 但求凭这阙歌 谢谢你风雨内 都不退愿陪着我 暂别今天的你 但求凭我爱火 活在你心内 分开也像同渡过…… 任远看着他,一边唱,一边忍不住笑意,那双眼又直直地眯上了,眼里星光闪耀,他带着满眼的情意结束了这首歌。 张启看在眼里,他似乎体会到了那种情意,体会到了那种无奈,只是他不确切,于是问道:“我听不懂,这歌是什么意思?” 任远连忙擦了一把眼睛,忽然笑的更欢,一边走过来一边哧哧地笑,他坐下拍了下大腿:“你看我,我忘了你听不懂粤语歌。” 张启见他笑得那么开心,伤感之意也消退了不少,于是笑骂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以后我肯定也能学会。” 张启又开始收拾东西,任远眼睛随着他的身影,他走到哪,眼睛便看到哪,“你想知道这歌什么意思么?” “什么意思?”张启瞧了他一眼,心里又期待起来,毕竟他唱歌的时候,那眼里的情意分明。 “概括为一句话就是:没什么可给你,但求凭这阙歌。”任远正经地解释,但又怕他乱猜乱想,于是胡乱解释道:“就是,就是我很感激你,但没法回报你,只能送你这首歌。” 张启听话心头闪过一丝失落,他看着任远嬉笑的脸,虽然好看,可眼里也暗淡了不少,于是打趣道:“没法回报就没法回报,还唱这么长一首歌,这歌手是不是欠人家钱了。” 任远心里又多了一份无奈,这小子果真猜不中自己的心思。不过他还是被这家伙的话逗得大笑。 】 ##第三十三章 离殇## 【 张启把东西收拾好后,都装在一个旧包里。他拍了拍这折痕尚深的包身,转头对任远讲:“这包你以后要还我。” “好。”任远没有丝毫犹豫,并非不在乎,反而更在乎,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张启笑了笑把包放在一边,准备关灯睡觉。 两人躺了下来,任远便挤了过来,他能感觉到张启那紧绷的神经。张启的脸跟这屋里的任何东西一样,溶于这黑夜中,今夜似乎连窗外的夜色都提不起精神,显得暗淡无比,任远努力窥看却不得,尚感其声息缓缓,马上讲道:“叔可以抱抱你吗?” 话刚落音,张启便翻身投进了他的怀里。两具火热的身躯紧紧贴在一起。张启此刻越发觉得他唱歌时眼睛里是有东西的,尽管事后消失不见,可是此刻他又感应到了,在这心跳交错中,在这气息相融里。 张启埋头往他怀里拱,下身四肢缠绕不绝,他想,他的感觉是对的,任叔定是跟自己一样吧。 张启心神飘忽,一心扎进了自己的想象中。手渐渐在任远的身上移动抚摸,从后背及腰间,他挡不住内心奔流的洪水,再往下而去。 任远早就明白了他的心思,但是不曾动手阻止,只是依旧紧紧抱着他,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叔只想抱抱你。” 任远眉头一皱,连忙拽开他的手,然后紧紧箍住他,使其双手不能乱动。而身下如冰火之隔,叫他苦不堪言,他探过脸去,紧紧贴在张启的脸上,似颤抖,也是求饶般地说道:“叔只能抱抱你。” 张启听后松了力气,他知道今夜注定没有结果。但是黑暗中一朵夜花正悄然绽放。花开暗香浮动,迷人的香味直钻进张启的心里,他闻着这味道,心想总有一日会花谢结果,于是无比坚定地说:“我不会放过你。” 任远哪见过他这么对自己说话,不由地一愣,转而又笑了起来,呵呵直骂:“小王八蛋。” 窗外暗淡的夜色中,桃叶在风里发抖,其间青果累累,不时微微点头。稍作,桃叶相继生出声响,非风吹,原是雨打。细雨渐大,雨丝直往叶逢中潲,打在青果上,声响更甚。黑夜里雷声渐起,虽沉闷无力,却不要小瞧。下一瞬,夜空划过一道闪电,伴随着响彻无尽黑暗的霹雳声,就像是要将夜空生生地撕开一个口子。 强烈无比的光生硬地照在这座低矮的老屋上,使其如石砾般尖锐突兀,宁静安详之感丝毫没了踪影。其上是青叶飘飘的大枫树,瞬间投下一个坚硬而巨大的黑影,像是要将屋里的人从梦中刺醒。可张启或者任远,此刻依旧相拥于梦中。 梦里一切还是老样子,那天夕照里,一叶落红秋款款,陌上归途人一双。 雨一直下,到了早上依旧是淅淅沥沥,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因为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一家人都起得很早。父亲和任远在客厅聊天,母亲在厨房张罗早饭,张启在房间把包里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没有差错后他才出了房门,来到客厅,见他们聊得正欢,便没有打搅。只是看了一眼任远一身笔挺西装的背影,转身去厨房帮忙。 吃过早饭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一家人站在门口有些为难。相送是必定的,只是家中并没有那么多雨伞,可这雨不知何时才能等停。 “算了,我一个人送就好了。”张启提着包,看着外面雨丝如箭。 张启父母正左右为难呢,于是连忙说道:“那好吧,老弟,我就不送了。” “好好,不用送。”张启瞧了瞧他们一家,又说道:“你们呢,好好保重,我还会回来看你们,倒时候你们要来接我。” “好说好说,一定一定。”张启父母连忙说道。 话没多讲,任远便撑伞跨了出去,张启随后而至。黑色的雨伞穿行在桃树下,青色的桃子将其好不容易收集的雨水纷纷滴落在伞上,飞溅的水珠是它特别的相送。 两人打着伞,踏过泥泞,翻了两道岭子,又翻上那道高坡,才见着远处白茫茫的水面。同以前一样,得下了前面的长坡才行。张启耸了耸肩,把包提了上去,让任远走在前,他在后。这次没有以前的阳光,便也没有以前星光粼粼的水面,抬起头来也自在舒服。 张启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到底是不舍的,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连老天都黯淡无光,水面也只是泛泛雾霭,哪还有半点星光闪耀。伞帘上雨水纷纷不绝,恍若珠帘。张启忽然想起一句诗来: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他想,自己未曾看遍十里,甚至未曾跨出一步,全是这个家伙的闯入,扰乱了垂垂玉珠,才有了这缤纷异彩曼妙的新世界。 坡虽长,俩人没用多长时间便走完了,走到了相送的终点。 俩人来到水边,张启脚底搓动着砂石,笑道:“这雨好像小了点。” “嗯,是小了。”任远抬眉瞧了瞧,说道。 水浪冲刷着砂石,张启见着于是向前走了几步,在水中站了一会儿,雨鞋上的泥便被冲的干干净净。他抬起一条腿,笑着向任远说:“看,厉不厉害?” 任远呵呵直乐,也连连跺了跺脚,企图把自己皮鞋上的泥也都抖掉。虽说泥干自落,可这湿泥显然抖落不了。 张启见他一身笔挺,洁白的衬衣领子显得异常精神,可鞋上的泥似乎更加扎眼,进城里了别人见着定会笑话一番,于是招呼道:“叔,你过来。” 任远双眼一瞪,抬了抬脚,示意自己并没有穿雨鞋。张启又说道:“你来这里,别下水就好了。” 任远想他应该是有法子了,这小子一向机灵。于是乖乖地走了过去,张启也走了过来。他蹲下,用手指抹去脏泥,再舀了点水淋在他的鞋上,反复擦洗,一丝不苟。 任远为他撑着伞,低头看着他露出的红润的脖颈,此刻他多想拉他起来,然后把他用在怀里,只是昨晚都过来了,何须多此一举。他忽然想起这小子昨晚说不会放过自己,心里暗自想笑,也难过,深知对于他,自己只能离开的越远越好。 任远这次是先坐船到县城,然后从县城换坐车去景德镇。船不多时就来了,张启把包递给他,催促道:“来了,快上去吧,伞你也带上,县城你还得用。” 任远接过包,轻轻说了道:“那我走了?” “嗯。”张启点点头。 任远把包挎在肩上,头也不回地上了船。张启并没有立马走,看着船一点点地离岸,看着船上看着自己的任远,心里头虽不舍,但是脸上却笑得很开心。他朝任远挥了挥手,任远也挥手回应。 船渐渐远了,张启还没有走,举着伞在水边变得越来越小。任远不忍,连忙扬起手朝他摆了摆,示意他赶紧回去。但是对面却像是没有看见似的,依旧一动不动。任远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鼻头一酸,哧哧地哭了起来,泪水瞬间决堤。 一直到很远很远,远到那座小山都变成了一个点,任远这才收起伞进了船舱。 岸边的张启已经转身回去了,他的脸上并无多少悲伤,因为他心里想起任叔以前在小山说跟自己说的话。 “我不属于这里,你肯定也不属于这里。” 他觉得此话算是验证了,他先行一步离开,自己定会随后便至。 】 ##第三十四章 一鸣一鸣## 任远走后,张启还是张启,虽然多少有些难以忘怀,可是并没有一昧地沉浸过往无法自拔。他懂什么是过去什么是现在,也早就明白人生分合有时。 本来,张启这般心态也算不错,可是自从那天任远离开时到现在,这雨似乎没怎么停过。阴雨绵绵,天色沉沉,可谓无日无夜。 张启是个很特别的人,有时候很讨厌下雨,特别是那连绵不停歇的雨水,而有时候,他也喜欢下雨。大概是雨水多误事,而喜欢是因为那不知道从哪来的一股子文人般的心思在作祟,看那雨滴成线,总能凭生出些许感触,那股孤独寂寞被任远的离去无限放大,在风雨中令他又觉伤怀。 每每入睡前,张启总要站在窗前看看外面。透过玻璃,他并看不太远,外面早已是叶满枝头郁郁葱葱了,加之天色幽暗,可见的只怕是窗玻璃上一方倒影,另一个自己就在面前。倒影昏黄而清晰,只是左右颠倒,新鲜得就像两个世界。他想起下雪天任远也这样看着外面,只是他是真的看外面,可是那时候的他想必心中也有另一个世界,是充满那小孩一样欢乐的世界。而自己对镜而立,却还只是住在镜子里,外面那般幽暗,到底是怎样的一片天。 雨下下停停,期间可算晴了几天,一家人趁此赶紧开始搬家。生活必需的和常用的都先行搬过去了,留下很多丢不得,眼下却也用不上的。比如,原来剩下的木材,家里的各种瓷器瓶罐,诸如此类都是一些老东西,暂且和这老房子留在一起。 不过家还没全搬完,老天又开始下雨了。这回雨势明显就不一样了,往日里虽下雨,可天还是亮堂的,可这几天天色犹如化不开的夜。张启瞧着天空,不由地叹了几口气,心想这雨怕是又要下好久,那家伙一走便下个没完没了,也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 再说任远,一路马不停蹄往家里赶,这一路上他都在看着外面,心里多少感叹,这世界变化太快了。即使自己常常跟小启儿说外面的世界,可是五年的井底生活过后,眼前的变化还是让自己惊讶不已。 他循着老街,来到阔别多年的小区门口,忍不住急切的心情,健步如飞,没有丝毫心思去看看这多年不见的花草树木。他上楼来到门口,面对着紧闭的门,他瞧了瞧自己脚下,尽管皮鞋已经被小启儿洗得很干净,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轻轻跺了几下,然后抬起颤抖的手,敲响了门。 门敲了几下没有反应,任远的心情从急切转变成急躁,再也按耐不住,连忙用手掌狠狠地拍,可是很久还是没有动静。 他靠着门,满脑子都是混乱的想法,难道他们搬走了?还是只是不在家? 他想了很久,毕竟五年了,搬家也是有可能的,与其在这等着,还不如先到厂子里去看看。打定主意,他又背起包,刚要下楼,迎面上来一个少年。 少年眉清目秀,一头乌黑的短发下是一张白皙的脸,五官虽端正,但那双柳叶细眉却没多少喜色,疲累地卧在眼上。少年身材消瘦,个儿也不高,肩上背着个沉甸甸的书包,看样子是个十来岁的读书孩子。 少年见任远站在自家门前,于是愣愣地看着他。任远也是如此,只此一眼他便觉得熟悉,再定睛一看,哪还定的住,连忙惊慌地喊道:“一鸣!” 少年闻声顿时起了神色,那双卧眉往上一挑,用充满稚气的声音问道:“你是谁呀?” 任远听着这声音,心里头乐得不行,这小子张这么大了!他连忙下了几步台阶走到少年面前,弯下腰,伸过脸给他看,“你看看我是谁?” 少年也不惧怕,耸了耸肩抬上书包,看着面前这张脸,隐约有些熟悉,却又说不上来。于是懒得再看,斜靠着墙壁,眉头又是一挑,说道:“不认识,你是谁呀?” 任远不禁有些失望,他搓了一把老脸,又看着这孩子,那天真干净的模样竟跟小启儿有几分相似,只是小启儿怕生,面前这小子似乎一点儿也不惧怕。看着他,心里的失落渐渐被满足替代了,他笑着说道:“臭小子,连你爸你都忘了?” 少年听闻又是一愣,定睛地看着他,那双眼睛丝毫不躲闪,他见他黝黑的笑脸确实熟悉,微微眯上的眼睛满是爱意,疑惑道:“真的?” 任远心里又气又笑,不就是五年不见么,还真把自己给忘了,自己变化很大么?不就是老了点,皮肤黑了点么?心想等他想起来了一定要好好收拾他,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让他想起自己。于是又笑道:“以前谁天天带你去江边散步啊?谁带你放风筝啊?臭小子,楼下小区里那棵小樟树是谁带你一起种的啊?都不记得了?” 少年眼睛睁得老大,他似乎是想起来了,可是脸上并没有像那得以自由的鸟儿一样的惊喜,那双眉转瞬落得更低,立马向任远扑了过去,带着哭腔叫道:“爸!” 这小子已不是三岁小孩了,任远见他扑上来连忙使足了劲,以至于自己不会被他给撞到。把儿子紧紧地抱在怀里,这种感觉已经不知有多么久远了。他连忙抚摸着他的脑袋,安慰道:“爸在呢,爸在呢。” 任远越是安慰,一鸣忽地便哭的更大声了,任远只能一边抚摸一边说着安慰的话。 一会儿任远松开他,低头看着他那张哭花的脸,心里也不好受,便打趣道:“臭小子,我还以为你还是那没心没肺呢,没想到心里还有我,你别哭,看到你哭爸也难过,先进屋行不?” 一鸣抬起胳膊擦了一把脸,然后掏钥匙开门。任远在他什么偷偷抹去了眼泪,见他肩上沉甸甸的书包,于是给拿了下来,“这都是些什么书,这么重。” “学校发的。”一鸣开大门,把老爸让了进来,又带上。 任远放下包,四下瞧了瞧屋里,令他有些惊讶的是屋里变化并不大,陈设基本上没有变过,只是添了些小用品。这时候他想妻子了,这个女人这五年受的苦可不必自己少啊,把小孩拉着这么大。 任远放下包坐在沙发上,时光似乎倒流了,他熟悉地打开了电视机,然后把一鸣交到身边,这才回过神来,原来儿子已经这么大了。他问道:“你妈呢?” “她上班去了。” “哦。”任远点点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说道:“现在应该下班了,快回来了吧。” “她今天晚上不回来。”一鸣一边翻开书包,一边无意地说。 “不回来?为什么?” “她厂里很忙啊。”一鸣掏出课本,瞧了一眼他爸天真地说。 任远有些郁闷,心想什么工作忙到彻夜不归?但是也没办法,只能等她明天回来了,又担心地问道:“那你晚上吃饭怎么办?” “中午有剩饭。”一鸣忙着写作业,头也没抬。 任远见他这么用功,心里宽慰不少,还记得以前他哪有这么安静,放下总是跟小区里的孩子玩到天黑才回家。 “一鸣现在读书很用功啊?上次考了多少?” 一鸣干脆不写了,把书放到一边,“我读书又不厉害。” “什么叫不厉害,那你说到底考多少了吗?” “好差,倒数。” 一鸣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老爸,不知道他对否又会责备自己。任远看着他,这臭小子成绩这么差还一脸无辜,不由地感到好笑,于是假装碘着脸:“可真厉害,你这倒数保持了五年。” 一鸣愣愣地看着他,似乎是没想到他竟然没有骂自己。任远忍不住笑了起来:“行了,我不怪你,你继续写,不会的问我,我去看看家里有什么,给你做顿饭。 ##第三十五章 给张启的一封信## 晚上,任远和儿子早早地吃过饭,洗完澡舒适地躺在床上,重新回到家的他有一肚子的话,但是并没有倾诉对象。儿子吗?他太小了,有些话有些事他未必懂,不过关于那些趣闻有时间倒是可以和他讲讲,特别是张启那小子的事。那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小伙身上有很多东西都值得自家臭小子好好学习。 想起张启,任远心神便又有些飘忽。他想起临走前夜,小启儿在房中灯下为自己收拾东西的情景,而今想想,自己那天着实太感性了,以至于差点毁了彼此。如今回归家庭,那些事便当作云烟让它随风消散吧。 任远想着就越发精神,心里也有些没着落,索性爬了起来出门找纸和笔。家虽是自己家,可是过了多年,哪还记得纸和笔的去处。他瞧了瞧儿子房间,房门紧闭,想必是睡觉了。于是把客厅的灯打开了,翻开儿子的书包,胡乱地找了本本子和笔便伏案而书。 给张启的一封信 可爱的小启儿: 你好! 辗转两日,我已平安到家。想必你此刻还为此挂怀在心,遂赶忙向你报一声平安,虽然山高路远,但不肖几日你便也可收到。 令你挂怀的想必还有我家里现在的状况吧。你也知道,我离家五年,今日回来也稍觉生疏,好在家人还好,令我余虑顿消。特别是我家小子,今日初见着实让我吃惊,没想到他已经长这么大了。这小子不如你,不如你有良心,短短五年便把我给忘了。今天竟然把我拦在屋外问我是何人,这真是一件令我失落又感到有趣的事。在我多次解释他总算是想起来了我,终于知道站在他面前的是他老子。我并没有怪他,我觉得可能是自己在农村劳作显得又黑又老才使得他这样。另外意外的是,他得知是我抱着便哭,我很难确定他是出于思念还是生活中的困苦,但我可以确定的是我真的老了,心也比以前更软,看到他哭我也难以忍住。 不过,说些开的的,看到他我忽然觉得是看到了你,他跟你很像,看起来都是傻傻呆呆的,但是我知道你们一点儿也不傻。尽管这小子成绩很不好,我也没有去责备他,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发脾气的。我看他的眼睛,跟你一样纯净,我觉得你们都是同样的人,你们并不是弱者,只是渴望鼓励。只不过有的人起点高,有的人起点低罢了。 说到起点,小子,你有想过走出农村吗?你还记得那天在小山上的情景吗?那天霞光万里,你问我会不会走,我说会,我还说你也不属于那里。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说吗?因为我跟着你上去,你竟然对我念起了诗,你太让我惊讶了小子,那天你有些失落,我其实很开心。当你看着江水万里的时候,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虽然你爸并不知道,即使知道他也是不会理解的,毕竟家境贫苦。可是现在,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不必有什么顾虑,更不用担心家里的花费,叔是你坚强的后盾,若你把叔当自己人的话! 小子,趁父母身体还好,可以出去闯一闯。若怕父母担心,你来我这里便可,若怕父母不同意,那么我会写信回去跟他们讲甚至亲自登门又有何妨呢?我不想看到你继续面朝黄土背朝天得生活着。我知道你怕,你很怕外面的一切,可是叔现在就在外面呢,你还怕吗? 小子,从我记忆恢复了那一刻起,叔就已经不是跟你在乡下种田的那个任远了,我有自己的家庭要照顾,有自己的事业要拼搏,有形形色色的新事物或者人要去接触,这才是我原本的生活。你的生活跟我的生活有着天壤之别,我不知道以后再见面,你是否也会排斥我。 五年时光过完了,有时候我觉得很残忍,我竟就这样走了,丢下了你,这样走着走着,会不会哪天就把你给忘了? 如果时间真的久了,你一定要写信给我,若我又不记得了,你便多说一说过去的事,我肯定能够想起来。 要不了多久家里的桃子又要熟了,我还记得那果实累累红白相间的样子,只是今年我不在家,小孩又来捣乱时,你们谁有空看护呢? 桃树犹在,不见故人,你有否想念呢?每年你都让我在家看桃子,其实我知道你是不要干农活受累,我便也乐呵地答应了。你小子对于我,心思总是走在比人前头,我都懂。 可终究一九九七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 此致 祝依旧纯真可爱! 任远 一九九八年五月 任远一连写了两封信,一份是给张启家里的,一封是单独给张启的。写完信夜已深,他收拾好东西便回房间睡觉,寻思着明天去厂里看看。 ##第三十六章 相见## 第二天一早任远便起来了,没想到儿子比自己起来还早,正在刷牙。他顶着惺忪的睡眼,靠在卫生间门口看着他。看着他和自己一样看起来精神并不好,可是他那动作并不拖沓。任远有些感慨,自己真的回来了,可是心里却空空的,就像是这不是自己家。 “你看我做什么啊?”一鸣抬起头看到镜子里看着自己的老爸,含糊地说。 “哦,没事儿。” 任远想要走开,一鸣又说道:“你不刷牙啊?” “嗯,对。”任远赶紧走过来,却发现台上并没有自己的牙刷,他想起以前都是跟张启一起的,每次都是张启递给他,“没牙刷了,我出去买一个,对了顺便帮你带点早餐,你要吃点什么?” “不用啊,一会儿妈妈会回来做早餐。”一鸣漱了淑口,大声说道。 “噢,是吗?”任远眼睛一亮,瞬间精神了不少。 “嗯,她早上下班会回来啊。” “那好,那我先下去买个牙刷。” 任远刚走到客厅,门忽然打开了,迎面进来一个女子,身材高挑,秀发盈盈,打扮十分时髦,可以看出保养得很好,模样绝对不亚于在路上随处见到的任何女子,只是她这精神满满的模样丝毫不像是上了夜班的人。女子见着任远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惊恐,许久她才战战巍巍地开口:“你……你?” 任远何尝不是一愣呢,和她的一脸惊恐不一样的是,他的脸上由开始的惊喜专变成羞愧,他很明白自己离开多年给这个家带来了多大的灾难,如今家里还不错才算是给予自己的安慰。 “你也忘啦?我是任远!”任远红着脸,这个场面多少有些尴尬,加之自己满心愧疚,于是打趣地说。 “你,你还活着?”女子这才慢慢地走了过来,近处打量着他,脸上的惊恐慢慢地散去,转而委屈责问道:“这几年你去哪了?” “我,我那年坐船遇上大风雨,出了事。好在被别人救了,不过救回来后我已经失忆了,什么也不记得。前段时间我才恢复了记忆,所以才赶紧回来。”任远如实告诉她,看到她委屈的样子,心里头隐隐作痛,于是又道:“小娴,这几年多亏了你,一个人带着一鸣让你受委屈了。” 这个叫小娴的女子听着他的遭遇,双眼已经发红,又听他安慰自己,这心里的苦楚便忽然像凶猛的洪水一样爆发,她抬起手盖在脸上哽咽起来。任远见此赶紧过去把她拥在怀里,连忙拍着她的后背安慰。 到底是老了,还是分别久了?无论是儿子还是妻子,见他们哭泣,自己总也忍不住,心里有着灼烧一般的疼痛。他连忙拍着她后背安慰道:“都是我的错,我亏欠你们母子太多了,以后我就在家陪着你们哪也不去了。” 还好一鸣洗漱完走了出来,见妈妈回来了便叫了一声,他妈妈才停下了哭泣。 白天一鸣上学去了,任远和妻子说了很多话才去了厂里。只是任远见到跟自己合伙的哥们李荃时,惊讶的不是李荃,而是任远,因为他从他的话里面没感觉到太多惊讶,似乎是知道自己来了。任远没有多心,毕竟了解厂内的情况才是重中之重。所幸的是,虽然自己离开了几年,厂子的情况依然很好。 了解完情况后任远便跟李荃商量着上班的事,毕竟自己以前就是大股东,自己回来了一把手的位置也该回来了。 “你这就着急上班啦?”李荃见此连忙笑道。 “可不吗,离开太久了,厂里变化也大了,你得多帮衬帮衬哥哥。” “嗨,瞧你说的,你是老大还要我帮?”李荃笑着看了他一眼,见他跟着呵呵直乐,于是又道:“这样吧,你都回来了还急什么上班,我觉得吧,你还是先在家里陪陪家人,毕竟你消失太久了,我们还以为你出事了呢。等过些日子调整好了,你精神满满地回来。” 任远想了想,觉得他的话不无道理,再者厂子也管理得不错,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兜兜转转一边便快过完了,任远连忙赶回家,恰巧见一鸣正要上楼,于是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大喊他:“一鸣!” 一鸣转过头,眉头一挑,马上靠着墙笑了起来:“你那么胖,都跑不动。” “你个兔崽子,敢这么说你爸。”任远小跑了过来,提了一下裤子,抬手拍着他的肩膀。发现他又背着沉甸甸的书包,于是赶紧给拽了下来:“这书包里装的都是什么啊,这么沉。” “书啊。”一鸣落得轻松。 “老师每天上课都讲这么多?” “也不是,有的今天要有的明天要,我懒得拿出来也怕忘了。”一鸣蹦跶了几下上了台阶。 “哟,你小子看起来还挺用功呢,那为什么成绩那么差?” “……” “哈哈。”任远见他无话可说,不禁哈哈一笑,“明天你把你课时表给我,哪天要上什么课我早上提醒你,你就不用每天什么书都带。” 兴许是被他爸笑话了,一鸣撅着嘴,赌气似的嘀咕道:“我不要你提醒,我坐李舒舒的车去。” “李叔叔?哪个李叔叔?”任远见他跟自己赌气,不由地感到好笑。 一鸣一听,颇为自豪地甩过头来,大声说道:“李荃叔叔啊。” “哦,他呀。”任远哈哈一笑,又逗他,“你以为你是大官哦,他可忙着呢,哪有时间天天接你这个小屁孩。” “谁说没有,他常来接我和妈妈啊。”一鸣总是走在前头,发觉老爸稍跟不上了便靠着墙壁等他,不过语气依旧神气。 “是吗?那可能找你妈有事吧。”任远有些疑惑,不过一想到之前妻子也在厂里工作,便没多想。 回到家,一打开门,一股让人瞬间食欲大增的香味扑鼻而来,任远父子二人不由地有些激动,无论是谁,对此都甚是久违。 ##第三十七章 什么?什么?这章叫什么?## 晚上任远躺在妻子身旁,虽然近在迟迟,他隐约觉得两人之间还是有着让人难以靠近的隔阂,妻子没有主动靠过来,自己也没有要抱着她的意思,他是知道彼此都没有睡的,黑暗的房间里弥漫着尴尬。 任远终究是男人,自己也很明白是自己愧对了这个家,无论自己现在心里想着什么,既然重新回归家庭,那么必须得尽到丈夫和父亲的责任。这般想着,他便挪了挪身靠了过去,手臂轻轻越过妻子的腰间,紧紧地抱着她,妻子明显身子一抖,兴许是生疏了,任远待她平静了才缓缓移动手轻轻抚摸她。 “干嘛啊,睡觉了。”妻子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尴尬,她知道他要做什么,可是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排斥。 任远轻轻笑了声,身体贴得更紧,抬起头来在她耳边轻笑道:“不干吗。” “那赶紧睡觉。” “就不!” 任远一手抚摸着她的秀发,一边要低头亲下去,哪想到妻子反应剧烈,连忙伸手挡住了,不耐烦地说道:“唉,别闹了,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被她这般一讲,任远兴致全无,于是放开了她,他有些想不明白,这本是很正常的事,以前也没见她这般厌烦啊。他重新躺了下来,双手枕于脑袋下,低声问道:“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妻子没有讲话,任远又解释到:“这五年我在乡下种田,风吹日晒哪还能不又老又黑呢。” “我没有。”妻子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任远听着竟觉得她这个翻身有些讽刺,却又无奈,“呵,不嫌弃就好。其实这五年我也不好过,虽然失忆了,可我也有一万个疑问,我是哪里人?我是否有家庭?有时候我见着小孩子嘻嘻笑笑,我忽然好想家,可是家到底是什么样子我一点概念都没有,你明白这种痛苦么?” 任远扭头等她的回答,可是许久房间里依旧一片寂静,他便呼了口气,也翻身睡去。 与其说在家陪家人,还不如说是在家陪儿子。任远在家跟妻子的话并不多,除了一起吃饭睡觉,便是一些生活上必须的话,其他时间便都各自藏在心里。有很多次任远想跟她谈谈心聊一聊,可是妻子总能用简短而确切的话终结话题。他尝试了几次,慢慢才觉得可是是妻子一个人过习惯了加之跟自己之间生疏了,所以才这样,这事看来只能慢慢来,一天一天生活上慢慢靠拢才会有共同话题吧。 还好儿子对自己不错,臭小子每天放学回来都会跟自己腻在一起,嘴里有说不完的话,倒也能很好地消除家里的尴尬。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任远和儿子之间的感情恢复如初,这家伙越来越依赖自己。不过倒是很好地帮自己打发了无聊的时间,若是天气好的话,晚上他会拉着一鸣去江边逛逛,可是,自从他回来以后,没有几个好天气,大多阴雨绵绵。这雨水一多,人便容易无端惆怅,任远便是如此,看着淅淅沥沥的窗外,他就如站在张启房间的窗前。他尽力往远处看,可是远处是高高低低的楼房,怎么也看不到河对面邻村那大片的树林。他回过神来,心里竟然无比难过,他觉得他是怀念那五年时光,怀念发生的人和事。即使如今自己已不再是那时候的任远,可是那个种田的汉子像是在召唤自己。他忽然想到写的信已经寄过去很久了,算了算时间也应该到了回信的时间了。那小子此刻正在家闲的慌吧,也不知是否有心给自己回上一封信,哪怕是问声好也挺好。 这天任远终于在家待不住了,儿子一回来他便拉着他出门。 “外面下雨呢。”儿子看着窗外,一脸不情愿。 “没事,雨中漫步才惬意。” “可是我还得写作业呢。” 任远把他的书包往沙发上一丢,忙推着他说道:“回来再写也不急,一会儿就回来。” “我作业很多……” “晚上老爸陪你,行了,再找借口我抽你。”任远眉头一皱,装作生气的模样。 一鸣乖乖地出来了,他并不是真的怕老爸生气,他知道他是装的,只是他几乎就是被老爸给推出来的。 两人撑着一把伞,任远手臂搭在儿子肩上,捏了捏他肩膀说道:“快暑假了哈,准备怎么过啊?” “暑假还早呢。”一鸣连忙笑着说,老爸这老是想一出是一出,话题也是跳过来跳过去,他又说道:“暑假就是玩啊,还能怎么过。” “你小子就知道玩,这几年都是自己在外头疯?妈妈没带你出去玩么?” “昂,妈妈很忙,李叔叔说厂里很忙妈妈抽不开身,所以我就找我同学玩去了。” “哦,这样啊。”任远算是明白了,也算是苦了这孩子,妈妈早出晚归,他一定就疯得跟个野孩子似的,也无他法,不然他可能会无聊得发疯。于是笑问道:“那今年暑假我带你出去玩要不要?” “去哪?”一鸣仰起脖子连忙问道。 “去乡下,一个哥哥家里。”任远低头对他说,抬起头又见到伞帘上水珠纷纷滴下宛若珠帘,他举着张启给他的黑伞,此刻仿佛就是那天,他继续说道:“他是个很好的人,你见了一定也会喜欢。” “那有什么好玩的么?” 任远不禁直乐,笑道:“那可多了去了,可以坐船看江豚啊,也可以爬山,可以去河里游泳,捉鱼,家里还有桃树,每年都会结很多又大又红的桃子。” 一鸣一边仰着头看着老爸讲,脚下却也不忘迈开脚步,眼睛里充满了好奇,“那你什么时候去,我也要去。” “哈哈哈。”任远忍不住大笑,连忙说道:“我也不知道,看时间吧,或许暑假有空就去。” “哼!”一鸣听他这么说才知道他是逗自己的,于是哼了一声,脚下用力一跺,水花四溅。 任远连忙抬起一条腿,乐得不行,“诶,诶你做什么呢,裤子都被你弄湿了。” “我不管,我要你带我去。” “好好好,有空我真带你去。” “你不要骗我。” “臭小子,我几时骗过你?”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穿过巷口,拐进另一条巷子。下雨天加上天色渐黑,巷子里人很少,两人慢慢走了进去,前面是一家老房子,可以看到有个老人正坐在门口看新闻。任远和儿子刚要走过,不经意间听到那熟悉无比的地名,那是他如今甚是思念的地方。紧接着是各种报道,气氛严肃无比。任远连忙停下了脚步,站在老人边上往里看。不看不要紧,这一看不由地大吃一惊,整个心猛地提了起来。 “什么,洪灾?!!” ##第三十八章 愤## “一鸣,咱们先回去吧。”任远连忙拍了拍一鸣的肩膀,一脸焦急。 一鸣甚至不用看他脸上的表情,单就是听他声音,那刚刚轻松的口吻此刻一点儿也没有。他没有多问,乖乖地跟着老爸回家。 任远回到家赶紧打开了电视,果然关于洪灾的报道铺天盖地,不是这里洪峰水位破了历史记录,就是那边又决堤了。而张启家正在鄱阳湖边上,灾情自不用说,任远看得直透不过气来。此刻他无比揪心,他又想起了信。照理说信应该回来了,以小启儿的性子他定是会给自己回信的。莫不是真的遇上了这次灾难?任远想他们应该搬新房住去了,那里地势高了不少,只是险情如此严重,估计也难逃此难吧。 大街上抗洪救灾的官兵来来往往,城里的老百姓更是议论纷纷。这几天任远更是在家如坐针毡,心里边是百般纠结。此刻他归心似箭,可是自己刚回来,这般又走对自己的这个家也说不过去,更何况还不知道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任远时刻关注着灾情,但是关注又有什么用,人若不在跟前,自己这颗心就是放不下。这不,任远焦急得连吃饭都没什么胃口,端着饭碗,却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 妻子早就觉得他这几天不对劲,虽然长江洪水泛滥,下游灾情严重,可是任远表现得太过于焦急,便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事?” 任远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赶忙扒拉了一口米饭,掩饰道:“没,没事儿。” 小娴听着他的话,偷偷地瞄了他一眼,又不以为意地说:“这洪水太大了,这边也很多地方受灾了。听厂里人说靠鄱阳湖边一圈儿基本都没了。” 小娴嘴里嚼着米饭,眼睛微微睁开,说话间一秒也没有离开他的脸。待任远转过脸来,她才赶紧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不会吧,这么严重?”任远惊讶道。 小娴漫不经心地夹了些菜,悠悠地说:“你不都看到电视上报道了么?” 任远看着她,悻悻地嚼了几口饭。她的话让自己的心不免又上提了几分,连着湖边一圈儿,那得多大块地方啊,完了!完了! 任远彻底慌了神,索性把碗也放下了,“我,我那救命恩人一家子也在湖边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是吗?”小娴声音提了几个分贝,表示同情,然后又说道:“那你……” “我,我……”任远纠结万分,但是电视里那十万火急的场面让他再也坚持不住了,于是小心地说道:“我想回去看看,水灾这么严重不知道出什么事没有。” 小娴一听,瞬间就变了脸,也跟着把碗放下了,“你走了几年了,这刚来又要走?” 任远也考虑到了这个结果,可是看妻子的脸色,也甚是为难,满脸憋得通红,和声地说道:“人家救过我的命,于情于理,这个时候我应当回去看一看。” “是,你对别人家于情于理,对这个家呢?对我和孩子呢?”小娴声音越说越大,似是要将这五年的苦楚一次说完。 任远连忙抬起手作求饶状,嘴里连连说道:“你消消气消消气。” 小娴不但没有听他劝,反而犹如这洪水决堤,气势更甚,只见其吼道:“我没生气,我要气也是气自己就这个贱命。” “哎哎哎,你说什么呢,这大呼小叫的。”任远见她真的起火了,连忙站了起来,走过去赶紧拍着他的后背安慰:“你这人,怎么说这样的话,行行行,我不去了,不去了行不?” 兴许是小娴真的气愤了,见他碰自己,连忙一转身,用力把他推开。任远此刻毫无意识,况且身后有张大椅子,被她猛地一推便踉跄地后退了半步,直接撞翻了椅子,人也倒了过去,好在反应及时,用手撑住了地面,只是额头被椅子磕了一下,听声音磕得不轻。 小娴也是一愣,也没想到自己一推威力这么大,呆呆地站在边上不敢说话。 任远用手按着痛处,站了起来。他指着妻子低沉地说道:“张小娴,你还有没有良心,别总以为就你一个人委屈。” 张小娴见他睁着眼看自己,也被吓了一跳,这还是头一次见他这模样,不过一会儿她便缓过神来,毫不示弱地回应道:“我没良心?你才没良心,你看看这几年你都躲哪去了?家里的事厂里的事你出过力么?怎么现在孩子也大了,厂里经营也好了你就跑了出来啦?多美的事啊,坐享其成……” 她一连说了很多,无不是这五年来任远不在的事。任远简直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连着指着她,“你你你……” “怎么,无话可说了?无话可说就对了,我要是你哪还有脸回来,干脆呆在乡下种一辈子田。” 任远着实被她气得不轻,不知为何她忽然变得如此蛮不讲理了。他扶着桌子,深吸了一口气,又叹息了一声转过脸看着电视说道:“以前你也跟我吵过,也不过说几句便罢了,今天我看你真是变了。” “怎么以前欺负人惯了是不?还不准反抗了?我告诉你我早都忍够了,再也不想跟你吵了。” “怎么,你的意思是不想过了?”任远转回脸,戏虐地看着她。 “不过就不过,我早就受够了。”张小娴把桌子上的碗一推,提着自己的包打开门便出去了。 任远额头青筋暴跳,就是无处发作,见她出去了便大吼道:“走,走了就别回来。” 任远久久地看着门外,妻子下楼的声音越来越远,他收回目光,猛地拍了下桌子,以泄心中的愤怒。 任远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坐在沙发上,看着狼藉的饭桌,大喊道:“一鸣,一鸣!” 一鸣早在他们俩刚起争执便躲进了自己房间不敢作声,别看老爸平时笑眯眯的,可是真要发起脾气那厉害自己可是见识过的。于是听到他还未消气的招呼声,哪还敢迟疑半点,连忙出了房间。 “啊?”一鸣走了过来,装作无事的样子弱弱地问道。 “去把桌子上收拾一下。” “哦。”一鸣乖乖地动手。 任远瞧着他消瘦的背影,心里的气便消了大半,他轻咳了一声,“那个过两天我让李叔叔过来接你,你去他家住几天。” “哦。” 任远见他似乎不太敢说话,于是放低了声音,看着他的背影顾自解释道:“这发洪灾呢,我得回乡下哥哥家去看看。” “哦。” 任远此刻又气又笑,气的自不必说,笑的是这臭小子或许是真的害怕自己,于是便温柔地又解释道:“爸爸这次就不带你去了,到处都淹了。等水退了有时间我一定带你去行不?” “嗯。”一鸣此刻的回答永远只有这一个字。 任远不忍,便走了过来,跟他一起收拾桌子,一边指着额头的包说:“我这还疼着呢,都长角了。” 一鸣抬起头看了一眼,见老爸眉毛都拧在了一起,然后瞬间便放开了,竟对自己做着鬼脸笑了起来。一鸣便也呵呵直笑,大声说道:“你房间里有红花油。” “是吗,那你快去帮我找找,我来收拾。” “嗯。”一鸣一溜烟便去了房间。 ##第三十九章 噩耗## 任远收拾完,拨了李荃的电话,可是对面一直没接通,可能是正在通话。 任远隔了几分钟又打了几次,还是占线。于是放下电话,心想明早再打。他已经决定回乡下去看看,便匆忙回房间收拾。 第二天一早,任远便把儿子暂时寄住在李荃家里,李荃很爽快答应了。这时候他还是无比感激这个兄弟的,总是能让自己做什么都没用后顾之忧。这样任远没多做停留,匆忙赶去车站。 兴许是水灾的原因,今天乘车的人很多,车厢里叽叽喳喳,无非就是关于洪水的话题。任远看着外面并不参与,但是还是听到了他们的话,只是他们讲的似乎太过于详细,以至于让他不得不怀疑真实度。 窗外的世界向后飞驰,这多少能给任远一丝安慰,此刻他归心似箭,车速越快越好,至于安不安全,那只有等发生了才知道。他看了一天的倒退的楼房和山峦,窗外的世界才趋于平坦。时而才有些小丘陵在远处连绵跳跃,而近处,都是良田,高低大小各不相同,唯一相同的点就是绿油油,那钻出不久的穗子在风中点头。 任远看着稻田,想起了往事。在以前,每逢雨季张启家的稻田很容易就被淹了,现在这来势汹汹的洪水肯定把他家的稻子吞噬一空吧。唉,这可怎么办才好呢,全家都指望着这点粮食呢。庄稼这时候已然顾不上了,只要人没事就好,任远摸了一把兜里的钱,稍稍放心了一点。 车子一路颠簸,不知行驶了多久,不知走了多少路程。任远一觉醒来时,天也快黑了,看看外面,依旧是一眼陌生。他瞧着暮色下的世界,看不太宽,只可瞥见那迷糊的一块,然而还来不及看仔细,又飞速地溜走了。此景就像时光,表面上乐在其中,其实一分一秒都在流逝。任远想这回一定要好好劝说张启父母,再在家里务农只会耽误了他,时间走了可没有回头的那一天,他也怕张启在家慢慢磨掉了他的心性,之后再要走出一步那便更难了。 第二天中午,任远终到了县城,此时洪水泛滥,客船早已停航了,毕竟湖水乱漫,水里深浅不一,客船还未靠岸说不定就搁浅了。任远一下车便马不停蹄地搭上了去往乡里的班车,因为张启家在湖边,对于乡中心新来说算是偏僻的,所以任远下了车还得走上很长一段路才能到家。 他在路口下了车,提着包一路小跑。可是他胖,跑了没多久便不得不慢下脚步。他只能焦急地看着前面,翻过了一道岭子,视线忽然开阔了。只见前面不远处已是水光漫漫,白晃晃的水面拦腰断了马路,而对岸又是一道岭子,翻过去那便到家了。 任远沿着湖水看去,这次洪灾算是彻底见识到了,只见东南边一大片稻田全都消失不见,可谓是桑田变沧海,这对本不富裕的村里人是莫大的打击。他又看向南边,水尽头是一片林子,林子显然也被淹了一半,可是林子后边就是张启的老家,不用想一定早已看不到顶了。 任远来到水边,忽然见那边有条小船,于是连忙上前问询:“师傅,您能不能帮帮忙载我到对岸啊?” 老人瞧了一眼来人,见他穿着不像是庄稼人,便说道:“到对岸啊?十块!” “十块?师傅我以前到县城也才两块,你看这也才不过几十米吧?”任远很气愤。 “老弟,你看看这大水,庄稼全都淹个精光,我这也不是没办法么?”老头稍作解释。 “再怎么也不能这么贪吧,坐地起价么这不是?” “那给你便宜点,五块成么?”老人扶着船桨站了起来。 任远心急,没心情跟他耗时间,贵一点就贵一点吧,谁让他这时候有条船呢,“行行行,走吧。” 任远上了船坐下,老头瞧了他一眼,见他神色严峻,想必是于是遇上急事了,于是稍稍加快了速度,问道:“老弟你不是这里的人吧?” “我是啊,我看你脸生,你不是吧?”任远看着他,暗自琢磨。 “我是这边村的,前面是张家村。”老头笑了笑,便问道:“看你样子不像是这边的人。” 任远笑了笑,不知可否地说:“我家就在张家村。” “是吗?张家村我可都认识很多呢,你是哪家的?” “张德泉,认识不?” “啊?他们家的啊?”老头一惊,连忙又加快了速度,船桨哗哗地拨水,他急匆匆地说道:“那你赶紧回去,你家里出事了。” 任远一愣,刚要问清楚原委,可是船已靠岸了,他连忙提着包下船,一边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赶紧的回去吧,你要早点来还好点。” 老头一边说一边撑船离岸,任远从他的话里听到了事情的严重,哪还有时间多问,背上包便往岭子上跑。耳边的风肃肃而过,两边的林子徐徐后退,任远憋足了一口气奋力往前跑,没一会儿便看到新房子安静地立在远处。此刻他再也跑不动了,不知是惧怕还是真的太累了,总之他放缓了脚步。此时此刻,他无法想象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敢想象那做红砖房子里是否有人出来。 他尚记得离开时说过,等自己再回来时,一家人一定要接自己。然而没有过多久,自己回来却一个人走完了所有路程。 这时他已经走得很近了,路边上杂乱的很,有杂草有砂石,不过最显眼的莫过于那红色爆竹屑,离家越近,地上的纸屑越厚。这鲜红的纸屑充斥着他的瞳孔,像血一样蔓延开来,他惊恐地瞪着眼睛,猛地往屋里跑去。 ##第四十章 无言感激## 屋外,灰黄的地上打扫的很干净,门前的农具也收拾得很整齐。门前有个小椅子,椅子后面的墙壁两头各支着一根带杈的长木棍,两杈上横着一根长长的竹竿,稀疏几件衣服挂在上面,一阵风过,飘飘摇摇。 他认得那衣服,那正是小启儿的衣服。也正是这几件衣服在飘动,才让这死寂一般的屋前让人感到一丝生气。想必是后面的门没有开,也没有开灯,屋里很幽暗,任远忽然感到有丝害怕,不敢进去也不敢叫,他呆呆地盯着那几件衣服出神。 正出神时,屋里走出一个人,来着除了张启还能有谁! 张启从屋里出来,刚到大厅门口,被门前的人吓了一大跳,再定睛一看,这人不就是任远么! 两人对望着,不肖一会儿张启便躲开了眼神,他抵着门框,低头看着地上,地上一叶碎红纸一头嵌于泥中,另一头在风中左右摆动,像是在对张启诉说炫耀着什么。 “小子,怎么了?”任远回过神,见到他让他无比激动,他走上前几步,将那得瑟的碎纸毫不费力地踩在脚下,“告诉叔,出什么事了,你爸妈呢?” 张启没有看他,鼓着腮帮也没有回话,他用手往身后屋里指了指。任远会意,赶紧进屋,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只见二人的黑白照片端正地立在桌上,虽然屋里幽暗看不太清楚,可即便是模糊的轮廓也生生地刺痛了任远。二人的音容笑容还异常清晰,没想到才多久没见,却定格成了黑白照片。 任远放下包,心里悲痛异常,可他不敢表现得过多悲伤,因为小启儿都撑过来了,自己又怎敢去揭他的伤疤呢。想必二人走了有几天了,而他这些日子到底怎么过来的。他又走了出来,看着一动不动的张启说道:“小子,叔回来了。” 张启垂丧着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任远见此越发得掩住心里的悲痛,他又柔声地说道:“你看看,你的包我带来了,还你了。” 张启纹丝不动,就像是这屋里的任何一物,只有边上的几件衣服依旧飘动。 任远又走近了些,低头看着他,伸手在他的脸上抚摸了起来,“小,小启儿,你要哭便哭出来,有叔在呢。” 小启儿,小启儿,张启心里一颤,若是以往他一定喜开颜笑。可是现在,那一声温柔却如钢刀,划穿了紧裹的心窝。张启终究还是忍不住,虽然依旧没有动作,可是那脸上两行清泪决堤而下,迅猛如洪水,流到了任远的指尖上。任远动了动手指给他擦去,温柔地说道:“傻小子,告诉叔到底怎么了,好不?” 张启忽然低着头哧哧地哭了起来,那厚实的肩膀不住地收缩颤抖。任远赶紧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继而慢慢将他搂在怀里。他看着那桌子上的照片,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嘴里却不停地安慰道 :“你还有叔呢,你还有叔呢……” 张启在他怀里声音渐渐大了起来,那沙哑的哭声不如那动人的风,倒像是路边鲜红的碎纸屑,足可断了来人的魂。 任远知道他心里委屈,这就是一场灾难,压在他的肩上,如何不让他感到委屈呢。只能紧了紧手臂,把他揽得更紧,脸颊不自觉地在他头顶轻轻蹭着。 张启哭了很久,算是将心里的悲痛宣泄了出来。他擦干了眼泪,赶紧进屋给任远泡了杯茶。 任远看着他这举动不由地一愣,知道他将茶送到自己手中,他才回过神来,只是没有说什么,象征性地喝了两口。 天色不早,任远把家里的灯打开了,那两张照片越发刺眼,以至于他不太想看。他见张启在厨房,应该是在忙晚饭。于是把那竿子上的衣服收了,也来到厨房。 “晚饭叔来做,你去帮我烧火就行。”任远知道他这阵子不仅是悲痛,肉体上也定是忙坏了,连忙抢过他手头的活。 张启乖乖地坐在灶前烧起了火,火点着了,暖红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膛,像是扫去了他一脸的阴霾。那乌黑的眉毛竟也发亮,这一瞬让任远不禁有种错觉,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若是不信,你看那小子,不依旧还是神采奕奕的么? “叔,锅烧红了。”锅里飘起了一阵浓烟,张启赶紧提醒道。 “哦,哦,我现在放油。”任远隔着青烟,连忙朝他咧嘴笑了起来,心想这小子总算是开口讲话了。 张启看着他久违的笑脸,忽然也想笑,可是咧了咧嘴,愣是笑不出来,只有那洁白的牙齿发着暖黄的光。任远一边炒菜,一边瞧着他,估摸着他心里的结打开了,便说道:“明天你带我去那里吧,我看看你爸妈去。” “嗯。”张启低声应了句,也不知道他听不听得到。 晚上,如若两人没有说话,屋里便如死一般沉寂。任远见他进了房间,连忙过去把电视打开了。那生气瞬间就着那一方屏幕喷涌而出,随着那忽闪的亮光,洒在两人的脸上。任远坐在床头,看着他那被照的发蓝的脸,连忙挪开位置让他上来,佯装打趣地说道:“你跟叔生疏了啊。” “没。”张启脱掉长裤,也靠在床头。 “没有就好。”见他不太想讲话,任远也没有开玩笑的兴致,正色道:“小启儿,发生这样的事谁都难以承受,不过你挺过来了,这令我很欣慰,我希望你照旧好好生活,也望你早点好过来。” “我知道。”张启抬头看着他,眼睛很有神,一点也没有躲闪的意思。 任远欣慰地点了点头,“那好,叔会一直在你身边,叔就在边上看着你,看何时能从这情绪走出来,看你何时能从这农村走出去,看你何时再浇灌那棵树,看你何时能再爬上那山巅。到那时,叔希望你能给叔说话你看到的绝世风景,希望你能给叔讲讲你看到的万千山水跟叔看到的有何不同,你懂这些话吗?” 张启瞬间便挪开了眼睛,话他听明白了,可是他没有勇气作答。因为他知道任叔要的是肯定的回答,而自己仅仅是攀上过那小山丘罢了,至于万千山水,自己要到达一个何等的高度才能看得全呢? 任远看着他的脸,那张脸随着电视而不断变换色彩,时而淡蓝冰冷,时而红得温暖,让他有些着迷。他无声地笑了笑,像是猜透了他的心思,说道:“小启儿,叔并非要你在半空中俯瞰大地探寻千里之外的风光,而是要你懂得,即使是低头看看眼下,也未必不是妙趣横生。” “懂不?” 张启木纳的看了他一眼,意思不言而喻。任远便没憋住笑,说道:“真笨。” “行了,笨死了,不跟你说了,睡觉。”任远躺了下去,连忙拉着他:“快睡觉吧。” 张启刚一躺下,任远竟然匆忙地贴了过来,张启的心居烈地颤个不停,任远又一把揽过他的腰,在他的脑后嘟囔道:“你别动,好久没睡个好觉了。” 张启一动不动,并非是他不敢动,而是他乐意这样,无论是任远什么要求,自己都会答应,他觉得任远就是他命中无法错过的人,也是他难以言说感激的人。想着,他便往后挪了挪,身子贴的更紧,手搭在他的手背上,轻微地摩挲着,怀着心事地睡去。 【人越过越僵硬,也难以体会到细微的情感,写的不够好,唯有尽力。】 ##第四十一章 胖启进城## 大地能生长一切,也能埋葬一切。张启就生长在这边土地,他的双亲也已长眠于此。不仅如此,连同上张启在这世上仅有的亲情也都埋在黄土中,他想,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家了。 他站在坟堆前,那刚燃起的香正飘着青烟,连同他的家消散在空中。他身边的任远,也是一脸庄重,那紧皱的眉头多少诉说着些遗憾,遗憾他们就这么突然走了,而自己却没见上他们最后一面。 “我写的信你们应该看到了,准备跟你们商量一下张启以后的事,可你们还没给我答复就这么走了。”任远蹲下往火堆里添了几页烧纸,一边说道:“哥嫂,既然这样,那我就算是你们默认了吧,我就斗胆决定,让他跟我去,去城里。他还年轻,外头机会多,再说有我在你们就放心。如若你们不同意,要他守着那一亩三分地,那好,你们托梦告诉我。” 张启本来心里满是悲伤,不过听到他的一席话,心里头却多了一些变化。他其实早都收到了他寄给自己的信,信上的内容更是一点也没忘,只是他之前并没敢奢想过,他知道父母一定会推却他的建议,然后在家娶妻生子,安稳地过一辈子。 但是,如果真按父母的意愿留下来,那便就会安稳一辈子吗?脚下那新鲜柔软的泥土,不都是从自己心上挖出来的么?不然那还能埋下那如山的亲恩。张启想到这,不禁瞧了一眼青石墓碑,上面的刻字清晰醒目,就如父母安在,让张启不敢再想。 “哥嫂,就这么说定了,你们不要小瞧了张启,这小子一向聪明,肯定会有出息。”任远把手里的纸都放了进去,起身说道:“等他出息了,我还来。” 任远作势要走,张启也连忙起身,再拜过父母,便跟着任远往回走。 两人踩过新鲜的黄泥土,上了个小坡便到了大道。道路两旁的野柴一派暗绿,森森的模样让人不想多看一眼。任远抬脚跺掉鞋上的泥,一边说道:“小启儿,刚刚你也听到了,过两天跟我去城里。” 张启没有讲话,他其实有一丝想去的念头,可是他这时候也很担心。毕竟离开就像是一句话那么简单,可是真要行动却牵扯了太多。家里怎么办?田地怎么办?走了都得荒废了,再重新耕种就太难了。 “怎么了。你不愿意?”任远见没回应,连忙扭头看着他。 “我不知道。”张启把手揣进兜里,不太敢看他。 任远见着便来气,这小子整天给自己模凌两可的答案,这般没有主见怎么行,便难免生气似的说道:“小屁孩整天哪那么多心里活动,左思右量的,去就去,不去就不去,给个痛快话。” “可家里……”张启不是想要辩解,只是想说出心中担心的,或许能一起解决。 任远哪能给他太多机会,他很明白,这小子必定想推脱,于是装作不耐烦地说道:“家里怎么了?怎么,现在一个人守着一间房子,你养老呢?” “……” “你小子不去也得去,就这样。”任远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背着手快步往前走。 果不然,这时候的张启丝毫没有话语权。任远回到家便指使他翻箱倒柜,收拾好东西。该晒的晒,该收的收,不用的赶紧扔了,要紧的细心收好。两头之后,两人站在屋里,就像是回来似的,所有东西都打包好,放在该放的位置。 任远长舒一口气,提着自己的包,又把张启的大包背上了肩,“走吧,你锁门。” “我来背吧。”张启赶忙走过来。 “别闹,你锁门就是了。”任远身子一撇,躲过了他便出了门。 两人沿着村道向前,初夏的晨风很舒心,正如此刻的任远,他的心里舒服极了,那挂在心里多年的事终于落地了。他抬起头远眺,隔着小松林,还可见那白色的水面。他不禁又皱起了眉,已经晴了几天了,水位似乎还没有下降,他耸了耸肩上的背包,扭头问道:“你爸妈那天怎么就出事了呢?” 张启愣了一瞬,似乎是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事,不过一想,无论是谁也想知道吧,更别说带自己如亲人的他了,于是叹了口气,说道:“本来没事的,但是老家还有很多东西没搬过来。这被淹了父母心疼不舍得,所以我们就回去捞,能捞什么就是什么,能捞多少是多少。” “嗯。”任远应声,示意在听。 “其实那里水不深,刚到我腰以上,我爸妈呢就进屋拿东西,我就在外边接,可谁知道西边的墙突然就倒了。”说到此,张启心里又是一紧,那天墙倒下来可是他亲眼看到的,一整面墙倒在水中,那气势就像是排山倒海一般,张启顿了顿,无比痛惜地叹道:“一整块墙啊,逃都逃不掉。” “唉,你们也真是的。”任远听完不免又是一阵哀叹,埋怨地说道:“你们怎么这么大意,那房子都多少年了,屋架都是木头,墙老青砖房里面都是灌了土的,水一泡就化了,能不倒吗?” 事情已经发生了,也没有侥幸的可能,张启也不能说什么,除了难过唯有沉默。 两人一路并肩,一起乘小船渡水,一起翻山越岭,一起搭上班车,将哀伤留在乡里。张启看向远去的身后,深知这是一次真正的离别,不知道城里等着的是怎样的生活,但是站在边上的这个男人给了自己安全,时至今天也只能信任他。 他扭着头,目所能及处尽是不舍,既是不舍便正是离别。但愿能早点回来,也不要太早回来,他想。 ##第四十三章## 再说张小娴,那天和任远吵完架后,她便气呼呼地下楼,刚出小区,赶紧给李荃打电话。 “小娴,你有空了?”那头传来李荃开心的声音。 张小娴低着头慢慢走着,没有马上回话,揉了揉太阳穴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似的,说道:“李荃,刚刚我俩差点打起来了。” “谁……你和他?” “嗯。” “怎么了,他都知道了?他打你了?” “没有,也没打我。”张小娴想起任叔说自己变了,又说道:“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他迟早会知道。” “你,你别急啊。”李荃一听便知道她心急了,心里不由地骂了声,但是口头上还是一直安慰道:“这事不能急,想长远一点,忍忍啊。” “李荃你是不是想反悔?”张小娴见他又推脱,脸色突变。 “唉呀,老婆,我对你怎么样你还不明白吗?等过两年我一定娶你,我只是说,咱们先不能急,等厂子到手你再跟他离了。”李荃连忙讨好她。 “唉,这都等了一年了,还原以为他就这样消失了呢,没想到还回来了。我觉得越往后拖,越麻烦。” “嗯,确实棘手。你说也巧,偏偏法院还没消息他就回来了,你那程序还得多久才能走完?” 经李荃这一提,张小娴想起法院的事,于是恼怒道:“现在程序走到哪已经不重要了,他人都回来了,即使拿到了那证明也是废纸一张。” “所以,还得先拖住他。最好别让他来厂子。” “没用啦,没用啦。他人已经回来了,即使厂子我们拿到手也是徒劳。” “拿到法院的死亡证明不就能改了合同么?” “我都说了,他出现了,死亡证明就是一张废纸,还不明白?” “那这样,咱们的事还得照办,先把证明拿到把厂子转过来再说,后面的事我自有办法。”李荃想了想,继续说道:“这种时候你可别冲动,先稳住他,尽量不要让他来厂里。” 张小娴见他说的胸有成竹,便也没细问,只是跟他说了刚刚的情况:“他这几天可能要回他救命恩人家里,我也想着让他走,于是故意跟他吵了一架,我知道以他的性子拦不住他,吵了也好,以 后跟他离婚也水到渠成了。” “哈哈,老婆想的真周到。” “别给我嘻嘻哈哈地,我走的累死了,快来接我。” “好好好,你告诉我地址,我马上到。” 车子颠簸了一路,总算在摇晃中停了下来。张启下了车,抬眼看去,尽是高低错落的楼房。马路两边各种着一排樟树,笔直的树干就像是站岗的战士,整齐地排列在路边煞是好看。 张启背着包,显得有些兴奋,也有些焦虑。他看向任远,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笑,于是问道:“现在去哪?” “当然是回家啊。”任远自然地回答他。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家,打开门,发现张小娴已经刚好在家。任远虽然心里还是有个疙瘩,但是碍于身边的张启,于是对妻子招呼了一声。 张小娴见他身后有人,不免瞅了瞅,见是一个跟他一样的胖子,嫌弃之情写满了脸,“这是谁?” 任远一边换鞋,一边回答道:“哦,他叫张启,就是他救的我。” 张启见到她便猜到她是任远的妻子,听到介绍,于是赶紧礼貌地朝她笑了笑。只是对方并没有回以微笑,一脸冷漠令张启忙不迭挪开了眼睛。眼睛无处可看,不经意扫向了地面。地面上是光滑干净的瓷砖,干净到让他有些无助。他尴尬地站在门口,不敢挪脚进去,还好任远给自己找了双拖鞋。他便换下,把自己的鞋塞在鞋架最底下。 张启坐在客厅,人生第一次体会到寄人篱下的感觉。他坐着一动不动,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小启你过来。”任远在那边朝张启招了招手。 张启连忙起身过去:“怎么了?” 任远推开房门,说道:“以后你就住这间屋子,来的急也没收拾,等会儿就收拾一下吧。” 张启瞅了一眼明亮的房间,心里终于放松了不少。在这个陌生的城里,总算是暂时安顿下来了,他连忙答应下来。 下午张启把自己房间打扫好后,已经到了旁晚了。但是他似乎不太想走出房门,无聊之际只有从包里拿出早已看了几遍的书。没多久,他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小孩的欢笑的声,他知道那肯定是任远的儿子。他忽然有点想见见那小孩,是不是也和他爸一样憨厚可爱。但是想归乡,听着外面的欢笑声,他并没有站起身,而是竖起来耳朵听着。 可是,房间隔音效果还是不错,只有模糊的笑声传来,张启收了收心,打算继续看书。正在此时,房门忽然开了,他连忙扭头,见房门仅开了个小口子,从中伸进来一个小脑袋。发现张启看他时,他便嘻嘻地笑了起来,然后推开门走了进来。 【气死人的键盘,写一段要砸su si 下。两个键ai了fnfdnfjggm】 ##第四十三章 怎样我都救你## 一鸣一点儿也不怕生,径直坐在床边,微仰着头看着张启,“你是那个乡下哥哥吧?” 张启愣了愣神,马上笑着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哦,我爸跟我说过你。” 张启听着,心里乐开了花,他扬起眉头,把身子转了个位置,正面朝着一鸣笑了起来,说道:“我也知道你,你爸也跟我说过。” 可能觉得这是一个文字游戏,一鸣听着不禁呵呵直笑,直直地躺在床边。他举起手在空中胡乱地比划着,嘴里说道:“你家里有很多好玩的吧?” 张启想了想,似乎没觉得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于是说道:“好像没有。” 一鸣连忙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翻身看着他,“我爸和我说过啊,你家里可以去河里游泳,还可以抓鱼,还有桃树。” “哦,你说这个啊,这是有。”张启总算是明白了,大概这些对于这个生活在城里的小孩来说显得特别新奇吧。 “那你回家的时候可以带我去吗?”一鸣连忙笑着说。 回家!张启看着他纯真的笑脸,那脸写满了期盼,可是如今家里的一切都在水里,什么时候又能回家呢? 一鸣见他愣神,以为他不同意,于是又补了一句:“我爸带着我,跟你一起去。” “行。”张启回神,看着那张脸,只能先应了下来。 “一鸣,去洗澡!” 一鸣正开心,忽然他妈妈在门口探着身子喊他。 一鸣立马没了兴致,这脸变得比书还快,特不愿意地央求道:“等一下嘛。” “赶紧。”张小娴双眼一瞪吐出来两个字,像是一根鞭子,虽是准备抽他。 一鸣只能撇着嘴出门,张启看了过去,难免对上张小娴的眼睛,可令他奇怪的是,张小娴此刻也正好看着自己。那眼睛直直地看着,一动不动,就像是是被紧皱的眉头锁住,令人尤为不舒服。张启连忙又挪开了视线,回头看书。 待晚上吃完饭,他们都洗完澡后,张启才翻出自己的干净衣物。他看着干净的卫生间,一头雾水,于是赶紧锁好门,拿过一个桶放水。待水满了,他便不半蹲着洗了起来。 洗完后又自己洗好衣服,打开门时发现客厅的灯已经关了,还好外面灯光很足,通过大阳台照了进来。他循着光,提着自己的衣服来到阳台。外面不黑,但是阳台近处却很暗,张启来回摸索了好几遍也没发现撑衣杆,只好把衣服拧干晾在栏杆上。 “你怎么不开灯呢?” 阳台突然亮起了灯和着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他一跳,不过说话的人并不是别人,是任远。他连忙定了定神,抖顺手中的衣服,笑着回道:“哦,没事。” 那一声笑颇为刻意,连任远都听了出来,他走了出去,把阳台门带上了,看着黑暗等下他那熟练的动作,心里有些复杂:“小子。” “嗯?”张启连忙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活并没有停下。 灯光大都被上面晾的衣服挡住了,还有几缕从层层间隙中照下来,斑斓地洒在他的脸上,那带着光斑的笑脸显得异常温暖。任远看着不禁走近了几步,侧身靠在栏杆上,瞧着他的脸说道:“你有什么不懂的或者事你都记得要问我。” “嗯。”张启收回目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刚来肯定不习惯,以后慢慢就会习惯。这是我家,你也要把这当家,我才放心呢。” “嗯,我晓得。”张启扯平栏杆上的衣服,回应道。 任远知道他还没习惯,也不打算多讲,于是岔开话题道:“明天跟我去厂里,给你安排个工作。” “真的啊?” 张启连忙扬起头,欣喜地看着他。那眉头都被照的发亮,好不精神。任远见他笑,忽然也忍不住呵呵直笑了起来,“当然啊,还能骗你?” 人都是相互的,就连笑也是一样,见到任远笑得那么开心,张启便笑得更欢,只是他又为难地说道:“可是我什么也不会。” “没事,又不是谁一生下来什么都会,只要你好好学。”任远不以为意,鼓励他。 “嗯,我肯定好好学。”张启晾完衣服,也靠着栏杆,问道:“那你给我安排什么工作?” “嗯……”任远迟疑了一阵,想着这小子干农活是一把好手,可是厂子里生产还真是什么都不会,于是问道:“你这刚来,还什么都不懂,只能先到生产线上去熟悉成品流程了,行不?” “行!做什么都行。”张启虽然听不太明白,但是任叔安排的工作,肯定也是考虑过的。 见他一口气便答应,任远又道:“这样,你在线上满三个月,学习的好,我就给你升职,行不?” “行!”张启又一口气答应下来。 “哈哈,你小子别答应的快倒时候做事可别马虎,知道不?”任远笑了笑叮嘱道。 “怎么会?” “怎么会?我脑袋这疤还在呢。”任远指了指自己头上。 张启明白他是说那次的事故,确实是自己马虎大意,于是不好意思地笑道:“下次不会了,我肯定会用心的。” “那就好,那些机器可真不能马虎啊。”任远又叮嘱了一句,见他一脸长记性的模样,又笑了笑,温和地说道:“不过我还得感谢你,算是又救了我一命。” “那……我也不是故意的。” 张启不知该如何回答,说完便见任远哈哈大笑起来,自己当然也开心地很。任远瞧着他温暖的笑脸,忽然瞧了一眼屋里,于是微微探过身子,低声地笑问:“你救了叔两命,要叔怎么报答?” 张启见他这做贼般的笑声的模样,不禁有些茫然,于是莫名地跟着低声回答道:“不用,别说是两命,就是十命,一百命,一千命,我也不用你报答。” “你当我是王八呢?”任远笑着说道,张启马上反应了过来,于是跟着笑个不停。 他的话像是一股暖流流进了任远的心里,令他温暖且感动。那细腻翻腾的感觉就是这小子的脸,总能在无常的表情之下窥得一丝暖意。 【新书《满城风絮》望支持】 ##第四十四章 他人之檐## 第二天早晨,张启还没起床便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揉了揉脸清醒了一下,他盯着天花板,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声音。张小娴那大而尖的嗓音自然是被他听得一干二净,只是任远的声音相对小很多,可听见却不可辨识。 “还让他去厂里上班?你没毛病吧?”张小娴又叫了起来,那声音尖锐的就像是一把刀,破门而入朝张启飞来,纵是在耳际划过,也不禁让他紧皱着眉。 “……” “那你说他都会做什么?机器会用么?做苦力吗?我请个搬运工才多少钱?还得请他专门开工资?” “……” “实话跟你说,别提你那几毛钱了,你消失的时候厂子是什么状况你不清楚么?现在人家李荃经营得好好地你现在来提你那股份?你不害臊我都害臊。” “……” 张启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眉头越皱越紧,这么看来任叔在家里过的也不好,至少现在不好,听他老婆的话想必是他消失之前厂里经营得并不好,似乎以前就对他不满了。加之他莫名其妙消失五年,更加让她不满,不过这种事谁又能左右呢,就像是自己一样,谁又能想到我有一天会独身一人在这里呢。 大概张小娴一直在走动或者收拾屋子,只见她的声音又近了,“你打算让他在这住多久?” “……” “来来来,你来看看他把卫生间搞成什么样了?你再去阳台看看他晾的衣服,就不能找衣架挂起来?晒尿布呢?” 张启听着连忙坐了起来,敏感的他赶紧穿好衣服,穿好鞋子。刚要开门出去,抓着门把手的手却不敢用力,因为他发现张小娴就在门外。 她低头继续拖地,到张启的房门口时心里又来气,不禁低声骂道:“自己又没挣几个钱还带着这死乡巴佬装什么大老板。” 张启死死地抓着把手,低头看着脚下,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直到看到门缝里隐约有柔弱的光线变动,他才知道她走开了。他又站了一会儿才松手走开了。张小娴的话有多恶他算是领教了,他摊在床上,无助之感瞬间便侵袭上来,除了难过他也觉得可惜,他为任远可惜,直觉得若他记忆恢复不了才是他人生中最幸运的事。 很久之后外面没了声音了,张启才开门出去,四下看了看,张小娴似乎出去了。于是赶紧往卫生间走去,瞅了瞅着实没发现什么异样,为何她要说卫生间被弄得不成样子呢? “小启。” “啊?”张启连忙回头,见任远从房间出来。 任远看着他,一下子便明白了他在想什么,于是走过去不以为意地笑道:“你昨晚用桶洗澡了吧,搞得到处是水。” 张启点点头,任远又道:“没事,下次你用花洒洗,用不惯的话那你动作小点儿,别弄得到处都是水,知道不?” “嗯。” “行了,你快洗漱吧,一会儿带你去上班。” 俩人吃过早饭便出门,外面朝阳刚起,照在脸上却也火辣。张启紧皱着眉,不仅是因为这太阳,还因为早上他听到的那些话,此时此刻,他的无奈大于难过,若他有去处,那肯定不会在此停留片刻。而现在的他如是站在陌生的十字路口,任远往那走他尽量往哪跟去,若张小娴真逼得紧挡住他的视线,使之见不到任远的踪影那边另作打算吧。眼下要紧的是紧紧跟着任叔,在认识路之前一定不能跟丢了。 “你想什么呢?锁紧着眉。”任远发现他落在后头,回身问道。 “没事,太阳太大了。”张启尴尬地笑了笑,连忙抬起胳膊横在眉上,挡住了刺眼的光,这才稍稍舒展了眉头。 “呵呵。”任远轻轻一笑,等他跟了上来,瞥了他一眼,说道:“你唬谁呢,从早上你的眉头就没松开过,早上她的话你听到了吧?” 张启没想到他忽然提这个话,关键是他直接把话挑的明明白白,一时之间真不好接,毕竟张小娴的话谁听到都不舒服,而恰恰是他的老婆,怎么回答都不大好。 “她也真是无理取闹,说话有些毒,你别多想。”任远少见他这么拘谨,便率先埋怨了起来,“唉,把我也气的够呛,迟早得被她气死。” “她以前也这样吗?”张启见此不禁乐了。 “以前倒是没这样,可能是我出事整的,也不好太怪她。” 显然任叔觉得以前俩人过得还可以,可是张小娴的话明显不是这样,想必以前张小娴觉得任叔是家里的顶梁柱才没这么夸张吧,但是现在任叔依旧是家里的顶梁柱啊!难道说任叔消失这五年使得她已完全培养出独立支撑一个家庭的能力,所以才对的不满已经明摆地写在脸上了? “叔,张婶她上班去了?” “嗯,怎么了?” “她是做什么工作啊?” “她负责厂里财务。” “哦。”张启瞬间便郁闷了,心想千万不要跟她在厂里有什么交集。 “小子,你别在意她的话,知道不?” 张启默不作声,任远明白了他的意思,又说道:“你还信不过叔?你就把这当家,叔的家在哪里你的家就在哪里,知道不?” “不知道。”张启嘟着嘴,心里还是堵着一口气。 “你小子就是欠收拾。”任远无奈,忽然拧着他的耳朵,一边拧一边问:“还知不知道?” “诶,啊,知道知道!”张启连连求饶。 任远放开了他,看着他的红耳垂,撇着嘴偷偷地笑了笑,转而柔声说道:“叔已经把你当作家人了,你也应当如此。” 一席转音之话,张启听着虽然感动,但是依旧没有松口,张小娴的话已经在他心里刻下了印记,专门用于区别家人。 任远带着张启来到工厂,和李荃招呼了一声便带着他来到车间。嘈杂的车间里工人有序地工作,张启忽然有些跃跃欲试之感,眼光所到之处都是新奇,就连那轰轰的机器声都变得灵动悦耳。任远看他在后面顶着圆脑袋转悠个不停,不禁觉得既可爱又好笑,便笑着喊道:“你小子,走快点。” “哦。”张启收回目光,连忙上来,脸上写满期待。 那眉宇间舒展藏笑,就连任远看着也好不开心,又笑着对他说:“一会带你跟个师傅学习,你可得好好学啊,不然有你好看的!” “嗯。”张启连忙点头,之间不时侧脸瞧着新奇。 “傻小子!”任远骂了句,呵呵直笑,“你别急,这些你全都会学,所以的机器你以后全都会用,从瓷土变成瓷器的全过程你都要给我去学。记住我们的约定,三个月后看你表现如何。” 很明显任远已经开始为他规划,那声音和着轰鸣的机器声,既激动人心,又令他倍受感动。 ##第四十五章 暗影浮动## 今天是第一天上班,对张启来说是充满惊喜的,尽管早上的不畅还未消散,但新鲜与挑战总是对年轻人更加有吸引力。 刘师傅是高级拉坯师,对于张启的问题,也显得颇有耐心。张启虽说什么也不懂,可这一上午倒没闲着,除了帮刘师傅跑腿来回拿工具,便都是站在一旁观摩学习。 忙碌中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便是吃午饭时间。工人师傅们都放下手中活去食堂吃饭,只有张启一个人站在车间外面徘徊。 “小张你等什么呢,走吃饭去!”刘师傅希望手,转头瞧见身后的张启,心想他大概是感觉陌生,便叫了一声。 张启连忙笑了笑,说道:“你们先去吧,我一会就过去。” 刘师傅稍有纳闷,忽又一想,“你是在等任老板吧?” 张启听了尴尬地笑了笑,算是承认了,可是他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 “那我自己去了。”刘师傅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转身便朝食堂去了。 张启见人都走了,于是赶紧回到车间,他径直来到刘师傅的工作区。他将泥料放在坯车上,脑子里回想着上午刘师傅的操作步骤,手上也动了起来。 张启扭着泥料,下面的坯车转了起来,不稍一会儿泥团就发生了变化,变得光滑粗长。张启手里握着慢慢觉得不对劲,这形状怎么这么难以言说。 “哈哈哈哈……” 张启正准备用拇指拉内坯呢,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大笑,着实吓了他一跳。这小说除了他还能是谁的! 张启赶紧胡乱一扭,把泥料捏个稀乱,回头道:“你笑个鬼,吓我一跳。” “哈哈哈……”任远靠着一旁的台子直笑个不停,一会儿才挑了挑眉笑着说道:“怎么就吓你了呢,你在工作你怕啥啊?” 张启大窘,心想刚刚的一幕他肯定看见了,不然他怎么这般无耻的表情。可是,自己也不是故意要捏那么一个不雅的形状,都怪那坯车转的太快了,手刚握住泥就成型了。 “干嘛啊,不去吃饭跑这来笑。”张启把泥扔在一边,没好气地说。 “这不喊你吃饭么,你小子也真努力……”任远顿了顿,憋着笑又道:“你小子不仅努力,没想到还挺有天分的。” 张启脸都黑了,恨不得把手上的泥呼他脸上,忽然一想,便回道:“也没有,主要还是因为以前抓过一次,不然怎么知道是这个型呢?” “行了,赶紧洗手去吃饭。”任远笑了笑转身出去。 张启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连忙追上来,“诶,老板,你说我刚刚捏的那个像不像?” 任远没有理会他,一个劲儿憋着笑往外走。 张启追了上来,“好像不太像,尺寸好像大了点。” 任远老脸一热,抬起胳膊作势要打,见张启赶紧躲开,瞪了他一眼说道:“还吃不吃饭了,别瞎说。” 到了晚上,大伙都收拾完下班了,张启又在外面等着,刘师傅见着也不再多问了,想必又是在等人。这次他算是猜对了,张启确实在等任远。不过人都走净了,也没见着任远过来。 张启不禁有些焦急,左右张望着,不过眼前依旧是路灯下那一排香樟树还有那一团团乌黑的影子。这么久了,怕是自己回去了吧,张启暗自嘀咕,一丝失落从心底蔓延出来。不过时间也不早了,自己也得回去了。 张启手揣进兜里慢悠悠地往回走,从树下黑影中穿行的他又深深地感到了孤独,独自一人面对着这陌生的世界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从今以后他身后已经没了可以依靠的人了。虽然任叔常说要把他当作家人,可是张启心里明白那是不可能的,那只不过是任叔对自己关怀的话。 工厂离市里有点距离,早上是和任叔一块坐公车来的,晚上也得这么回去。不过,此刻黑夜深深,长路上明暗相间,人来希往,照比于任叔家里,此时此地也不失为一个惬意之处。张启索性脚步放的更慢,满脑子想的就是时间过的快一些,这样等自己工作稳定了下来,发了薪水就能自己搬出去了。 张启到家时间比较晚,在楼下看到阳台亮着灯,任叔正在收衣服。张启停下了脚步,仰着脖子看。看到任叔先是把自己的衣服收了,一会又走了出来把那些挂起来的一件件取下来。由于任叔比较靠里边,张启并看不完全,时而只能看到一个后脑勺或者斜乱的影子在栏杆上晃悠。那影子晃的张启有些愣神,他想起以前他总爱在桃树底下乘凉,那时候天很热,一股凉风吹过,那星星碎碎的阳光全落在他宽厚的肩头,低头便是那满地浮动的斑驳,那是多么自在惬意的日子啊。而今日,那水泥栏杆的上身影,生硬得很,就像是被什么框的死死得,毫无自己。 “大概再也看不到那暗影浮动了吧。”张启叹了口气便上楼。 ##第四十六章 走在回家的路上## “哟,回来啦。”任远刚把衣服放好,出房间便见着张启进屋了。 虽然今天没做什么重活,但是第一次这么规规矩矩地上了一天班,对于张启来说着实有些不适应,他揉了揉脖子,“嗯。” “怎么,今天很累啊?” 张启打开房门,看到床上都是他帮自己收了的衣服,于是说道:“没,适应两天就好了。对了,以后衣服我自己收了好了,你不用操心我。” “这又算得了什么事呢,你小子可别学了小心眼。”话不用说明白,彼此都知道。 张启释然地笑了声,继而真诚地说:“我说的是实话,你少操点心这世界就和平了。” 任远见他说的这么诚心,才不得不正视这问题,他说的确实有道理,如果对他少操心,那么家里将会好相处很多,至少不会像这两天那样几近干戈。不过,理是这个理,可这小子话却说的有些糙。任远听着心里一阵不舒服,“你小子说话可真狠,恨不得要每天离你五百里是不。” 张启一听他这语音,急了,连忙说道:“不是不是,我不是那意思。” 哼,还治不了你?任远忽地暗自得意起来,“小心眼。赶紧洗洗睡吧。” 时间一天天过,生活也慢慢趋于平静。张启渐渐地适应了这上班的日子,可是下班之后的时间,对于他来说是种煎熬,虽然任叔老婆已经很少因为他的事吵闹了,可是每天家里那凝固的空气让人 要窒息。每天一回家,只要没事,他都是自个儿呆在自己房间里。要么躺会儿,要么翻着那些已经老旧的书。有几次他都想去买新书,可是碍于囊中羞涩他还是忍住了。想着快些发工资,倒时候一 定要多买几本。 说到发工资,倒时候也会搬出去。这些日子有空的时候基本都在工厂附近转悠,并不是瞎转,是在找房子,房子价钱心里有数,街巷也都熟悉了,就等发工资。张启看了看日历,转念一想,明天 不就是了么? 第二天晚上,工人们都欢喜地领着自己的血汗钱下班了。张启兜里揣着钱在马路上走的飞快,全然没了往常那般缓慢。昏黄的路灯在他的脸上忽闪而过,双眼闪着难以察觉的光芒。他急匆匆地穿 过巷子,敲了敲门,“李大爷,李大爷在家吗?” “来了!” 门打开了,出来的是个老头,他见着张启便说道:“又是你呀。” “嗯,大爷,你这房子租出去没有?”张启满脸笑容问道。 “房子还在,不过白天有几个人看了,估摸着这两天能定下来。你还在找房子呢?”李大爷瞧了他一眼,笑了笑继续说:“你租吗?你要诚心租我就便宜你点儿,你好歹也找了我两次,对吧?” “行。”张启也不管他说的真话假话,真要房子租出去了就不好找了,于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付完租金交代了几句张启便回去,一路上都在想怎么跟任远说这事,他知道任远肯定是反对自己搬出去的,不过之前也已经跟他提过,这次直接先斩后奏,他应该也不会坚持到底吧。 张启收拾心情回到家,任远正在客厅看电视,连忙正了正身子,问道:“你跑哪里去了,害得的等了很久。” “等我?”张启有些惊讶,因为他从来没等过自己,每天都是自己一个回来,“等我干嘛?” “等你请我吃饭啊,今天不发工资了么?”任远笑了起来,其实今天妻子还在厂里,自己一个人,所以打算跟他一起回,没想到一直没见到这小子的踪影。 张启愣了愣,问道:“你没吃晚饭啊?” 任远无语,“你这小子,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将来如何在社会上混?” “哈哈哈,行吧,那要不现在去楼下吃点吧,我正好有事跟你说呢。” “好,走着。” 张启瞧了瞧一鸣的房间,灯还亮着呢,刚要问。任远便打断了:“咱俩去算了,他还得写作业呢。” 两人出了小区,往右拐走上五分钟,便到了餐馆。餐馆很小很简单,大致都是来了就吃,吃完马上便走。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几个菜,张启还点了两瓶酒。 任远坐定,看着张启,笑说道:“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第一次拿薪水感觉怎么样?” 张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好吧,其实今天还有一件事。” 见他迟疑,任远用手杵着下巴,“说呗,什么惊天大事?” “我,我明天搬出去住。” 任远眉头一皱,立马坐正了身子,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问道:“怎么回事?” “没怎么啊。”张启见他这么大反应,越发难于说得那么干脆,吱吱唔唔地说:“反正,就是搬出来自己住好一点,都方便一点。” 任远索性也不再问了,这事他以前也提过,没想到到现在还念念不忘,“你也这么大了,我本也不该这么管着你,可是你来这边时间并不长,你让我如何放心呢?” 话题这么一说,似乎沉重了不少。这是多么包含亲情的一句话,以至于张启忽地就想起了已逝的双亲。张启沉默了片刻,还是坚持了自己的意见,“叔,你放心吧,就算是一家人也有分家的时候 ,何况……” “何况什么?”任远紧紧地盯着他,他那脸上分明也有愧疚,任远瞬间便心软了。任远忽然有些怪自己,若是站在他的立场考虑,那么自己还能这么坚持吗? 任远挪开了目光,盯着角落的空酒瓶出神,轻声说道:“是,尽管我总要求你把我们当作一家人,可是终究不可能是一家人,你早就看透了,我却总不愿意承认。” 张启瞧了一眼他失神的双眼,心里更加愧疚,毕竟任叔夹在两点之间,左右他都要顾及,难免伤神。不过此刻一刀砍断,以后倒是省了很多麻烦。于是装作轻声似的说道:“没事的叔,我也不是 小孩子了,我每天还是得去厂里上班呢,又不是玩消失。” 事已至此,任远便也不打算再坚持了,一方面确实不想他在自己家过的那么拘束难受,不过他还是瞪了张启一眼:“你倒是敢给我玩消失!” “哈哈,不敢不敢。”张启连忙服软,看着他那白净的脸,知道他并没有生气,于是凑过去,“这么说,叔你是同意了?” “不同意能怎么办?不过你自己可得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时一定要跟我说,知道不?”任远又开始叮嘱,见他认真地点头,又说道:“还有,你不要跟着厂里那些小伙子瞎混。” “知道了。” “你可别答应的快,学坏了我扒了你的皮。”任远又瞪了瞪他,语气严厉了几分。 张启耸了耸肩,装作很害怕的样子,“叔,你以前可温柔呢,现在怎么要吃人一样。” “你放屁,我一直这样。” “才不是,以前在乡下从来不骂我,现在三天两头教训我。” “是吗?”任远轻轻一笑,继续道:“可能是你以前听话,现在不听了。” “……”张启无话可说,这一次确实是坚持了自己的意见。 没多久菜和酒都上来了,两人一边聊,一边吃。夜色渐深,店里的客人也都走了,两人当下杯子起身回去。 夜色深深,偶有车往。任远的手搭在张启的肩上,看着地上两人的影子越来越深,越来越长,再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短,如此反复。 “小子,你还记得我给你唱的那首歌吗?” 张启愣了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记得你唱歌的情景,但是我不知道那首歌。” 任远呵呵一笑,吐着满嘴的酒气,“那我再给你唱一次。” 曾在我的失意天 疑问究竟为何生 但你驱使我担起灰暗 勇敢去面迎人生 若我可 再活多一次都盼 再可以 在路途重逢着你 共去写一生的句子 若我可 再活多一次千次 我都盼面前仍是你 我要他生都有 今生的暖意 没甚么可给你 但求凭这阙歌 谢谢你风雨内 都不退愿陪着我 虽然唱的没有上次好听,但是字句都听的很清楚,只是他不知道为何任叔总会在离别之际唱这首歌,只是今日并不算是离别,只是不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罢了,照旧是天天见面。张启连忙说道:“其实这首歌应该我唱给你听,可是我不会。” “呵呵,那你有机会学,学会了唱给我听。” 张启没有答话,看着昏黄的街道,樟树叶子纹丝不动,路过的车辆也似乎消去了声音,他轻声说:“叔,我好喜欢你喝酒后的样子。” “嗯?为什么?”任远侧了侧脸,瞧见灯光打在他的耳朵上,弯出了一道可爱的阴影。 “此刻就像和你走在了田埂上,夜色渐暗,蛙声连连。” 任远久久没有说话。 ##第四十七章 爱盼天明## 两天之后,张启抽着下早班便匆忙回家搬家。说搬家,其实也没什么可搬的,毕竟也才在这住了一个来月,所以也只有几个包和几本书。离开之前,他把房间里的一切都恢复之前的状态,就像是根本没人来住过。 他瞅了几眼,草草地带上了门,他想得赶紧走了,不然一鸣都放学了。这小家伙一定会缠着自己问个明白,说心里话还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张启提着包转身就出门,哪想到手刚搭上把手,门就自动开了。这不禁让他的心扑通一跳,见门外不是别人,而是任远,对方显然也是吓了一跳,正在发愣。 “叔你怎么来了,吓我一跳。”张启舒了口气,调侃道。 任远回过神来,上下瞅了瞅他,“正找你呢,老刘说你下班了,原来是搬家来了。” 张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晃了晃身子解释道:“这不也没别的时间么,就趁早班来收拾一下。” “嗯,行吧,包给我。”任远没再多问。 张启递给他一个包,转身带上了门,两人便一同下楼。任远忽然扭头说:“对了,你租的房子在那块啊?离着远吗?” “还行吧,离厂很近。” “噢,这样也好,带我去看看。” 张启没有反对,他知道任叔在想什么,他知道无论是何时,无论去哪,只要是自己一个人,那么他总不会让人感到孤独和落寞。似乎总在告诉对方,彼此还在彼此的生活中,只不过距离远了一点。 张启住的地方是工厂后面 不远的一个村子,由于近年来工厂在这边兴建,附近的村子也都慢慢热闹起来,有些外地打工的人多半是租住在这些廉价的房子里。张启带着任远穿过热闹的街道,走进安静的巷子。时值傍晚,巷子里很少有人路过。天还没暗下去,路灯也没有亮,远远地就能瞧见巷子另一头有棵大枫树,余晖透过那暗绿的叶子煞是好看。 张启指了指那棵树,“到那棵树那里就到了。” 任远瞧了一眼,又环顾四周,巷子很长,右边是一条很长的围墙,左边都是别人家的房屋,倒是有两家小卖部,算是工厂拉动了这里的一顶点儿经济吧。 没多久,俩人便到了院子门外。张启打开了门,任远跟了进来,院子里面是一座朝南而建的两层的小楼房,边上还有两间朝西而立的小平房,房门口还有两口小池子,大概是厨房活着洗手间。池子边上的墙脚还有很多瓷盆,里面的花花草草也都长得不错。 “走这边。”张启喊了一句后边的任远。 任远一抬头,才看到张启已经快上楼了,他于是也赶紧从西墙的楼梯上去,“就这间啊?” “嗯。” “打开门看看。”任远放下包,催促道。 门打开了,房间不大,也不小。只有张桌子,一张椅子和一张床,兴许是没什么东西,才显得干净整洁。不只是赶了一路还是这屋里太热了,任远气还没喘匀额头便开始冒汗了。他一边抖动着胸前的衬衣,一边过去把窗户打开了,凉风一股脑地涌了进来,袭遍了他全身。 “行吧,这地方估计也都只有这些房子了,其他住也能住,就是感觉太热了。”任远站在窗子边倚着桌子,一边抖动着自己的衣衫,一边看着张启。 “还好吧,估计是走了这么远的路才感觉热了,这地方正好是大枫树底下呢,把窗子开开应该也还好。”张启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坐在床边说道。 外面天色渐渐暗淡下来,野风也都褪去了余温,纷纷吹进了屋里,任远不禁又觉一阵舒爽,便道:“嗯,那先住着吧,倒时候真要是太热了你就告诉我,咱们再换一处。” “嗯。” 屋里有些昏暗,不过任远面朝着的房门是打开着的,身后的窗户也是开着的,他看着门外还可见的那一方泛白的天空歇息。张启却看着倚着桌子的任远愣神,他瞧见了任叔身后降临的那一抹夜色,尽管夜色将至,可是此刻还是比屋里亮了许多,那温柔的光穿过铁窗,轻轻地抹在任叔的脸颊,轻轻地触碰着任叔的发梢。 只是这样一个轮廓,便使得张启心神荡漾起来,使得他愣得说不出话来,因为他想起了那年那天和自己一起站在湖边小山上的任叔,那时的夕阳勾勒出如现在一样的他,那般意气风发,惹人着迷。他隐隐觉得,这个身影将会离自己越来越远。事实也是如此,从开始一起生活,到他的离开,又到现在自己无奈地逃离,无不预示着,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自己有多么想可他在一起,也抵不过现实的改变。他想,若是早些经历这些事,自己怕是再也说不出“我不会放过你。” “你小子愣什么呢,走吧。” “啊,去哪?”张启回过神,连忙站起身来,他瞧见窗外暗影浮动,枫叶飘飘- “去吃饭吧,这么早回来都没吃饭。”任远撑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衣着。 “嗯。” 锁好门俩人下楼,外面已经开始黑了,路灯也亮了起来。张启抬头望去,天上早已没了光点斑斓,有的只是模糊的黑暗,欲将吞噬一切光亮,就像是自己心中已然生根发芽的畏惧,在这一个月的滋养下茁壮成长,慢慢吸纳了勇气,即使在心口的爱,也都渐渐埋入心底。 他不知爱是否也有天明,他只知天会越来越黑,他和任远出了院子,走向了巷子另一头,他们身后的路灯更加明亮。 ##第四十八章 我只有你## 俩人随便找了一处吃饭的地方,彼此的心情和前两天无差,所以又少不了酒。这是张启喝的最多的一次,比任远还多。但是他的酒量并不怎么样,大致是用酒精麻痹自己,尽管之前的种种装得无比洒脱,但在这黑夜黄灯下,心声难掩。 “叔!” “嗯?”前方的路很长,任远收回目光,扭头看了他一眼。 张启喝多了,踉踉跄跄地走着,满脸红光,眼睛是半眯着的,只剩那乌黑紧皱的眉头还保有了一丝精神。他时而抬头,时而低看,眼眸半开,光影迷离。像梦里,迎头吹来的一股凉风却告诉他不是梦,他费力地抬了抬眼皮,瞧见了地上两人的影子,心里莫名生起一股酸楚。 “叔!” 任远虽然也喝了酒,但是并没有张启喝得多,况且酒量要比他好的多。看着他的醉态,那脸上纯真的样子是最真实的他。只不过,他那微微抿着的嘴似乎藏着想说的话,于是温柔地应道:“怎么了?” “没……没事。”张启看着前面,东倒西歪的他自然地拽着任叔的胳膊,嘴里低语:“没事。” “小启儿,你喝多了。” “嗯,我难受。” “怎么了,要歇会儿么?” 张启点了点,转身便在路边坐了下来,兴许是还不够舒适,便直接躺在了身后的杂草上,嘴里不住地低吟,估摸着是酒意更浓了。任远也跟着坐了下来,侧身见他闭上了眼,便连忙拍了拍他的腿,“这草里怎么能睡呢,那干脆我送你回家睡吧,快起来。” 张启虽然闭上了眼睛,可是意识却没有睡眠。他能听到任叔的话,也能感受到他拍自己的腿,拖着尾音道:“我就歇会儿,我不睡。” 任远继续看着他,眼前这个率性的人曾经给了他很多感动。原本想着好好回报他,哪想到现今是如此局面。他想,这小子,是否也在怪自己呢?是否也在埋怨自己?想着这些,愧疚之感更甚。 他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不忍地问道:“小启儿,你哪里难过?” “肚子里难过,心里也难过。” 他的回答令任远有些伤神,果不然,他是怨恨自己的,“都怪叔,让你过得不好。” “没有,毕竟你自己也过得不好。”张启抬起胳膊横在额头,眯着眼,抵御路灯的光芒。 “是。” “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张启眯了眯眼,模糊中那伟岸的身影又令他迷失,补了一句:“和她。” “会好起来的,吵吵闹闹很正常。” “这个世界好奇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喜欢的却只能眼巴巴看着。” 任远愣了愣,才意识到他的话已经转到了彼此身上,他总是这样,总能在自己平静的心里扔下一块石头,以前的破浪平息了,现在他又这样。纵然这般,遥想起那波浪激荡的日子,感动历历在目,任远也怀恋不已,只不过他不能那样,特别是如今恢复了记忆。 任远双眼无神地瞧着马路对面,一样的杂草丛丛,不一样的是边上的蒿草在风中自在地摇摆着,他不自觉地挪了挪屁股,松开了些底下的野草,叹了口气道:“启儿,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耳边蚊虫嗡嗡地响,和着任叔那令人无奈的答话,张启难过又无奈,于是挣扎着坐了起来。费力地睁大眼睛,任叔跟自己一样满脸酒红,眼睛很大,像黑夜中的湖水,沉静而鬼魅。 温润的面容点坠着一对红润的唇,张启看着不禁心神飘荡起来,瞧着他问道:“叔,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否喜欢我?” 任远瞪大了双眼,不全是惊讶,也有为难。喜欢吗?不喜欢吗?依稀记得那天离开他,他为自己收拾东西的场景,那份感动毫无缘由却如水万涌。还记得彼此迷失的夜,自己又何尝不怀念呢?喜欢吧,不然又怎会总觉得他那么可爱,又怎会老是放心不下他。 任远瞧了他一眼,转而避开看那赤诚的目光,笑了笑说道:“你小子喝酒就说胡话,时间不早了,回家吧。” 任远拍了拍裤脚,刚准备要起身,哪想到张启忽地就凑了过来,捧着他的脸,朝着红唇便亲了下去。任远愣了一瞬,猛地把他推开了,继而瞧了瞧路上,还是并无路人。 “以后别喝酒了。”任远抿了抿嘴,有些不乐地起身了。 张启经他这么一推差点又倒在草地上,他撑着身子清醒了几分,不再敢看他,只是起身拍了拍屁股便往回走。任远在身后,脸色复杂,看他这落寞的样子心里又不忍,“启儿,刚刚叔太激动了,你别怪叔。” “我的样子很可怜吧。”张启没有回头,挠了挠耳朵。 “怎么会。” “是我想的太简单了,没顾及到其他人,毕竟我现在也只有你了。” 任远跟在身后,热泪盈眶,可是却说不上一句安慰的话。 他们身后不远处,张小娴从暗影中走了出来,看着越来越远的他们,眼里除了震惊也有怒火。 ##第四十九章 惊## 自从从任叔家搬出来,张启又回到了平静之中。可是,这对于他来讲已经不是那几年前了,他很明白这平静只不过是暂时的,因为心底那早已发芽已然成长的寂寞不可能就此死去,在这陌生的地方更甚至会为了那唯一熟悉的人而枝繁叶茂。 张启躺在床上,思绪就如窗外的风,在漆黑的夜里肆意飘荡。枫叶传来沙沙轻响和着夜风往屋里输送一股股凉意。他舒坦地翻了个身,长呼一口气,卸去了满心的烦闷,强迫自己睡去。 日子平静地过着,张启的心思也都放在了工作上,眼看和任叔约定的三个月时间就要到了。这幸亏自己学的快,估摸着都能应付过关吧。 “小张,你拿着这张单子去找任总问问,怎么这批规格变了。”刘师傅一脸疑惑地看着手里的单子,一边说道:“诶,顺便把这些箱子拉去垃圾场。” “好,这就去。” 张启接过单子,想着一会儿又能见到任叔不免有些开心。由于上次的一些事,任叔对自己冷淡了不少,没事也很少再来车间了。张启明白任叔心里还是对自己好的,只是要让自己克制,尽管自己也慢慢平静了,可这忽来的机遇,还是让他藏不住心头的喜悦。 张启拉着纸箱子出了车间,正值上班时间,外面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清风拂过树梢,吹来阵阵凉爽这不禁让张启更加舒畅。垃圾场在工厂的最左边的一个角落。砖砌的围墙,高度到人肩膀左右。张启拖着箱进了院子,满地白花花的烂瓷器非常醒目,再看看墙边,是叠放整齐的纸箱。张启把单子揣进兜里,蹲下折叠纸箱,没一会儿便收拾好了,正要起身码放呢。院子背面依稀传来一个男的人声音,只是有些远,肯本听不清。张启本没多想,忽然又传来女人的声音。 “我看啊,把这全拆除了算了,占着这么大一块场地。” 这尖锐的声音不正是张小娴么?张启听得分明,真是冤家路窄,偏偏这时候遇上了。他不想见到她,她那嘴脸令人讨厌不说,此刻也更显尴尬。墙外的声音越来越近了,估摸着他们要走了,张启索性就不起身了,等他们走了再走不迟。 “确实占地太大了,不过拆归拆,这地还是得圈出一块来处理废料。” 张启这回终于听清了,这男人是李荃。 “那就缩小一半吧,再盖个棚。” “这样也行,先回头再看看地方变不变动。走吧。” 原来他们在聊这垃圾场的事情,前阵子刚听说要整改这个垃圾场。确实得整改了,美其名曰垃圾场,其实就是用砖砌了个院子,用于处理工厂的垃圾及废弃的瓷器。 外面安静了一瞬,张启却没听到离开的脚步声,于是便也没有起身。不出所料,外面又聊了起来。 “怎么了?”李荃纳闷道。 “我跟你说个事。”张小娴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不过就在墙边,张启还是听到了,这不禁让他心里咯噔一响。 “嗯?”李荃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谨慎道。 “哪个张启你知道吧?” “知道啊,不是任远认的侄子吗?” 张小娴冷笑了声,“呵,侄子,那天晚上我回家,正巧看到他们从厂子附近的饭馆出来,看样子喝了不少,我就在后面偷偷跟了一会儿。你猜怎么着?” 张启听到这已是震惊不已,心砰砰地跳着,那声音再大一点墙外都能听到了。 “发生了什么?”李荃小声地问道。 “他俩接吻呢,还叔侄,我看就是搞同性恋,我说怎么对这乡巴佬怎么这么好呢?” “不是吧。”李荃满腔惊讶,继而说又疑问道:“不可能吧,还有这事儿?” “不信吧?当时我也不敢相信,不过确实被他们恶心到了,不信也得信。” 李荃算是半信半疑了,“说不定他们确实喝多了。” “那小子是喝多了,可任远一点儿也没喝多我告诉你。” 李荃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这样的话,那任远的死亡证明已经办不了了,这回正好也不需要了。” “这事足以让我和他离婚,但是厂子人家还是不放的话怎么办?” “这事不急,你在家把动静闹大点,先离婚。”李荃轻轻地说,继而摸了一下她的脸蛋,“我这边还会找他麻烦的,实在不行只有来硬的了。” “拿开,也不怕人看着。”张小娴打掉了他的手,说道:“那行,我争取快点。” “越快越好。”这可算个喜讯啊,李荃嘿嘿直笑。 “死样!” 张启此刻已经惊得大气也不敢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可就在这时,一声惊雷荡平了这一切。 “小张你坐在地上干吗?让你去找任总你也没去,果然还在这里,事情还多着呢。赶紧回去干活。”刘师傅见这么久了也没消息便自己取找了任远,得知小张没有过来便顺道来这边看看,果不其然,老远就看见这小子坐在院子墙脚,难免恼怒。 这一声惊雷瞬间炸心炸醒了院子内外三人,张启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确实已经呆坐在地上,连忙起身死命往外跑,他知道外面的人已经发现了他,此刻只想跑的越远越好,跑的越快越好。到刘师傅身边时连他的那声“又偷懒”都稍纵即逝。 身后的三人,就像三支利箭,使得他拼命往前冲。 ##第五十章 碧波皱## 张启拼命往前跑,路过领导大楼时稍作犹豫了一下,便直接冲出了工厂。远处刘师傅愣了会儿便往回走。 一直到下午也不见张启回来,这下可急坏了刘师傅,莫非是自己语气过重了?这要是出什么事了可就不好了,刘师傅赶忙找到任总。 “任总,张启上午出厂了,现在还没回来。” 若是以往,任远听到这话,那一定会很诧异,可是此时他的脸上并无惊讶之色,一脸严肃带着焦虑。 刘师傅瞧这脸色一下子忐忑起来,又说道:“我上午就说了他两句,也没骂他……” “我知道了,没事的,你先回去吧。”任远挤出一抹笑容,像是在安慰他,也是在安慰自己。 待刘师傅走了,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异常难看,除了焦急,还有那丝毫藏不住的疑惑和震惊。看来还未从上午妻子告知此事中缓过神来,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害怕的模样。这傻小子难道真要做什么傻事?可是已经找了一中午了,还是没见到他人影。 “傻小子,你到底在哪呢?到底想要干什么?”任远拄着脑袋囔囔自语。 下午还未到下班任远便匆匆收拾出去了,他径直来到张启住处。时间尚早,巷深人稀,哪怕就那么几个路人,任远也希望张启就在其中。直到他站在那棵大枫树底下,也没见到他人。他只能把最后的希望投在院子里。 敲了会儿院子门,没多久便打开了,开门的是个老头。 “你找谁?” “哦,请问张启在家吗?”任远连忙笑着问道,顺带指了指枫叶稀疏间的二楼,“就是住那楼上的小伙子。” “不在,他早上出去上班去了,应该晚上就回来。” “哦,谢谢啊。” 任远一脸失望,巷子只此一道,可此时他竟然有些迷茫,不知道该去往何处。他走了十来米忽而又转身走了回来,索性在墙角的石墩上坐了下来。目前时间尚早,或许天黑了他就真的回来了,任远心想。 待太阳下山了,风止了,星星便得以从满天枫叶中钻出来。任远抬头瞧见那叶逢中闪烁的星光,忽然想起兜里还有香烟 ,那是给客户准备的。此时此刻,确实该给自己来支香烟。不仅仅是为了自己,巷子黑且深,偶尔有路人经过,见着烟火也不容易被自己吓到。谁料他刚点着烟,路灯便齐刷刷地亮了。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心想,若是我想他他便也这么恰巧出现那就好了。 等待往往是漫长的,时间就像个老头,步履缓慢。风起了,吹落一地烟灰,烟灭了,头上的星星也不见了。任远起身揉了揉腰,拍了拍屁股便往回走。 家里还是和往常一样,自从小启儿搬了出去至少表面上和睦了不少。不过今天稍有不同,兴许是彼此都受到了今天这件事的冲击,刚进家门,却难得地见到妻子担忧的眼神。 这样一个眼神,给了任远久违的安慰,他明白妻子的用意,马上笑着安慰道:“我没事。” “哦。”妻子似是松了一口气,又问道:“那……你见着他了?” “没。”任远坐进沙发,一脸疲惫。 张小娴松了口气,笑了笑也跟着坐了下来,担忧道:“这阵子你下班了就早点回家,别让家里人担心。” 任远愣了一瞬,看着她,他已经忘了妻子上次这么关心自己是什么时候了,不禁让自己有些动容。她今天忽然转变这么大,定是被白天的事吓着了,连忙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安慰道:“你别担心了,他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是犯糊涂了,等见到他了跟他开导开导就没事了。” “嗯。” 这两天张启依旧没有现身,令任远更加焦急担心,一个大小伙无缘无故应该也出不了什么事,这般也只能等他自己现身了。虽然无奈,好在妻子对自己越来越好,算是宽慰了不少。这两天任远下班前都去张启住处瞧上一眼,无果便回厂里和妻子一起回家。 这天一早,张小娴就把家里打扫了个遍,任远起床见 她在浇花后便笑道:“今天什么日子啊,一早又是搞卫生又是种花的。” “什么日子?你好好想想。” 任远思索了一会,便摇了摇头:“不知道。” “唉,我们结婚纪念日你都给忘了。” “还真是诶!”任远恍然大悟,“那晚上咱们出去吃。” “行,你先去,我等一鸣放学了接他。” 任远瞅了瞅一鸣房间,小声道:“得了,今天特殊不带这小子,回来给他带点吃的。” “有你这么做爸的吗?” 任远呵呵直笑便去刷牙了,这事算是这么定了。 傍晚时分,任远照旧去找张启,无果正往回走时,恰巧遇到他的房东老头。得知张启其实回去过一次,只是匆匆洗了个澡便又走了。这小子总算是现身了,任远这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半。 晚上,酒足饭饱后两人便打道回府,由于任远喝了不少酒,两人就沿着江边慢慢往回走。江边风大,吹的他直犯迷糊,看着江面点点粼光,趁着酒意,他想起了在乡下的日子,那个山水环绕的地方和淳朴的乡民。 此刻心中万分感慨,恩人一家如今就剩那个傻小子了,而且最近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可千万别整出什么事情出来,不然该如何收场的,若出意外,自己就是下黄泉也无法给他们一个交代。 “野风骤,惊起碧波皱,关山亦不休,愁啊愁,一轮清月,不知忧。”任远护着栏杆,一步一念,喃喃道:“你啊,就是那一轮清月,何知他人的忧愁呢?” 晚来风急,无以平波皱。 ##第五十一章 莫负清月## 夜已晚,任远感怀了一会儿便和妻子一同回家。突然间,从暗处窜出一个黑影,刷地一下便出现在两人眼前。 任远愣了一瞬,回过神来时那黑衣人已经提起雪亮的刀朝妻子砍去,吓得妻子大叫。 任远大惊失色,酒醒了大半,慌忙拉开妻子。歹徒扑了个空便恼羞成怒,朝任远挥刀。 想来这歹徒也不是生手,目标转变只在瞬间,完全不给任远反应的时间。 看这力度,一刀下去非死即残。可是任远已经无从躲避,脑袋已经空白一片。 “啊!” 突然,暗处又冲出一个人,飞踹而来。 歹徒毫无防备,着实被踹了个狠。来人力度过大,歹徒趔趄后退了数步险些摔倒。他乘胜追击而去,不料歹徒已经定神,反手就是一刀。还好身后任远已经跟了上来,歹徒见状便放弃攻击,转身便跑了,消失也暗夜中。 任远算是松了一大口气,走到跟前一看,来人不是别人,真是此前找寻多日的张启。他捂着手臂,地上已经流下不少血,定是伤得不轻。 “小启儿是你!你伤的怎么样?我看看。”任远惊喜十分,却又担心地连忙拉着他。 张启却十分反常,就像没看到他一样,回身直朝张小娴而来,近身抬腿便是一踹,张小娴此时还惊魂未定,哪有半点防备,被他一脚踹翻在地。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任远这下又慌了神,他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事到底为何,但是见妻子倒在地上哭泣便连忙过去拉着张启。 “小启你做什么?”任远声音很有力,任谁都能听出来带着怒气。 张启依旧像是没看到他,连连挣脱他的拉扯,抬起脚又想踹去。任远此时早有防备,直接把他推开,吼道:“张启你疯了吗?” 张启愣了愣,一声不发,满腔的怒火幻化成怨恨,委屈一股脑涌了上来,鼻头酸楚不止。血,在他手臂不断流下,他像是木头人,管不了疼痛。又要上前,被任远拦了下来。 张启连连踹空,身前的任远是他无法攻破的城墙,他忽然哭了出来,“我求你让开,刚刚那个人就是她安排的人,想害你。” 张启一边说一边又要上前,但是任远不可能再让张启得逞,用力把他推开,致使他跌坐在地上。怒道:“你胡说些什么,刚刚那人要是想杀我,我早就没命了。” 任远这声吼算是把张启喝止住了,此刻的任远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加之醉意未退,一时半会根本屡不清这件事,继续道:“你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她要害我?我可是早就听说你要害我,这阵子你玩消失,我看就是事情败露,在密谋些什么吧?今天这事儿这么巧?怕是一直在跟踪我吧?保不准杀手和你就是一伙的!” 张启双手拄在地上,砂砾刺痛了他的手掌,但也不及任远的话语,恶狠狠的语气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 “我为什么要害你?”张启此时就是个失败者,连说话都毫无底气,或许也是毫无生气,不知这话是在争取着什么。 “你自己想要什么你自己明白。”任远瞪了他一眼,继续生硬说道:“我也明白,但,你想都不用想了。” 不知是刚刚的争斗使得他花光的全身的力气,还是被任远的话抽去了。 张启听完无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此刻手臂已经很冰冷,他抹了抹双眼,忍着哭腔,“现在,我只想告诉你,你老婆和李荃勾搭在一起,他们合伙想要私吞你的厂子。” 任远仿似晴天霹雳,看着眼前的张启,怒火中烧,吼道:“满嘴胡说八道,你给我滚。” 张启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模样,刚刚一脸委屈的他此刻竟然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擦拭淌泪的脸,“我说过,救你十次,百次,千次,我也不用你报答。既然想都不用想,那我就不想了。” 张启说完便捂着手臂转过身去,嘴里又念道:“野风骤,惊起碧波皱,关山亦不休,愁啊愁,一轮清月,不知忧。繁世清风本悠悠,水波皱起何须休,不知忧啊不知忧,独享檐下孤月秋……” 张启渐渐走远,嘴里念叨的也飘然远去,消逝在风中,在黑夜里。 任远看着他走远,听着他哼完嘴里的词,心中怒火渐消。他那凄惨的模样,无力的词话,怎能不让人心疼难过呢。可即便这样,身后妻子的哭泣声,和黑暗中决绝的张启,都已经让自己不能往前踏出半步。 这件事啊!!!到底怎么回事呢?任远心中纳闷痛苦万分。 妻子的哭泣一声接一声,催促着他。他于是将痛苦放在一边,搀扶起她,安慰数句,默不出声地往回走。 这一路他想了很多,由最开始妻子的状告,到妻子这阵子的反常,再到张启的消失和今天命悬一线张启出现救命。难道真如妻子所说,张启要加害于她?难道真的为了得到自己?这太不真切了,张启一向不是种人,反倒是他说的话跟容易让人相信吧。 两人一路无话,各怀心事。是啊,繁世清风就应该这样吹不是吗?水面就应该起波皱。任远想起他的话,心中难平,为何当时不多听他说呢?他是那样的傲气倔强,该不屑于这般卑劣。 今日今晚,到底谁才是那一轮清月,高悬于空,不嫌野风也不为青山难挡风吹水皱犯愁而忧虑? 之前这轮清月是张启,而现在会变成我吗?任远心想,回头想想,最怕的不是被谁害了,而是怕负了那一轮清月。若清月变成自己,那真是万般讽刺,自作自受! 夜深,清月依旧,不为谁忧。 ##第五十二章 墙## 这一晚,任远没有入眠,尽管酒精催促,但是还是远没有今晚发生的事来的冲击。细想来,自己失忆离开五年,厂子只留给他俩打理,确实不能保证他们不会发生什么。再说自从失忆归来,妻子对自己的态度一点儿也没有好过,就这几天突然变了个人一样,这又是为何?更何况凶手一开始只想袭击她,没道理是她买凶, 而小启儿呢?一向温和内敛的他,今天却变得这般暴躁。他消失的几天显然就是在暗中跟踪自己,可他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讲呢?说实话话,要说他会害我,我是打心里是不愿相信的。但是,若他想伤害我的妻子,我真的不知道该不该信。 想起他以前说的话:别说救你一命,就是十命,百命,千命我都救,不要你报答。想到这任远心底涌出一股感伤,这傻小子救过自己数次,自己给不了报答不说,如今深陷困惑,连一个清白都不敢给予他肯定。 第二天一早,任远和妻子分开后便匆匆去派出所报了案,然后赶忙来到张启住处。院子大门依旧紧闭,因为时间尚早,任远敲了好一会门,房东老头才打开了。 “又是你啊,他昨晚没在这过夜。”老头一见来者便率先开口道。 “真的吗?他一晚没回来?”任远有些荒神,又问道:“他昨天受伤了,难道说还在医院?” “医什么院,你到底是他什么人啊?”老头一脸默然。 “我,我是他叔。”若是以前,任远肯定毫不犹豫说出来,而想到昨晚,尽管情况不一样,冷静下想想确实对他伤害太大,毕竟事实还未清楚。 “真的假的?”老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你知道他受伤了也不带他去医院看看,这孩子要强的很呢。” 房东老头顿了顿,见对方不说话,脸色阴沉似有难言之隐,便暂且相信了他的话,继续说道:“他昨晚胳膊染满了血,大晚上吓我一跳。见一孩子在外头打工,孤零零也不容易,我就想拉他去医院看看,你别说,这孩子要强的很,死活不去。那能怎么办呢?看那血流的,伤口定是不小,我只有进屋翻了些药,给他简单地处理包扎了下。那得多痛啊,但是他一声也没吭。” “然后呢?” “然后他就回房间了,一大早我有些担心就上楼看看,没想到人不在,肯定是昨晚上走的。” “哦。”任远无比内疚和自责,继而问道:“我能去他房间看看吗?” 老头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答应了,给了他钥匙。 隔了这么多天,第二次登上这小楼,就像是过了好些年。依稀记得上一次小启那开心到让自己放心的模样,今天却只有脚底灌铅的我一人。楼梯上偶尔还能见到几点凝固的血迹,异常醒目,任远用脚轻轻将其拭去。 任远站在门口五味杂陈,屋里跟第一次来的时候没太大差别,只是桌子上多了两本书,床头叠放着两件衣服,显得有那么一丝生气。走近一看,是前几年去县城给他买的书,被他辗转带到这里,封面已经很老得像窗台掉落的枫叶,焦黄倔强。 随手翻动了几页,偶尔能见到他写写画画的一些字,只是字迹也很老旧了。刚拿起另一本,却发现书底下压着一本崭新的日记本。任远连忙放下书,翻开日记,看到同样崭新的字迹,不由得内心激动。 “昨天从任叔家搬了出来,算是真正意义上一个人生活了,所以我想稍作记录。这里环境很好,房东也不错,就是房间很热,任叔说会给我买台风扇,但是他还是忘了。不过也无妨,树大窗阔,心静自然凉。” 任远看了眼日期,确实是搬来第二天写的,翻了一页,又写了一小篇,日期却没变。 “夜深了,刚刚从外面回来,路过幽暗的巷子,我忽然有些错觉,就像回到了小时候。村里也有这般幽暗的巷子,倒不至于这么深,不过都是一个人走到底,却不再害怕了。因为今天喝了不少酒,和任叔谈了不少心。我总是这样,想跟他说这些话,却越来越不敢开口。尽管他总说叔就在你身边,但是这时候的他是任远,不再是两年前的任叔,自己明明清楚这点,但依旧像疯了一样迷恋他。不然我今天也不会在他清醒的时候亲他,哈哈,我就是要亲他,气死他。唉……我不知几时才能看透,这时间走了不再回头,任叔走了也便是走了的。” 任远一脸忧伤,看到“哈哈”二字时,却也不禁被他给逗的咧嘴笑了起来。可后面一顿长长的叹息,又让他陷入泥沼,自问道:“我真的走了么?” 本子很厚,却只此两篇,字句不算多,却和他本人一样纯真可爱。任远眼睛酸涩, 把本子揣进怀里转头出了门。 外面碧空万里,树叶沙沙作响,地上的碎影变幻无极,只有他的影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矮小而丑陋。他朝前迈进,影子相随,走进巷子,在墙边,影子忽地便立于斑驳的砖墙。黑影投于万物,亦可以于万物中不败不灭,即使枫叶凋落,化作暗色利器,你若不退缩,他便一往无前。 任远紧紧攥着胸口的日记本,穿过一排明媚的砖墙,心想,小启儿依旧是小启儿,任远,怎么可靠着这排砖墙存活呢。小启儿,叔没走,不过是跟你隔着一面墙罢了。你总在那高墙的阴影下摸索前进,叔愧不敢见,待太阳照到墙的另一面,你再让叔看一遍你那纯真的笑脸可好? 但愿天不下雨。 ##第五十三章 春风笑## 写到这,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继而合上了本子。从回家起笔起,往事在纸张中已悄然流过数年。现实中,也过了好些日子。 春节已经过去了,那烧的一盆火也早已添上了新炭。笔墨不多了,我心中的故事也所剩无几。每每如此,不得不让我想起张叔,虽然我本就有意无意想起他。这新年过去了,也快要见到他了。不可否认,我想见他,渴望见到他,无论是出于本心,还是出于那还未了结的故事。 果然上一代人吃的苦令人难以想象,不仅仅是物质上的艰苦,还是阶层间的尴尬与痛楚,就像农村出身的张叔与富家的碰撞。很明显故事还远未结束,而他已遍体鳞伤了,这也是必然的。所幸如今的他就像外面阳光中的老树,春风吹拂吐新芽。 我不禁放下本子,走了出去。门前有几棵梨树,不算高大,光溜溜的枝丫倔强望天。细看去,枝干四散,撑起一方稀疏,其间嫩芽点点,新绿如苔。 张叔就像它一样,不惊天动地,却一样蹉跎岁月,他的故事就如绽放的梨花,常去常新,惊喜于我。 我赶忙掏出手机拍了张老枝新芽图发给他,没一会儿他就回复了,想必也是闲的无聊。 “立春了,树发芽了,等叶子长出来要不了多久就会开花。” 看到他的信息,我一阵欣喜,回复道:“嗯,满枝雪梨花,可惜你看不到。” “我才不爱看呢,还没我家的花好看。” 我不禁一笑,似乎见到他不屑又撇着笑的脸。不过他家确实种了些花花草草,我没太留心,也认不全,总之五颜六色,于是反驳道:“你院子里花花绿绿花里胡哨的,就是你那老年审美搞得。” “胡说八道,花里胡哨不就说明年轻吗?” 我不禁被他逗笑了,一时无法反驳,索性迎合道:“是,你还是翩翩少年好了吧。” 这回他久久没有回复,不知道是偷着乐去了还是忙什么去了。 我于是又编辑了一条:“其实你院子里有一样东西我还是很欣赏的。” “什么?” 我轻轻一笑,回道:“你家墙上的爬山虎啊,开春了绿叶又要出来了,阳光照着一片片,春风一吹多好看啊!” “真的吗?有那么好看?我去看看。” 读着字句,我仿佛看到他披上了外套,小跑着出了门,来到大樟树下,仰头看着满墙的绿意。此刻阳光一定照在他的脸上,脸颊弯出的影儿温润可爱,拂上红润微翘的嘴。 想到此,我莫名激动,连忙回复催促道:“真的,特别美。” 过了一会儿,张叔回道:“还真是。” 他一定是去看了,不然语气怎么像我一样满是惊喜。 “那是,你这么多年竟不知道,真不懂欣赏。”我无比得意,春风拂面,暖进心里。 “看样子你是真的喜欢,那叔把它送给你吧。” “你在逗我吗,那么大棵。”我哈哈大笑,继续道:“我经常过去看看就好。” 没一会儿,他给我发了一张图,我点开一看,是一把砍柴刀,刀刃有些生锈。他又发来一句:“这大过年的,就当是叔送给你的礼物吧。” 过年送我柴刀?什么意思?刚想问,突然脑子灵光一闪,连忙问道:“你想干吗,你要砍爬山虎吗?” “对呀,你不是很喜欢吗?” “喂,我晕,别砍了,难道不好看吗?”他刀都取出来了,想必不是闹着玩的,玩有些哭笑不得,这家伙莫名其妙。 “不行,叔答应你的要做到。”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他又给我发了张照片,爬山上墙的爬山虎确实被他从底下砍断了,他实现了他的诺言似乎很开心:“哈哈,礼物终于好了,你小子什么时候过来取?”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他这是整的哪一出啊,连忙回道:“这就过了个年而已,你的该不会……” 我故意没有说那么直白,他果然明白我的意思骂道:“你才少年痴呆,哈哈,你小子是真傻,我要让这爬山虎这么长下去我的房子该遭殃了,早点除去比较好,以前我都没在意呢。” 原来如此,不过也着实可惜。我无奈地愣着,任由春风拂面,吹去了我心头的暖意。 张叔见我没有回话,便又道:“哈哈,惊喜吗?” “只惊不喜。” “哈哈哈哈。” “……” “对了,你什么时候过来拿礼物。” 张叔这家伙总是这样,逮到一个点总会牢牢抓着,拼命调侃,隔着屏幕我都能感受到他捂着嘴的笑。 “我不要了,谁要谁拿去。” “那可不行,这是送你的。说,什么时候过来?”张叔不依不饶。 “再见!”我已经不想跟他聊了,无话可说。 张叔发了个敲头的表情,继续问道:“你确实比较傻,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哈哈,春风拂面,又暖透了我的心,我得意地笑。 “当春风再起时,枝头再绿时,新燕再来时,初阳再升时……我就回来。” “再见。” 此刻我们应该都乐的不行,就像这挂着嫩芽的细枝,摇曳不止。 ##第五十四章 故人## 过了几天,告别了亲朋,我搭上了回程的车。人道是离别多情,而我却感此番淡了不少。多半中国人都是如此吧,年岁渐长情藏的更深,亦或者是我更迫切地想见到张叔吧。 车子驶离家乡,渐渐抽离愁丝,转而换之的是几许期待。我看向车窗外起伏不绝的远山,猛然想起此时此刻的心情,多半有张叔去见任叔时的影子。难道我变了吗? 我不禁双手搓了把脸,又看向外面,天边山峦依旧起伏连绵。我想我跟任叔还有有区别的,虽然有时候确实觉得他很有魅力,可是对我来讲,他的陈年旧事更能让我内心激荡,就像那天边的山,千重万重,不可预料。 除此之外,还有我身后的一众亲友在望着我,前方有女友在等着我,张叔大概就是身后亲友内心祝福幻化而来的人儿吧,不然怎么有时很像父亲,有时又像朋友,能胜任我远在他乡所需要的每一个角色。 “在做什么,我下午就到市里了。”我收拾心情,给小露发了条信息,和她之间感觉不像以前那么密切,现在回来确应该好好梳理一番。 “哦,坐什么车?” 看着信息,内心也泛起了涟漪,这一切就像是一个伤口,正在缓慢愈合。 “汽车,大概傍晚就到了。” “嗯。” 我不知道她在忙什么,也不知道她将要忙什么,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我深吸一口气,按了熄屏,内心无奈地嘀咕:也无妨,去哪我都独自一人,习惯了。 刚刚长舒一口气,手机突然响了,是来信息的声音,我连忙点开,不是小露,反而是张叔。 “小川,上车了没有?” 外面春光无限,乡野间虫鸣鸟叫,远山薄雾淡淡隔重峦,近看处更是咫尺有千里之势,俨然一派生机。 春风吹去了我一脸阴霾,明亮的脸上藏不住内心的惊喜,手指忙不迭回复:“上了,傍晚就能到了。” “嗯,你回来也是坐的汽车吧?” “对。” “行,那晚上来我这吃饭,我现在去买菜。对了,把小露一起喊上。” 一股暖流从屏幕流向指尖,春风从窗户的一丝缝隙涌进来,像凌冽的寒风,吹散了那股暖意,使我清醒了不少。 “叔,不用这么客气,晚上我有点事过不去你那了。” “什么事啊,这大过年的。” 我不禁被他逗笑了,这年都过去多少天了。还没等我回复,他又发了条信息过来。 “哦,我似乎明白了,那你忙你的。” “……” 我想他确实明白了,不然不会这么干脆,毕竟他那么热情好客。是啊,连张叔都能明白,不知小露是否能明白。 时间过得很慢,幸亏它不会停下脚步,当太阳将要落下,车子终于驶进了西客站。 这个时节,车站内外早已挤满了人,噪杂的声音和各色的人乱人眼耳。我随着人流下车,一路张望,一边又得留意行李,着实顾及不暇,于是闷头往外走。出了站口顿感豁然开朗,尽管人依旧很多,然都分流各处。 我站在路边的樟树底下,四处环望,没见到熟人的身影,却忽然瞥见边上那棵树底下也站着一个人。 此人不算很高,却站得笔挺,以至于他那看起来胖胖的肚子更加凸起,鼻梁上架着白铜框眼镜,余晖下闪着微弱的星光,不过眼角堆叠的细纹和鬓角的几丝白发藏不住岁月,看起来和张叔一般年龄。细细打量起来,两人确实有些相像,不过气质确有差异。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他前面,他的脸上连忙荡开了笑颜。 “你这家伙,我还以为你早到了呢。”中年男子笑着向前走了一步。 这时车上的人下来了,看身材他俩彼此,要说差别,树下中年男子俊秀文气不少,车上男子更显憨厚可爱。 “堵车呢,我动身确实也晚了点。” 下车的男子笑眯眯地回应,他那双浓眉乌黑发亮,特别惹眼。 他一边接过他的行李放到车上,一边继续说道:“怎么样啊老刘,闺女还好吧?小外孙像不像你?” “不像我,像你。”树下男子呵呵直乐,继而走上前拉开车门,“回家吧。” “好勒。”男子钻进车子,砰地带上了车门。 还未等车子发动,又靠过来一辆车子,按了几声喇叭,我连忙看去,却因车窗及副驾驶座看不真切,倒是前车两男子又下车了。 眼镜男子眯着眼在这车前盖上拍了拍,继而走向主驾驶车窗口寒暄了起来,声音不太大,听不清说得什么,倒是能听见嘻嘻哈哈的笑声,笑得活像几个年轻的学生。此刻我有些想知道车上的人长什么样,是否也和他俩一样,有种无法言说的可爱。 一直盯着别人看是很不礼貌的,我于是佯装有意无意地看着他们,哪料到他们此时也看了看我,眼神意味值得探索。伴随着他们的哈哈声,我越发心虚起来,连忙,低头看手机。 我一边躲过他们的眼神,一边翻看手机上的信息,等了这么久,我索性给小露发了条信息。 “我到了,晚上咱们一起吃个饭吧。” “你到了?我晚上没时间,明天就开工了,很多事情要准备。” 想想也是,便理解道:“那好吧,过两天再去看你。” 等了一会儿,她一直没有回复,我便收起手机。抬头一看,那两胖子已经走了,只剩下后来的那辆车依旧在眼前,我不由地松了一口气。提起行李转身打出租回家。 “喂,小川,你到底上不上车?” 车窗摇了下来,里面露出一张脸,尽管逆着夕阳,我依旧认出了他,也或许我听到声音的一瞬就知道是他。 我很是惊讶,看了再看,确实是张叔那张胖脸,他怎么过来了。他又催促了一声,我干忙把行李拖上车。 坐下来后他看了我一眼,便一边启动车子一边痴痴地笑了起来。 “你小子要把我笑死。” 什么鬼?我一脸茫然,问道:“有什么好笑的?” “不好笑,你偷看别人半小时是啥意思嘛?”张叔收拾了他那放肆的笑声,但是我依然能在他脸上窥得笑意。 有半小时吗?我有些不好意思,一定是那个眼镜胖子觉察到了,不然张叔怎么知道。 “你认识他们?”我没回答他的话,有些好奇问道。 “当然认识啊,怎么你也想认识?”张叔瞥了我一眼。 “算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们胖子相互认识就好。” 我确实被他们的笑声感染过,不过面对张叔这个问题绝不能让步。 张叔轻轻一笑,轻轻说道:“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认识他们呢!” 说完,车子沿道转了个大弯,回家去。 【有几个能看懂这章的彩蛋呢?】 ##第五十五章 回家洗澡## 好些天没见,本以为会显得有些生疏,但硬是被张叔笑得此感消散。 “张叔,你怎么来了?”我看着他脸上的笑,也笑着问道。 “我不是接你来了么?” “我晚上……”刚要脱口而出,一瞬间又想到小露的信息,稍顿了顿,“有点事。” “哈哈,我知道,和小露是吧?小别胜新婚。我只是来接你一下,你还拖着行李呢。” 张叔释然地大笑了两声,他说的没错,本来确实是这样,只是他不知道这个计划已经泡汤了。 想来我也和他一样,是个好面子倔强的人,话说出去便羞于收回,只能跟着他尴尬地笑着。 一路聊着,不觉间已经到了住处,张叔停好车,侧过脸笑道:“到了,你小子赶紧收拾收拾去过二人世界吧。” 这家伙像个小孩一样,总会可劲儿调侃别人,我赶紧拖着行李下车,逗的他哈哈大笑。 “那我走了啊?”张叔看着窗外的我。 “行。” 话落音,车子便远去了。望着车尾的扬尘,忽然想起连一句道谢的话都没说,车子渐远,便懒得多想拖着行李回家。 在家收拾完之后我就去外面简单地吃了些东西,街道巷口依旧喜气浓郁,可此刻我却无处可去,一个人的宿舍太过无趣了。实话说,这时候我只想去张叔家,坐会儿聊会儿都行,因为在这我没什么朋友,更只有他这么一个像亲人般的长辈。 可是看了看时间,还早,张叔估计还没吃完饭,我这么早过去,他一定能觉察到什么,我找他可不是为了情感咨询的,况且他也不了解女人,想到此我不禁一笑。忽然想起张叔打张小娴的情景,他一定是爱任远太深,才疯了一样要报复张小娴的,可在任远面前他终究是个孩子,打不到便如小孩一般气急而哭,无赖到让人心疼。我还记得他手臂上的疤痕,很长,很醒目。那时候他跟我说是年轻时不学好跟别人打架弄得,后来才算是知道了,他学的挺好的,诗词也很棒。 我在家玩了很久游戏,时间已经不早,寻思张叔肯定吃完了饭,我便关了电脑带上他的日记本出门了。 夜色渐深,轻风稍寒,我裹了裹外套,穿过了车水马龙,步进了溪流深巷。近看处,夜空中几盏路灯高悬;远望去,天暗楼高灯火点点;脚踏间,砂石咯吱着不甘;倾耳时,墙下溪水轻轻吟。 巷子的沉静正迎合了我此刻的心境,各方合奏,就像是迎接我。此刻我倍感愉悦,心跳也随着脚下的咯吱声节奏越来越快。 张叔家没有亮灯,该不会是睡着了吧,毕竟时间也不早。我掰起锁,在铁门上敲打着,打破了沉静如水的夜,催促的意味弥散开来,就像是催促着溪水快流。 我忽然很怕这么敲会残忍地扰了张叔的清梦,可看来是我多虑了,敲了很久也不见屋里亮灯,倒是屋里传来几声狗吠,定是小黑被我惊醒了,可是房子还是黑的,显然张叔不在家。 夜深风劲,我只有裹紧衣裳悻悻地回家。转身跳过小溪,巷子深处一个身影跃然眼际,在路灯下蹒跚往这走。我的心忽地又快速地跳了起来,那人恰是张叔。 我赶紧小跑过去,走近了他也看到了我,我便笑道:“张叔你上哪去了?” 他也咧嘴笑了起来,温暖的灯光拂过他的发梢和脑门,落在双眉上,眉头跳动像闪烁的星星,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这般有魅力。 “小川!你怎么来了?” “给你拜晚年来了。”他看起来很开心,我也一样。 张叔呵呵笑了两声,又瞧了瞧我,“拜年你就空手来?” 我一时语塞,寻思着怎么回话,想起兜里的笔记本,于是掏了出来,“哈哈哈,这呢,给你带来了。” 张叔双手是揣在裤兜的,我一把把本子塞在他腋下让他夹着。我这才闻到他满身酒味,想必是喝酒去了。张叔也不恼,夹着就夹着,只是走了几步突然松开胳膊,本子掉到地上我刚想捡起来,他一脚给踢到老远。 我以为他生气或者心情不好,抬头看他,他竟然在痴痴地笑,脚下却没停下来,左右摇摆,醉态尽显。 “你小子又想套我的话。”张叔不屑一笑。 我把那本子捡了回来,嬉皮笑脸道:“哪能啊,我这是物归原主,再说我是真的看张叔你来了。” 他东倒西歪很让人担心,我索性上前一步搀扶着他,他身上的酒味很大,一定喝了不少,好在有醉态却并没有醉疯。 他轻轻地哼了几声,便问道:“我,我告诉你的你都写……写完了?” “嗯,当然写完了,在家无聊着呢。” “那回头我再和你说说。” “哪天你干脆全告诉我得了,省的我还一直问你,把你都问烦了。” “我偏不!”张叔没有看我,不知道在看哪里在想什么,反正就是偏不一次性给我说完的意思,他紧了紧胳膊,“也不太烦。” 我被这小孩般的脾气给逗笑了,想要再问,只见他伸手揉了揉脖子,囔囔道:“回家吧,我,我要洗澡。” 想必是酒精令他不舒服,脖子都被他给揉红了,我紧了紧他的胳膊:“走走走,回家洗澡去。” ##第五十六章 窥得真龙## 回到家,小黑开心得很,一直围着我们打转。许久没见,它也没长大多少。 我把张叔扶进沙发,随后给他倒来一杯热水,他看着瓷杯口冒着热气,便说道:“不喝了,我洗澡去。” 我只好把他扶到浴室,叮嘱了几句小心地滑,他点点头,开始脱衣服,我赶紧把门带上,退了出来。 毕竟他喝多了,我没敢直接去房间躺会儿,说实话还真怕他出什么意外,索性在客厅看电视,顺便耍一耍小黑。 小黑不愧是张叔养的狗,蠢得可爱,它那胖胖的身子,和张叔还真有些像,我不禁感觉好笑,心说:罪过。 “小川。” “哎,来了。”我连忙撇开小黑,推开了浴室门。 张叔家浴室并不宽敞,但是此刻已是雾霭沉沉,不着边际。好似半山腾云,缥缈之外另有天地,待云烟变幻,神龙得见。雾气翻滚,将我置身云端,挥手拨之,窥得鳞光如剑。浮云骤,难掩皓月,神龙不知何踪。忽又现,身之大,遮天掩月,半边白浪半沉云,应是真龙。 “你愣着干啥?” 我一惊,回过神来,发现张叔已经站在了眼前,近到已经遮住了他身后的灯光,怪不得恍惚中遮天蔽月。面前的他一丝不挂,我这才想起来他进浴室忘了拿新衣服。白花花的肉体很是晃眼,这条真龙也真是……一眼难尽!我连忙移开目光,回道:“叫我干啥啊?” “帮我把睡衣拿过来,在我床头呢。” “哦。” 转身之际,眼睛另有他意,目光如电,一瞬便将真龙窥得干净。生怕他发现,我连忙跑着去了房间。 拿着他的睡衣回来,这时候浴室的水汽消散将尽,张叔双手抱于胸前,等着我。我赶紧递上衣服,“给,外面可冷了。” 不知是热水泡的还是酒精的作用,他全身上下都是红润的,他皮肤很白,全然不像他年少时那样,特别是脖子以下,连着胸脯延伸到腹部,在灯光下显得洁白如玉。腹部稍下有些许毛发往下延伸,就如白玉上镌刻的铭文,真金白玉确实很惹人眼。 我正不可自制,准备细细打量时,他已经穿上了睡衣,于是赶紧走开了。 回过身,感觉有丝异样,却难以琢磨,一转眼,忽然发现趴在沙发边的小黑在看我。我并没在意,朝房间走去,忽又转头,发现它仍旧看着我。于是朝它跺了跺脚,吓得它连忙朝张叔逃去。 “诶,小东西你跑什么,差点踢到你。”张叔刚好出来,瞧见脚下的小黑。他关上浴室的灯,回身见我说道:“你也去洗洗睡吧。” “嗯。”时间确实不早了。 待我收拾完,客厅的灯已经关了,拿出手机照明,回到房间。床头灯还亮着,张叔在被子里,应该睡着了。 小心翼翼地脱了衣服,我便掀开一角入床,刚要关灯,张叔便轻声说道:“先别关吧,好冷。” 我愣了愣,实在想不明白关灯和冷有什么关联,于是直接躺下了。睁眼灯光刺眼,闭眼星光入眼,驱去了我全部的睡意,我便转过身来,问道:“你不是喝多了吗,怎么还不是睡?” “在卫生间早都吐了,舒服多了。”他轻轻地说,并没有睁眼,想必也是碍于灯光。 “你一个人去喝的?” 我掖了掖他脖间的被子,脚顺势往前移动,碰到了他的腿,他便也转过身,也朝着我,脚搭在我的脚上,似有似无地摩擦着。 “没有,和老张老刘他们。”忽地他笑了起来,囔囔道:“死家伙,俩人欺负我一个。” 这是第一个和我这么亲近的男人,简直是近在眼前,睁开眼便满眼是他。他依旧闭着眼,可还是藏不住笑意,眼角的细纹三两堆叠,看上一眼,便也不自觉跟着笑了。我知道他说的谁,就是在车站碰到的那俩家伙,看来张叔不仅认识,而且关系似乎不错。 “他俩一伙,你下次也找个队友把他俩喝倒。”我打趣道。 张叔睁开眼,看了看我,笑道:“找队友?找你啊?” “可别,我可不会喝酒。”我转过身平躺,看着天花板,笑了笑。 “你知道他们什么关系么?” 什么关系?我想了想,按照下午见到的情形,应该就是老朋友老哥们的关系吧。但是他这么问,想必也没这么简单,我不禁侧脸看了他一眼,“什么关系啊?” “人家是一对儿。” 张叔撇了我一眼,也平躺过去,眼神无比神气,好似他和人家一对儿一样。不过他这话也很是让我感到意外,虽然他们关系看起来很亲近,可外人看来着实看不到那个层面。 “不会吧,俩大老爷们,也不像啊?再说哪那么多同志。” “哪不像了,我倒觉得人家就是一家人。”张叔顿了顿,又转身过来,笑道:“我可告诉你,你是不知道而已,同志多的很,说不定你身边就有,比如我,老刘老王,你之前能想象得到吗?说不定你认识的谁谁谁都是。” 我白了他一眼,虽然他说的有一定道理,可是未免有些夸大,“张叔,你太扯了,我只知道你是。” “呸,说不定你也是。” “我才不是,我有女朋友。” 我嘚瑟地朝他笑,逗得他也呵呵直笑,他说道:“老刘老王以前都结过婚,老刘还有个女儿,现在都有外孙了。” “……你太可怕了,睡觉。” 我转过身,抛给他一句话,逗得他哈哈大笑,“好好好,睡觉。” 他起身关灯,顿时一股冷空气袭来,我连忙回头掖被子,忽然发现他竟然依旧一丝不挂。 ##第五十七章 上## 灯灭了,张叔也不再说话了,不知道他有否睡着,反正我没什么睡意。脑子里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从二十年前至现在,从小胖启到现在的张叔,他是孤独的,而今我似乎渐渐懂得了他的孤独。一个人, 一栋房子,要如何度过余生呢?他待我如子侄,也正印证了他孤独无依的晚年。想到此我忽然发现自己心理有病,张叔连五十都不到,还有大把的人生呢,怎被我想的这般悲惨呢。 我辗转半宿,终于难抵睡意,朦朦胧胧,恍恍惚惚,醉美梦乡。若孤村野云,漂游不定,终寻得一处山谷,不禁将水汽洒下,浸润夜人。 “小川,醒醒……” 日出时分,野云将散,清亮了些我那双模糊的眼,我揉了揉脸颊,这才看清楚张叔的脸近在咫尺,“怎么了?” “你手松开,我得起床了。”张叔面露难色,似是往后躲着身子。 我赶紧松开了箍着他的双手,尴尬道:“我也起来。” 张叔没理会我,转身便坐起来穿衣服,尽管他尽力回避我,可有些地方亦是无法躲闪的。比如他穿好内裤,依旧遮不住他那耸立如峰,反之越发令人遐想。 我能看到他很慌张,完全不如昨日淡然,我索性翻了个身,佯装揉着眼睛,给他足够的空间,待他穿好衣服出门,我才掀开被子起床,发现自己也是身不由己。我想,昨夜梦中那伟岸的山定是张叔的臂膀, 可洒下的水汽和湿润,会是我那双有力的胳膊吗?我瞧了一眼不争气的地方,仓忙穿衣服出门。 早餐是张叔煮的粥,搭配两个小菜,足以抵过早春的晨寒。我吃饭从来不安分,端着碗到处跑,这是小时候在农村养成的习惯。犹记得在村里,吃饭的时候总是一群人从各家端着碗出来,在某个地方某面墙下,或蹲或立,或倚墙,在谈笑间结束一顿饭。 我端着碗来到院子,脚踏落叶,眼看花草,脑子里却还萦绕着昨晚至清早的那一段记忆。 “你回屋里吃啊,外面风吹都凉了。”张叔在屋内远远喊着我。 “没事。” 起床之后我就很逃避张叔,他倒是没表现什么,可是我一想起早上的画面,心中烦闷的很,不知该如何倾泻。大概是来的次数多了,和他也太过亲密了吧,亦或者,是碍于他的身份。还记得他昨晚说的话,老刘老王曾经也都是有过异性婚姻的,如今却成了同性爱人。我虽有女朋友,可跟他们的家庭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更何况如今和小露的感情也不如从前了。 “你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思绪飘忽间张叔也走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衣服,看上去年轻活力不少。 (哈哈,对不住) ##第五十七章 下## 思绪飘忽间张叔也走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衣服,看上去年轻活力不少。 我侧身走开了两步,瞧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跟前这棵老橘树,转移话题道:“在想你这棵树又不结果,你留着干啥?又不是观赏树。” “这好多年了,一直没管它。” “你任叔种的?” 张叔一听我提到他,便忽地一笑,像是想起了什么,继而说道:“他从朋友那要来的,还当个宝贝似的。” 张叔笑得很得意,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我而是任远,我似乎也能知道当时两人谈笑风生的情景。 张叔虽然这么说,除了想起了往事,也只是打趣,若此树一无所用,那还不如早些砍了种些花草。至于有什么用,无非就是关乎于心底的那些陈年往事罢了。 我忽然想起西墙的爬山虎,长势颇好,想必也有些年头了,若不是影响房子,张叔定不会砍了它。这般想来,张叔确是个文艺中年,只有这样才会把那一墙风中抖动的爬山虎看成是满天繁星,而迟迟没有除去它。再者他也算是事业有成,若不是此,又怎会别了闹市枕着溪水度此年华。 “张叔,歹徒袭击任叔的那年,你后来去哪了?” 张叔愣了愣,似是没想到我话题转的这么快,“当然是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去了。” “那……给我讲讲?”一听有门儿,我顿时嬉皮笑脸起来。 张叔撇着嘴,白了我一眼,转身背着手朝屋里走,手里雪白的空碗直晃眼,抛给我一句:“回屋再说!” 我看着他的背影,猛地扒拉了两口粥,便随着他进屋了。 此刻我已忘了今早的烦心事,坐在桌子前直勾勾地望着他,看的他一阵羞涩,撇开脸直笑,“你小子别这么看着我,叔瘆得慌。” “……” 我闷头吃粥,一边笑道:“行了,说说吧。” 张叔叹了口气,酝酿着多年的风尘,我忽然没忍住,噗嗤哈哈大笑起来,“叔,你这一叹气我怎么感觉我俩在故意演戏呢?” 我一直笑个不停,张叔也被我逗得很尴尬,一会儿定了定才说:“干啥都得有个起势嘛,这很重要,你可别小看。” “嗯嗯。” 他说的确实有道理,我便没再笑。他见我收住,再叹了一口气,犹若屋外的风,吹过多少四季,掠夺了一路的绿意,吹老了满墙的嫩叶。我犹如穿越而去,置身于萧条之中,满眼尽是灰黄。年少的他正坐在我跟前,细数着陈年风沙,沉静如水的双眼越发深邃。 我随着他的话语,就像是看着影像一样,看见张启背着他的旧背包,从我面前走过…… 【张启提了提肩上的背包,胳膊也因此拉动隐隐作痛。夏日的街道人很多,穿梭来往的路人,驻足交谈的熟客,挥手吆喝小贩,倚墙静待的小卖部老板和他脚边眯着眼的狸花猫……张启都看在眼里,值此,心头弥漫伤感和遗憾之意,遗憾于往常为何没多看看四周,感伤于今日之后再也看不到了……】 ##第五十八章 远风拾遗## 第五十八章 白水荡漾 张启谢过房东便简单收拾背着行李走了,他知道不走任远肯定会过来。他那句‘滚’还萦绕在张启耳际。 一出门,他却不知道该去往哪,这个城市在这一晚对他来讲是相当陌生的。 巷深人希,但每个人都有所去,唯独他站在枫树下徘徊不前,许久之后才咬咬牙背上包消失在夜色中。 人与人终究是有差距的,大多数人生在哪个位置便长在哪个位置,想要改变?谈何容易!再说张启心中那棵梦想长成参天大树的小苗已经开始枯萎了。 车站便是最接近家的地方,张启在街上转悠到深夜方来到车站,找了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等待黎明的到来,可满心却还是昨晚的一幕幕,他想尽管和任叔一起生活了五年,可终究不是一家人,以前虽没这么了然,却也早看到过差距。 所以,张启很失落和难过,但也没到无法过活的地步,城里容不下我,乡下不也是我的大本营吗? 他很庆幸打了两个月工,不然此时该身无分文了,钱虽不多,一个人省着点花还是能过一段日子的。他想,回到乡下把那荒废了几个月的地整理出来,种个小菜园自给还是没多大问题。等安顿好把伤养好了再盘算出去打工的事。 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初阳正升,照得他的脸亮堂堂的。他想,尽管现在自己是一个人,那么今后该也不会为所累,天无限高,地无限大,自己飘到哪也要过的好,一定不能负了这天高地阔。 他站起身伸了伸懒腰,心中激动莫名,完全掩盖了昨晚的悲伤和委屈,像个没事人一样,提着包进站。 近乡情浓,村野依旧安静,稻田一块块连成一片,像条青黄色的围巾,环绕着村子,蜿蜒远去,尽头是一片水域,白色连天。 清风从天而来,扫过湖面,荡漾了一池江水,拂过稻田,渲染了一秋金黄。 远处一排排水稻点头弯腰,这熟悉的情景让他倍感亲切,就像是一群老友在迎接自己。稻香幽幽,将思绪拉扯,他看到前面的一切都还在,只是渐渐褪去了秋黄,像一段黑白电影。影中风劲稻动, 阡陌纵横间浮现出两个人,一前一后,前者个头低却时而轻跑,时而跳跃;后者个头高些,不跑不跳却总也不会落下步伐。俩人一直往前走,朝着太阳,身影渐小。 远风是个拾荒者,专门捡拾人们遗落的过往。她从天而来,如皑皑雪山让人难逃往日的寒意,也如冬日暖阳所照之处皆受恩惠。 张启停留在路边,脚边尘土飘扬,他看着影像中远行的俩人,无法停留便只能等远风近来,等远风捡拾他们遗落的话语…… “叔,你走快点!” “来了!” “叔,你昨天晚上吓死我了!” “怎么吓你了?” “我以为你走了,白衣飘飘我以为见到鬼了呢!” “哈哈,你小子心里有鬼。” “才不是,刚好脚后跟酥麻酥麻的,原来是野草桩,吓死了。” “哈哈哈。” …… “叔,你看我不用助跑就能跳过这条大沟,你试试。” “幼稚!” …… “小启儿你慢点,叔问你个事?” “什么?” “你能跳过大沟,那怎么跨过大河?” “知道了知道了,种树最好的时候是现在!是现在!” “死小子!” …… “叔,你说我真的能从农村走出去吗?” “能的!” “我真的能长成参天大树?” “能的!” “会长的比你还高?” “会!” “叔,那你现在看到了什么风景?” “现在啊……山河田野和太阳。” “这些我也能看到,没什么区别。” “是吗?” “嗯。” “你再蹲下看看?” “诶,好像是,远近高低各不同!” “风景依旧,妙趣千样。” “要真离开了,你要和我一起回来!” “行!” …… 夏风阵阵,稻香幽幽,吹扬了他的嘴角,湿润了他的眼角。眼泪洗去了眼眸的阴影,眼前的世界一下子清晰起来,也不再是黑白悠远的,而是五彩斑斓暗香浮动的。 张启提了提肩上的包,擦去了额头的汗,重拾步伐回家去。 回到家第一件事当然是祭拜双亲,再把屋子收拾干净。邻里见着,都很惊讶,问他怎么回来了,手怎么伤着了? 张启早就想好了对策,淡然地笑着告诉他们,由于在工厂对机器操作不当才出了意外,致使自己一时也没法工作,索性在家休养,趁机回老家住一住。 邻里当然相信,但也面露怜色,双亲已逝,年纪轻轻的小孩可别又出什么意外,都叮嘱他以后要多注意。 话语简单平实,却把张启感动的不行,这几个月来,初次听到这么关心自己的话语,怎能不感动。 屋子收拾好了,也不再忧心邻里过度关心了,以后的日子只需好好养伤,然后开垦一小片菜园,种上肥美的蔬菜,仙人也不过如此吧! ##第五十九章 平淡## 这几天张启除了在家打扫卫生,就是张罗柴米油盐,可惜这手伤了,连洗澡都得小心翼翼。 第二天一早,张启就去了兴茂家,还好门是开着的。 “兴茂叔?” “诶,来了。”兴茂擦着手从隔壁厢房走了出来,见是张启,便笑道:“这么早就过来啦!” “可不,今天起的早就来了,怕你下地里干活去了。” “那你坐这吧。”兴茂拖过来一把椅子,靠在大门边。 兴茂一边拆他手臂的纱布一边说道:“你这伤口看样子有点深啊,得常来换药。” 手臂传来微微撕裂般的疼痛,他咧着嘴:“嗯,兴茂叔,我这多久能好啊?” “这得好些日子,你咋伤的啊?” “在厂里面干活没注意,被机器刀口划到了。” “你任叔不知道吧?” “我在他厂里上班他当然知道了。” 兴茂抬眉看了他一眼,继而又皱着眉用剪刀解开那黏在一起的血红的纱布,“知道那怎么不带你去医院呢?” 张启刚要回答,兴茂又道:“你可别说这绑的乱七八糟的是市里医院的医生弄得,你说是你自己绑的都比那可信。” 确实,兴茂叔是医生,怎么会看不出这种手法呢? 张启一时为难,兴茂叔跟自己还是有点八竿子亲戚关系的,这闭嘴不说也不好,说也难以找到其它借口。 “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张启支唔了半天,想了想,才道:“任叔他老婆不太愿意我在他家,后来我就搬出去自己租房子住,哪想到后来她连工厂都不想让我呆,这样我在工作的时候走神划伤了。哪还敢又麻烦他带我去医院啊,止血后我就连夜回来了。” 终究还是得撒个慌,张启面红耳赤,好在兴茂叔似乎相信了,连忙责怪道:“你真是太大意了,机器可不是人,可不长眼睛的。” “嗯。”张启点点头。 “他老婆那样对你,任远就没表表态吗?” 兴茂叔似乎有些生气,张启连忙解释道:“他,他留我呢,是我自己坚持要走的,不想因为自己让他们家庭不和,我房子还是他帮我租的呢。” “你还替他说话,城里人都白眼狼,我早就看出来了。他那么一大老板,当初走的时候怎么不说带你去?你家出事了才装装样子带你走。你们可是救了他的命啊,还养了他五年,多大的恩情啊,没半点良心。” 自己的种种遭遇经他这么一说,张启更加难过起来。任叔虽然这辈子也还不完自己的恩情,但是张启觉得他不是兴茂叔说的那样。 见他有些激动,张启连忙说:“疼,疼,疼……” 兴茂叔这才重新投入到清理伤口中,这回是真的疼得张启呲牙咧嘴。 “那你以后怎么打算啊?” 兴茂叔冷不丁来了一句,张启愣了愣,说道:“等伤好了,还是得出去打工,在家种地真的不如外面。” “是,年纪轻轻别在家守着这一亩三分地了,等伤好了,我给你国华国强哥说说,你去他们那一起打工怎么样,那厂里还挺忙,你们相互也有照应。” 国华和国强是兴茂叔的儿子,他们在广东打工,听说是制衣厂,这几年挣了不少钱,不仅都盖了新房,而且是村里唯一装了电话的。张启暂时还没做那么长远细致的打算,不过兴茂叔的建议倒也可以,反正就自己一人,哪都是个去处。 “行,行吧。” 兴茂见他回答的不干脆,便道:“你可别再想着你的那个大老板了,云里雾里的看不清现实,好好跟你哥他们去打工,挣点钱然后成家。” “嗯,我不去了,不去景德镇了。”张叔连连应道。 从兴茂叔家里出来已经是快十一点了,太阳很大很毒,但是比起景德镇,还是凉爽不少。 张启一路走着,想起了刚刚跟兴茂叔谈的话,心里又混乱了。想起那天晚上的事,不免又骂了自己数句。 “张启啊张启,你真是个蠢蛋。为何要那么冲动呢,要是不动手打张小娴,任叔也不会那么生气吧。 想起任叔对自己那般决绝,张启又气不过,直骂道:“张启你个蠢蛋,怎么一脚没把她给踹死呢。” 路边有个绿色的啤酒瓶,张启此刻气在心头,一脚狠狠地把瓶子踢到野柴中去了,脚趾隐隐作痛,他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任远你个蠢蛋,去过你的幸福生活去吧,老子滚的远远的,不打扰你!” 回到家简单地吃了点饭,着实无聊的很,便翻看着那几本任远买的书。内容早已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但每次翻来,总有不一样的味道。那股子书香味儿,就如任远的气息,让人心安。 头顶上的吊扇呼啦啦作响,但并不会令人烦厌,更像是午间的催眠曲。张启看着看着便趴在书上睡着了,鼻尖书香飘绕。 ##第六十章 期望的结束## 第二天,张启去就近的菜地转了一圈,几个月没打理,这里早已是杂草丛生了。当初自己走得匆忙,杂草丛中依稀可见父母种的辣椒,已经被野草淹没了,长不成气候。 这般模样即使是打一瓶一扫光也没有用,自己一时也无法用上锄头,等手好了,野草就死而复活了。张启无奈,只得摇摇头回家,心想只能等手好了才行。 第三天,前天买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家里又没有冰箱,每次都买的很少。张启刚要出门去小卖部,没想到拐个弯就遇到了兴茂叔。 “兴茂叔这么早就下地忙活了!” “这大热天的,早上凉快。你这准备上哪去?” “去前头买点菜。”张启往小卖部方向指了指。 兴茂叔连忙说道:“正好我这刚从地里弄了不少,给你拿点。” 没等张启谢绝,兴茂叔已经卸下了肩上的担子,篮子里有的蔬菜都抓了一把,一边道:“你这手不方便,以后没菜了你就去我家拿,你一个人又吃不了多少,买的还不如自家种的好。” 见他不方便拿,兴茂叔拿着蔬菜直接放到了张启家门前的凳子上,张启连忙道谢,心中感慨万分 ,这份情谊在外面是体会不到的。 “小启,有些话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跟你说。” “啥事啊?” “昨天下午,任远打电话来了。” 张启听完一惊,心砰砰跳了起来,“他要干嘛?说什么了?” “他问我你是不是回家了,问你伤怎么样了,想让你回去。” 张启听后心依旧砰砰跳,但已不全是紧张,还有一丝欣慰。 “好好的人过去才多久伤成这样,还假惺惺让你过去,你可别听他的,搞不好想让你跟着他做免费的苦力。” “兴茂叔,他也不是你说的那样。” “呵,不是那样,你也不想想你过去还有命活不?家里家里撵,厂里厂里撵。人家是老板没错,你可是个乡巴佬穷光蛋,别跟着他飘上了天,依我看你伤好了就去你哥他们那。” 兴茂叔说的不无道理,至少在他看来是很有道理的,张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先应付下来。 “行了,话也说了,我回去了。”兴茂叔挑起担子,回头又补了一句:“过两天他准又打电话过来,到时候我喊你,你自己跟他说,把话说明白。” “嗯,知道了。” 送走了兴茂叔,张启把菜弄回了屋。脑子里想的全部是刚刚兴茂叔说的那些话,也不知道他俩在电话里具体聊了些什么,按照兴茂叔的性子,任叔肯定讨不到半点好果子吃。 “唉,都是自己作的妖,现在里外解释不清。”张启靠在椅子上,显得非常无奈。 果不然,又这样无聊地过了两天,任远真的打电话过来了。 张启刚听到兴茂叔喊自己,连忙起身,左右为难地站在桌子边。 “走啊,愣着做什么,电话还没挂呢。”兴茂催促道。 “哦,来了。” 两人一路走着,谁都没有说话。张启不想辜负兴茂叔的一片苦心,但是也不想现在就决定以后的事,毕竟以后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至于,任叔,该怎样就怎样吧,他能打电话找我,我已心满意足了。 “电话在那呢,你去吧。”兴茂朝墙边指了指。 事已至此,张启也没再犹豫,拿起座机听筒。 “喂?” “是张启吗?” “是。” “小启儿,这几天我一直有事脱不开身,所以才跟你打电话,你的手怎么样了?” 电话里的声音很急促,似乎也透着一股激动,张启听此反倒没有那么激动和紧张了,“手好多了,兴茂叔帮我换了药。” “那就好,小启儿,叔谢谢你,又救了叔一次!” “不用谢,还请你保护好自己。” “叔错了,叔不该骂你,更不该让你滚。” “叔,你不用这样,我现在并没有生你的气。”张启听着他温柔的道歉的话语,心底的委屈瞬间涌了出来,他强忍着哽咽,转而笑道:“虽然我滚的时候确实很生气很难过。” 张启逗得电话里的任远一阵苦笑,“傻小子,你告诉叔,那天你说的事情,你是不是弄错了,是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我亲耳听到的,绝错不了。也正是因为这个我才一直不露面的,不然他们肯定会先找我麻烦,甚至是杀身之祸。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目标是你,我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保护你。” “都是叔的不是,但你那时太吓人了,叔真的不知该怎么阻止你。” “我不怪你。”张启顿了顿,转身瞧了一眼身后,发现兴茂叔并不在,便继续轻轻喊道:“叔!” “嗯?” “我看到你去找了我好几次,看到你坐在院子外的石头上抽烟呢,你害得我好苦,我差点没忍住出来见你了,幸好我忍住了,不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若不现身,他们不敢对你做什么,我若真不在了,我真怕你也遭害……叔?” “嗯……嗯?在呢。” “你哭了?” “没有。” “嗯。”张启擦拭着淌泪的脸,轻声应和道。 “傻小子,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我不知道。”终于到了这个问题,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至于为何迟疑,不过是情深更怯罢了。 “怎么了?” “我,我肯定暂时回去不了了,我……” 任远连忙打断道:“为什么?手上可以来这养好。” “我,我不适合在城里生活……”张启支吾地说,顿了顿接着轻声嘀咕:“我本来就是乡下的。” 对面沉默了半晌,方才传来一句低沉的话语:“你不来,叔如何才能还了你的恩情?” “其实我们一直就不是一类人,我骗不了自己也骗不了你。我去不去已经没意义了。” 任远长叹了一口气,“叔要是你,可能也会跟你一样吧。这件事你也不用急于表态,咱以后……边走边看,行不?” “嗯。”张启心想任叔其实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了,只是他不想接受而已,但是很显然如果自己回去了,他一样是抓不住的,我这根跟他走过艰苦岁月的稻草他很看重,却总顾暇不及。 一时间俩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张启索性准备挂断电话,便语叮嘱道:“叔,你要答应我,以后我不在你身边,千万千万要保护好自己,他们的事无论你信不信、搞没搞明白,我都希望你多留个心眼。” “叔答应你。” 话已至此,两人便没多聊。挂断了电话,张启转过身,脸上写满轻松,他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他的脸上,是否会一样呢,但愿以后他都能从容面对吧。 这样的生活,早该结束了不是吗? ##第六十一章 新生活## 这两天张启过得很自在,自从和任远通话后,兴茂叔也没有在找他说些什么。所以,他可以无忧无虑地枕着盛夏期待金秋。 这是他已经快要忘却的自在的生活,童年的情景依稀可寻,今日重新体验有种别样的舒畅感。 无聊时,张启会早起,趁着晨曦到湖边走一走。 正如这天他,他翻上了一道又一道岭子,昔日与任远的点滴又浮现了出来。抬眼望去,还未被阳光照及的湖水呈暗蓝色,湖水涌动,蕴藏着无穷的能量,也藏着张启无法忘怀的过去。 他顺着斜坡往下来到水边,潮水冲刷声不绝于耳,那座小山丘还屹立在那,若是手没伤,张启倒是想上去看看。 他沿着湖岸散步,虽然现在已经斩断了对任远的情丝,可是即便如此,彼此该依旧是情丝绕身,只是相互没了关联罢了。 浓情本该如蜜,既甜且稠,此时对于他却更像是这江里的水,虽淡而无味,但已满江欲溢,若任远稍有回应,张启一定能让他畅游其中,不甘甜却不可缺。 太阳已经升的很高,张启便转身回去,前方阳光刺眼,身后也一定是鳞光如星。万事皆有两面性,若你能退后一步换一种心境时,便能看到与众不同的地方,就比如这脚下的尘埃,总惹人讨厌,也能让你看到纷扬精彩。若早些退步,跟任远的关系何以至此。 后知后觉并不是毫无用处,至少能给你个前鉴,能让你更加珍惜还未忘尽的过去。 拾起怀念重走来时路,却更加轻松,没一会儿便到家了,只是家门口站着一个人,让他愣在原地。 “小启!” “你怎么来了?” 张启回过神来,见任远站在门前面朝着自己,心中除了惊讶还有疑惑。 “怎么,你还不欢迎我啊?” 一些日子没见,就像是隔了一些年,任远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模样,难掩心中的笑意,咧嘴笑了起来,笑得张启顿时红了脸。 他赶紧掏出钥匙去开门,一边说:“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你还认我这个叔,我就应该来看看你。” 张启一心听着他的话,以至于手上开锁都不利索。 “我来我来。”任远赶紧上前帮忙。 张启没有推脱也没有说话,挪开身子,杵在一旁。 “快进屋,外面热。”任远打开们,把小背包放在椅子上。 气氛有些尴尬,只是这是张启始料未及的事,他坐下才说道:“你来也不早点在电话里头告诉我。” “那时将怕你直接拒绝了,让你缓几天,今天周末,手头没什么事我就过来了。你手没事吧?” “没事,养些天就好了。”张启伸了伸胳膊。 “嗯。” “你那事警察查出什么了吗?” “别提了,报了案就没下文了……那晚那么黑,也确实不好查啊。” “我说了是你老婆和李荃搞得鬼你不信。”张启放松似的瘫坐在椅子上,话语很是无奈。 见他若无其事地看着门外,任远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我现在选择相信你,可是没有证据,面对他们我还是没有说服力。还有、你……你说他们勾搭在一起了?” “对啊,我亲耳听到的,他们恩爱的很呢,老公老婆叫的可亲热呢……” 张启一边说一边添油加醋,看着任远赤红的脸,心里暗爽万分。 “行了,别说了。”任远红着脸,似乎有些恼怒。 “好,不说了。” 张启起身瞄了他一眼,暗爽已消散大半,转而换之的是替他感到不值,于是转身给他倒了杯水,“在这就别多想了,你赶了一路,喝点水歇息一下。” 任远接过杯子,看着外面叹了口气,“其实你说的我只是不愿相信而已,在家我也跟她摆明了说了,她虽然否认,但是从我回家到现在她对我的态度我也能猜个大概,有时想想我要是一直没有恢复记忆该多好啊,就没有那么多烦恼事了。” 这一定是他心底的话吧,难得见他这般感慨,想必这事是真的令他伤心了。也是,家庭事业双重危机,落到谁身上都不轻松。 此刻张启心中再没了那一丝语言报复后的快感,反倒是心疼起他来,但也给不了什么建议,于是转移话题道:“叔,你中午要吃什么,家里也没什么菜,一会去小卖部买点。” “哦,不用,随便吃点都行。”任远连忙抬头,回道。 “那不行,来者是客,不能怠慢。”这是任远以前教他的话,没想到今天竟用在了他身上。 “行,那你随便买点。”任远笑了笑,接着低头喝水。 时间已经临近正午了,太阳照得地面雪白,张启皱着眉出门了。本来任远要和他一起去买,但是被他拒绝了 。 张启只是伤了又不是残了,几个菜而已。他只是尽量给彼此空间,让彼此过得都不尴尬、都舒服。 ##第六十二章 迷醉## 待张启提着菜回来,任远已经躺在了厅里的竹床上。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张启看了一眼便轻声进厨房了。 手伤了准备饭菜慢就慢一点,提前准备就好。许久之后,他看着干净的菜和肉心里犯难,要是自己吃,可能就是用刀乱剁了,毕竟自己这样子真没法切肉。 “叔,你睡了没?”张启来到客厅,虽然看他已经闭上了眼,但还是问了句。 “嗯?”任远慌忙睁开眼,爬了起来,撑着手问道:“怎么了?” “你去切菜和肉吧,我已经洗好了。” “哦,好好。” 任远来到厨房,一边切菜,一边说道:“等会我来做菜吧,你帮我添火就好。” “嗯。” 菜准备好了,火也烧着了,锅里添上了油,生出几丝青烟。 任远隔着青烟看了一眼张启那火红的脸,“你真的不跟我回去了?” “不了……吧”张启知道他还会问这个问题,没有一点意外。 “行吧,我尊重你,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暂时还没打算,等手好了再说。” “嗯,你要在外面过的不好,叔这里永远是你的后盾。” 张启轻笑了一下,往灶里添了几根柴,“我就那么没用吗?” “不是那意思,你一个人在外飘着我总不放心。” “你再不炒菜锅要爆炸了!”张启看到青烟翻滚连忙喊道。 菜下锅,噼里啪啦的声音打断了此次谈话。 他不放心就不放心吧,去他那自己不也不放心吗?回想起在景德镇的日子,任远就是他的整个世界,可是任远走远了,世界塌了就无法复原,这是他不再想提及的一段过往。这样也好,在外飘着,给你也留个挂念,张启暗自想着。 吃过午饭,一切家务都被任远包了,张启虽落得轻松,但还是感觉蛮不好意思,毕竟他今天是客人。 “任叔你歇会儿吧,这地我下午扫。” 任远看了看地上,便放下了刚拿起的扫把,点点头,“行,我歇会儿。” 外面太阳依旧很大,还好上头的风扇劲儿足,厨房后面的门是开着的,屋里时而吹过一阵过堂风,着实凉爽不少。 任远坐在竹床休息,没多久便被困意侵袭得上下眼皮直打架,他强打精神,嘟囔道:“嗯,我不行了,我睡会儿。” 那竹床那本是张启睡午觉的地方,看样子今天得做这眯会儿了。他侧身斜靠在椅子上,打量着任远。 任远今天穿的跟上班时差不多,青色的西裤搭配上身的衬衫,既简单也精神。他即使是躺着的,肚子还是可见稍微隆起,一直延伸到厚实的胸脯。他的胡子很浓密,虽然刮得干净,但还是能看见连成一片的青色。天庭饱满,眼角细纹几许诉说着年岁。 张启看出神了! 但凡是这种时候,无论是谁内心都会生起涟漪的,或愈演愈烈成为巨浪,也或者会犹如风过慢慢归于平静。张启心中涟漪正生,这个曾经和他日夜共处的男人如今就在眼前,他也忘了有多久没体会到这种感受了。 此时张启像个贪婪的野兽,用那无限贪恋的目光扫视着他的每一个部位。从头到脚,最后停留在了那个神秘的地方。可无奈,最神秘的地方似乎也是遮得最严的地方,但是张启就是挪不开眼,他忽然想起在老家的那个夜晚,也或者是凌晨,曾经与它有过亲密接触。虽然未曾谋面,可那股勃勃生机、那股热情是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 张启又出神了! 看着看着,张启忽然醒过来了似的,心头猛地一跳,再定睛一看——任远那个部位已然鼎立。 张启的感觉就似昨日重现,他困意全无、彻底清醒了,也正是最可怕的时候。贪欲从双眼喷薄而出,像无形的手,拼命撕扯着任远的衣服。可无形终究是无形,一层层布料依旧阻隔着目光。 邪恶是一瞬间的,也是最猛烈的。这时,张启竟鬼使神差般地起身走了过去,他轻轻坐在竹床边, 手像是不受使唤般伸了过去。 从他的膝盖,缓慢地上移,似捏又似轻抚。丛然隔着布料,他腿上传来的温度将张启的欲望推至沸点。 就在这时,任远忽然轻哼了一声,微微扭动了腰。 张启赶紧缩回了手,紧紧地看着他的脸,似乎并没有什么要醒的征兆。张启欲望的火苗又蹿了起来,熊熊燃烧着。 这回他的手并没有过多停留,而是直捣黄龙。不知道任远是否正做着美梦,总之这一下令睡梦中的他也是一个激灵,嘴里又哼了下接着翻了个身,侧身正面朝着张启。只是这过程中,他的膝盖无意中恰好顶住了张启受伤的手臂。 “啊!嘶……”张启一个吃痛,不禁叫出了声。 张启缩回手护着自己的手臂,以免再遭他的“袭击。” 原本以为他会醒,毕竟这么近,声音也不算小。张启护住手臂,又看了看他,发现他竟然还在熟睡,悬着的心放下了不少。 欲望如火山,不爆发便不灭,有时候看似安静,其实是在积攒能量,以便喷薄千丈。 张启看着他红润的脸,心头又迷醉了,醉得彻彻底底,连自己是谁也认不得。 ##第六十三章 斩不断## 外面的太阳很大,地上反的光把屋里照的亮堂堂。 村里很安静,似乎大家都午睡了,只有张启还听着风扇呼啦啦的声音。他瞧了一眼外面,刺眼的光令他皱着眉收回目光,悬起的心似乎也跟着放下了不少。 张启激动万分,手上的感觉令他沉醉。虽然触及,但任远是侧身屈腿躺着的,加之隔着衣裤着实令他觉得不顺手。 而任远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样,竟然哼哼两声又平躺了下来,两腿张开,活像一个大字。 张启慌忙缩回了手,这家伙该不是醒了吧! “叔?”张启轻轻喊了一句。 他没有睁开眼,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是在梦中经历着什么。 张启不再犹豫,整个手掌又压了上去,隔着衣裤已经无法满足他,裤拉链在他面前已经是不堪一击的阻隔。 张启握着他,像是忽然回到了几年前。那时啊,夜色如水,透明又模糊的油纸窗总也挡不住,柔弱如水的月光游离于彼此间,空气中弥漫着不可见的丝线,那是玉兔捣药抖落了它的毛发,将彼此悄然地拴在一起。 张启思绪飘忽,手上的力度丝毫不减。许久之后只听到任远隐隐的哼哼声,张启回过神来,看着他的脸,那无法形容的表情让他的手不禁又加快了速度。 忽然,任远猛地抖动了身子,连忙一把扯上了裤子,接着抖了抖下便安静下来。 正兴起的张启吓了一大跳,他吓的不是任远结束了,而是他竟然醒了! “也不知道把门带上。” 张启愣了很久,才听到任叔轻轻的责备。只是他有失重点,若自己不被欲望冲昏头脑,那门关与不关又有何妨?。 “哦。” 张启琢磨着他的话,应了一句便起身把门带上了。回身见到他依旧躺着,手臂横着搭在额头,双眼依旧紧闭,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身上的衬衣依然整洁,只是腹部以下衣着突然凌乱。张启完全清醒了过来,避着目光不敢看向他的私处,甚至是他整个人都不愿意去看、亦不敢看! 屋子里安静的就像这个村庄一样,任由轻风吹来一股又一股。没多时,任远甩开了手,这才顾自收拾衣着。他缓缓了坐了起来,见张启依着椅子看着地上。 这家伙,明明自己犯了错却还跟自己受了伤一样!张启撇着嘴笑了下边说道:“你站着干什么,不累啊?” 张启闻声便坐到了椅子上,依旧低头莫不敢言。 任远见不得他这模样,他但凡是垂头丧气或者是内疚自责,任远见着心口便会隐隐作痛,于是连忙喊道:“小启儿?” “嗯?”张启听到叫自己便再也沉不住了,抬起头应了声。 傻小子,还真吓坏了!任远见此赶忙咧嘴轻笑了起来,“你不用这样,叔又没怪你。” 他的笑从嘴荡漾到了脸上,继而流转,脸眉眼都跟着笑了起来。那眯着的眼角和弯曲的双眉无不在证明他说的话。张启看着不禁松了一口气,也跟着咧嘴笑了一笑。 任远起身走了过来,在他肩上拍了拍,“你把门打开吧,叔去洗洗,一会给你个惊喜。” 说完他便走开了,张启看着他的背影想着他的话,去洗洗?惊喜?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该不是要做什么吧……张启打开了门,回身坐在那激动与紧张并存。 没多久,任远回来了,他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没发生一样,精神地站在自己面前,“我上午都差点忘了,来这个给你。” 任远拿过他的包,取出个盒子递给张启,“你拆开看看。” 张启愣了愣,一丝失望从眼里飞速闪过。他接过盒子拆开,里面是一部赞新的手机。他虽然没用过,但是见过别人用这个,任叔就有。 “给我啊?” “嗯,对啊。” “我不要!”张启本能地排斥,并不是要排斥手机,而是排斥任叔一味地施舍。 任远知道他会这样,他话还未落音就抬起了手作势要打,不过并未落下去,悬在半空,然后佯装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叔买给你的,以后好联系,听话,” “我不会用这东西,多少钱啊?”张启缩着脖子,企图躲开他的手掌,看着那赞新的手机,又难以压制住内心的惊喜。 “你别管多少钱,我教你用。” 任远拿了过来,然后插上了卡,再调试一番,说道:“我的电话号码已经存里头了,在这呢,你有事呢就可以这样,先调到这,然后按这个键,就可以给我打电话了。” “好像挺简单的。”张启拿了过来,自己小心翼翼地操作了一遍,笑着说。 任远嘿嘿一笑,“本来就不难,你好好收着,对了要记得充电,充电器在盒子里头。” “嗯。” 他笑得很开心,想必很喜欢这玩意,任远不由得也绽开了笑颜,“以后不管你去哪,都请告诉叔一声,好让叔心里有个底,知道不?” 张启不敢看他,本以为自己离开了景德镇久而久之与他之间的关系就淡了,没想到他想的远比自己要远。以后自己还去到哪里呢?想必无论到哪都解不开这个结,无形的结,经手机连接,看不到或许自己也不愿意真的隔断。 “晓得哦。”张启点了点头,以后的路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走了,也越来越看不透他了,从他突然出现,到刚刚的事情,他表现得很反常,若问他他肯定有他的理由。但是不问,自己又过不了自己这个关,特别是刚刚那件事,自己是始作俑者,想必连他来直接也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 任远对他的回话很满意,正笑得开心,张启问道:“你……你刚刚是不是一直是醒着的?” 【从这章开始入vip了各位,感谢大家捧场。近日有新书《满城风絮》上线,还望喜欢的朋友多多支持。 至于写的什么,到时看了便知。】 ##第六十四章 笑弯了月## 任远对他的回话很满意,正笑得开心,张启便问道:“你……你刚刚是不是一直是醒着的?” “没有。” 任远收拾了笑容,起身坐回到竹床上。他双手大开撑在两边,保持舒适的姿势又说道:“我可能碰到了你的手你大叫的时候才醒的,你……你脱衣服的动作有点大。” 原来真的醒了!还是那么早就醒了!还脱衣服的动作有点大呢,你都醒了还装,大不大有什么关系?早知道你是装的我直接给你扒光光?。张启暗想着,不禁幽怨地瞅了他一眼! 张启脸色赤红,一方面自己做了龌龊且羞愧的事,但另一方面原来是任叔配合着一起做的,内疚之感顿时消失了大半。 他有些郁闷地说道:“真能装,你怎么不多装会儿呢?” “我……没有。”任远转过脸,挠了挠头,低声说:“那时已回不了头了。” 张启看着他窘迫的模样忽然笑了起来,心里想着他的话,又道:“怎么没法回头?那是衣服还没脱呢?你肯定是故意勾引我的,不然开始都没碰你,你咋有反应了?” 任远大囧,脸色瞬间就变得通红,也被他的话逗笑了:“呵呵……你非的把我气死不可,你个小屁孩懂个啥。” “你脸都红了还说不是呢。”张启反而转过身来,兴冲冲地看着他,似乎几年前的他已拨开迷雾重新站到了自己的面前。 “我不爱跟你讲话,你别理我!”任远白了他一眼,起身走开了。 下午俩人就在家门口转悠,然后看看电视。待太阳落下不少,任远便说道:“我去你兴茂叔家坐会儿。” “哦,那我和你一块儿去。”张启说着就要起身。 “别了,我自己过去就行了,上次电话里说不清,他有点误会,你跟我过去那意味就变了。” 张启知道兴茂叔的性子,再加上误会一直在,还是有些担心,“那你别和他吵架,他性子冲。” 任远见他这般担心便朝他轻松一笑,“你放心吧,我俩又不是小孩,聊聊天而已。” “那行吧,你去吧。” 任远顶着太阳出门了,张启看在眼里,心里头像打翻了调味瓶,杂味杂陈如这屋外的热浪,一阵一阵涌上来。 原本的打算因为他的突然到来会不会改变不得而知,不过他倒是变了,从不越雷池的他竟然变得这般无畏了。 张启坐在屋里,看着外面,很无奈。任叔此去定是为了自己而去的,他肯定还是想让自己跟他回去。在他心中我的位置应该还在吧,不然他为何手机都买好了,明显要将我绑在他的身边。 任叔去了很久都没回来,太阳已经很柔弱了,温和红艳的光飘落在村子的每个角落。天空上浮云如浑水,连绵千万,令人分辨不清何为天何为云。 张启此刻内心如这天上的云,风儿着急吹的劲,到浮云越飘渺拉扯不清,越是如此,便越是焦急。他把电视关了,寻思着出门去看看,恰巧这时兜里的手机响了,声音很大,吓了他一跳,他连忙掏出来一看,是任叔打来得。 “喂,叔?” “啊,小子学的挺快,这么快就接通了。” 张启不好意地笑了笑,道:“怎么了打电话?” “出来陪我转悠会儿吧。” “你怎么了?”张启很敏感,想必他们吵架了,似乎任叔落败了,“叔,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出来嘛,我在南头这电线这等你。” 张启便没有多说,挂了电话,赶紧锁好门出去。 夕阳如火,它是伟大的,燃烧自己为别人发光发热。可是此刻的张启却觉得他是自作多情,因为他已无心欣赏太阳点燃云彩的美景了。 村子是新村,边上的水泥路是那时一起规划好的,这条路贯穿许多村庄,一直延伸到湖边村才到头,给沿路村庄带来了巨大的便利。张启上了大道,远远便看见任远,他便加快了步伐。 近了发现他居然在抽烟,快见底了,“烟瘾又犯了啊?” “没,这不等你吗。”任远又吸了一口,把烟头往下面野地里弹了。 不用说,村子周边唯一可以看看的也就那鄱阳湖边上了,也恰好沿着这路没错,两人边走边聊。 “你俩聊了些什么?说清楚了吗?” 任远自嘲般地呵呵一笑,说道:“他的脾气跟你有的一拼,一百头驴也拉不回来。” 我就知道!以兴茂叔的性子,任叔是没法跟他讲道理的。张启问道:“你们到底说什么了?” “说什么?还不是说你!”见他问得多了,任远随口一说,声音有些大。 见张启不敢做声,他又温和柔声说道:“他就认准了我在害你。” “兴茂叔就是那样的人,你不用生他气。” “我没生他气,我生自己的气。” 张启纳闷转头看着他,他的脸上被金色的阳光覆盖,眉宇间的愁绪比这夕阳还稠密,纵是清风也不易化开。 “你兴茂叔有些话说的确实有道理,我气我自己为什么没把你照顾好,很失败。” “我已经没事了,磕磕碰碰不是很正常吗,以前你也不是因我失手被砖砸到头了吗?” 任远笑了笑,眉头舒展开来,那双弯曲的眉毛在夕阳里闪着星光煞是好看,“叔明白你意思,可是你是无意,叔虽也不是故意,却伤透了你的心吧?” 对于这个问题,张启又不知道怎么作答,不伤心是不可能的,但现在站在他身旁,我心中真的没了伤心这一说。 “呵呵,独享檐下孤月秋……又怎能不伤心呢?” “叔,过去了的就算了,那么多事凑一起总有人开心和伤心。”张启快步往前走去,然后回身,一边后退一边哈哈笑道:“你看,这不挺好?” “是,没事就挺好。”任远不禁跟着笑了起来,“你小心点,别又摔了你手还没好呢。” “不会。”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翻上了高岭,眼界豁然开朗。火红的夕阳染尽了水面,犹如金汤荡漾,金辉洒满彼此的脸膛。张启顿时激从心来,仿佛觉得自己就是立于墙头的身经百战的将军,湖水为河坡为城,万里河山谁可攻之? 太阳一到天边便很快就落下去了,天色渐暗,金城汤池荡然无存,唯有几许野风簌簌,还有悄悄爬上来的弯月。 “哎,时间过得真快!”张启感叹道。 “嗯!” “走,回家吧。” 任远和他一起往回走,瞥见天边一轮弯月,说道:“要不你跟我回去吧。” “即使我不跟你去也又不是永别,以后不也可以常联系吗?” “我不放心你。” 张启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正经地说道:“叔,你形势严峻!” “对,形势严峻。”任远点点头,继续说道:“我明天得回去,你都有所防范,你不用担心。” “嗯。”张启笑了笑,说道:“叔你变了!” “当然得变,有些事挽不回不如让它去了。” “我是说你变的好像要喜欢男人了!” “……胡说八道!”任远见他嬉皮笑脸,不禁忍住笑骂道:“我才不喜欢你呢,我只是亏欠你太多而已。” “我才不信,中午你可是享受的哼哼叫呢!” 张启说完便跑了出去,任由任远在夜色中潮红了脸、羞暗天、笑弯了月! ##第六十五章 触手可及## 回到家天色刚刚暗下来,张启打开灯收拾了一下屋子,任远便去厨房收拾去了。 晚餐是任远熬的粥,不稀不稠刚刚好,搭配两三干鲜素菜,两人呼啦啦没地多久便把一锅粥吃得干干净净。 “怎么样,好吃不?” “好吃,好久没吃饭这么可口的饭菜了。”张启夹了些菜,意犹未尽地说。 “你胡说呢,在厂子里不都有菜有肉呢。” “你要不提我还忘了呢,你们厂里食堂的饭难吃死了,菜都跟水煮的一样,一点儿油水都没有。” “有那么夸张吗?我也吃过啊。”任远将信将疑,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 “任总,你是领导,你在领导区就餐,跟我们小喽啰伙食能一样吗?” 任远也乐了,一筷子敲了他两下,“我回去看,你小子要胡说我回来敲死你。” “你去看吧,保不准食堂老大贪了多少钱,哼。” “哈哈,不跟你扯了,我去洗锅碗了,你去外头把你衣服收一下。” 收拾完厨房,任远从井里打了几桶水,“你洗澡用凉水还热水啊?” “肯定凉水啊,这么热的天。” “哦。”任远便转身回厨房,一边自言自语,“你不用我用,夏天的井水透心凉,我这把老骨头可扛不住。” 张启正在看电视,没一会儿任远走了过来,“先别看了,你先洗澡,我得烧水。” “哦。” 张启手上洗澡很不方便,每次都是拿大水勺子一下一下往身上浇,然后涂抹香皂,再又重复浇水。 “叔!” “怎么了?”任远来到门外,侧耳问道。 “我水不够了,你再帮我打两桶。” “两桶你还不够?你游泳呢?”任远一边说,一边又去打了两桶过来。 “水来了,门开一下。” 门打开了,昏黄的白炽灯下,张启赤身裸体在门后站着等任远把水提进来。 任远放下水刚要出去,忽然想起他的手不能碰水,便朝他瞅了瞅。 张启用手挡住下体,往门后又挪了挪,“怎么了?” “我说你怎么要用那么多水呢,你就这样一勺一勺淋着洗啊?” “那不然呢?”张启朝他伸了伸胳膊。 “行吧,你站过来,我帮你洗。” 张启有些为难,虽然喜欢任叔,但是突然让自己对他坦诚相见,除了别扭,更多的是羞涩。 “没事,我都快洗完。”张启拒绝道。 “你看你手,纱布都湿了,你再洗湿了伤口可会出问题的,快过来,有啥难为情的,你哪个地方我没见过?” 毕竟一起同床共枕了五年,多多少少也都无意间看了个遍,虽然不及此时清楚与清醒,但现在不也无奈么?再说是给任叔看,又不是给别人。 张启这么想着便大义禀然地走了过去,任远看着他这模样有些想笑,他光溜溜的身上全是没有洗去的香皂沫。 “把这个胳膊抬起来。”任远舀了一瓢水,指挥他。 张启乖乖地站着,把有伤的手举得老高,另一只手依旧似有似无地护着私处。 任远一边给他淋水,一边用手在他身上抚摸擦拭,从脖子到肩膀,再往下到厚实的胸部。 起初张启觉得尴尬和不适应,慢慢地便放开了,随着任叔的手在胸口一顿摸,全身毛孔跟着舒张,那触电般的感觉像是对他的拷刑,让他想躲又躲不掉,更完蛋的是——任叔的手又往下移了,在自己圆乎乎的肚子上搓洗。 “叔……我天天洗那里不脏……”张启稍稍扭了下腰,别扭地说。 任远又搓了几下,确实不脏,才又淋了一勺水,拍了拍他的肚子,“像个大西瓜!” 此刻的张启已经无力反驳了,因为已分不出心思去说这些,所有的心思都在下面——那个渐渐抬起了头的不争气的家伙。张启大囧,手死死地将其按住,哪曾想越是用力按住,它越是反抗激烈,微微跳动想要挣脱枷锁。任远似乎看到了,他洗完了肚脐附近便转到后面,搓洗他的后背。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任远看到张启通红的耳朵,一丝难过爬上心头。这小子该是一见我便喜欢上我了的,没想到知道了我的身世和经历了我的生活,到如今世事变迁,他依旧这么喜欢我,这份赤诚我该如何招架?已经欠他太多了,可他却总不求报答。其实中午哪是回不了头啊,叔只是不想再让你失望而已…… “叔,你洗完了没?” 正当任远失神时,张启突然说话了,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正在他的屁股上上下抚摸。他大惊,赶紧停了下来,顺便淋了一勺水,“洗,洗完了。” 任远满脸羞愧,耳朵红到脖子根了,他扔了勺子说道:“剩下你自己洗吧,我出去了。” 没等张启说话,他便打开门走了出去,外面清爽不少,也让他清醒了不少,不禁在连连骂道:任远啊任远,你个混蛋。 不知不觉,夜已深了,两人躺在同一张席子上。张启看着天花板,漆黑的夜他什么也看不见,或者是他并没有把精力放在眼睛上,而是放在了耳朵上。风扇把任叔的气息声很得杂乱,听不出来他到底睡没睡。他重新聚焦在黑色的天花板上,回想过往,已经忘有多久没跟张叔一起睡觉了,那时候多好,没有这么多烦心事。 “小启儿?” “嗯?”张启连忙答应,顺便翻身朝着他,尽管在黑暗中他看不到他的样子,但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气息。 “我就知道你没睡。”任远也转身侧着朝着他,继续小声说道:“乡下真安静,安静得我睡不着。” “你那肯定是有心事。” “嗯,我脑子想到很多奇怪的画面,我想啊,要是我跟你一样,什么也没有了,那也不错呢,这样躺着多舒坦呢!” “是啊,但是你是大老板,有妻有子,要啥有啥。” 任远叹了口气,“你不用讽刺我了,这婚姻算是完了,不是一鸣我和她可能都离了。” “一鸣可怜了,等你以后稳定了,你再找个伴吧,对你对一鸣都好。”张启睁眼看着他,风呼呼地吹过来,吹凉了他的眼眸。 “以后再看吧,一鸣还小,家里确实要个人照顾。”任远细声说。 张启虽然这么说,心里头还是挺难受的,以前他知道任叔不会喜欢男人,可是今天得种种,却让他又迷失了,“叔!” “怎么了?” 说话间腿无意碰到了他的腿,张启便把腿微微压在他的腿上,轻轻摩擦着,似作轻松地说道:“这么多年了,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没有吗?有吗?或许有吧,自己是骗不了自己的,可为何说出口的总是否定呢?但是肯定了又能怎么样呢?那岂不是更令你难过,渴望却得不到,岂不让你徒增烦恼吗? “我其实……一直把你当侄儿看待。” 张启是失望的,无尽的黑暗里他寻不到光明,吹来的风亦像从远寒而来,可夏天几时这样寒冷过,他不甘地问道:“这么多年呐,一点都没有?” 任远见他变得激动,连忙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腰,心里亦是难过。不禁扣心自问,如今,若是没了妻子,若是不怕耽误他的人生,自己肯定可以也愿意和小启儿一起生活,便安慰道:“肯定有嘛,不然中午怎么……怎么会任由你那样做?” 张启很是激动,不同于刚刚的不甘心,是开心的,“真的?你不能骗我!” “真的,叔骗你做什么?” 张启这下更加开心了,对他来讲,过往的种种伤痛都不及任叔明了的心意,他凑近了过去,手突然伸到了任远的私处,却不敢再动。 “你做什么?”任远一惊,连忙用手挡住他。 “你不是说有感觉吗?” “……”任远无语,一会儿才道:“有感觉也不用这样……” “我不……”张启又凑近了些,鼻息间都能感受到任远散发的温度,他很轻很轻地说了句,生怕别人听到似的,他只想说给任远一个人听。 任远听到了,也听懂了,那近乎压抑般的渴求,让他既心疼又无奈,“那……那你就放那吧,不准乱动。” “好。” 夜慢慢长长,情欲此消彼长,但总算是克制住了。 这一晚,任远是痛苦的,尽管小启儿的手掌给了自己别样的舒爽,可心里头那份内疚一点儿也不轻,自己是半截身子入土了,以后跟谁过也就那样了,可是小启儿不一样,他的人生才开始,跟我过一辈子岂不是毁了他? 但这一晚张启是最幸福的,情欲止于指端,温情永藏心间。 ##第六十六章 挂念随影起## 第二天,吃过早饭,任远在收拾他的那个背包,张启在客厅不知所措,一会儿坐在凳子上,一会儿倚着大门。任远也就带了几件衣服,所以三两下便收拾完了。 他从房间走了出来,身上依旧是青色的西裤和整洁的短袖衬衫,腰上一条黑色皮带卡在其中,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精神。 “那……我先回去了?”任远看着他,笑了笑。 “行,我送送你。” 任远本想拒绝,可看到他不舍的模样,还是忍住了,“好,那你锁门吧。” 锁好门,两人一起上了水泥路,去往县城的车就是在这条路上,不过走上几里路,一直到跟本乡接壤的一个路口,每隔段时间会有班车经过。 早上的太阳不是很大,不时还有阵风吹过,令人舒爽不少。 “走慢点,来得及,这一整天都有车呢,我明天才上班!”任远见他腿脚飞快,额头已经渗出了汗珠。 “嗯。”张启放慢了脚步,笑了笑道:“要是这里以后也发展得城里一样就方便了,在家门口就能坐车了,不过不知道要多少年呢。” “那是,一、二十年都不一定能发展起来,还不如等以后叔开车拉着你,在乡里转两圈。” “这么远你开车过来?”张启有些惊讶。 “远才开车啊,再说也没多远,班车也就三小时的样子。” “哦。”张启应了一句,并没有放在心上 太阳越来越高,也越来越热,任远抬起胳膊擦去额头的汗,不忍地说道:“要不你先回去吧,这大热天的。” “没事,这不算什么,以前这时候还在地里干活呢!” “哈哈,那倒是。”他的一句话便将任远拉回到过去,想起以前他总是以各种理由让自己在家做些轻松的活,就比如在家看管桃树,那个时候他正顶着大太阳在棉花地里拔草呢。他的父母也是庄稼人,每天都埋头苦干,写给他的影响巨大,有好的也有不好的,好的便是吃苦耐劳,不好的便是不善于换个思路、换个活法。 想到这,任远不禁关心问道:“你现在还有在看书吗?” “有……书都看完了。”张启有些结巴道,那些书都是任远给他买的,自己心疼钱,发工资后就买了一本,不过也早都翻看完了。 “嗯,你没事多翻翻,回头我再给你带些过来。” 张启此刻有些纳闷,从去景德镇工厂工作,到又回到家,他深知看的那些书并没有让自己觉得有用的地方,“算了,背着有重的要死,看了也没什么用。” “看来你看了还真没用,居然说出这些话。”任远无奈,想必以前给他说的话他又忘记了,“知识是积累的,水平也是累积的,整天在农村不开开眼界你永远就是小农思想。” “……厂里那么多人,都是半老头了,很多人都没读过书。” “是嘛,他们只能这样出苦力挣钱养自己养家呢,你这么年轻已经跟他们一个位置了,你趁年轻多学习还能往上爬。” “……” “村里以前也有人去外面打拼,你爸妈也年轻过,但就是守着那些田地,格局太小,把你都框住了。” “好嘛,好嘛!那你多带着书来可以吧,正好在家无聊消遣消遣。” “你也不小了,叔想看到你除了打工,比这再进一步,你如果觉得干什么都无所谓,叔也没办法。可是叔不甘心呐,这么一个聪明的小伙子,去别处卖苦力,还不如留在叔身边呢。”任远提了提肩上的包,语重心长地说道。 张启见他说的严肃,话语中也似乎是在埋怨自己没有志气,不禁悻悻然低头走路,不敢再嬉皮笑脸接话了。 “你现在这样,也……也没哪个姑娘肯嫁给你,等你混的好了就找个女孩结婚成家,到时候叔送你们一份大礼。” “我才不要什么姑娘嫁,要嫁你嫁,我就要。” “你放狗屁!”任远不禁抬腿踢在他的腿上。 张启想要躲,但还是被踢到了,还好任叔并没有用力。不过自己也自己的话给逗乐了,噗嗤地笑了起来。 “你赶紧送到这就拉倒吧,你快回去,一头的汗跟狗舔了似的。”任远白了他一眼,说道。 “我被狗舔的,你一头汗也一样!” 任远不禁哈哈一笑,说道:“我是被狗气的,狗儿别跟着我,快回家。” “我就不,汪汪……”狗就狗,干脆学了两声,张启也不争辩。 任远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笑得更开心了,凉风吹来,令他身心舒畅。 不知不觉中两人已经快走到了,翻过这个坡,就能看到大路口,两人脚步也加快了些。 “启儿,要是下周末没特别的事,我再来看你。” 本来离别将近,气氛有些压抑闷热,可任远的话就如清风,为张启吹干了汗珠、抽取了燥热,但还是客气地说道:“你有事就先处理事情,我这又没什么,挺好的。” “嗯,事情是要处理,你也不能落下,一步一步来吧。”任远看这路口,像是想着什么。 张启心里头很暖,任叔终究是在乎自己的,“厂子里的事,你准备怎么办?” “怎么办……暂时也不好说,主要是那个歹徒没找到,他俩肯定不承认,不过……”任远停了下来,看着他正色道:“你一定得告诉叔,你说的都是实话。” “我在厂里扔垃圾的时候亲耳听到的,这我可以保证。”张启把那天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跟他讲了。 “好,叔信你。”任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悠悠地说道:“这厂子啊,我是占六成股份,李荃四成,我失踪好几年,现在工厂确实盈利不少,他的功劳确实大,现在我出现了肯定心有不公。” “对,你的死亡证明他们都准备着呢,哪想到你突然出现了。” “呵呵,本就是做生意,这样怕是做不了了。”任远听到死亡证明心里头就是一痛,那可是自己妻子去办的,怎么能让人不心痛呢。 “叔,你不要冲动,他们太阴险狡诈了。”张启有些担心地说。 “你放心,叔有分寸。这些事有必要太到明面上说,他们若讲点道理,我便跟他们讲,如果他们再想心狠手辣玩阴的,谁还请不动几个拿刀的不是?” “没有别的办法吗?”听完他的话,张启的心忽地一下就提了起来。 “有。”任远顿了顿,侧身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那就是各让一步。” 张启有些不懂,任远笑了笑催促他不要再管了,赶紧赶路,没多久便到路口,別村房子边上还有几个人在阴凉处,想必也是等车。 “行了,你回去吧,车等会儿就来了。”任远找了一处树荫,朝他说道。 “在等会儿。” 任远不禁嘿嘿一笑,说道:“怎么,你想跟我一起去啊?” “……”不想去吗?张启似乎无时无刻在怀疑自己,他仿佛看到任叔正处在危境当中,之前他因为自尊而赌气逃离的地方,竟然又想回去了。 “启儿你是不是还在担心叔?” “嗯,能不担心吗。”张启见他笑呵呵地一点事也没有的样子,不由地瞥了他一眼。 “你放心,叔不会乱来的。” “我怕他们乱来。” 任远点点头觉得有道理,一次没得手有可能会第二次下手,便安慰道:“这不有电话吗,叔给你报平安,行不?” 张启差点把电话给忘了,便安心了不少。 果然,没一会儿,远远就看到班车向这驶来。任远赶紧起身,背上他的包。 “启儿你要有事记得打电话给我,家里缺啥要用啥的记得告诉我。” “我晓得。” 张启朝他笑着,阳光穿过树叶,斑斓地洒在他的脸上,从眉毛到鼻梁,从耳朵到脸颊,弯出一道又一道温和的笑。 笑是可以传染的,特别是这种温暖人心的笑容,任远看着不禁也咧嘴笑了起来,轻声说:“没事……你想的话,也可以给我打打电话。” “嗯。”张启点点头。 车子停在了路边,任远也点了点头,温暖的笑脸上爬上了一丝羞涩,他赶紧提了提肩上的包上车,不忘回头一句:“我下周五傍晚再来。” “嗯,到时我来接你。” 任远上车了,车窗被太阳照得看不清透,张启看着那若有若无的身影在树影的变幻中渐渐远去,心中思念渐起。 ##第六十七章 老色鬼## 任远回去了,张启也回去了。 这一整天,张启觉得都特别无聊,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养了些恬淡的性子,这会儿便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莫名的躁动,在身体内乱窜。 还好太阳照旧沉了下去,他那股子躁动也随之退去。把屋里打扫完,便寻思着做饭,这时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他先是一惊,继而赶紧掏出来一看,果真是任叔打来的,他开心的想几年前。那时候又小又不用受这相思之苦。 “喂,叔!” “嘿嘿,是我,你吃饭了吗?” “没呢,正准备做呢!”张启拿着电话把厨房的外门关上了,又回到了客厅,说了一句又走了两步,最后还是倚着大门的墙角,看着外面昏黄的村野,问道:“你……不是应该早就到了吗?” “嘿,是。早就到了,下午带一鸣出去理发买东西,刚回来呢。” “哦,这样啊,那你还没吃饭?” “吃过了,和一鸣在外头吃的。” “有钱人。” “胡说,你要在我也带你去吃。” “你才胡说,我在景德镇那么久也没吃过两次!”张启呵呵一乐,不知什么时候起总想和他争辩。 “好吧,好像……好像还真是!” “哈哈,我又没真跟你计较这个,你搞得那么认真干吗?”见他有些尴尬,张启又笑了起来。 “那可不,咱们小启儿不会跟我一般见识。” “可别给我带高帽子,我这叫尊老爱幼。” “好嘛,好嘛,你说了算。” 张启听着电话,听着他打趣的话语,心里头犹如灌了蜜,那浓稠金黄的蜂蜜和这昏黄的天色一般, 笼罩了整个村庄。远处泛白的村路,梯田间阡陌 交错、若有似无,都享受着这甜蜜的惬意。 “启儿你怎么不说话呢?” 张启连忙回过神来,双目聚焦在那条村路的尽头,也就是那道高岭上。张启家处在一片洼地中,前方是渐渐攀升的梯田,后面是一座小山丘,山丘上也被人踏出了小路,可以直通老村。他仰头看着那道高如山脊的岭子 ,恰巧一老农牵着牛从左边缓缓而去,这副剪影他很熟悉,多少个日子前他和任叔从那上面走过了很多个日子。 “哦,我……我在发呆……好像是发呆!”张启结巴了许久还是如实说道。 “你小子,跟我聊天还胡思乱想什么?” “没呢,我哪有胡思乱想,我就想你了。”张启赶紧打趣道。 “又开始胡说八道了,行了不说了,你做饭去吧,一会儿天晚了。” 这么快挂电话,那哪能行啊!张启连忙说道:“叔,你等会儿,我在门口看夕阳呢,看到岭上有人牵牛过,还真想到了你。” “哦,咱们以前从地里回来就走那,话说回来,现在倒想去走走。” “下礼拜我陪你去吧,我告诉你,一定要清早去,越早越好。那时候我们肯定就像走在山脊上,西边儿地势缓,山野隔雾青沉沉;东面儿地势急,村烟隔江白依依。最主要的是,当太阳还未上来时,可以看到,依山而建的村舍竞相亮起灯,星星点点漫山遍野。”说到这,张启脑子里已经浮现起这个熟悉的画面了,因为夏天干活越早越凉爽所以村里人天还未亮便都起床了,他已经忘了在这岭上看过多少次这个画面了。他倚着墙,仰着头笑了笑满怀憧憬地又说道:“到那时候啊,咱们就坐在路边看着也好啊。” 任远在另一头静静地听着,当那一头话只说了三两句时,这心里头便暖流翻涌,不仅仅是因为那已然见过的画面,还因为小启儿这一大段文绉绉的话语。虽然自己也见过那情景,可经由他这么描述出来,憧憬之意再度袭来,这家伙还真让自己有点佩服呢! “嘿嘿,小启儿读书还是有用的,这词儿一道一道的,叔也佩服啊!” 张启收回神思,不好意思地笑道:“承让承让,为了骗你去看,总得文绉绉一把。” “哈哈,好嘛,说得叔又想去看了。” “来嘛,山河田野都欢迎你。” 这家伙,怎么突然这么煽情了,任远心肠软,听不得这些,此刻鼻子有些泛酸,这家伙是多想见到我啊,才刚分开,他的挂念便跋山涉水让我如何不被追上呢?回头想想,自己又何尝如此被人需要过,又有何人对自己这般赤诚呢?他是个孩子,不惹凡尘,却眷山水。 想必是自己老了,带得他都有些老气了,任远收拾了一下心情,说道:“知道了,就不多聊了,你快去做饭吧,天晚了。” “哦,好。” 任远嘴上说挂电话,却依旧举着听,见那头一样未挂断,便笑道:“挂了吧,叔要去洗澡睡觉了。” 张启立马站直了身子,直言道:“你和谁睡?张小娴?” 任远不禁被他激动的语气逗乐,反问道:“他是我老婆,不然和谁睡?” “嘁,有什么了不起。” “你又没和女人睡过觉,软软的抱在怀里舒服着呢!” “都啥时候了你还抱她睡觉?”张启想着那画面就生气,不禁骂道:“不要脸!” 任远在那头撇着嘴,直到他骂自己,那一口老血才撇了下去,继续调侃道:“没吃过葡萄说葡萄酸,你有本事也去抱个女人睡去。” “老色鬼!” 任远刚要反驳他小色魔,没想到电话竟然挂断了。他不禁嗤嗤直笑,傻小子! 张启心里闷着气,再也无心看风景了。晚饭凑合吃了点便洗澡睡了。 躺在床上他久久无法入睡,拿过手机,竟有一条信息,点开原来是话费充值信息,想必是那老色魔给充的。 一想到他晚上抱着张小娴睡觉,张启就胸闷,唉声叹气起来,这老色鬼白天睡个觉都能起反应,鬼知道抱着他老婆睡会是什么样子,天呐,怀里有个人那他还忍得住吗?天呐,这老色鬼以后不要再碰我了…… 张启叹息到深夜,不知不觉便堕入梦乡,梦中他来到任远门外,用石头疯狂砸他家玻璃窗,听着里头尖叫声连连,睡眠中的他笑得何其开心。 (现在书评区第一页全部是精华长评,短评请看第二页,请大家都写长评吧,会置顶加精。) ##第六十八章 刘玺## 第二天,基本上厂里各个部门都会开早会,周一尤其重要。任远结束会议,便回到了自己办公室,刚坐下不久,部下刘副经理便走了进来。 “你来的正好,来来来,你看看。”任远见是他,便示意他关好门。 “怎么了?我也正有事找你呢。” “你看看先。” 刘副理接过他手中的册子,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呵,好小子撞个正着,还申请经费呢,搞个破食堂年年申请增值经费,这帮蛀虫都用花哪去了。” 任远虽然没说话,但是跟他一样生气,刘副理把册子仍在一边,说道:“怎么着,现在去看看?” “现在?”任远看了看时间,早饭早就结束了,午饭时间却还有很久。 “哎,我跟你说……”刘副理垫了垫脚一屁股坐在任远的桌边上,发福的肚子与任远神似,只是那国字脸上两撇浓眉,给人一直不怒自威的气势,他是军人出身,行事非常强势。不然虽然跟任远同岁,但没有靠关系也不易坐到公司副理这个位置。他撑着桌面低声说道:“我跟你说,公司现在两个食堂,我就不信找不出问题,这事宜早不宜迟,我都打听了,李林今天上午都不在公司。” 李林是李荃的堂弟,担任公司的行政部主管一职,食堂后勤部也归他管,平日里为人谦逊,人缘不错。 任远稍作沉默,手指微微点着桌面,一会儿像是回过神来似的,疑狐地问道:“你说,这李林有没有问题?” “嗨,可别提了,都是笑面虎。”刘副理摆了摆手,继续说道:“这公司说实话,这五年李荃归首功,当然你之前的基础不可磨灭。不过,他想因为功劳将你的股份据为己有,这不仅说不过去而且是违法的。” 任远哪能不知道这点,只是眼下没有确凿的证据,一切还处于混沌状态。 “你那天专门找到我,给我说这事,看出我有很惊讶么?” 任远朝他笑了笑,摇摇头表示并不意外。 “你消失了那么几年,公司里那么多当年一起奋斗的老战友老部下都陆续离开了,并不是他们想走,都是摸不清这一盆污水无奈走的。我要不是你失踪之前就坐到这位置,李荃也早动我了。你仔细研究一下各部门的人员布置,你就会知道李荃的野心了。” “形势严峻啊,老刘。”任远深知这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直令他头痛。 “对,不过你的切入点不错,他们阵营在做违规的事情,各部门一把手神经肯定绷得紧,大头暂时不能动,先把小头给他端了咯。”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很多事情你出面比我直接出面好,这公司人员换的我都快不认识了,特别是高层,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空降来的,都不会服我,我担心会计划不顺。” “哟,你当年那大手一挥走一个排的气势哪去了?” 任远不禁被他逗笑了,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当年财务部出现严重的贪腐问题,除了主要负责人被法律处置以为,他们手小的小兵都被自己一挥手,全部滚蛋。这才有了后来的张小娴接手财务部的工作。 “挥你个头,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内部矛盾,我若还那样,岂不是打草惊蛇了?” “是这个理,我出面就我出面,不过你得给我把戏做足了。”刘副理拍了拍他那粗壮的大腿,说道。 “这你放心吧。” “那你得提前准备后面人员配置问题,可别到时候人员不能及时补上,给了李荃回旋的余地。” “这我知道,走一个我立马给顶一个。” “关于餐饮这一行的人才你好找吗?” 任远有些为难,这也不能公开招聘,“我慢慢找找看,应该能行。” “哎,得了,你这消失了五年才回来,人事早就变了,这人得尽快找,这还是我来吧。” “嗯,行。” 刘副理起身整理了衣裤,然后紧了紧皮带,将凸起的肚子卡得死死地,“那走着,去会会他们。” “老刘啊,这些事还得多麻烦你,也可能会吃些苦和委屈,你多担待啊。” “你这家伙,这么多年也没跟我讲这么奇怪的话,怎么我刘玺就是那么不堪的人么?” “是是是,刘将军快出发吧,不早了。”任远赶忙推着他,一边拍着他的肩膀。刘将军这是以前常跟他开的玩笑,一来他是军人出身;二来他行事素来果决;三来,他如今这个位置当真无愧于公司的将军。 二人趁早来到食堂,后厨的工地是不能外人进入的,想必这些个小兵并不认识任远,于是他干脆走在刘玺的身后。果然,后厨工作人员见是刘玺,便都没阻拦,反而该干的活干的更加卖力。 “你们领班在吗?”刘玺往里瞅了两眼,问着身边的工作人员。 “刘副理,领班在后面,我去喊他。” “行,多谢你。” 见他进了隔间,刘玺和任远相视一笑,想必都胸有成竹。刘玺说道:“一会你别跟的我太紧。” 任远会意,便没多说话,只是四下看看。室内工作环境还可以,明亮通风,地面也打扫的挺干净…… 正打量,没一会儿,当班领班来了。 “刘副理!” 领班是个三十左右的年轻人,他见着刘副理赶紧打了个召唤,至于他身后的任远,未曾见过便没招呼。 “你好,这阵子你们一食堂是不是很多设备之类的要更换啊?总经理要批文件,让我亲自来核实,你带我进去看看,都哪些情况。” “好。” 领班带着刘玺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任远跟着跟着便落下了步伐,在后面东看看西看看仔细地观察着,这个时候有很多工作人员在为了午饭忙碌着,也无心顾及这位好奇的人,再说他这模样也像个领导。 “师傅啊,这油不错啊,金黄的。”任远见到师傅在炒菜,拿去油壶看了看,又闻了闻,菜籽油的香味很浓。 “嗯。”师傅一边尴尬地笑着回答,一边往锅里加了一点油,然后往锅里倒入一大盆切好的蔬菜。 师傅的行为不禁让任远瞪大了双眼,这帮家伙,果真如小启儿说的无差! “师傅你多发点油啊,这么多菜哩。” “好,好。”师傅不好意思地应道,又给锅里添了些油,他忽然笑道:“我还是放得多的呢,库里的油本来就不多,还得每天现虑出来。” “这油都现虑的?不是买的油吗?还是油不干净?” “哪有买的油,库房里都是菜籽压榨后剩下的油渣子,里面有些别人没有虑净的油。” “是吗?”任远很是惊讶,他一直以为是买的成品油,没想到还得自己再虑一遍,真是又费时又费力,“库房在哪呢?我去看看,这不上头披经费嘛,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都得换。” 师傅一听很是开心,以后都不用每天加班守着那些有罐子了,“那呢,左拐往里走就能看到。” 任远循着他告诉的方向,没一会儿便问道一股怪味儿,虽然不是那种刺鼻的味道,但是任远还是觉察到了,他继续往里走,打开们,屋里的一幕不由得令他感到吃惊。 ##第六十九章 两个胖子一出戏## 任远看到房间里码放着一堆大铁桶,怪味儿就是从里这传出来的,里面有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捣鼓着。 任远走了进去,忽然发现有个员工面熟,没等他思索,那人便赶紧开口了:“任总好!” 大家都迟疑了一下,便都跟着喊了声问好,任远赶紧也笑着给他们打招呼:“你们好你们好,继续忙吧,我来看看。” 几人接着捣鼓那些油桶,任远走近一看,发现里面装的都是黑色糊状的液体,他用手指沾了一下,金黄的色泽确是菜籽油不假,这一大堆锈迹斑斑的铁桶内,装的都是压榨后过滤不清的油底子。 几人抬着捅,到了些出来,放在炉子上加热。然后准备好几大杯开水,各个杯子里都添了些食用盐。没多久油底子烧热了,于是按比例到了几杯盐水进去,再用铁棒使劲儿搅拌。 任远很是惊讶,便问道:“加这么多水会不会油里也会有水?油会不会也是咸的?” “不会的。”那人笑着继续说:“好几年前都是用成品油,后来都换成自己半加工的油了,上面来了专家教我们这样做,这样搅了以后油渣子会吸水沉底,剩下上层飘着油,放出来就可以了。” 任远不懂,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果不然搅拌放在那沉了好一会儿,打开阀门,真的放出了金黄的油来。 “还真是!”任远显得有些惊奇。 那人又说:“是啊,虽然麻烦很多,但是成本节约很多呢,现在油价多高啊!” 任远瞄了他一眼,装作深表同意附和道:“对对,成本是节省不少,你们这一个月要滤几大桶啊?” “一二十桶吧,尽量多弄一些,成油备在那也没事。” 任远点点头,心中怒火渐起,只是没必要对着这些工人发作。这时候刘玺找了过来,任远便说道:“你们先忙。” 两人没有多转悠,直接出了食堂,刘玺见他脸色不好便问道:“怎么样?问题大不大?” “大问题!食堂采购怎么申报的?成品粮油!!!现在可到好,自己加工了,谁知道这又加水又加盐得有没有问题,这都是哪个王八蛋想的注意!” 刘玺听明白了,便说道:“远不止这些,我刚看到买的那些菜都是歪瓜裂枣的,若几年都这样倒是剩下不少钱。不过你先别急着生气,有问题才好办。” “嗯,你手头的事先安排。” “好。” 两人在办公大楼分开了,任远进了楼,而刘玺却径直出了公司。 第二天会议结束后,李林找到了任远办公室。 “任总!” “李林啊,坐!”任远指了指凳子,笑着说。 李林赶紧坐了过来,笑道:“任总,那……食堂经费的事……” “哦,这事啊,你来的正好,你具体说说看。” “是这样,这不公司扩建吗,新生产线都快建好了,食堂当然也要扩充,这样人员编制肯定也要扩充,很多工作得提前准备,有很多设备用了很多年了,这次大采购该换的都一次性换了,再者就是食物卫生安全方面也要加强,振新瓷厂不就因为安全卫生不过关工人吃出问题了嘛。” “嗯……那得提前招人啊,虽然人暂时够用,但早些准备,找些有餐饮管理经验的人才也好监督食堂饮食品质……”任远点点头,佯装同意,沉思一会儿又说道:“我看啊,说不定后续得再建个小食堂,具体以后会议上再讨论,人才方面你得先跟人事那边沟通先准备着。” 再建食堂?李林不禁暗喜,趁势又道:“好,其它的大致就这些方面,具体明细都在册子里。” 任远又拿过册子,一边翻看一边说:“其它都不是问题,这饮食安全可一定要保证,工人是公司的基础,这点出问题了就是大问题,这方面你一定要严格把关。” “这方面任总请放心。” 任远点点头,册子翻完了,目光落到了签字的地方,“哟,这刘副理还没签呢?” 李林也很惊讶,起身一看确实刘副理签名一栏是空白的,便猜测道:“昨天上午我不在公司,我让小王送到经理那签字的,他可能就直接给送你这里来了。” “哦,这样啊,那可能是,怪不得昨天一早就在我办公室呢。这样吧,我先给你批了,完了你拿去让他批就行。” “好,不好意思啊任总,麻烦您了。” 任远呵呵一笑,“没事儿,这都自己人没那么多。” 李林见他大笔一挥,名字写得飘洒自然,便笑着连连说是。 “你哥这几天哪去了,都没见着,又出差去了?” “对,说是跟广东那边有个合作。” “哦,呵呵那你先去忙吧,我这还有些事要处理。” “好,那我先回去了,任总你先忙。” “好,好。” 送走李林,任远赶紧给刘玺打电话。 “怎么了老任?” “你在哪呢?” “外头呢,啥事儿你说?” “刚李林来找我批经费了,我给批了,这两天人事那边会又招聘的动作,你人赶紧找好。” “啊?你条子都批了?”刘玺大惊,声音都大了不少。 “批了啊。”任远有些纳闷他为何这么大反应,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蠢,你还没批呢,回头他会找你。” “哦……我忘了,对对,我明白你意思了,人我已经找好了。” “这么快?行不行靠不靠谱?你可别在大街上随便拉个人过来就算。” “你可别扯了,就你那脑子,也只能到大街上拉人了,回头我给你介绍介绍他。” “哈哈,那行,靠谱就行。” 第二天早会结束好,任远让李林和刘玺都来到办公室,商量食堂该扩充还是另建的事 “李林,你把你那边的情况先给刘副理说说,听听他的意见。” 李林便拿出昨天跟总务主管做好的策划书递给刘玺,刘玺接过来一看,密密麻麻的字让他头大,心想这李林真是个废物,这么多字任谁也不想多看一眼。但是,还是得装作认真地看。 许久之后,刘玺开口了,“这写的好像是这么回事,但这新建食堂开销可不小,我觉得两食堂足够了,后勤人员可以扩充一些,这样工作起来也更有条理些,至于生产线扩建肯定会补充人,我觉得可以把作息时间稍改动一下,分批次去用餐,就可以解决餐位不够的问题。” 李林见他吃饭对意见,心里多有不快,但是依旧笑着说:“刘副理,你这不能这样啊,后面用餐的人岂不是吃人剩下的么,这谁愿意啊?” “李主任,这就是你们跟后勤要协商解决的问题了,你可不能抛给我啊。再说,一窝蜂地去吃饭,也总有个先后顺序,照你这么说岂不是后面也是吃剩下的?那干脆谁来吃饭师傅就现做,这样都是新鲜的……” “行了,你俩的意思我都明白了。”任远适时地打断了刘玺的话,转头对李林说:“刘副理这建议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你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或者不妥的?” 刘玺的一顿话把李林呛的面红耳赤,幸好任总帮了自己一把,便笑着对任远说:“刘副理说得确实有道理,这事也不是说一天就要决定的,我回头再想想有什么折中的办法,这样后勤忙起来也都宽松些。” “对,有折中的办法最好。”任远朝他笑了笑。 “那我先回去了,早会的内容还得给他们交代一下。” “行,你先忙去,有什么好提议随时可以找我。” “好。” 李林起身,刘玺便策划本递了过来,他朝他示意地笑了笑接了过来,走出去正回身带上门,就听到里头任远有些生气地说:“刘副理,大家都是同仁,你以后有话说便是,可不要讥讽。” “是,是。” “对了,总务送去的条子你看了吧,得赶紧给人家批了,别总把事情卡着,这卡一下那拖一会儿,事情得拖到猴年马月了。” “好,我这就回去核实。” “嗯。” 听着刘玺连连应允的声音,李林翘了翘嘴角,这死胖子一向我行我素、油盐不进,得寸进尺惯了,这回连任总都看不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地合上了门。 屋里的任远和刘玺不约而同地瞄了一眼紧闭的门,这才咧嘴笑了起来。 “你这家伙可以啊,说的头头是道,我还以为你就直接反对呢。” 刘玺自顾自起身倒了一杯水,回身笑骂道:“我才不像李林那么蠢,油水捞了那么多也不知道给自己脑子上点油。” “哼……”任远轻轻一笑,继续道:“这边先这么着,后面你好好处理。” “行。” ##第七十章 李舜登场## 晚上任远早早就下班了,然后去买了一些菜,等一鸣放学回来了才开始做饭。 一鸣在房间了做了半页数学题,才听到外头老爸喊他:“一鸣啊,等会再做,先吃饭。” “哦。” 家中只有这父子两人,饭菜却够三人的量。 “妈妈没回来吃啊?” “她晚点回来,咱先吃,她回来会自己热。” 自从那件事情后,任远已经对张小娴失望了。他对张启的话深信不疑,尽管她这段时间对他的的态度有所好转,但是他始终觉得那不过是对自己那天救她的感激罢了。 父子两吃完晚饭,一鸣继续写他的作业,任远洗了个澡,便躺到了沙发上看电视。那天任远在电话里头跟张启说和张小娴一起睡觉,其实从张启走后,任远就跟她不在一起睡了,家里还有张启以前住过的一间客房,他索性去那睡去了。任远对妻子的态度也很冷,各自都心知肚明,只是时机没到而已。 第二天上午,李林刚交代完早会的情况,正想坐会儿歇口气,哪想人事部打电话来了。 “李主任,昨天招聘总务人员信息发出去了,早上有人来应聘,简历不错,要不要 让他过去面试?” “这么快啊,现在这方面的人才还真是紧缺呢,那行,你让他来我办公室。” “好的。” 没多久,办公室进来一个中年男人,剪短的发际,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洁白的衬衣被发福的身材撑的恰到好处,手里紧紧攥着一些文件,似乎有些紧张。 “你好,请坐。”李林率先开口道。 “好,谢谢李主任。”中年人赶忙笑着坐在了他对面。 “这样吧,你先介绍一下你自己。” “我叫李舜,尧舜的舜,从事餐饮行业十五年了,之前在天湖酒店工作过。”李舜一边递过自己的简历,一边熟练地介绍自己。 “天湖酒店?那可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大酒店啊?怎么突然不干了,想到这工厂呢?” “这……”李舜犹豫了一瞬,继续说道:“之前是在那干过好多年了,后来寻思自己创业结果失败了,所以……” “哦,这样啊,理解理解。”…… 另一头,刘玺巡视了一圈办公大楼,就来到了任远的办公室。 “哎,老任……”刘玺带上门,笑呵呵地喊他。 任远见他进来,起身倒了杯水,反问道:“怎么了你?” “今天总务会有个新部门代理主管任职,正在应聘呢。” 任远把水杯放在桌子上,坐下侧脸问道:“这就是你找的那个人?他一定能过李林那关?” 刘玺喝了一口水,继续道:“你等着吧,天湖那么多家连锁酒店他都管的了,就这区区一个工厂的食堂他自然不在话下。” 任远见他这么自信,自然放心不少,也不知这家伙哪找来的这人,连天湖酒店的墙脚都挖了,不过这都是题外话,“他的能力我相信,不过我现在唯一担心是李林会不会聘用他了。” 刘玺笑容渐收,说实话自己心里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不过李舜那家伙准备充分,应该不会有什么差池吧! “只要李林不会太过愚蠢,问题就不大。”刘玺又仰头喝了几口水。 刘玺看了看时间,说道:“再过二十分钟,应该能结束了,到时候我去二楼就能见到他。” “行,这事你安排。” “还有,明天上午十点我会拿着李林让我批的条子去二楼,你十点二十假装巡视也要到那里。” “明天?明天周六啊。” “周六怎么了?”刘玺很纳闷。 “明天我不在这边,今天下午我有事要去乡下,礼拜天才回来呢。” 刘玺瞄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去找张启?” “嗯,他手伤我得回去看看他。” 刘玺微微一笑,“你不提我还快忘了,我倒挺欣赏他的,有勇有谋,就是没把那歹徒抓到有些可惜,什么时候让我也见见他。” “你可别说了,命都差点丢了,以后有机会给你介绍。” “他为什么要躲到乡下去,怕报复啊?” “他才不怕呢,说了你也不懂。”想到张启,任远既欣慰又难过,他不怕歹徒,怕的是自己给了他他人檐下的感觉,“这样吧,我手机保持畅通,行不?” 刘玺想了想,点点头说道:“也好,这样也不会显得那么凑巧了,也不会尴尬。” “嗯。” “行了,就这么着吧,我出去转一圈。”刘玺放下杯子,起身说。 刘玺在办公大楼二楼转了快两圈还是没见到人,索性下楼,刚到楼下没一会儿,便看到两人从上面下来。 “刘副总好!”引路的姑娘见到刘玺便连忙问好,然后转身朝李舜说:“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公司的副总。” 李舜连忙点点陪着笑脸,上前一步,伸出手,“刘副总好,我是李舜,刚来总务报道。” 刘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也笑着和他握手,道:“你好,公司后勤可得有劳你操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李舜笑得更加开心,手上隐隐加了些力度。 刘玺觉察到,连忙更加用力,握的李舜笑容都变的僵硬,这才松手,“哈哈,你们忙,我回楼上还有事。” “好好。” 李舜瞪了他一眼,见他已经回身上楼了,便盯着他丰满的臀部,心里暗暗骂道:好你个老小子,回头有你好看! ##第七十一章 秋雁思归## 中午时分,天色阴沉开来。乌云层层叠叠像巍峨仙山欲崩塌下来。 吃过中午饭,任远瞅了瞅天色,于是往包里塞了几件衣服和一把雨伞,再次上路了。 纵然风雨欲来,心若相牵便是热乎的,就连冰雪都无法将其冷却,更何惧风雨呢? 刚出门没多久,兜里的电话声响了。他拿出一看,竟然是张启!还记得上周日临走时跟他说有事没事都可以给自己打电话,没成想等了一周总算是等到了。 “喂,启儿!”任远有些开心,有些激动。 “叔,你今天过来吗?” 这小子原来一直把这事放心上呢!还好自己没有忘记,不然他一定会伤心吧! 任远收拾起激动的心情,温和打趣道:“你咋记得那么清楚呢?” “当然记得,你说的呀,今天过来,我打电话就问问,我这边要下雨了,你过来就记得带伞。” “嗯,这边也要下雨,带着伞呢!” “那你到底来不来嘛?” “去,我正动身呢,去车站!” “哦,那行。那我挂电话了?” 任远加快了些脚步,见他要挂电话便有些不情愿,于是问道:“家里有啥缺的没?我从这带回去。” “啥也不缺呢。” “哦,你手呢,现在怎么样了?你去兴茂叔那换药了吗?” “手好着呢,昨天刚换的新药。” “哦。”任远顿了顿,似乎也没啥其他话题了,这小子今天似乎兴致也不高。任远想了想又问道:“怎么,你兴茂叔是不是又跟你说我啥了?” “嘿嘿,他骂你了。” “哈哈……”听到他笑,任远也不由得笑了起来,转而问道:“骂我啥了?他就喜欢在背后偷偷骂我。” “说你虚伪、白眼狼!”张启似乎来了兴致,越说越开心。 任远听着这些骂自己的字眼也不恼,反而乐呵地问道:“你也没帮我说说好话?” “哈哈,我不敢说,不然连我也一块儿骂。” 任远噗嗤一笑,骂道:“你个死小子!” “哈哈,骂就骂了,反正你也听不见,眼不见心不烦,你这听到我说你还开心的很呢!” 这小子嘴皮子越来越贫了,以前还觉得他老实呢,没想到一肚子水,坏没坏看不到,反正肯定不纯。 “是,我就是死了皮了,他爱怎么骂就怎么骂。”任远一副事不关己地笑道。 “叔?” “咋了?” “我发现你现在脸皮厚了不少呢!等你来我得拧一拧,看看有多厚。” “我脸皮一直这样,倒是你胆子大了不少,我脸是你想拧就能拧的?”死小子,越来越不懂规矩了,任远清了清嗓子佯装正经地说。 “呵呵……” 经他这么说,张启也意识到自己越来越没分寸,便呵呵笑了两声,以缓尴尬,这份兴致也随着笑声衰弱下去。 任远又搭上了去往他乡的车,窗外飞驰的楼房与街道,随着他的思绪迅速后退,继而剥离开来,高楼渐渐变得低矮,平房渐渐变成土丘,然后连绵起伏,再后来林木丛生,一直延伸到水边。 田舍倚山卧碧水,江枫枝头青鱼游。 波阳乘风抚青峦,水头人立两相忧。 影随人走惊鱼飞,空余残枝水自流。 青枫更怨水上人,人怨几时叶黄秋。 任远脑海中想着那些画面,心里头默默吟诵起这几句诗。那巍巍青山下,那迢迢江水畔,都遍布了那小子的足迹。依他那性子,一定会时时漫步于江边,看天长水流,怨时光悠悠吧。他虽不说,我也知道,因为一周实在太长,连青鱼都不知吓走了多少。 他想着想着不禁忍不住把这些诗句编辑成短信发给了张启,起名《青枫怀秋》,那小子既然爱诗,不知看到关于他自身的诗句后会否想起什么。 果不然,过了很久他回复信息了,大开一看是长长的一段。 《青枫吟》 青枫青叶青理枝,青天青水青碧游。 既非江天一色青,青鱼何故绕枝头。 残阳怜人催草黄,哪堪孤芳扰清幽。 落霞今又嵌长天,不见飞雁惹清秋。 张启注释道:青枫青叶青天青水没有半点秋意,江水尚暖,青鱼才浮游碧波倒影的枝头上,青峰与斜阳本相隔天地,此刻却能一起到倒映在江波中缠绵,怎会令水上的人不心生羡慕呢。他只能怨时间过的太慢,枫叶若早点变黄,自己也早就了了牵挂和斜阳青峰一样了。你肯定是在写我,确实这一周对我来说太长了,我也确实羡慕山水缠绵,可我怨天怨地怨枫叶不黄,不过是庸人自扰之。落霞长天今犹在,不到冷秋雁不来,我怨谁又有何用呢?残阳尚可怜我,为了给我稍些秋意,竟把幽深的野草都染黄了,但却抵不过你独自在清涧绽放,告诉我这还是花开时节,那不过是假象,这终不是秋,时间终没到,我怨天怨地,倒不如好好欣赏这美景。 任远看着这些话语,心里头五味杂陈,酸楚与心疼并存,哪想到他会这么写,他怨天怨地怨枫叶不黄,其实是在怨自己不如那秋雁一样早点回来吧。若非如此,他又怎会写得满诗青色,正待秋黄。 这小子,我不过是写一写你在江边散步,你何故这么直白地给我说你为什么去江边散步呢,这该让我如何招架?任远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满窗青色,心里头有些矛盾,他这深情,自己不更应该开心吗?打电话的时候不就想千方百计地从他话语中寻得一丝挂念吗?自己一心教他做圣人,可忘了彼此都是真人,真人无假意,假意何圣贤?唉,小启儿啊小启儿,你害的我好苦,你可知我只是为你今后担忧呢?当我走了,你老了,是否也有个张启陪你走过余生呢?但是秋雁不来,别说是余生,他这性格今生都难过吧! 罢了!任远收回思绪,搓了搓脸,这些过去的和以后的事都像窗外的一切任它去吧,多想也无益,车子依旧是往前开的,该来得逃不掉不如正面面对,更何况自己不也暗自这般期望吗? 那就这样吧,随它去,随他去! 任远总归自私了一回,私欲如蜜缠于心头,他有种莫名激动,又掏出手机一顿编辑。 《归思》 江边枫二三, 舟中人一点。 山尽忽月明, 君子渡江来。 小启儿,秋雁已启程,愿落霞照旧,你还在江上,看青鱼衔云戏枝头,听江岸水打鹅卵声,闻清涧幽幽暗香来。 【对不起,我就是喜欢尬诗,停不下来。】 ##第七十二章 星光如河## 任远发出了第二首诗,他满怀期待地等待张启的回应,可是一直等到迷糊地睡过去,手机也没有再响。 醒来是被雷声惊醒的,他睁开迷糊的眼,发现窗玻璃上全是雨水,外面更是白茫茫地看不清远处是山还是河。尽管雨大,还是能看的清近处的样子,原来车子已经到乡里了,再过十来分钟就能到那路口。 夏天就要结束了,估摸着这外面的雨下完,气温会降不少,而后再下一二场雨,应该入秋了。这小子的手伤口很深,想必年内只能乖乖待着养伤了,年后他走不走、走去哪都还未可知呢!任远靠着座椅,暗自盘算了一圈,还是觉得以后再跟他说一说。 没一会儿,车子已经到了路口,任远赶紧拿上包下车。他一边撑伞,一边寻找。果然,在前面屋檐下那小子正往这张望,任远立马笑着朝他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左前方的水泥路。 张启会意,举着伞踩着废弃的碎砖砂石一跳一跳地跑过了人家房子西边的空地,到水泥路旁边蓄力一跳轻松踏上了水泥马路。 任远见他好不欢快的样子也开心的很,脚下的频率提了上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啊?这么大的雨!” 雨水大,以免淋到自己的胳膊,张启把伞撑得很低,伞柄斜抗在肩上,笑道:“早就来了,等很久了。” “傻子,你不会算时间啊?” “反正在家也无聊。” “行了,那快走吧。” 忽然,天空一闪,雷电从天而降,划破苍茫的天空,先霹雳清脆紧跟响彻天地。 张启不禁身子一缩,伞盖得更低了。任远看在眼里,知道他是害怕这雷电。还记得以前雷雨天时,他总要抱着自己睡觉,现在不知是他独立了还是生疏了,只会闷头走路了。 “小启儿,你过来,你那伞也太小了。”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谢绝不经过作者授权,进行转发,改写,以及转载转发等,因此带来的侵权及纠纷,将由个人所承担。书连后续问题,可以关注公众号“书连”(或搜shulink),或者关注站长阳春白雪的抖音:在抖音搜索“shulink”(或中文名:阳春白雪 ),谢谢。 “一个人够用啊,我这遮得严实呢!” 任远没听他的解释,走过去把伞撑得老高,然后把他的伞收了,“你的伞先收起来。” 他一手撑着伞,一手挽在他的肩上,张启负伤的手正好夹在两人中间。任远瞄了他一眼,他不说话,气氛似乎有点不对,便道:“你这么大还怕打雷。” “你没听说吗,以前很多人被雷劈死了,在树底下,有的躲在地里的土堆下都被劈死了。” 前些年任远也有听说,应该都是真事,不过那概率多小,便笑道:“你长的这么胖,胆儿却小得很。” “说得好像你不胖一样!”张启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啥?”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任远有点儿没听清。 “我说,我们还是走快点。” “行嘛,走,一会雷劈下来你可不许往我怀里钻。” 惊!这家伙今天怎么了?下午就发那些乱七八糟的诗,现在居然说着样的话!张启连忙抬头看了他一眼。 “看啥啊看?”任远白了他一眼。 “……” 这家伙疯了咩?莫名其妙!风雨中的张启此刻很混乱,如风吹雨丝般狂乱! “怎么不说话啊?不好看吗?”!!!张启又猛地抬起头,一脸疑惑,“啥玩意?” “……”任远见他正经而疑惑的脸,顿时羞红了脸,连忙胡乱地说:“这该死的老天,今天要是不下雨就好了,我头发都湿了,衬衣也湿了,裤脚也湿了,鞋子也沾了泥,真是乱糟糟地。” 张启越发凌乱,这家伙可能刚刚被雷电给吓着了,精神有点儿问题,怪不得要跟我共一把伞。便打趣道:“你可别乱说话,一会又该电闪雷鸣了。” 话刚落音,头顶上便传来微微轰轰声,就像一条恶龙一样,盘旋于上空。 “我靠!”张启暗骂! “哈哈……” 任远忽然笑了起来,胳膊稍稍用了用力,把张启往怀里揽。 俩人回到家,任远放下包就去换上拖鞋,然后提着他的包来到房间。由于裤脚早就被雨水湿透了,他寻思换一条裤子,没想到刚脱下长裤,新裤子正在脚脖子那还未来得及提起来,张启就闯了进来。 只见他上身穿着洁白的衬衣,袖子上有些许水印,衬衣下摆稍长,越过腰间,他那胖胖的腹部讲衣摆轻轻挺起,使得私处在衣摆间若隐若现,不过有内裤的遮挡,也没什么。张启双眼总能精准锁定目标,见他上身衣着整洁,下身却只剩一件白色内裤,心中顿时激荡起来,就像他那衬衣下摆一样,随着他的动作而飘荡不止。 任远见他愣了愣,似乎意识到什么,潮红爬上了脸颊,羞涩道:“我那个……裤腿湿透了,我换条裤子。” 说话他慌忙把新裤子提了起来,拉上拉链扣上纽扣,这才微微转身卸那条裤子上的皮带。他肯定是慌张的,连衬衣下摆都未来得及塞进腰身,不过这样也挺好看,多了份潇洒不拘。 张启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走过去,从柜子里翻出了一条旧破衣服。 “你这是干嘛啊?”任远跟了过来问道。 “你的皮鞋不是全是泥吗,又没带换的新鞋,先用湿布擦一下。” “哦,我自己来吧,你手不方便。” “行,房间的风扇坏了,你会修吗?” “啥时候坏的?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我好带一台新的过来。” “就今天午睡的时候坏的。” 任远撇了一眼床头安静的小风扇,一边系好皮带一边轻轻说道:“哦,一会我看看。” 外面的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本就乌云压城加之已经是傍晚时分,天色已经很暗了。任远把风扇提了出来,张启则准备好了工具。大门口光线很暗,他打开了屋里的灯。日光灯很亮,照在任远的背上,雪白的衬衣越发干净。许是胖的缘故,任远弯着拆卸风扇,没一会儿便满脸通红,连那浑圆若猫的耳垂都红的很,汗珠渐渐从脖子上冒了出来。可能有三两只蚊子盯上了他,只见他不时抬起胳膊往耳根处拍打,不时拍打他那裸露的脚踝。 张启赶紧扯过桌上的老棕叶扇,拉着小椅子也坐了过去,刚坐下任远便连连说道:“诶诶诶,别坐这,别把我的螺丝搞丢了。” 张启定睛一看,地上果然零星几颗他卸下的螺丝,便抬着椅子来到门外,面朝着他,大雨在身后哗啦啦地下。 他一边儿给他扇风驱蚊一边儿问道:“风扇是不是没用了?” “还不知道呢。” “你这背着光呢,能看到不?” 任远便侧过身来,端着风扇看得很专注,张启看他看得也很专注,他瞧见他那微微上翘的发梢带着星光,眉毛亦是如此,一边脸颊明亮温暖,一边脸颊在阴影中显得模糊而诱人。光线从他的左额兵分两路,一路攻城略地攀上眉稍,越过眼眸,而后登上鼻梁瞬间拿下了整张左脸,那模糊而饱满的右脸也不幸被刻下一道光疤,那俏皮的三角光越过他的鼻梁斜斜而下,落于右眼下方便举步维艰止步于此。一路沿着脸颊蜿蜒而下划出一道温和的弧线,如溪流涓涓温润悠长,勾勒出了他的模样,直至到画出了他那可爱的下巴,才被那短硬的胡渣给消磨殆尽。光线果然是艺术大师,无论欣赏者是谁,它总能勾勒出让人喜爱的作品。正如他眼前的这幅,光明为他勾勒了千万次,每一次都不一样,每一次却都仿佛来自心上,让他澎湃不已。 “帮我一下,脚上有只蚊子。” 张启立马回过神来,瞅了瞅,并没见着,“哪呢?” “这只脚!” 张启又看了看,果真在他的右脚上,他轻轻地探过身去,手抬起蓄力一打:“啪!!!” “哎哟!!!” 只听任远叫了一声,紧跟着抬了抬腿,笑骂道:“你小子要打死我啊?” 张启不禁跟着哈哈直笑,却发现手掌上什么也没有,“哎呀,最可气的是蚊子竟然跑了!” “你有啥用?”任远继续研究他的风扇,一边笑道,眉眼微翘,星光如河。 “行行行,我帮你扇总行吧!” 张启站了起来,猛力地向他扇风,只见任远眯着眼直笑,“叔好不容易来一次,你这一下可别又把我给扇回去咯。” “房子扇跑了你都扇不跑。” “你个傻小子,晚点再收拾你!” 任远照旧研究他手头的事,脸颊的汗水渐渐收住了,倒是张启背脊已被汗水湿透。 夜色深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渐渐停了,村里本就很安静,大雨过后更甚,只有檐下滴滴答答若有似无的声音悄然而不绝地从窗隙中钻进来,可那又怎样,当它穿过床头的风扇,瞬间又被打的个粉碎。 任远翻了个身,看着黑暗中的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眼前太暗了,堵得他睡不着,前面风太大了,吹得他什么也说不出! “叔还不睡啊?” “哦,没呢,还没睡。” “哦,你不困吗?” “还行,不困。” “那我睡了。” “……” 这小子,总这样捉摸自己,任远气不过,顺手一巴掌打在他的屁股上,“不许睡……” ##第七十三章 人间至极## “不许睡,陪叔聊会儿。” 张启哪还有睡意,索性翻过身来,面朝着他,虽然也看不清他什么表情,可能感觉到他也正看着自己,“好,那聊些啥?” “嗯……就随便聊聊都行……” “我感觉你今天好奇怪。” “哪里奇怪了?” “你今天写的诗,特别是最后一首,山尽忽月明,君子渡江来。君子乘月而来吗?” “原来你没看懂啊?怪不得你没回复我。”任远顿了顿,稍稍挪近了身子,又说道:“山顺着江面连绵到天边,消失的尽头忽然出现一点光亮,江边的人看见肯定以为是月亮升起了,其实那只是船上的明灯而 已,因为有人正渡江赶来。” 随着他的解释,张启脑海中衍生出些许画面,“他为什么要晚上赶来呢?” “噗……”原本正经解说的任远瞬间被他的话逗笑了,然后哈哈地继续说道:“可能是因为什么重要的事或者人吧。” “你是写的你自己吧?” “才不是。”尽管彼此看不见对方的脸,可是任远脸上的潮红依旧让他自己感到害羞,“再说,我是白天来得,也不是坐船来得。” “嗯,好像是那么回事儿。”张启点点头,装着深表同意的样子,转而悻悻地说:“这里确实没有什么重要的人或者事情能让你打着灯笼找来。” 他虽然年少,说的话却总是饱含哀伤,任远赶紧安慰道:“白天有白天要去做的事。” “是,每时每刻都有每时每刻应该要做的事,就像他们,上天似乎注定他晚上才能赶过来,那他们这事啊,到底还是见不得青天白日。” “见得见不得他还不是在江上等了无数个日月么?” “那他明知道他在等,为何迟迟不来呢?” 任远的脸上已经红的发烫,不全是羞涩,更有惭愧。他羞愧于张启的等候,便叹道:“原来你早就读懂了,不过是装给我看而已,你或许是害怕或者担心什么吧,可是不是叔以前不来,只是叔老了真不如你 们年轻人走的快啊。” 是啊,虽然只是隔了一辈,但思想相差甚远,尽管他很有文化,也总不及年轻人对这种感情的理解和接纳。这一句老了,听得张启直心疼,所幸如今也不再担惊受怕了,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摸寻地抓住了任远的手:“你那诗,江边枫二三,舟中人一点,青枫尚有作伴,我却只是孤身一人,你知道我是如此寂寞孤独,才回来找我。下午看着那诗我不敢相信,也怕自己过分理解所以就没敢多回复你。” 情在心中,手在掌中,任远一边听他说,手也不自觉地握紧了,那温润的手掌传来的温度一度他说的话一样让令人舒服。孤单久了,以至于要十指缠绕才能化去这份寂寞。任远紧了紧手,又凑过去了些,温柔低声说道:“启儿,晚上赶来也没什么不好的,晚上才有风和月。” 轻声柔语在耳旁,他似乎从没这么近听任叔跟自己说话,不由得身心颤抖。过往的委屈与酸楚混作一团,随着这温和的话语都幻化成眼泪直往外流,呜咽地说道:“我本来都放弃了的……” 虽是只言片语,却重创任远的内心,“启儿,你以前说不会放过叔……” “我是就要放弃……”张启松开手擦了一把眼泪,放下手又赶紧牢牢地抓着他的手。 “你要是早点放弃倒好了。”任远知道他是说气话,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指,继续说道:“那样啊,叔就不用受这折磨了,你说叔都这一把年纪了,上周走还受这相思苦呢,像个毛头小子,最后还跟你小子写起了情诗。” 眼泪还没干,张启就被他的话逗得想笑,他又擦了一把眼眶,说道:“说得你是老头儿一样,你还年轻呢。” “叔快五十了呢!” “我看你倒像个少年,眼睛里看到的总是干净的,脑袋里想的都是美好的,就连你那诗也都是青鱼衔云一般。” 任远不禁笑了笑,细想来,自己确实如他说的,“咱们像是颠了个倒,你却不像个小孩,总是老气横秋。” 张启没有回话,他说的很对,过去种种颇有些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意味。可无论怎么说愁,在他面前还是个小孩,也都勉强。 “启儿,叔比你大,比你经历的多,那些你经历过的、没经历过的苦难叔都认识,以后的路上啊,叔就这样拉着你,绕过他们。” “好!” 张启忽然也凑近了过来,近到额头想抵,原以为他胖身上会很热,哪想到会这般冰凉。张启舒适得不禁抬起腿搭在他身上。 虽然以前也有这种肌肤的接触,但是今天特别不一样,触碰的一刹那任远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身上如电流通过,脸上更是红的发烫:“你……你干啥啊?” “你身上好凉快。” 任远这才放松了下来,手不自觉地轻轻揽着他,“你身上也舒服!” 张启的手在他身上慢慢游动了起来,从胸脯到肚子,年轻气盛的他哪经得起这种煎熬,私处早已是盛气凌人的模样。 任远僵在那,感受到了他的激烈,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任由他在自己身上微微耸动。 “启儿,叔热了。”任远确实脸颊发烫,加上两人抱在一起,没多久便有些受不住。 只见半趴在自己身上的张启停了下来,一会儿才挪开了身子,躺在一边,也不说话。 此时已不知夜色几何,窗外似乎亮堂了些,风扇上弦反射着幽暗的光,像极了任远那小心翼翼的模样。 这小子该是生气了吧,任远轻轻地挪动身子,朝他靠了过来,伸出手在他那陌生如山的身上游荡,他犹如要看遍山间风景,一路跌跌撞撞,这才寻得高耸的山峰。张启一阵哆嗦,欲拒却迎般地说道:“叔……” 反正他也看不见,任远长舒一口气,索性一手肘撑着身子,另一手依旧如云烟环绕山峰,“刚刚不要怪叔,叔会慢慢适应。” “叔~”张启听着他的话,不自觉地扭动腰身,“叔,我真的喜欢你。” “叔也是,你是叔的福星,是叔的宝贝小子。” 任远低头在他身上热唇轻抵,手上渐渐加快了速度。许久之后,房间才又静了下来,窗外又亮了几分,只是两人依旧没有睡意。 “累了吧,我去找点纸帮你擦。”任远坐了起来,揉了揉自己泛酸的手臂。 “不累。” “还真是年轻!” 任远打开等,目光忍不住朝那看去,山峰照旧,丛林狼藉。任远赶紧挪开了眼,羞红着脸赶紧出去找纸,哪曾料自己身下亦是如峰入云,出去的时候正好被张启看个正着。 没一会儿,收拾完了,任远关上灯,刚躺下,张启便又靠了过来。 “傻小子不累啊?还不睡。” “我要抱着你睡。” “热呢!” “我就轻轻搭着,不紧抱。” “哦。”任远主动翻过身去,被朝着他。 张启伸手越过他的腰际,在他肚子上轻轻抚摸,兴是早已探得山路,一会便攀上山峰。任远任由他抓着,没有吭声,直至他缓缓而动才微微一哼。 “叔,你想不……” 任远依旧一动不动,他正站在青峰山头,纵身跳入浮云,青天作被,白云作席,人间至极。 ##第七十四章 笑绝西岭## “启儿,启儿……醒醒……” “怎么了?” 张启睡眼惺忪,揉了揉额头,抬眼一看窗户已经很有些泛白了。 任远又拍了拍他的肚子,笑道:“起来,你不说今天带我去岭上看日出吗?” “我啥时候说了?”张启翻了个身,很不情愿。 “嘿,你小子又糊弄我呢?上次打电话你说的都忘了?” “还早呢,再睡会儿。” 嘿!这小子,任远一个翻身,压在他身上,“敢不听我的话,昨天还没收拾你呢!” 任远一边压着他一边用手在他腰间轻挠,张启的困意早就被他压的魂飞魄散,痒得直扭着身子笑,“叔,饶命,我起来起来……” 任远玩心也起来了,埋头在他的脖颈脸用胡渣胡乱蹭着。这般张启更加受不了,连连求饶,双腿盘着任远粗壮的腰身,“任叔,任大爷,救命……哈哈……” 见他笑得喘不过气,任远才停下来,抬起头看着他,“还起来不?” “起起起……” 任远这才笑着起身,才发现腰身牢牢地被他缠住,两人私处隔着内裤紧紧的贴在一起,任远刷地一下就脸红了,注意力一旦转移过来,就移不开。任远感觉到身下的家伙正在醒来,便拍了拍他的腿说道:“好了,不闹了,一会儿该晚了。” “哦。”男人对于男人的事,一触碰便就能明了,更何况是缠绕的两人呢,张启赶紧松开腿。 “傻小子!”任远瞅了他一眼,便挪开了身子,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起来吧,叔去吧洗刷的给你热上。” “嗯。” 其实并非任远心血来潮要去看日出,再说今天虽然雨停了,太阳还不一定出来呢。他只是内心还没有平静下来,尽管晚上睡得时间很短,可心头的荡漾的春水却平静不下来。 他把水热好,便打开了大门,凉爽的空气迎面扑来。地面上到处水渍,他瞧了一眼蒙蒙亮的天,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心说这点城里特别是工厂里真是比不了。 “叔,你去洗涮吧,我给你找双雨鞋。” “嗯,好。” 不多时,两人便出发了。昨天下过大雨,路上除了泥泞没有其他人,任远背着手在走在前头,清晨的风让他好不享受。 要上岭子,两人必须穿过门前的大路,然后左拐抄小路,再右拐直上。 任远在前头走,张启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抬头一看,发现他正回头看着自己。 “走嘛,看我干啥?”张启赶紧走自己的路,泥泞在身后甩得飞起。 “等你呢!” 他那白皙的脸在幽暗的清晨特别显眼,配上那抹浓眉,只是轻轻一挑,便笑若清风。张启敢忙跟了上来,和他并排上路。 “启儿,你怎么不讲话呢?” 张启笑了笑,望了一眼地头的庄稼, 那是一片辣椒地,暗绿中点点红色,长的极好,“我……没什么话要说啊。” “嘿嘿,傻小子,以前你对着我有说不完的话,怎么现在话还越来越少呢?” 张启也跟着笑了笑,说道:“我就是不知道说什么。” 任远嘿嘿笑了两声,继而看着缓缓而上的坡,抬腿上去,叹了一口气道:“小子,你这样叔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呢!” “我没事啊,我好着呢。” “以前我以为你能改过来,也怕耽误你所以不敢接受你,现在跟你在一起了,却又感觉给你太大压力了。” 张启立马朝他笑了起来,忍不住摸了一把他的肚子,“我这不挺好吗?你没有给我压力。” 任远抿着嘴,压住笑意,背着手无比神气地挺了挺肚子,“那你还一直闷着。” “我……我是,就是这事太突然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吧……” “傻样,果真脑袋不灵光……” “谁说我脑袋不灵光,你昨晚不也不说话吗?” “我啥时候不说话了?” “就昨天啊,我……抓着你的……” “死小子!”任远明白过来,顿时羞红了脸,一把拧起他的耳朵。 张启侧着身,咧嘴连连求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任远才赶紧松手,扯了他一把,佯装狠狠地说道:“再胡说让你摔个狗啃泥!” 张启一边摸着耳朵,一边往前走了几步,见他满脸羞红,连耳垂都像那地里熟透的辣椒。他身后是斜斜往下的坡,左边有棵半大的樟树,右边是庄稼地,身后远处有片小池塘,长满了水草,阴暗的天色下这一切都是暗绿的,唯有这张白净的脸透着红润,皱眉瞪眼间藏着笑意。 从今往后这个男人就是自己的人了!老天对自己总算厚道了一回,张启忽然变得感性起来,瞅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说道:“叔,你真好看!” 任远忽而一笑,眉头舒展开来,温和道:“只要你喜欢,叔让以后你看个够。” “喜欢!喜欢!” 清风柔语,何其畅快,任远笑得更加自在,任由满脸通红,这是天地的馈赠。 没多久两人便上了岭子,天色依旧阴沉,或许今天还会下雨,风更是清爽怡人。张启转头看向东面儿,村地层层而下,最低点便是那一方小池塘,越过池塘,地势又徐徐而上,村舍依山而建,只是此刻只可瞧见那红墙绿树,并没有星光点点。 “昨天下雨了,今早地里都是泥,没人这么早出来干活了。” 他语气里透出一丝失望,任远便道,“我们家不还亮着灯吗?” 任远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而缓缓吐出,轻轻说道:“每一种状态都有极致的美!” 张启咧着嘴看着他笑,并没有接话。 任远举头看了一眼茫茫苍天,然后左右看了看,对张启说:“启儿,叔给你念首诗。” 苍龙坠九天, 化岭南北横。 西陵枕江水, 东村卧翠微。 任远时而抬头望天,时而伸臂作岭,抑或转面望西面山丘和万顷湖水,然后回身看对面屋舍点点于青山,作《西岭天外》。 张启随着他的动作,听着他念完整首诗,心里头除了惊讶,亦是佩服,更是景仰,他犹若置身九天之外,看大地如一隅,不然何以作这首诗呢? “启儿,怎么样?还失望吗?” 张启依旧笑着看他,猛然地摇头,双眼异常清亮。 “哈哈,那你不对上一首?” “我对不出来……” “你想想,叔陪着你。” 张启看了一眼他那饱含鼓励的眼神,笑了笑,在山岭南北而踱,看向东村,薄雾几许,沉吟许久。 《西岭望晓》 稻田青黄,白水山苍,登高楼,西岭峭,绿地层落几十,阡陌千万。 绿树红墙,水流村庄,攀西岭,东村晓,鸡鸣掩树隐隐,明灯一盏。 西岭梯田层层而下,其间阡陌交错不计其数,东村鸡鸣隐隐,天将破晓,只有自己家里正亮着灯。任远沉溺其中,待落音片刻,大喜:“好一个阡陌千万,明灯一盏!” 张启面露羞色,只是嘿嘿直笑。 “启儿!” “嗯?” “叔真喜欢你!” 张启自是明了,笑着又摸了一把他的肚子。 乘兴而归,笑绝西岭。 【来嘛,诗词尬起来】 ##第七十五章 如何回报## 回到家,两人忙碌一早上,吃过早饭,洗完衣服,已经近十点了,外头又开始细雨纷飞。 瞧着这时间,任远忽然想起什么,手机拿着手机在家里坐立难安。 “叔,你有心事啊?” “哦,那倒不是……” 任远又看了一眼时间,张启不禁也跟着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问道:“是不是你厂里有事情要忙?有急事你就先回去。” “没事,再等二十分钟就知道了。” 当你知道要等一件事情的时候,这二十分钟就会变得尤其漫长。张启打开电视,看了十来个广告,二十分钟才过去。 “叔,十点二十了……” “嗯!” 任远起身,内心忐忑不安。刘玺这家伙该不会搞砸了吧? “滴滴滴……” 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趁势定了定情绪,过了十几秒才悠悠地按下了接听。 “喂,哪位?” “您好,我是总务的李舜,您是任总吗?” “诶你好,我是任远,有什么事吗?” “任总,刘副总在二楼……李主任有些事找你……” “什么?!”任远提了提嗓音,朝门前走了几步。身后的张启听着也紧张起来,起身跟在身后,祈望窥听一二。 还没等继续问清楚情况,电话那头传来声音,只是那声音隔了些距离,并不是李舜的,而且刘玺在吼道:“一群蛀虫,年年批那么多经费都做什么去了?食堂整的那鬼样,那油能吃吗?啊?食品安全的重要性你们不清楚么?今天不交代清楚全部都不用干了……” 李舜举着手机被刘玺的气势震得愣住了,任远连连叫了几声才反应过来。 “诶诶,任总,我在我在……” 任远沉了沉气,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就食堂批经费的事,刘副总查出了问题,所以就……” “我知道了,李林呢?” “我给他听。” 没一会儿电话那头便传来说话声:“刘副总,这……任总的电话……找李主任……” 李舜像是在向刘玺请示,声音小心翼翼,任远在那头有些想笑。 “喂,任总?” “嗯,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事,就是刘副总对经费明细有些疑问,正在解释。” 任远立马火从心起,怒吼道:“有什么就跟我说,刘玺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肯定是觉察到了什么,小问题的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回头我给他讲一讲。” 听任远这么说,李林语气硬了起来,他瞧了一眼一旁的刘玺,对着电话说道:“刘副总就是说有问题,解释不清,还说食堂粮油有问题,大家天天在那吃饭呢,这么多年谁出问题了吗?再说任总你也过目了,也签字了,我不知道刘副总是不是我们有什么意见……” 这孙子,不是变相说自己无能好糊弄么?给点阳光就灿烂,真是嚣张的连副总都不放在眼里,可想而知在这个厂里已经是什么风气了,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任远压制住怒火,说道:“电话给刘副总!” 李林一脸欠收拾得模样,把电话递给了刘玺。 “喂,任总!” “刘副总,昨天还好好地,怎么我一走公司就翻天了?”任远故意提高了音量,语气严肃。 二楼办公室此时很安静,电话里的声音显得很大,在场的几个负责人都能听到,李舜听着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任远,是这样的……” “这样是怎样啊?听说你在二楼大发雷霆呢,不错哈,整个二楼都惊动了,怎么?不用工作了?” 刘玺皱着眉,刚要说话,想了想便转身出了办公室。等回来时,他直接把电话又塞给了李林,然后摔门走了,留下几个负责人面面相觑。 “李林呐,你老实说食堂那些粮油和廉价蔬菜是怎么回事?” “……没有啊,哪有这回事……” “没有?呵,有没有你心里清楚,刘副总那可是有证据,现在食品安全风声这么紧,我也不想追究把事情闹大,以前公司也出现过贪腐问题,不清楚可以问你哥,你以后做事最好收敛一点,再让人抓到把柄谁都救不了你。刘副总那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可是这事发生了就不好收场了,你总得做些什么遮遮别人的眼,用我教你做么?” 李林额头已经布满了汗珠,早些年财务部贪腐问题他当然清楚,几个主要成员到现在还在监狱呢。他连忙应道:“谢谢任总,你交代得我都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知道就好,有些事要懂得适可而止啊。”任远意味深长地说。 “我知道。” “那好吧,先就这样吧,挂了!” “诶,任哥……” 这称呼不禁让任远愣了一瞬,还是第一次听他这么叫自己,真是别扭,“怎么还有事?” “今天谢谢你帮我说话,不然今天这事刘玺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就这么算了。” “嗯,话别说太早,后面得看你怎么做。就这样吧,挂了!” 任远挂了电话,发现小启在一旁呆呆地看着自己,便笑道:“你傻了吗?” “你才傻了……”张启回神,拧了一下他的腰。 任远连连挣脱,回身坐下来笑道:“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张启和他相对而坐,反问道:“你说呢?” “没事,叔都告诉你,食堂还真被你说中了,贪腐严重,这回趁势整顿一下,也好灭一灭他们的气焰。” “怎么,查到了?” “这不算什么,这么几年他们在厂里的关系错综复杂,我要一个个给他们端了,正巧食堂撞枪口上了。” “利益关系这么大,你自己要小心啊。” “叔知道。”任远看着他,温和地笑着说:“叔还要好好照顾你。” 张启被他看得很不好意思,不过也笑开了颜,撇开脸,没成想任远突然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张启愣了愣,潮红迅速爬上了脸颊,他看到任远脸上亦是如此,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叔知道给你害羞,才变得话少,叔脸皮也薄,但是为了咱家胖小子,老脸豁出去了,只希望你不要有压力,自然轻松起来。” “你脸厚的跟墙似的,还薄呢?” “你小子!”任远不忍又伸手拧起了他的耳朵,“你又污蔑我,该怎么办?” “啊~不敢了,不敢了。” “来……”任远拧着他的耳朵往自己这靠,羞红着脸也往那边凑,“别说叔没给你赎罪的机会。” 张启会意,立马亲了过去,然后咧着嘴道:“好了,好了!” 任远这才松开手,理了理衣服,一边笑道:“这还差不多,傻小子要懂得回报。” “是吗?”张启揉着耳朵,忽然凑过去,也拧起了他的耳朵,“回报你!” 本以为会咸鱼翻身,没成想翻过来还是咸的,只见任远迅速伸手往他腰间拧,张启瞬间就焉了。任远一把拉过他,笑道:“你个傻小子,这不是回报是现世报,叔再教你一次,好好记住好好学。” 话落音,任远就把他搂进怀里,火热的唇无情落下! ##第七十六章 难忘1998## 晚上,两人吃过 晚饭,正看电视,任远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老刘,怎么了?” “哈哈,老任,给你报告个消息。” 任远听他笑得这么开心,也松了一口气,这必定是个好消息,便说道:“你说说看。” “今天把二楼翻了个天,还是有效果的。” 果然是这件事,任远顿时来了兴致,“后续怎么处理的?” “我让他们写了报告,然后单独找李林聊了,这小子话里全是你为他撑腰的意思,我正好给他个台阶下。” “呵呵……”任远完全可以想象到当时他们对话的场景。 “然后你猜怎么着?” 任远坐直了身子,关心道:“后来怎么处置的?” “然后找了个其他理由把后勤主管还是食堂主要负责人解雇了。这可是砍了他的左膀右臂啊!” “嗯,就得这样做。” “还没完呢,这么重要的岗位空着怎么行,我让李舜顶上去了。” “李舜?就是那个……”任远想起来昨天给自己打电话的人,但一时忘了他的职务。 “对就新来那个,你让我找来得人,就是他。” “哦~就是他啊?昨天是他给我打的电话。” “这家伙别看着憨头憨脑的,其实精明着呢,李林就因为昨天他第一个给你打了救援电话,回头还专门举荐了他顶上去,这是又要培养亲信啊。” “好,哈哈,做得好。” “老任,怎么着,帮你这么多忙你就说几句好话就完了?” “哪能啊,回头请你们吃大餐!” 俩人哈哈大笑,在一旁的张启断断续续模模糊糊地听着,不禁也看着他笑了起来。 “不过话说话来,这个李舜得好好把手头的事把控好,不然李林还是会看出端倪。” “好,这事我给他说。” “只要他力度够,这后勤的事就可以全盘接过去,看他怎么用人了!” “嗯,回头我们合计合计,一步步来嘛,等他把李林的人换了,他李林自然就没什么作用。” “嗯,一步步来。” “行,那就先这么着。你什么时候回来?” 任远测脸看了一眼张启,说道:“明天下午吧!” “你这是有多长假住多久啊,看望个人至于吗?” 这句话张启大概听到了,他佯装继续看电视,听到任叔又说道:“你懂个啥,人家手不方便呢。” “啧啧~你老婆孩子还在家孤单着呢!” “你可不要乱说话,回头收拾你!” “哈哈,行行行,挂了!” “嗯!” 挂了电话,俩人已经没有看电视的兴致了。洗完澡便都早早地躺下休息。 张启脑海中一直闪过刘玺的话,虽然他肯定不知道内情,但是任叔和张小娴依然是真正的夫妻关系,而自己现在跟他……又算什么呢? 房间的灯没关,任远见他看着屋顶发呆,“你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张启翻过身来,侧身朝着他,眼睛一眨一眨,却没说话。 任远也学他这么躺着,四眼相对,他不经看,多看两眼不移开,他便会忍不住笑。只见他双眉渐弯,然后忽然一下便咧嘴笑开了。 “你别这样看着我~”张启笑着往他怀里钻。 “哈哈,你的样子好傻。” 张启抬腿搭在他身上,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微微叹了叹气,“你明早就回去吧,不用等下午。” “怎么了?” “你这平时得工作,周末又往我这跑,不太合适。” “刘玺的话你听到了?不用担心,平时我也有时间陪一鸣。” 刘玺?该是打电话的那位吧。话说到此,张启更不敢再提,也不想再提,因为只剩一个张小娴没有被提起了。 “你在担心我家里的情景吧?”任远看了他一眼,心中已明了,可是这是不得不面对的问题,他继续说道:“跟她离婚是必然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懂……”这些道理张启都懂,可是这种情绪,如何才能抑制得住呢? “启儿,在叔心里你和一鸣一样重要,一鸣是叔的儿子,你是要和叔度过余生的人,叔也不是老头,余生漫长。从前没有的你不用去难过,你要的岁月叔都会给你。” 温柔的话和着风一同吹过来,吹去了他满身的燥热,“叔,你真好!” “再好也没有我家宝贝好!” 任远翻身压了过来,搂着他的脖子,温润的双唇便落了下去。 第二天任远果然挨到下午才走,一样是张启将他送到路口。 他从这条路上来来回回,循环往复,就像是一个没有终点的圆,他走过了夏日,走过了秋凉,迎来了冬寒。 这些日子,任远不是每周都来,有时隔一周,有时候一个月才能抽空来一次。 任叔说今天过来,张启早早地就来到路口,穿着他买的棉夹克,确抵去了凌冽的寒风,加之太阳还昏昏地挂在树梢,他并未觉得冷,只是偶有寒风吹过,脸颊和耳朵便要遭些。 “很冷吧?”任远下了车,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 “还行,你难得来一次,我得早点来接你。” “傻小子,这是在怨我啊。”任远看着他呵呵直笑。 “没呢,说说你都忙啥了,二十多天没来了。” “忙的可多了,新生产线运行测试,还有垃圾场重建改造,还有食堂那边总算是忙完了。” “食堂又有事了?” “不是,那次经费就直接驳回了,李舜这家伙还真有两下子,把一二食堂人员重新分配,使得相互之间不再熟悉,也就少了很多滑头的事。之前两个食堂伙食是一样的。现在他把二食堂的伙食标准提高了不少,很多人就舍近求远,似的一食堂用餐压力没那么大,他还增加了几个窗口,这样完全就没必要再建新食堂,你看这样做事才对嘛……” “确实有两把刷子。” “就是,人家长得也好看,白白胖胖的,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又会办事有能力……” “那你还不追人家?”张启白了他一眼。 “哈哈哈,那不行,我启儿才是宝,将来肯定比他强。” “哼!现在嘴巴越来越会说了,都跟谁学的?” “哈哈……” “你那个……和你老婆现在怎么样了?” 任远正笑得欢呢,被这个问题差点噎住,他收起嬉笑的脸,回答道:“还不是跟以前一样,她过她的我过我的。” 张启点点头,看见路两边萧条的山丘,说道:“天儿越来越冷,一年又要过完了。” “嗯,叔知道,心里也一直记得。”任远听到了他的话外之意,心里满是内疚。 1998年,真是个不平凡的年头,原以为就要告别它,不曾想临别之际又狠狠地甩过来一个耳光,以至于一辈子也忘不了1998年发生的所有事。 ##第七十七章 隐隐不安## 一九九八年十一月十七日,中吃过晌午饭,任叔突然打来了电话,他说公司新生产线正式投入生产,更令他开心的事还是原行政处长离职,新任的是自己人,这般李林便没任何威胁。生产那块还得顶住,只是李荃似乎有所察觉,采购部及其他各部门近来都抓不到什么把柄,虽说主动权已经重新掌握,但前路漫漫,依然任重道远。 十八日,任叔早就告知今天过来。张启早早地便等候在路口,时间一分一分地流逝,车子上下来的人却一直是别人。眼看太阳慢慢西沉,这颗火热的心便被提了起来,熬不住的他终于掏出电话拨了过去。 “喂,启儿。” 没一会儿,那头就传来熟悉的声音,只是有些喘气,兴许是在赶路,莫非才刚出发? “叔,你现在才出发啊?” “哦,启儿,我今天赶不回去了,赶急赶忙地都忘了跟你说。” “怎么了?”张启的心嘭地一下便落到地上,撞得生疼。 “是这样,下午准备动身呢,结果派出所打来电话了,说之前那个袭击我们的歹徒被抓到了,让我过去一下。” “真的假的?那么久都没找到,今天忽然就找到了?”这火热的心又忽地被提了起来,勒得生疼。 “应该是真的吧,具体情况我得过去了才知道。” “哦,这样啊,那行吧,那我也回家了。” 任远听他这么将有些心疼,仿佛看到他正双手插在口袋,翘首望着漫漫长路,“启儿,你先回去吧,等这边的事情弄明白了我再通知你。” “行,这种时候,那你自己得多加小心。” 是啊,这嫌烦抓住了,若确认无误,保不住能让他供出当初的真相,那牵扯到的人必定是元凶了! 任远安慰道:“好,我知道。” “行,那挂电话了啊?” “启儿,委屈你了。”任远犹豫许久,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他深知这小子傻,一定是早早就出门了,这回他得多失望啊! “没事儿,你这不有要紧的事儿嘛,又不是故意的,不过下次你要及时跟我说一下,省的我白白等那么久。” “好,叔知道!你真善解人意,我任远何德何能啊,配上了你!” “叔,你快别这么说,这不折煞我吗?” “嘿嘿,那好,不说了,那叔挂电话了。” “好,再见。” “再见!” 挂了电话,张启心情很复杂,说不失望那是假的,谁不希望心上人儿跋山涉水地来看自己,谁不希望能与分别的爱人相聚呢?可现实就是如此,偏偏在最后关头来上那么一刀,虽是一刀,但绝不留情、干净利落,让人无奈又不得不接受。但是,也不全是失望,也有希望,此时此刻只是希望那匪徒真的被抓了,不然怎么对得起在寒风中苦等这么久的自己呢? 十九日是礼拜六。没有等来任远的张启是那样的无聊,在家生了一盆火,以抵御严寒。碳火殷红,热量纷纷沿着他的手指往上蔓延,身心舒适。已经紧一个月没有见面了,聊以相思的,全靠手机上那些来往的短信, 他一边伸着手烤火,另一只手又掏出手机,翻看他发来的一条条信息。信息多说得一些生活中的琐事,当然也有有情人间的浓情蜜意。 例如:今天很冷,我又想起了那些温暖的日子。油菜花开的时节,和你漫步在田野里。有小水清清从脚边流过,田埂野草葱葱,在阳光里摇晃。你走在我前头,纵身一跃便跨过了水沟,惊得青蛙竞相跳进水田。抬头看时,已是满眼黄花,幽香阵阵。我低头寻找,见一处野花清涧,便采予你,替你插襟前。 张启看着,不免脸上浮现起笑容,像那油菜花交头接耳于风中,漫山遍野于阳光中。 原本以为昨天回不了来,今天应该能抽空过来,可是等了一天他还是没有打电话告知。这真是令人失望的一周,连个期盼都没有。 冬天昼短夜长,这是唯一幸运的地方。时间一天天过去,真是寒风吹人老,周末总算是又转了回来。 二十五号,礼拜五。暖阳初升,张启匆忙起床,将家里一一打扫干净,然后来到墙头,一边晒太阳一边给任远打电话。今天他很开心,就像枯枝上的麻雀,天一亮就能享受暖阳的呵护。张启可不仅仅只有这些,远在百里,近在心中,都让他兴奋不已。 “嘟嘟嘟……” “嘟嘟嘟……”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无法接通……” 怎么会没法接通呢?城里信号不是很好吗?难道是自己这边的问题? 张启很纳闷,收起电话往屋里跑,然后径直咚咚咚上楼去,一口气上到二楼的天台。又掏出电话拨了过去,可是得到的还是一样的回复…… 他有些不甘心,一屁股坐了下来,埋头捣鼓手机,一定不要是手机出问题了,不然就麻烦了。 寒风依旧,纵然有暖阳呵护,可是坐久了,寒意便开始侵袭而入,直冷得他打颤。 张启正在研究如何打开后盖,没想到用力不均,手机从手中滑落出去,直接把电池都摔了出来。 “真是废物!”张启懊恼万分,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幸好手机质量不错,把电池装上,手机又恢复了原样,只是那个电话号码,再也打不通了。短信也发了十几条,也没有恢复。 张启坐在冰冷的水泥楼板上,低丧着头,显然他又陷入无尽的失落之中了。 寒风如刀一样从他的身体穿透而过,他失望起身下楼,暖阳在他身后洒下一道寂寞的影子。 ##第七十八章 山雨欲来## 自从和任叔断了联系之后,张启这心里便一直空落落地,那颗心始终悬在半空。不仅是久未见面,更重要的是嫌犯前不久刚被抓住,若确凿无疑,把李荃和张小娴供了出来,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而偏偏任叔这时候又联系不上,怎么会不让人揪心呢? 又过了三五天,张启终于受不了这度日如年的日子。麻溜地收拾了几件衣服便买了票辗转二三,登上了去往景德镇的车。 张启倚窗而坐,空洞地看着外面。临近过年了,街道人潮涌动,春联、门神、红灯笼这些跟春节有关的元素随处可见。张启见此又想起往年过年的场景,以往要么父母具在,要么任叔和父母都在,今年是何景象,犹未可知啊! 他深深地吐了口气,扑打在车窗上,模糊了一切热闹。 当天下午,张启便抵达了景德镇。早上走的急,没吃上一口早饭,现在到了地方更没心情吃饭了。顶着饥饿往任叔家里赶,之所以没去工厂找他,是因为不太想碰到李荃和张小娴,他知道张小娴白天很少在家。 走了几个月这里一点都没有变化,张启很快就来到小区,上了楼,发现任叔家根本没人。 无奈,只得又赶到厂子里。 张启来到厂门口,对门卫说:“你好,我进去找个人。” “现在不接访客。” “不接?以前不是登记就可以吗?我前几个月都在这上过班呢!”张启指了指那本来访记录本。 门卫见他这么说便靠了过来,倚在窗口笑道:“车间都快烧没了,现在后续工人都在处理成品货呢,你找谁啊?说不定过几天就回去了。” “什么,厂里着火了???” “你不知道啊?那天晚上火光冲天呢,人都死了好几个呢。” “是吗?”张启的心顿时被勒住了,连忙攀着铁门往里瞅,可只能看到办公大楼,便心急道:“你开门让我进去吧,我找人有急事儿!” “好几个领导死的死伤的伤,这么大的事,公安一直在查呢,哪能乱放人进去啊。” “领导?谁?谁死了?”张启有走到窗口,紧张地问他。 “具体不清楚,只是大家那么传说,这种时候不是公安谁也不敢乱说。” 张启说了很多好话但是门卫依旧没有放行,无奈只有往回走。此时此刻,张启就像个丢了魂的人一样,漫无目的地往朝前走。每当走一步,任叔的模样便闪现出来,时而笑时而说话,脑海里的每个关于他的画面仿佛都在昨天。 叔啊叔你可一定不要有事,不然你就是对不起我,对不起我爸妈,张启在心里嘶吼着。 路上行人很少,风却狂妄的很,时时有树叶翻滚而过,任由摆布。正如此刻的张启,原本有个家,后来家没了,好不容易有个挚爱之人,如今怕也是前途未卜。 张启无处可去,只好走跑去了任叔家,见家里没人,他便又下楼,找了个石阶坐着,眼睛盯着楼道口,以便任叔回来能看到。 时间慢慢过去,天色欲晚,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寒意乘着风更加肆意妄为,吹得他直打哆嗦。更让他心冷的是,一下午都没见任叔或者一鸣亦或者张小娴的身影,照理说一鸣该放学回家了。 张启又冷又饿,这么晚也等不到人,便又跑着去工厂等,途中买了两个包子充饥。 时间每过一分,希望就少一分,张启的心便凉了一分。 虽是寒冬,香樟树依旧挺着它那青黄的叶子在风中作响,在路灯下犹如星光。树下暗处,张启正抱着胳膊,目不转睛地看着工厂大门。 不知不觉,下班时间到了,工人陆续出来了。看样子确实出事了,要是以前工人早就蜂蛹而出了,哪还像这样稀稀拉拉的。 这时张启眼前一亮,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连忙喊道:“李师傅,李师傅!” 李师傅听到叫声往这边瞅了瞅,这才看到张启,于是快步走过了,笑道:“诶,你怎么来了,这么晚在这干啥?” 张启也咧嘴笑了起来,说:“我等人呢,一会也回去了。” “哦。”老李点点头,又问道:“你小子那会儿怎么突然跑了,我以为被我骂得生气了,哪想到你后来都不来上班了。” “呵呵,我……我那会儿跟领导闹了点矛盾,干脆就不干了,呆着也没好果子吃。” “这样啊,以后别那么冲动,这一跑压着的工资都没了。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这厂子碰到这事谁都倒霉,都快过年了。” “我也听说厂里着火了,烧了大半呢,到底怎么回事啊?据说还烧死了人呢!”张启连忙凑近了问他。 “哪有烧大半,就一号车间连着仓库那块。是死了几个人。”李师傅手踹在兜里,轻声道:“好像听人传是有人故意放的火。” “真的假的?不会吧?” “不知道,但我觉得有可能,不然好端端仓库咋可能起火?仓库那种包装纸箱化学原料存放的地方平时消防查的有多严你又不是不知道,后来换了新行政处长刘副总从新整顿,消防隐患就更微乎其微了,怎么可能着火呢?” 老李的话确实有道理,以前也听任叔说过刘玺把公司整顿的好,那么说有很大可能是人为的,“那知道是谁干的吗?” “那我们这打工的谁知道啊,还是在等公安查,再说查出来了也不会公布给我们这些工人。” “哦,也是。”工厂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偶尔才出来一两个,张启瞧了一眼,囔囔道:“不知道死了哪个倒霉鬼了。” “嗨,人是肯定死了,官还挺大传的沸沸扬扬的。” “哦,那个,任总在厂里吗?” “你等他啊?我不知道,出事后就没见过他。” “不是,等别人呢,一会他就出来了,这么冷你先回去吧。”张启笑了笑说道。 “那好,我先回了。” “嗯,好。” 送走了老李,张启又等了半小时,却依旧没等到那个人。 寒冷的夜里行人很少,路灯下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他提了提肩上的包,既难过,又不甘,于是又回到小区。石阶上冰冷刺骨,张启把包垫在屁股下,顿觉舒适不少。 夜色渐深,小区灯火稀疏,如天上的明星,隐隐约约。但任叔家的灯,却一直没有亮起过。 等候是无聊又让人难过的事,张启掏出兜里的手机,又翻看起那些短信。字句寥寥,此刻都如繁星,照耀着他那冻的发红的脸,只不过繁星太过遥远,只有光却不能给予热量。 张启把任叔发的信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绽放的笑容是这夜里唯一的色彩。 “启儿!你怎么来了?” 张启听声猛地抬起头,大概是看久了手机,一瞬间还看不清来人的模样,但是他很能确定那就是他日夜思念的人。 “叔!!!”张启连忙站了起来,走近看着他,礼立马咧嘴笑了起来,“我,我看你来了!” “呵呵,是我,咋地不认识啊?”任远见他眼里闪着光,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便也笑道。 张启没有回话,笑着便忽然扑进他怀里,酸楚与委屈顿时决堤而至。 “好了,好了,有事叔回头和你说,叔得上楼取些东西。” “哦。”张启收拾好情绪,转身拎起他的包跟着任叔上楼。 任远打开门,把张启让了进来。张启关门之际,任远便赶紧从身后抱着他。 “启儿,叔又让你受委屈了。” 张启锁好门,回身见着这张日夜思念的脸,听着他温柔的话语,心中的委屈与担忧又涌了出来,纷纷化作泪水,流淌而下。 张启也紧紧地抱着他,充实又温暖的感觉让他热泪盈眶,“叔,我好想你。” “叔知道,叔也是。傻小子脸都冻坏了。”任远用脸紧紧地抵在他的脸上,冰冷的脸颊让他心疼不已。 “听说厂里出事了,吓死我了。” “叔没事,叔好好地呢!”任远抚摸着他的背,听着他哽咽的声音,心里很不好受。 “我怕我这次再也救不到你了!” 委屈,担心,挂念等等等等,这所有都顺着决堤的洪口倾泄,一发不可收拾,张启越哭越凶。 “好了好了,启儿,别哭。” 任远拍了拍他的背,然后松开手,捧着他的脸,拇指擦去他的眼泪,轻轻安慰道:“启儿,你别哭,你这样搞得叔也想哭。” 任远说着说着,泪眼迅速而下,他赶紧擦掉,然后又给他擦去眼泪,搂进怀里,说道:“都是叔的错,让你担心了,叔会给你解释的。” “我不要你解释,你没事就可以了。” “嘿嘿,我启儿就是懂事。”任远笑着又摸了一把眼泪,捧着他的脸笑道:“好了,别伤心了,叔这不好好地吗?来给叔笑一个。” 张启半眯着眼看到他大大的笑脸,又气又想笑,赶紧挣脱,无奈他的力气很大挣脱不掉,便撇着脸,不说话。 “傻样!” 任远笑了笑,捧着他的脸,忽地就亲了下去,“快笑一笑,不然叔就亲到你哭。” 什么鬼!张启一边享受着唇间温暖,听着他的话又想笑,不过还是憋住了。 任远二话没说,又亲吻下去。红唇白齿间,浓情蜜意出,两舌相交缠绕,顿若游鱼,轻点竞逐。 任远吻了许久,这才喘着气说道:“你小子这么能,累死我了。” 张启噗嗤一笑,擦去了眼角冷却的泪花。 “嘿,笑了。”任远又吻了一下他额头,然后松开他,说道:“行了,我得办正事了。” 没等张启问话,他就去了房间,张启在后面紧紧跟着。 “叔,这么晚你还有事啊?” “哦,有事。”任远在抽屉里顾自翻着,忽然想起了什么,便回身道:“启儿,晚上你就在家住吧。” “嗯……你晚上啥时候回来啊?” 任远微微一怔,停下了手头的事,说道:“我晚上不回来了,你……你婶还在医院呢。” 我婶?张小娴?张启对这个女人充满了恨意,并不是因为影响自己和任叔的感情,最重要的是这个女人太坏,竟然勾结别人危害自己的丈夫。 “她怎么了?是不是厂里着火的时候出事了?” “你都知道了。”任远点点头,有些无奈,又有些为难,看着乱七八糟的抽屉,说道:“她伤得很重,就一个人,总得人照看。” 张启听出来他的无奈,也听出了他在顾及自己,便说:“没事,你去照看她吧,我就是过来见见你,见到了我也放心了。” “好,厂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我也抽不开身。过几天得雇个人在医院帮忙照看。” “嗯。” 任远拿些东西准备出门,张启便跟在身后问道:“叔,你电话怎么打不通?” “哦,差点忘了,哪天我电话在火场弄丢了,最近一直没空去弄,现在用的刘玺的电话,我给你记下,有事给我打电话。” 张启存好这串陌生的号码,便说道:“我知道,你去忙吧。” 任远点点头,刚要出门,忽又有回身朝张启走来,不禁又轻轻抱着他,柔声道:“启儿,叔很想你呢,回头有空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你。” “行,我来没别的事,就是找不到你,我反正你,你没事我就安心了。” 任远又亲了亲他,便留下一串钥匙出了门。 任远走了,张启的心又空落落地,不过好歹心里的石头落地了。 ##第七十九章 风满楼## 张启独自在任叔家,一晚上都没怎么睡,一大早便又起床了。 “喂,启儿啊,这么早就醒了了?” “嗯,不困,你们在哪个医院,我去看看。” “行吧,在人民医院,一会地址发给你,记得吃早饭再过来。” “嗯,那就这样,先挂电话了。” “好。” 张启收拾一番便出门了,在路边随便吃了一点早餐,然后给任叔也买了一份,想了想也给张小娴买了一份。 张启不太认得路,即使按照地址也让他找了好半天。他上了楼,远远就看到坐在走廊的任远,便加快速度走了过去。 “叔!” “来了啊,这还买了这么多早餐呢。”见他手里提的满满当当,便说。 “这是给你和……婶子买的。”张启笑了笑,准备进病房。 “行了,别进去了,就放这吧。”任远似乎有些沮丧,提了提裤脚又坐了下来。 “怎么了?” “就放这,我等会再吃,她还吃不了。” 吃不了?伤的多严重?张启赶紧轻轻地推开门,在缝隙中瞧见了她,只见他浑身缠满了纱布,只露出了脸上一点,像个木乃伊躺在病床上。 张启吓了一跳,赶紧又带上门,连忙问道:“叔,这到底咋了,怎么伤成这样?” “唉,这还没脱离危险呢!我真不知道怎么说她,真是活该!” 张启更加疑惑,连忙跟着坐了下来,“叔,到底怎么回事?” 任远揉了揉双眼,叹了一口气,颇有些怨恨地说:“就那天派出所打电话找我,说嫌犯抓到了,后来我去了,确实没错。” “什么情况?” “事情是这样的,那个嫌犯在另一起案件中被抓了,审讯供出了好几起案件,我们那起我也在其中,那天歹徒要杀的确实不是我,而是她!” “这不可能啊?他们怎么会雇凶杀自己?” “那凶手不是他们雇的,而是李荃自己一个人雇的,你婶根本就没想到他会来这招,所以哪天确实被吓得不轻。她真是没脑子,被李荃利用了还不知,那天你听到他们的话就跑了消失了,李荃怂恿她跑过来给我说你要杀她要害她怎么样,李荃本来要对付你,但是你一直不露面,他就正好对你婶下手,然后栽赃给你。” “这李荃真是个禽兽。”张启恶狠狠地说,但又疑惑道:“可是他们……他们不是好着了吗,为什么要杀她?你才是李荃真正的对手。” “你也以为李荃待她是真心实意的?还不是为了牟取更大的利益。一来,你消失的时候,她正好中了李荃的圈套来说你要害她,正好李荃就抓住这个机会将计就计害她而栽赃于你,二来,她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他俩密谋的事情被你听到已经败露了,李荃当然明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原来是这样!!!”张启恍然大悟,这才知道李荃是这么阴毒的人不禁背脊发凉。 “后来雇凶的原委被凶手供出来后,你婶自己都不敢相信,原来自己一直被李荃所利用,她那时候已经万念俱灰了。” “所以……那火……是她放的?” 任远点了点头,悲痛地说道:“她真是一错再错,到今天这地步,都是她活该啊!” 张启连忙拍了拍他的腿安慰他,“那李荃呢?” “她就是要和李荃同归于尽才点的火,李荃烧死了,她被我拼了命救出来了,我手机就是那时候弄丢的。”任远想起那天熊熊大火的情景,不由地又一阵心痛,连忙拍了一下大腿,怨道:“自己要死就走远点死,这还害了别人的命,真是作孽。” “唉,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别上火了,事情一件件处理。” “嗯,叔知道,只是气愤。她还没脱离危险呢,等没事伤养好,法律制裁还等着她呢。” “那么说,这事警察已经查明了?” “嗯,只是……”任远指了指身后的病房,继续说道:“法院判决很快就会下来了,只是她目前并未脱离危险,所以判决下来了也不一定能立即执行得了,等她生命特征稳定了之后公安会全程监视。 她这辈子啊,不死也是生不如死啊。” “嗯。”张启听了一大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便催促道:“叔,你别想了,先吃早餐吧,一会凉了。” “嗯,我雇了个看护,一会会过来。我也没那么多时间耗在这,工厂那么多事全抛给刘玺了,还有民事赔偿的事,我一会就得去处理,你就先回去吧。” “嗯,那我先走了。” “好。” 张启从医院出来,冷风迎面吹来,使得他呼吸都顺畅了不少,虽说恶人有恶报,李荃死了,张小娴也废了。可是当这些事情真切地发生在身边时,那种后怕的感觉仿佛能吞噬一切,这件事情终究还是来的太猛,去的太快。 回到家,张启一下子瘫倒在在床上,眼睛空洞地看着天花板,脑袋也空空的。许久之后,张启才回过神来,起身看了看这冷静的房子。任叔的房间并没有关,照旧是昨晚的样子,甚至抽屉都没推上,显得狼藉一片。 张启走近时忽然发现了一样东西,准确地来说就是一张离婚协议,那“离婚”儿子异常醒目。他赶紧拿起来看,底下有任叔的签字,竟然也有张小娴的签字,看笔迹应该是她自己签的。原来任叔一直都记得这事,虽然如今这张纸对张启来说作用并不大,可是心中的感觉一点儿也不一样。 如今这局面,以后和任叔就再也没有阻隔了吧,张启心想。 这两天任叔的饭基本上是张启给送到医院去的,因为饭点的时候他总是要去医院,替换看护大姐去吃饭,张启便总早早就做好饭,掐着这个点送过去,待大姐回来了,任远也要走了,张启便也自己回家。 那天晚上,任叔难得回家,他也确实该回来了,虽是冬天,应该也有几天没洗澡了。张启挂了电话,便去房间把他的衣服翻了出来,然后去准备两个菜。 没多久,任叔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了,张启忙递上一杯茶,“鞋你直接脱了就行,我来收拾。” “我得洗澡,身上难受。” “嗯,衣服给你找好了,喝口水就去洗吧。” “嗯……” “怎么样,婶子她……醒了没?” 任远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一边脱袜子一边道:“没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也不知道醒不醒得来,她自求多福吧。” 他虽说的轻松,但是张启能感觉到他渴望却无无能为力的心情,便说道:“医生都是稳定了,要不了几天就能醒了。” 任远没有再说话,顾自脱下了上衣,刚要解皮带,却又停了下来,拿着干净衣服去了浴室,张启则继续去厨房捣鼓着。 ##第八十章 诗篇## 诗篇 ##第八十一章 窗前灯下## 窗前灯下 ##第八十二章 初见## 第二天,张启同任远早早就起床了,待两人都收拾完,便一同出门。 “叔,我要不要……买点东西过去啊?” “不用,别搞得这么客套,一鸣估摸得在他那借住很久呢。” “空手去不太好吧,毕竟我又不认识他,又第一次去他家。” “没事,刘玺这个人啊不会在意这些的,再说他早就想见见你呢,正好这回给你介绍认识认识。” “那行吧。” 这是清晨,北风像锋利的冰刀,从身后无情划过,刺痛着暴露的一切。 张启捂了捂耳朵快速钻进车里,任远也随后开门坐了下来。 “今年好冷哦!”张启捂着耳朵,侧倾着脑袋朝他笑道。 “去年也冷,今年还没下雪呢!”任远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道。 “对,去年下雪了。” 张启见他愁眉不展,似乎心事重重,便也收起笑脸,没再多说话。 二十分钟左右,他们才到达刘玺家。 “哟,这么早就过来了!”刘玺打开门,见任远站在门前,身后跟着一年轻人,便又欢迎道:“快进来,快进来,老任,这位是?” “他就是张启。”任远笑了笑说了句,回身朝张启说道:“小启,这位就是刘副经理刘玺。” 张启看着眼前这人,虽然他身材跟任叔差不多,但是样貌还是有所不同,不过很耐看,特别是他那一双眉眼,特别有魅力。 张启有些拘谨,好在之前知道他一直想认识自己,便笑了笑客气道:“刘总你好!” “诶,你这孩子多见外啊,我和你任叔一样大,照理你也得喊我刘叔才对!” 刘玺笑着说了一番,弯弯的眉眼不禁惹得他也笑了起来,赶紧喊道:“刘叔!” “诶,这就对了。”刘玺赶紧招呼他们进屋,回身朝喊道:“一鸣,快过来,看看谁来了!” 声音刚落下,只见一鸣从房间出来了,一眼便见着任远,于是在房间门口踌躇不前,撇了撇嘴喊了一声:“爸!” “嗯,这么早就起来啦。”任远忽然间觉得儿子长大了,从他的迟疑中便感觉到的,孩子一旦长大,跟父亲的距离便越来越远,特别是男孩子。 “嗯,写作业呢。” 张启也意识到气氛有些干涩,便笑道:“一鸣,好久不见哦!” “小启哥!你回来了?”一鸣顿时双眼放亮,声音也大了些,语气中满是惊喜。 “嗯,你爸说你寒假一个人太无聊了,让我过来玩几天。” “可不是吗,现在一个人天天闷在屋里,小时候可野的很呢。”任远坐了下来一边接话。 “坐坐,小启坐下聊,一鸣啊,过来倒茶。”刘玺笑着说道,一鸣乖乖过来倒茶。 刘玺一边看着他忙活一边打趣道:“一鸣现在长大了,以后可得照应我们这些老头不是?” “谁老头啊?”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众人连忙侧身看去,发现一个中年男子只穿了一条内裤站在另一房间门口,浑圆白净的身子煞是惹眼,他紧皱着眉头双眼惺忪,一副还未睡醒的模样。 任远一眼便认出了此人便惊讶道:“哟,李舜也在呢?” 那人顿时清醒了不少,话都没回,便回屋关上了门,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一鸣泡好茶便回屋继续写作业去了,刘玺见他带上门,便有些尴尬地说道:“李舜也刚来。” 刚来就脱光了?这是什么情况?莫不是他们也……任远暗自想着,不禁惊讶万分。 正想着,李舜从房间出来了,这时他已经穿着整齐,也戴上了他那副眼镜,整个人瞬间就精神了起来。 “任总这么早啊!”李舜笑着也坐了下来,赶紧给二人递烟。 “起的早就早来了,不过还是比不过你啊。” 李舜看了一眼刘玺,心知这家伙肯定说漏嘴了,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这副模样见人想必也没法解释了。于是干脆说道:“最近我在这住呢,刚睡醒,其实我和他……” 刘玺瞪大了双眼,这家伙疯了吧! 任远倒是没那么惊讶,看着刘玺说道:“行了我明白了,其实你这家伙一直单身没成家我就知道有问题!” 刘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是抱着胳膊手指抵着嘴唇看着茶几似笑非笑,脸颊通红。 相比之下李舜就放的开的多了,见二人没有什么激烈的表现,便心中有数了。于是笑道:“你这么平淡,还不会也……?” 任远见玩笑开到自己身上,连忙笑了起来,说道:“你可不要扯上我,我有老婆,孩子也这么大了。” 张启瞥了他一眼,瞧见他那红红的耳垂,心中不知是开心还是难受,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哈哈哈,那你们先聊,我去洗漱一下,一会做点点心。” “诶诶,李舜,你别忙活了,我还得出去。” “干啥啊,吃完再走啊。” “最近事情多得很,我真的得先走了。”任远说着便起身了,“小启你在这吧,晚点我回来接你?” “对,小启第一次来做客,也没啥事就留下来吃午饭吧。”刘玺连忙说道。 “好,那行。”张启拒绝不了便答应了下来。 “那我走了啊,回头来接你,在这就当自己家,别客气。” “嗯,你快去吧。”张启笑了笑赶紧催他走。 “一鸣,快过来送送爸爸。”刘玺朝房间喊道。 一鸣听话地出门相送,任远倒乐了,打趣道:“这下子不像我儿子,倒像你儿子了!” 众人不禁都哈哈大笑起来,一鸣也笑了,只是站在一边有些无措,任远一把胳膊搭在他的肩上,往屋外走。 临出门时,一鸣终于忍不住问道:“爸,我什么时候回家啊?” “过阵子吧,你妈还在医院也得人照顾。” “妈妈没事吧?” “会好的。” “哦。”一鸣低着头,看着楼道的玻璃窗,白茫茫的光令他无限迷茫,“爸,快过年了哦。” “嗯。”任远深吸一口气回过身来,看着张启,说道:“要不,你晚点和小启哥哥一起回家?我来接你们。” “好!”一鸣开心地仰头看着他的父亲。 父亲并未回应他,而且低头看着坐在屋里的张启,侧脸洒满柔光,温润的脸上写满愧疚。 张启瞧了他一眼,便转眼看着一鸣,笑道:“一鸣下午我们一起回家,一会你把你的东西收拾好。” “好。”一鸣赶紧松口老爸,说道:“爸你快点先走吧。” “兔崽子!”任远佯装生气抬起胳膊要敲他。 一鸣眼疾手快,连忙躲开了,任远笑了笑便回身走了,留下一屋欢笑。 ##第八十三章想你要你## 任远走了没多久,李舜就端了碗黄灿灿的鸡蛋面出来,“小启,趁热吃啊。” “好,李叔你太客气了。” “这有啥,都是自己人,反正都没吃早餐,你将就吃。” “哪是将就,可好的呢。” 李舜擦了擦手,又钻进了厨房,不一会儿便喊一鸣和刘玺各自去端。 大家在客厅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吃着,待吃完已经九点了。刘玺出门买菜去了,一鸣回房间继续奋斗去了,只有客厅里李舜和张启两人。 “小启啊,你和你任叔咋认识的啊?” “啊?”张启一时没转过弯儿,愣了一瞬便说道:“任叔那年渡河遇到暴风雨出事了,正巧被我救了,然后就认识了。” “哦,原来是这样,我有听刘玺说他出事的事,没想到是你救的,那后来呢?” 张启见他一脸期待,想必他真的想知道,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这么感兴趣,权当是听故事的心理吧。于是喝了一口茶,闻着茶香,轻轻说道:“那时候他失忆,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在我家暂住,可没想到一住就是五年,早已成了家人,再后来他恢复记忆便回来了。” “噢~这样啊,那你呢,也跟着过来了吗?你家里人呢?”李舜点点头又问道。 “我……我没有家人,发洪水的时候父母遇难了,任叔那时候把我接了过来。” 李舜听此,一时有些无措,见他神色异样,便连忙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都过去了,别难过。” 张启点点头,又喝了口茶,平息了一下。 “那今年你……在这过年还是回乡下呢?” “是快过年了。”张启忽然笑了起来,有些羞涩说:“我不知道,看任叔意见了。” “那肯定是在这跟他一起过年了,他对你那么好。” 张启笑得更欢,只是没有接话。 “小启,我问你个事儿。” “什么事啊?” “我……我和刘玺之间你已经知道了对吧,那么你跟你任叔是怎么……好上的?” 话还未说完,张启脸色已经大变,“啥啊,他是我叔!” “哈哈,你小子还装。”李舜笑了笑,从兜里掏出手机,继续说道:“这是任总拜托我们给他重新补的电话卡,刚忘了给他呢,号码还是以前的,我这卡一插进手机就来了无数短信息,我不是故意要看的啊……” 后面的话,张启已经无需听完了,只感到无比尴尬,脸色赤红的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你小子这么紧张做什么,大家都是一样的人,你担心啥,你以为我不是知道了你们的关系早上会那么干脆坦白我和刘玺的关系?” “哈哈,没有啊,我只是有些尴尬。”张启连忙打哈哈。 “那快说说你俩怎么好上的?” “就……就在一起生活久了就喜欢上了吧。” “哦,日久生情。可是,你任叔可是有家庭的!” “对,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他恢复记忆之后我才知道的,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和他真正在一起也才不过三个月吧。任叔很爱他的家庭,若不是婶子那么决绝,任叔也不可能会跟我有这层关系吧。” “嗯,不过能看的出来,你叔也很喜欢你,之前只是碍于家庭。” “嗯,他一直拒绝我,他想让我结婚成家,不过我没听他的。” “唉,可你叔到现在还是有个家庭呢,而且拖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以他的性格,你觉得他会这个时候抛弃他的老婆么?” 听着他的话,张启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任叔那一系列的异常,同样想到了他的那句:启儿,你说我要如何才能和你过? 张启细细琢磨这一句话,想起那张婶子已经签过的离婚协议书忽然消失了,心中慢慢有了答案,便失落地说道:“应该不会吧。” “那你怎么打算的?” “我哪有什么打算啊,不过是联系不上他就跑来了。”张启有些激动抬起头来,发现他同样看着自己,便压了压自己激动的心情,继续道:“原本以为等他离婚了就什么事情都解决了,谁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 “好了好了,不说了,开心点,你叔是那样的疼爱你,他一定也很为难。”李舜赶紧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我知道。” 中午刘玺和李舜准备了一桌子好菜,酒自然也是少不了的,张启虽然也喝酒,但远不胜酒力,可是心事万重的他,喝了一杯又一杯,拦也拦不住。 晚上任远如约而来,见在床上烂醉的张启,便笑骂道:“你俩老家伙合伙欺负一个孩子?” “诶诶,老任,我真没灌他酒,起初还以为他很能喝呢,后来醉了拦都拦不住。” 李舜在一边连忙说道:“这小子心事重。” 任远僵着脸,再也没有笑容。背上他喊上一鸣提着东西出门,“行吧,那我们先回去了,改天再聚啊。” “好,那我帮你吧。” “不用不用,我能行。” “那你们路上慢点儿。” “嗯。” 三人慢慢下楼,任远背着张启略显疲惫,于是跟一鸣说道:“我兜里有车钥匙,你先去把车门打开。” 一鸣取了钥匙噔噔噔下了楼,等了很久才见父亲背着小启哥出来,“爸,放前座还是后座?” “前……后座,后车门打开。” 任远把张启卸在后座上,累喘吁吁地说道:“死小子这么胖还喝这么多。一鸣,上车回家。” “哦。” 夜色渐深,后座人还在醉梦中,前排两人偶尔聊上两句,似乎过了很久才到家,连一鸣都打了个瞌睡。 “一鸣,到家了,你先拿着你的东西上楼开门。” “嗯。” 任远大开后车门,见这小子依旧如泥一般瘫在座位上,连忙拍了拍他的脸,“启儿,启儿?” “嗯……?”睡了一下午的他总算是醒了过来。 “傻小子终于醒了,先别睡了,到家了,我扶你上楼。”任远探着身子低头看着他。 “是你啊叔!” “是我,起来吧,咱们回家。” 张启眯着眼看着他,夜色中的他眉額上洒了一抹光亮,就如近在迟迟的月牙。 “叔,我好想你……”张启忽地伸出胳膊勾住他的脖子,欲将月色揽个满怀。 “诶诶,傻小子别闹……”任远本就探过来半截身子,哪想到他整这么一出,自己根本无力承受,一个吃力整个身子都趴在他身上。 “叔……我想你……想你……要你……” 张启胡乱地说着,手上摸着他的脸,嘴唇贴了上去。 “嗯~唔……”任远亲了一会儿便挣脱了,连忙骂道:“死小子又胡说八道,满嘴的酒味,臭死了。” 任远调整好位置,把他拉了起来,搀扶着上楼。 ##第八十四章 浅水游龙## 浅水游龙 ##第八十五章 无法逃避## 这一夜,天上浮云团团,似仙人乘兴而归。不胜醉意,卧云而眠,手中羽觞倾覆,美酒千坠,化作流光,旋于窗、附于帘,随风轻曳流光泛泛,涤荡浊夜。 房间里重新归于平静,张启侧身抱着他的胳膊,隔着他,看着微微荡漾的窗帘,心想夜色如水一点儿也不假,那晃动的帘子不恰好就是在水中一样轻缓舒展吗? “叔,你看!” “看什么?” 张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微微说道:“你看窗帘。” 任远翻过身,与他一同侧身而卧,这才看到他所说的,也更加感受到了他的笑意,他抚摸着肚子上的那只手,同样看着悠晃的光晕,一丝笑意爬上眉头。 他微微笑,忽然又平躺过来,埋怨道:“我说怎么感觉这么冷,原来窗子没关严实。” 说着他便挣开了他的胳膊,起身把窗户关好。重新躺好看着,颇有些满意,“这样暖和多了。” 窗帘没变,只是死气得像一潭死水。张启很无奈,不禁在他肚子上狠狠地拧了一把。 “痛,痛,痛~”任远拨掉他的手,赶紧抚摸起来。 “你就是故意的……” “哈哈,确实也冷嘛。” 确实如此,尽管之前飘逸如仙,但多少还是虚浮的模样,这样倒好,也更接地气了。 任远翻过身来,将张启拥进怀里,四肢交缠,两心相倾。 “启儿,叔有你在身边那是十辈子修来的福气,跟你在一起的时候,那种愉悦叔活了半辈子也未曾经历过,叔真的好喜欢你。” 张启愣了愣,随之心颤,“可是,你不知道该怎么和我在一起对吗?” 任远心中一痛,继续道:“现在这局面,放开谁,我都不忍心。” “所以要让我们自己做抉择是吗?”张启看着他,但是房间太暗,只有窗户透进来淡淡的光,他继续道:“婶子已经无法作抉择了,这么说来,你终究还是有决定了。” “你还年轻,又聪明,好好努力一定有个好未来,也一定会有个好家庭。”任远沉默稍久才敢接他的话,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叔快老了,情情爱爱以后也越来越淡了。” 张启知道他是个有责任的男人,这也是最近自己担心的事情,此刻他跟自己坦白开来,心瞬间就像刀绞一般,疼痛得难以言说。 小子,叔知道你难过,叔何尝不是如此呢?见他没有说话,于是继续说道:“叔……叔走的比你早,终究还是没法陪你。” “你别走,我走!”张启赶紧用手遮着他的嘴,重重地说 任远听后浑身一震,手臂用力更甚,紧紧地抱着他,抱着他的挚爱,哽咽道:“叔对不住你!” “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分开了也没那么多烦恼了。”张启抬起胳膊擦去泪水,决绝地说道:“虽然不能到最后,也算彼此拥有过,这命我也认了。” 张启话毕,一个翻身,狠狠地将其压在身下,捧着他的脸说道:“再让我拥有你一次!” 说完便埋头而下,顺着他那白嫩的脖子,吻遍全身,泪痕也渐渐褪去。 任远闭着眼,放松全身迎合他,尽管他一点儿也不想以前那样温柔,甚至像在报复自己一样,可是脑海里浮现的依旧是他那张纯真的笑脸。 张启或吻或咬,毫不留情,所到之处皆留痕,最后抬着他的腿,无情地拥有了他。 任远紧紧皱着眉头,下身的疼痛感撕裂了脑海中那张脸,只剩下一抹灰黑色,那是痛苦的深渊。 张启闭着眼,若野马一般在原野上驰骋。任远尽管能忍,但是哪堪他这般粗鲁,赶紧喊道:“启儿,疼,疼~” “叔,你是我的,我要你,要拥有你!” 显然他完全沉浸在自己那肉体的愉悦和报复般的心理上,全然没有听到自己的求饶,任远紧紧地咬着牙,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痛苦的声音,没多久他便没感觉那么疼痛了,因为他已经感到麻 木了。 许久之后张启才停了下来,他累了,可是却不愿离开,趴在他胸膛狠狠地喘着粗气。 任远渐渐放下他那高举着的已经麻木的腿,抚摸着胸口的这张脸,睁开眼瞧见了那窗帘。不知何时,月光已经走了过半,只照亮了半口窗帘,那墨竹的图案清晰可见。他看着,忽然一阵哀 伤从心底袭来,“叔也就是这个命!” “别说了……” 这阵子任远何尝不是一直担心着这件事呢,之前偷偷收起离婚协议就是因为这件事,所幸启儿放手了,不然拖家带口怎么对得起他呢?原先预想的种种美好,在现实面前真的不值一提。 任远听出了他的不痛快,连忙打住:“不说了,不说了。你起来,去洗洗。” 张启这才又躺了会儿才松开他,待他回来后,自己便去洗了。 等回来时,任叔已经背朝着墙睡了,可是那原本死静的窗帘却轻轻地飘动了起来,寒风钻进屋里,使得他不禁赶忙钻进被窝。 一定是他打开的窗吧,张启心想。 最近几天,任远都是忙完外面的事便回到家,因为他知道张启快要走了,这是陪他的最后的机会,他也一定这么觉得的。 时间很快,转眼间距离新年还剩一周了,街上张灯结彩,好不热闹。最近有时间任远便带着一鸣和张启去街上转一转看一看,若是看到什么喜欢的东西,任远一律都会买下来。 “一鸣,这个灯笼怎么样,喜欢不?”张启走进一间商铺,指着大红灯笼,惊喜地问着一鸣。 “还买啊,我都拿不动了。”一鸣瞧了一眼,为难地笑了笑。 张启看了看,确实!于是把他怀里的东西一股脑捧走,找到在店铺外面等候的任远,“呐,这个你帮我们拿一下。” 没等他说话,张启塞进了他的怀里转身又进去了。 任远看着他的,听着他说话语气,已经听不到以前的那种客气与敬爱了,这样也没什么,只是显然他已经准备离开了,或许再也见不到了。正因为此,才一直不敢提他离开的事,想必他自 己已经决定了时间,也或许是过完这个年吧。 “第一个年啊!最后一个年呐!”任远抿了抿嘴,悻悻地整理怀里的东西。 【哎,熬到头痛!我实在写的太慢了,光第一句便花了半小时,改了又改】 ##第八十六章 驰骋南北## 这两天,除了每天去照看妻子,其他时间一家人都忙着购买年货。这一年尽管苦难重重,可是年关将至,大家还是接纳了这欢喜的气氛,只愿所有的不幸都随着这一年一同过去。 农历二十八一早,任远便出门了,他得赶去照看妻子。本来雇来照看的大姐今天要回家过年,这般好说歹说然后加了不少工资,才留下继续照雇。 聊起窗帘一看,外面已是阴雨绵绵了,也更加寒冷了几分。张启放下帘子,穿好衣服,收拾收拾准备做早饭。 早饭做好后,一鸣还没有起床,也罢,难得有个假期,也没催他起床只是招呼了一句。 “一鸣,早饭做好了,你别太晚了,我给你爸送饭去哦。” “哦,等会就起。”房间里传来一鸣的声音。 张启没再管他,回道厨房收拾好早餐,于是提着出了门。 外面的雨不大,很小,但是很稠密。远望去,若浓雾一般茫茫一片。他举着伞,每走的一步,都是自己内心所渴望的,茫茫世界何处是归途呢? 来到医院,张启轻轻推开门,发现只有任叔一人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杂志。想必那位大姐已经换回去休息了吧,毕竟熬了一夜。 “启儿,你怎么来了?”任远察觉,回头见到张启,不免惊喜。 张启提了提手上的袋子,然后轻轻带上门,走了过来,“你早上肯定没吃,我给你带来了。” “是吗,这么早你就起来忙活了。”任远赶紧起身,自己确实赶着过来没有买什么吃的,赶紧接过他手里的早饭,开心得很。 见他这般满足,张启不禁白了他一眼,问道:“婶子……她怎么样?” 任远此时倒也没有多大感伤,似乎已经看开了,一边解开袋子一边说道:“情况时好时坏,不知道会不会撑过去,看她命吧。” 张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索性岔开话题,说道:“你快吃吧,给你带的粥,估计快凉了。” “没凉,热乎着呢!”任远回身朝他笑了笑,这是最近几天第一次对自己如同以往那样温柔,怎能不令人开心呢? 病房里都没有说话,只有任远吃东西的声音,张启感到无比压抑 ,刚准备起身离开,任远就说话了。 “小子,你以后怎么打算呢?” 小子!多久没听到他这么喊自己了,张启心中一暖,又松开撑起的手,轻声笑道:“听你的,好好努力。” 任远一直没敢看他,只是点点头,又说:“那……年后你打算去哪?” “去哪无所谓,都得靠自己打拼。”张启很释然,眼睛一刻也没有挪开他的脸。 “也是。”任远又点了点头,端起饭盒,狠狠喝了几口粥。 等任远吃完,张启便起身收拾好,提着袋子,打算回去。 “外面下雨了,你带伞了没有?” 任远一愣,连忙指着门后面,“带了带了,这么冷不知道多穿点衣服,你早点回去吧。” “嗯。” 张启走到打开门,却不想离开,忽然回身发现任叔也正看着自己,眼光柔和,面容温润,一如初见他的模样,“叔……” “哎!”任远看着,禁不住眯起眼笑了起来,这一笑,泯去了这些日子的生疏感,他的心依旧温暖如初。 “你中午回家吃饭吗?还是我给你带过来?” “我回家吃,可能会晚点,等大姐吃完饭回来我就回去。” “嗯,那我先回去。” “好。” 张启回到家,发现一鸣已经吃过早饭了,他收拾收拾剩下的饭菜,自己端着碗站在厨房一下下往口里扒拉。 虽然这时候他赋闲在家,可是却似乎总有忙不完的事,大大小小、前前后后都是自己在操劳。张启吃完早餐,便收拾这家父子二人的衣服,该洗的洗,该收起来的便都叠好放进柜子。忙完这些,时间已经有点晚了,于是赶紧忙活无法,幸好那家伙晚点才回来。 张启匆匆做好一桌子菜,看了看时间,于是松了口气,回到自己房间。 下午一点多大姐才回来,任远叮嘱了几句便赶忙回家。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桌子好菜佳肴,一鸣在沙发上看电视,倒不见那小子。 “一鸣,小启哥哥呢?”任远一边换鞋,一边带上了门问道。 “他出去了。”一鸣头也没回 “出去了?做什么去了?” 一鸣转过头来,看向父亲:“我不知道啊,他说你回来了就直接吃饭,不用等他。” “哦,还是等等吧。” 任远吩咐了一句,在厨房转了一圈发现确实没见着他人。无聊之际来到房间,发现桌子有张纸,其上墨色斑斑,异常醒目。任远赶紧拿起来看,才发现小启儿已经走了。 白纸黑字: 半夏,清风悠然若丝,乃仙人乘云赴宴。酒酣方归,不胜醉意,跌落闲云清梦,羽觞倾覆,美酒荡尽若雨,人间风雨肆作。仙人嗜酒,乃引元神下凡,至江边,以为沸酒滔滔,饮之,复醉不醒。然江河清凉,引少年为嬉,巧遇仙人而不知,乃引诗词,遍谈人间,以清风为酒,相看不厌,心倾更甚。 冬寒,江河冰封,沸酒不再,仙人醉意顿逝,乃知江水耳,元神遂乘风而飞。天地冰封十万,少年一人,看闲云朵朵。 任叔,你之于我就是神仙下凡,喝了鄱湖之水,一时沉醉忘了天上的事罢了。而今天,愿你乘风千里时,俯瞰间,还记得人间一二, 能想起冰上一人。那一刻,少年定能自知,终会化清云随云走。 任远捏着纸,站在桌前,久久没有挪步。 一鸣等了许久不见小启哥回来,老爸也在房间不知道在干嘛。于是推开门,见老爸站在桌子跟前,面朝着窗户,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连自己开门进来都未曾发现,便说道:“老爸,菜都冷了,你打电话问问小启哥哥啊?” 任远回过神来,放下信纸,回身说道:“哦,不等了,我们先吃吧,你去拿碗盛饭吧。” “哦。” 他知道这小子终会走,却没想到就这么走了,连最后一个年都没好好过,甚至连这一桌子佳肴都没再一起品尝。任远黯然神伤,不禁叮嘱一鸣朝厨房喊道:“一鸣,多拿一副碗筷。” “哦,知道了。” 腊月二十八,父子围坐一桌,一人坐东面,一人坐西面,还有两面留予远行的人,愿他能驰骋南北。 ##第八十七章 年近## 虽然好菜不少,但是任远还是喝了很多酒,席间一言不发,也无处可发,毕竟这屋里只剩他和儿子两人。 吃完饭,一鸣找同学玩去了。任远看着餐桌上一片狼藉,没有心思收拾,更没有精力,此刻他只想倒头睡一觉。 外面的雨依旧不大不小,只是这天儿更显阴冷。任远把窗帘一拉,便脱衣服躺下了,睡觉前他又模模糊糊地拿着张启的留信看了一遍。 此刻的他已是醉醺的模样,昏暗的房间里看字也更加费劲。不觉间他已放下信纸,眼虽闭上了,脑子却还有一丝清醒。 启儿,你说我是仙人,嗜酒误入凡尘,而现在我吃了你做的菜,喝了不少酒,果真飘若半仙,盼我元神再度出窍吧。任远堕入幽暗,于梦中似笑非笑,不像人,也不是仙。 任远这一觉睡的很长,待他醒来的一瞬不知身在何方,也不知今是何日。换了换才揉着眼喊来一鸣。 只见一鸣应声,推开门,探着脑袋笑嘻嘻地问:“爸你醒啦?” “几点了?” “七点了,你睡很久了。” “哦,你去吧。” 一鸣关门出去了,任远撑起身手压得枕边的信纸嗦嗦响,他瞅了一眼,心底又弥漫一起难过:你小子骗人,梦里没找到你。 穿好衣服回到客厅,发现桌上已经干干净净,心中一个激灵,连忙问道:“菜呢?谁收的?” “我啊,碗也洗了。”一鸣一边按着电视遥控,一边得意地说。 任远听着他的话,又瞅了一眼桌子,发现桌面上确实还有未擦净的油,这才承认是儿子所为,要是启儿肯定擦的干干净净的。虽然多了一起失望,却也添了一份慰籍。 他找来抹布漫不经心地又擦了一遍,问道:“你今天做作业了没?” 沙发那边没有回声,任远不眠瞅了一眼,发现儿子抿着嘴呆呆地看着电视,他心中便明了,便道:“没做就没做,也不差这一会儿,过几天再做吧,过年好好玩玩。” “那我明天去同学家!”一鸣立马来了精神,双眼放光似的说道。 “你今天不是才去吗?” “明天也去,家里太无聊了。” 任远想想也是,这孩子估计在刘玺家也是整天闷在家的,好不容易有假期,何不让他疯一疯,便道“去吧去吧,到点了不回家吃饭我就先吃了,可不会等你。” “没事,我在他家吃!” “那可真好,节省粮食。” “爸,小启哥哥呢?”一鸣话锋一转,继续问道:“中午说让我们先吃饭,你打电话问了吗?他去哪了?” 任远把抹布扔在一边,不经意般地说道:“他回家过年去了。” “啊?我们一起买了那么多东西,我以为他跟我们一起过年呢?” “哪能啊,过年都回自己家和家人团圆吃年夜饭呢,怎么能在别人家过年呢。”任远拿起抹布,回身赶紧进了厨房。 这个话题他无法接下去,尽管自己说的有些道理,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心伤。 小子,你到家了吗?这个年你会怎么过呢? 任远杵着厨台,看着外面黑暗的世界,心中是如此地不敢设想,不敢设想他的处境,当外面鞭炮齐鸣时,当邻里欢声飘至时,他一定是如身陷这外面的黑暗一般,漆黑浓稠而不可挣脱吧。 “一鸣,你饿了吗?”任远收回思绪,大声喊道。 “饿了……” 一鸣也大声喊了起来,他的声音很尖,穿透屋里的沉闷,穿透暗黑的夜,任远听着不禁嘿嘿笑了笑,于是动手忙晚饭。 腊月二十九,离大年三十只有一天了,本来这个时候各家各户都是喜乐融融的,但是任远家却不是如此。今天除了去医院照看妻子,还得回家给儿子做饭,其后才算是自己真正独处的时间,也是挂念启儿的时候。 晚上回到家,任远便忙着操劳家里的琐事,因为明天一早得出去,所以得今晚准备明天的食材,之后才忙着贴春联。 春联是自己写的,虽说不上多好,但总感觉亲切。 刚贴完,正收拾呢,才见一鸣从楼下上来了。 “你可比我还忙哦!”任远不禁调侃道。 一鸣笑了笑没有回话,径直跑了上来,“爸,我吃过饭了,你自己吃哈。” 说着便进屋了,任远瞟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也跟着进屋了。 “你跑了一天,不会一天都呆在同学家里吧?” “没有啊,下午出去吃……出去玩了!”一鸣随口一说,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接着说道:“爸,我想买游戏机……” “哦,那你买吧。”任远丢下一句话,回了厨房。 我哪有钱?!!!一鸣赶紧跟了过去,说道:“给我买一台呗,我放假的时候玩又不是天天玩。” 任远一边听着他的唠叨,一边自己忙着自己手头的事,“所以你天天去同学家玩就是为了打游戏是吧?” “我就是现在玩了,以前又没去玩过。”一鸣有些心虚,小声地说。 “你再吵吵就去做作业去。”任远头都没抬,准备忙活晚饭。 年三十一早,任远去银行取了些崭新的钱,除了准备给一鸣的压岁钱,昨晚想了想还是决定给这小子买小霸王游戏机,也省的他整天不归屋。 ##第八十八章 结局## 【年三十,天刚亮,就起床了,这一天不仅仅是除夕,对他来讲更是意义非凡的一天。 他退掉了旅馆的房间,循着蒙蒙天空透下的白光,来到熟悉的楼下。 任叔家里的灯已经亮了起来,他便又找了个角落躲了起来。 其实这两天他也有回来,只是任叔并不知道而已,昨天还拉着一鸣出去吃饭了,一鸣应该也没有告诉他。 果不然,没多久就看到任叔从走出了大楼。这家伙,这么冷的天好像也没怎么添衣服,还好出门一般都开车。 任远走后,张启便上楼了。发现家里虽然亮着灯,但是一鸣却没有起来。今天比较特殊,可不能再让他再睡懒觉了。 两人趁着一早,把家里窗户全部打开,然后全副武装,一人打扫所有角落,一人擦地。房间、客厅、厨房一处都不能放过。 待一鸣扫完地,便轮到张启擦地了。他端了盆温水,从任叔柜子里翻出来一件他不穿的旧T恤。从阳台起,一块地砖接一块地擦,虽然慢,但是干净。 不过张启胖,蹲不了多久便憋的脸颊通红。他不慌不忙地做,客厅里的电视被一鸣放起了歌,貌似是翻出来他爸买的光盘。歌曲基本都是粤语类型的,他听不懂歌词,但是曲子都不错。 两人忙完客厅时已经是中午了,正想着是下午继续还是现在一口气打扫完时,任叔竟然回来了。 任远进门便是一愣,不仅仅是因为眼前一亮的家,还有客厅站着的那个人。 “咋啊,不认识啊?”张启见他发愣,久久地看着自己,便有些不好意思。 任远掩着笑撇开了目光,带上门,换好鞋,不经意地说道:“你……你没回乡下啊?” 张启索性坐在沙发上歇息,扭头看着他,觉察到他那隐藏的笑意,心中温暖起来,指了指客厅,“等下午把家里都收拾好,再把灯笼挂起来。” “好。”任远应了一声,走了过去也坐下了,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便直接道:“你怎么回来了?” 任远直愣愣地看着他,尽管他的突然出现让自己的世界恍如明亮了起来,可是对自己来讲,他的世界明亮起来才是正确的。 “我本来就没走。” “那……不是说好走的吗?”这话说得任远于心不忍,可是又不得不说出口。 “我只是逗你玩的,你选择你妻子放弃我,我总得报复一下。”张启笑了笑起身来到到阳台,冷风如刀刺痛着脸颊,他没有退缩,似是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他知道任叔会跟过来,于是继续说道:“大过年的我能去哪啊?别人家都团团圆圆,我家就剩我一个人了,当初跟你过来我就想着反正就是一个人,你到哪我就去哪,现在好了,你也去不了哪,我也走不了了。” “你还年轻……” “对,我要趁着年轻把最好的年华献给你。”张启扭头坚定地说,“我是不会走的,这么几年过了多少坎,大家都不容易,你也不要为难我,也不要为难自己。” 任远长舒了一口气,双手搭在栏杆上,沉吟许久才道:“行吧,你也不是小孩,你做的决定你自己承担。” 任远也扭头望着他,还真是相亲的人经不起看,一看便忍不住笑,可是想着等他也老了的情景,任远不免抿住了笑,“叔毛病多,以后日子长,跟叔过多委屈你,以后你说什么叔都依你。” 张启心生感动,说不上什么,只顾着笑。】 “然后呢?没了?”张叔用筷子将碗敲个叮当响,然后不说话。 “没了啊……还要啥?”张叔皱了皱眉,反问道。 “你这一生就讲完了?” “你放屁,我这还没死呢。” 张启敲了我一下,打趣似的说。他吃完了粥,把碗拿去厨房,我端着碗跟在后面,对于这个结局,我还是觉得太仓促了些。 “张叔,是不是还有啥事你没说啊?这样你和任叔在一起了?他妻子呢?” 张叔一定是知道我要问这个,倒也不心急,只是收拾他的厨房,听我说的多了,便道:“你小子,现实生活哪有那么多波折,我这已经够坎坷的了,哪有那么多传奇故事。” 也是,他的前半生确实充满坎坷,尽管他依旧生活着,依旧有琐事,但应该没有我所关心的那些曲折的故事了。 但我还心有不甘,“那张小娴后面怎么样了?醒过来了吗?” 张叔叹了口气,道:“没,年后没多久,人就走了。” 我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并非敌对她,只是觉得她那惨状真的生不如死。 “后来,我们就在这盖了新房子,前几年他也走了。”张启又低头收拾他的出柜,一边道:“人老了,还是早点走好些,不用受那么多苦。” 张叔这句话,就像一个不符合他年纪的老者,道尽了生活的无奈。这一瞬我懂了他,我知道他一定是孤独了,孤独到似乎对什么也不再渴求了。 “你这半生不知道比多少人都精彩。”不知道说些什么,但这话,也不算奉承。 张叔笑了笑,卷起了他的袖子洗碗,又露出来那道疤。 (天气慢慢转凉,我的经典温暖文又要添上一本了!《广陵春色》这是本现代小说,写了一个温暖时光、励志感人的故事,喜欢的朋友可以关注一下!2019.9.30) ##第八十九章 我的生活## 张叔的故事讲完了,讲完之后他好像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倒是更加疲累了。 我看不出他的心情是好是坏,见他话不多,吃完早饭多逗留了一会我便借口离开了。我不是那种很会安慰人的人,说直白点就是情商不是很高,遇到这种情况总不知怎么帮别人分担压力,不然和小露之间也不至于到了这种境况。 离开之前我把那本日记本送上了楼,本子还有很多空白页,故事完了但是我已经没有心思去跟着写完,就像张叔一样讲完了故事就如抽去了精气神。那么就让它空着吧,但愿他的故事不会结束,也愿更加精彩吧。 告别了张叔,我沿着昨晚来时的路往回走。踩着石子,听着溪水,心中慢慢生起些许异样。此时此刻,我竟然有些不愿离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真的不想离开,相比于我那租住的房子,身后的红砖老屋更加让我留恋。或许是这些日子以来跟张叔的交集过多才有这种心理,就比如张叔一直去我家找我,那么许久以后我肯定一样没有觉得自家生疏吧。 虽然以后听故事的借口断了,但是张叔还是我敬爱的长辈,一样可以随时过来看望,至于到时候聊些什么,只能说到时候再看吧。 第二天公司也开工了,不用说,当然是忙了一整天,没什么实质性的事情,但却耗时耗力,以至于找小露吃饭的事情都忘了,想起了已经是第三天了。 第三天晚上下班,总算把小露约了出来。许久没见她,发现她比以前更好看了,性格似乎也变了,也或者是感觉生疏了,总之她的话比以前少了很多。 沉默在这时候是非常严重的事,所以我一直引导她聊天,虽然我口才不太好,所幸刚过完年,各自都有很多新鲜有趣的事,这是不可多得的谈资。 聊着聊着一顿饭的时间便过去了,相互之间的欢笑也多了,生疏感渐渐消散。在这一刻,我很是高兴,觉得我们之间又能回到从前。回想起过年家里一众亲友的催婚,看着她心中竟然感到温暖无比。 从那之后,我们联系又多了起来,感情也增进了不少,跟以前也无异了。 新的一年,工作便在计划中稳步前进,相比去年忙碌了不少,有时候甚至连周末都没有。不过,这样并不会让我觉得恼火,我渐渐觉得,只有这种忙碌的感觉才能让我回到老家站在亲友面前更有底气,又基于和小露感情的回温,这新的一年,我想过的不一样或者更有意义一些。 由于太忙,张叔那边没有抽空过去,只是有时候发条信息问候一下,张叔会回应我但是感觉有些奇怪。以往的话,他总会在电话里对我关怀备至,而今虽然也联系,但多是缄默恰少言。甚至上次找他聊,他直接说外出钓鱼去了,这次好像又出去钓鱼了,大概天气转暖了的关系吧,他肯定又是和钓友往乡下跑,这也更加打消了我去看望他的想法。 闲暇时光很短暂,忙碌的时间总是连续的。忙了一阵一阵,总算迎来了五一假期,虽说公司只放两天,但已经足够我在这小座城市狂欢了。 假期是不可多得的充足的时间,当然要和女友一起度过。不过也得抽时间去看看张叔,当天晚上我就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趁着月色他张叔家玩。 我锁好门,穿过新城热闹的街,步进了老城区,老城区的夜似乎永远都不变,即使是在这样全民欢喜的日子里也照样沉静如水。 穿过老街,我拐进了熟悉的巷子,脚下的石子立马咯吱咯吱地欢迎起我来,当然,还有那隐隐的流水声。说来已经有快三个月没来了,我索性掏出电话给张叔拨了过去。 “喂!” “张叔啊,我是小川!” “我知道啊,怎么了?” “明天放假,我过来找你玩啊。” “哈哈,你小子不找你女朋友玩找我玩什么?” “就是因为明天和她一起出去,我才晚上过来看看你。” “哦,哈哈,这样啊,那可不巧了,我出来旅游了,不在家呢。” “啊?!你啥时候走的啊,去哪玩去了?” “这不今天刚走么,来黄山了。” “哦,你可真厉害,五一爬黄山,看来你得多爬几天了,哈哈。” “可不是么,人山人海的,我都后悔出来了。” “哈哈,既来之则安之吧,那你玩的开心啊,我也没啥事,等你回来了我再来找你。” “那好啊,假期你和好好玩玩。” 刚要挂电话,我忽然想起来张叔家还有小黑呢,他这一走不可能好几天不喂饭吧,便问道:“张叔,小黑呢,不会你也带过去了?” “在朋友家呢,寄养几天。” “哦,那行,那我挂电话了,玩的开心啊,拜拜。” “好,拜拜。” 挂了电话,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走到了张叔家门口,房子里果真没有灯光。不知是什么心里作祟,我竟然跨过小溪,敲了敲铁门上的锁,稍久也不闻小黑的叫声,看来是真的出门了。 这般,只有打道回府了。我重新跃过溪水,石子嘎嘎乱蹦作响,心想,张叔出去旅游也好,上次离开的时候见他情绪不高,想必他一定是想起了往事,或者心里又起了创伤。毕竟他现在是孤单一个人,他说前几年他任叔也走了,对他们来说,应该都是好的结果,毕竟他们年龄相差大,任叔的后半生该是没有遗憾的。 想到这,不免又有些感慨,任叔是完美的走完一生,可是张叔又该如何走完他的后半生呢?即使又有一个张启站出来,那么将会面临同样的问题,这是一个无限循环的恶果,谁是最后一个吃下恶果才是关键,我不希望是张叔。 我走在石子路上,面朝着斑斓夜空下的新城,身后的老城隐没在黑暗中,和着它的吱吱或潺潺的声音都变得有了质量一般,压在我的背上。 (天气慢慢转凉,我的经典温暖文又要添上一本了!《广陵春色》这是本现代小说,写了一个温暖时光、励志感人的故事,喜欢的朋友可以关注一下!2019.9.30) ##第九十章 你要跟他一样幸福## 第二天一早,我和小露便搭车去婺源玩耍了,虽然五一假期旅游的人超多,但也无妨,毕竟婺源还是很近的。 油菜花的季节早已过了,沿路只能依稀见着点点黄花,若天上的星星点缀于夜空,使得碧绿的田野里又舔了一成色彩。村野的对面是一座不太高却绵长的山,连片的野竹在春季里依山疯长,纤长的杆儿撑起一方苍翠的天空,公路就在它脚下蜿蜒前进,载着车子驶进溪流深处。 婺源我去过几次,但是每次的时节都不一样,当然风景也不一样。我是崇拜自然和原野的人,懂得每一个时节都是大自然的模样。所以我见过婺源的繁花盛开,见过婺源的山野秋红,见过婺源的碧水满江,也见过它凋敝萧瑟的模样。之所以我还来,不仅仅是自然的召唤,还在于和谁一起来。这时小露指着车窗外让我看,只见一湖绿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其状亦如月,我告诉她这是月亮湾。 婺源虽小,可都是用脚丈量,所以要玩的好,也得花点时间。我和小露在婺源玩了一整天,再住了一天,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回城。 客车上都是回城的游客,兴许都是玩累了,上车后没多久,大家都进入了梦乡。我也很累,靠着座椅正要睡觉,这时靠窗的小露拍了拍我的胳膊。 “哎,你看,你张叔也来了?” 我有些没反应过来,心想哪个张叔,于是疑惑地望去,只见在公路下方的田野上,有两个中年男子,距离有点远所以还留有时间让我细看,也正因为距离有点远,使的我不太确定,不过确实很像。 “不是他吧?”看着那俩中年男子,虽然很像,但我还是有些不信,他这会儿应该堵在黄山呢。 “怎么不是啊,就是,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段公路形状像一张拉满的弓,这时车子已经开到了弓背面,也是离田野里那两人最近的点。我仔细辨认着,这才确信那人就是张叔,至于那边上的男子,我不认识,可能是他的朋友。 “不就是他吗?这你都看不出来?”这时小露又补了一句。 “好像还真是!”我打趣似的笑了笑,又道:“没想到他也过来了,早知道联系一下他。” “我们俩玩不挺好的吗?” 小露听后似乎有些不悦,我赶忙说:“也对。” 车子渐渐远去,我们重新收回目光,小露也累的睡过去了,我闭目想睡却总也没法入睡。头脑里很混乱,想的全是张叔,不解他为何要骗我。 回到城里,我们顿觉疲惫,一起吃了顿饭就各自回去休息了。至于张叔的事,我也没再去多想,毕竟他若说他也去婺源玩,那么我和小露就一定会跟他一起吗?换位思考一下,若是张叔问我,我能如实回答吗?我想我若一个人肯定没问题,但是小露也在的话,我就得斟酌斟酌了。 这件小时随着五一假期一同过去了,整个城的人也都重新投入到工作中。照比我,小露的工作轻松多了。有时候我忙了一整天回到家,很希望有个照顾问候的人,莫非是年龄大了?确实,二十八岁呢,同学早都生娃了,家里人也都急得不行,居然给我下了死命令,今年若带不了女朋友回家就必须去相亲。 第三天下班回到家,疲惫的我躺在床上,拿手机问小露可否同居,一来可以生活中照顾彼此,二来升华感情为以后打好基础。但是,小露断然拒绝了,她没有什么明确的理由,就是说还早,大概是我太突然了,那就暂且不深问,过阵子再探讨吧。尽管如此,她果断的话语还是令我不舒畅,既然彼此都喜欢那么她为何不果断答应呢?难道她并没有把这段感情真正放在心上? 过后几天我有空就找她聊天,想方设法逗她开心,晚上下班约她出来吃饭,她拒绝了一次拒绝不了第二次。 席间气氛挺融洽的,我见时机成熟,便又提起了同居的事,没想到她立马换了脸色。这距离上次提起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没想到还是这种态度。我缓了缓尴尬,苦笑着给她说前因后果以及对于感情的利弊,但是她似乎有些不耐烦。 “你不用讲那么多了,道理我都知道,只是我真的觉得还早啊。” 我有些无奈,便道:“难道你家人不着急吗?” “婚姻大事得慎重点。” “咱们认识多久了,我的为人你还不了解吗?这已经够慎重了吧?” “不要在这挣了,我先走了,你慢吃。” 小露提着包,气呼呼地走了。我看着还冒着热气的菜,怒火中烧却又找不到发泄之处,亦没有心情吃饭,结账走人。 饭店是在新老城区中间,此刻的我很想静静,喧闹的新城令我生厌。走在老城的街道,昏黄的路灯在树丛里点亮,洒下一夜静谧。老城的路也不好,柏油路坑坑洼洼,随处都有断裂,不过路上的行人很少,安静得令我舒服。 夜有些深了,西街人家大多休息了,偶有一两家小店里还亮着灯,所幸路灯还在。我想我得较快脚步了,不然连路灯都熄了就不好走了。 我跑步并着两步走,忽然看见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步伐稳健地往前走,我赶紧小跑上去,直到很近我才卸下脚步。 “张叔!” 前方男子身子一抖,连忙回过头来,一见是我,便回身笑了起来,抱怨道:“你小子吓我一跳!!!” 见他笑我也不由得笑了起来,不过多少参杂着些许得意。我细细地打量着他,发现他没什么变化,只是笑容更加有魅力了。昏黄的街灯落在他的双肩,洒落于他的额头、脸颊,还有那可爱的双耳上,将他照得宛如一个羽化待飞的仙人。 “你怎么在这啊?” “我吃饭路过啊,你呢?” “我也有点事这不回家吗。”张叔笑了着说,他似乎也打量起我来,待我走近和他平行他这才又说道:“呵,好久没见了,小伙子越来越精神啊。” 他客气的话我笑笑就算了,这才刚吃瘪,怎么会精神得起来,“你太忙了,想见你都难。” “哈哈,大家都忙。对了,你咋走这呢,得绕很多路。” “无所谓,多走走身体健康。” 张叔扭头看着我,打趣道:“你小子有问题啊!” 我索性把跟小露之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也让他帮我好好分析分析。 张叔听后严肃地说道:“说句实话,你也不小了,不是谈恋爱的年纪了,是该成家的年纪,她这样的女孩不适合你,该分就分了吧,你再拖就没有女孩看得上你。” 不知道为什么前辈们总能从一把抓住打结的线头,所有的问题也都迎刃而解,很显然我需要找个人成家,而小露并不会满足我这点,所以必然走不到最后。 “虽然一段感情不容易,但是果断真的很重要,她不答应你,那么你拖上一两年之后她还是不答应你怎么办?到时候你自己都废了。” “你说得有道理。” 张叔见我似乎有了决定,便说道:“我希望你过的很幸福,像大家一样幸福。” 他温柔的话语给了我重重的一击,我连忙抬眼看着他,只见他眼眸里闪着星光,温和的样子就像他口中的任叔。 “我希望你也过的幸福,像你任叔一样幸福!” 张叔渐渐眯起了眼,昏暗的脸上绽放着夜花。我想当年的任叔是不是也是这般模样,让人为之动容。 一路上我问了张叔的近况,生活中其他都没什么变化,只是感情上,他说好像有点涟漪。 我来了兴致,连忙细问,他却不告诉我,只是说跟对方互有好感,并无其他。 “他是不是也是中年人啊?” 张叔很惊讶,连忙问道:“你怎么知道?” “哈哈,猜的。”我没有告诉他其实我已经见过他们。 这天张叔很开心,但他的眼神总有些异样,我不知道是否是我多疑了。 走到分岔路,张叔邀我去他家喝茶,我以时间太晚婉拒了。若是以前他一定会拉着我过去,再晚也可以在那过夜。现今不同了,他应该会有新的感情新的生活,我羡慕,但不能过多打扰。 “张叔,改天吧,改天请你吃饭。” “哈哈,好,那路上小心。” “嗯。” 张叔转身回去了,看着他的背景,有一丝可怜隐隐爬上心头。 【推荐一波汉将军的书军警熊叔《黑暗的黎明》,走过忘川的书《山水人家》系列和《熊来熊往》系列,都很好看。】 ##第九十一章 不同的生活## 六月天城里已经很热了,太阳一早就钻了出来,金黄的光照射着大地。 难得休假的我今天狠狠地睡了个懒觉,推开窗户,明亮的光带着热量打在脸上,让人很不舒服。我洗漱完便套上T恤匆匆下楼,这么晚不知道还有有没有早餐卖。 正在街上巡视,忽然手机响了,竟然是张叔打过来的,忽然想起他已经很久没打电话给我。 “小川你出来了没?” 我一脸茫然,“怎么了张叔,我去哪啊?” “你傻了吧?昨晚你喝多了你都忘了?” 经他一提醒,我一下就想了起来,昨天我确实喝多了,原因是和小露彻底分了,目的不同真没理由走到一起,我听从了张叔的建议。 “是喝了点酒,后面我记不得了。”我有些沮丧,也有些尴尬。 “你……现在不难过吧?”张叔迟疑似的问道。 “还行,也不是发生的很突然,断断续续很久了,只是现在真结束了,倒也算是解脱吧。对了,你找我啥事啊?要请我吃饭啊?” “对呀!” “哈哈,真的假的?不要骗我,我可是早餐都没吃。” “你小子心真大,还笑的出来,昨天打电话给我吓一跳,还以为你出啥大事了,你可是哭的很伤心呢,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哄你,最后说请你吃大餐,没想到你竟然不哭了。” “……张叔你在胡扯吧,鬼才这么幼稚?” “哈哈,不信拉倒,那你到底要不要出来,不出来我回家了。” “当然要,在哪碰面?” “西街木桶饭!” “好。” 收起电话,我已经没心思去找早餐了,我要去吃大餐! 一路上我都在回想昨晚的事,但还是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有没有像张叔说的那样,电话肯定是给他打过,在这城里也只有他这么一位亲近的长辈了。 虽是老城,但是白天的西街也可算热闹,老铺新店也都在营业,学生三三两两,单车颠簸着小心前进。明亮的阳光穿透层层杨枫叶,在白色的树皮上点缀上斑斓光晕,氧气在上空弥散下来,令我心旷神怡。整个世界都充斥着美好,扣心自问,自己确实不该消沉。 西街走了大半,才看到那家木桶饭,但是附近都没有人,我走进店里,这才看到张叔正坐在木桌钱看手机,见我进来了便朝我笑起来。 我赶紧坐过来质问道:“不是请我吃大餐吗?我以为你只是说在这碰面呢?” “木桶饭很好吃啊,我好久没吃了。” “张叔你太抠了,服了。” “哈哈哈。” 我一阵无语,张叔给我倒了一杯水,“怎么样今天?” 我知道他指的是那件事,便喝了一口水,点点头道:“我还好。” “那就好,看来你小子真用情了。” 这不明摆着么,我不禁白了他一眼,发现他又眯着眼笑道:“我觉得你家里人说的对,等有空你回家相亲,找个好姑娘踏踏实实过日子,以后你可以带她来这边一起工作,工作不好找的话我厂里边给你搞定。” 张叔说着说着便没了笑容,表情很是诚恳,他的话更是令我感动,我总以为前几个月张叔疏远了我,现在才明白并没有。只是他说话对现在的我来说还是比较遥远。 我有些不好意思,乐呵地打趣道:“叔,这事还早着呢,等过年回家我肯定要相亲的,确实年龄不小了。” “那也不早,早做打算嘛。相亲不都看对眼了马上就订婚了,明年就结婚。” 张叔说的没错,老家就是这样,今天相亲双方看对眼了过几天就订婚,明年挑个好日子结婚。这节奏巨快,我曾经也问过老妈为什么这么着急,老妈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本来就是这样。老妈是庄稼人,说不出个所以然,她的意思大概就是这种风俗就是以前传下来的。 “好嘛,相中了我请你吃饭。” “那必须!” 我瞥了他一眼,发现他颇有深意地看着我,见此他连忙撇开了脸,刚要说话,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张叔看了一眼,立马神色和悦地接听了。 “喂,老李,吃饭了吗?” “你在哪呢?”张叔打电话没有回避我,虽然没有开扩音,但是这么近我还是听得清楚。 听对方的语气不是很友善,张叔不禁皱了皱眉,笑道:“在西街吃饭呢,你怎么了?” “和谁吃饭呢?” 张叔听后便有些不悦,正色道:“和朋友吃饭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和帅小伙是不?笑得多开心啊?” 我和张叔不禁疑惑了一阵,连忙看向外面,发现马路对面站着一人,正举着电话,想必就是张叔正谈着的朋友。 张叔立马挂了电话走了出去,我只能回身望着,他们在那边聊了有一会儿那个男子才离开了。 张叔回来时脸色很不好,我只能有些尴尬地撇了撇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反正我觉得我们都没错,只是不知道他朋友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还好这时张叔点的饭菜上来了,我都忘了点,赶紧岔开话题,让张叔先吃,我自己低头看菜单。 “让你见笑了。”张叔沉吟了一会儿,嚼着饭菜。 我笑了笑,深表理解,只是他那味同嚼蜡的模样让我有些心疼。张叔今天心情应该是很好的,谁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出,美味的饭菜他都没心情吃了。 还好他神色缓和了不少,我才斗胆发问:“你朋友跟踪你啊?” 张叔一听乐了,笑道:“哪有那么夸张,只是路过看到。” 我也不禁被自己笑到了,可能电视看太多了。我点好菜,又问道:“他好像很在乎你啊。” 张叔翘了翘嘴角,道:“人还行吧,就是一个大男人整天疑神疑鬼的。” 我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为了见他心情受影响,便顺势打趣道:“难道我看起来很像吗?” “像什么?” 张叔似乎没明白过来,我杵着胳膊指了指他又指了指我自己,他顿时大笑起来,差点没把饭喷我脸上。 “你别说还真像,我是同,你跟我在一起吃饭,那你也是。” 这老头什么时候满嘴胡话了,但他心情好转不少,毕竟跟他认识这么久,对于这个问题我已经没有丝毫芥蒂了,甚至我自己也有时候觉得他很有魅力。我白了他一眼,跟着呵呵直笑。 ##第九十二章 张叔流露心声## 暑假的景德镇是火热的,好在这个时期工作进入阶段性淡季,我也得以把以前的假期补了起来。但是一个人得假期,多少还是孤单的,也是无聊的,以前可以说既不孤单也不无聊,而是没有时间。现如今张叔都有对象了,我也没再好意思过多打扰他们。 因为自己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也聊了些工作的事,老妈得知便催我回家。我一听就明白,她一定是催我回家相亲,转而一想暑假应该也没什么姑娘在家,我便答应下来。 第二天我就回去了,家里还是老样子,只是在外工作,已有许久没有见到如此青葱的故乡。今日一来,熟悉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都是儿时的记忆。院子墙边那梨树是我很喜欢的,每一年都是果实累累。我还未走近,就看见青色的果子挂在枝上,主干不算粗壮,细枝在风只悠悠晃晃。显然今年梨子又是好收成,但愿鸟儿不太捣乱,留些好的给我们。 家里除了梨树还有桑树和桃树,可惜我刚错过了桑葚成熟期,树上只有翠绿的叶子。桃树长的也不错,枝叶繁茂,桃子更是红白相间,分外诱人。 “妈,桃子熟了吧?”我瞧见那满枝的泛红的桃子,扭头问一旁的老妈。 “也差不多,有些熟了。”老妈笑着继续说道:“今年长得好,我怕小孩来捣乱,又怕鸟乱啄,都没什么时间下地干活了。” 我点点头,听完她的话,我又转头看着这一树的桃子,道:“我摘一个尝一下。” “那就挑些好的多摘几个。” 老妈说着就回家拿篮子,而此时我已经悬上了树。忽然间我想到了张叔,我记得他老家也有桃树,还不止一棵,任叔也在的时候每年都是他在家看着,不知他有多久没有吃过老家的桃子呢,也不知道他有多久没回过老家。同属鄱阳湖周边,他家和我家是同一个县城,只是隔了一个乡,但是确实离得挺远的,我知道那里虽然我没去过。这么想,果子味道也没多大差别,想到此我便打算多摘一些,返程的时候给他也带一些。 摘完一些,天也暗了下来。我迫不及待地削了一个,味道一点儿也没变,好吃的很。 本以为暑假没什么女孩子在乡下,我才这么爽快地回来了,但还是得佩服老妈,她似乎总有渠道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打听到她想到的信息。 这次是真的没法推脱了,我干脆也不推了,以前是因为小露,现在我没有任何借口,况且我自己也该为自己着急了。 就这样,我和那个姑娘在双方家人的撮合下相识了。姑娘名叫王林依,令我意外的是我们竟然很聊的来,颇有点相见恨晚的感觉,这完全打消了我对相亲的误解。相互留了联系,回到家老妈开心的很,一通说让我主动点,有事没事都和那姑娘多联系。老妈说的没错,到今日的感觉跟我以前恋爱的感觉一点都不相同,是那种客气而自然的感觉,令人格外舒服。 没过几天,我就得返程了,每次的这个时候,背包都是满满的,今儿还多了一个袋子,塞满了母亲的关爱。 知了在夏天鸣叫,唤来了一声声临别,老妈依旧是老模样,没有流露出过多的不舍,只是不忘嘱咐我多跟王林依联系。我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也是读过不少书,此情此景总有些人文情怀在心头挥之不去。只是面对这样一位坚强的老娘,更不敢说不舍。 “妈,我走了啊,你回去吧。” “好,别忘了多和小王联系,你要主动点,听到没?” “知道了。” 车子使进城里,我莫名有些兴奋。把东西拿回家,我就跟张叔通了电话,他说他在家,我于是提上一袋子桃子往他家去。 好久没来了,老巷里依旧安静,路两旁已经披上了绿衣,小溪水流不减,边上野草正长。 我越过沟,敲打着他家的锁,“张叔,开一下门。” 没一会儿张叔就从屋里出来了,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衬,洁白的光反射到他的脸上,使得那笑眯眯的脸更加明亮而有精神。小黑长大了很多,正跟在他身后,摇着尾巴,想必他还记得我。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呢,怎么不在家多住些日子。”张叔一边开门,一边说道。 “大叔啊,你以为我不要上班吗?”他并没有看我,只是看着手头的锁,但那满脸笑容着实令我也不禁跟着笑了,这一瞬我以为我回到了以前。 张叔哈哈笑了几声,见我手里提着东西,“你这提着什么呀?” “桃子,咱们老家的,给你捎了几个尝尝。” “哟,真的吗?”张叔赶忙接过去,打开袋子一看便笑道:“这么多呢,真实在。” “今年桃子长得好,我就多摘了些,你赶紧削个尝尝,看看还是那个味不。” “味肯定还没变。”张叔取了两只去厨房找刀子,回来的时候不禁感慨:“好多年没吃过家里的桃了。” “你有多少没回家了?” “忘了,好多年了。” 张叔削干净了递给我一个,我看着他咬了一大口,“怎么样?” “嗯,真不错。” 我也忍不住啃上一大口,一边吃一边聊,“张叔你在这边定下来了之后就没回去过吗?” “回了,头几年回了,后面去的少,慢慢就没去了。” “你这几年不是挺多时间吗,怎么不回去看看?” 张叔没有立马作答,不知是不是我的话触到了他,他沉吟片刻才说道:“以前的事过去了就没了,这么多年人也生疏了,回去也不能做点什么。” 他这番话让我更加肯定了,只不过我当真无心发问,没想到他如此敏感。不过他的神情告诉我,他的话并不一定全对,过去的事都已过去,但也留给他无限追忆,这也是意义所在。再说,中国人都有浓厚故土情怀,我不信他这年纪一人时从未怀念过故乡的山水日月。 我哈哈轻笑了声缓和了气氛,继而说道:“其实也是,我记得读初一的时候是住校,中学在离家很远的镇上。在校的头一个礼拜,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想家,连跟家里人打个电话都忍不住要流眼泪,后来次数多了慢慢就习惯了。” 张叔也跟着呵呵笑了几声,他继续吃着手里的桃子,话变得不多,只随声附和几句。可能是听我家里的事说的多了,他就开始问我。 “现在湖里还有船吗?” 我一愣,稍才明白他的意思,回道:“去城里的小客船,我们那是没有了,湖里都是很大的挖沙运沙的船,你们那应该也没有吧,现在路修的多,车也多去城里方便的很,村里也有不少私家车呢。” 张叔微微一乐,“呵呵,现在都过上小康生活啊,挺好。” “嗯,现在差不多吧,都不愁吃不愁穿的。” “野河呢,池塘呢,还多吗?” “还有呢,虽然不如以前,但还不少,毕竟农村还是得种地呢。” “噢~~” 张叔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我连忙问道:“张叔,你这辈子不打算再回去看看?” 他听了一愣,双眼瞪得很大,“怎么可能,以后肯定会回的,你问这些干什么?” 看他表情,肯定不是在骗我,我想他肯定也想老家,只是近乡情怯,他仿佛不知道以什么借口原由再取去一趟,他依然关心家乡的山水,只是需要一根导火索,我愿做一根火柴,将其点燃。 “其实,我也很想去你老家看看,这个地方已经深深地印在我脑海,你如果方便,回去的时候喊上我,路途远,不无聊。” 这番话是我的心里话,因为他的故事深深地震撼了我。这更像听了一个传说,而当有人确切地跟你说那个传说就发生在某个地方时,这着传说就不再是传说,而是历史,是令人神往的过去。我无比真诚地望着他,祈望他带着我在那片热土上从故事回归现实。 张叔一定是被我打动了,他的情绪显得有些波动,“都说我这年纪的人什么都看淡了,可是有时候也总是虚实轻重不分,梦里以为是现实,现实以为是梦境。你可能不知道,以前我妄自幻想带你也去看看,差点铸成大错。我们不是一类人,一些事应适可而止,不然就会无穷无了,你就不要去想以前的那些事了。” 张叔的话令我有些难以消化,他说的既含糊又有意,再看他那满含情意的双眸,不禁令我心底一颤,连忙错开了双眼。此时此刻才觉得他的话一点儿也不模糊,而是让彼此对于过去都明明白白的含蓄表达。 这番话比他的故事还要震撼于我,这或许就是他为何把我当家人一样的原因吧,可我起初并未发觉,也或许是对他过错的一种无意的救赎。我偷瞄了他一眼,发现他正在抚摸脚下的小黑,显然已经对于过去的我和那种隐晦的情意,全都释怀了,并且告诫我,过去的事不要再分心分神。 我假装没明白他的话,打着哈哈说不带我去算了,改天自己去。 张叔后来问了我很多家里的事,也问了很多这次回家的事,聊到我的相亲对象,他开心得像我的父亲。 从他家出来已经傍晚了,他留我吃晚饭我推却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无时不刻都在想和他的点滴和故事,身边不仅有这样一个中年人,而且渐渐地喜欢了上不同类的自己,这是怎么样一直微妙而令人诧异的体验。我不知道他为何要选择在这个时候向我透露,或许是他现在有了伴,这样更能让他坦然过新生活吧,或者更是他差点对我犯错的一个救赎吧。 在这之后,工作又开始忙了起来,和他的联系又渐渐淡了下去。不过和王林依却聊的火热,甚至彼此都将对方作为自己的结婚对象。 十月一日假期,在双方家人的催促下,我和她都相约回到老家。第三天便举行了订婚,明年正月挑个好日子正式结婚。 恋情火热,速度够快,都因时间飞快,谁也等不起。 【近日有新书《满城风絮》上线,还望喜欢的朋友多多支持。至于写的什么,到时看了便知。】 ##第九十三章 愿他幸福## 今年对我来说是格外重要的一年,十月一日订完婚,日子似乎走的更快,因为不仅有忙碌的工作,还有对于明年及以后的规划。 十一月,景德镇天气寒凉,不过街上的树都是常年青绿,透过太阳还能反出嫩绿的样子,犹如春夏。这是一个周末,趁着太阳我出门溜达,正在路上走着,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喊我,回头一看,竟然是很久没联系的张叔。 “哎,小川!” “张叔,你怎么在这?” 张叔站在一家品牌服装店门口,一手正推着门,他指了指店内,想必是在里面买衣服看到我路过才喊我的。 我赶紧走了过去,跟他一同进了店里,“张叔,你买衣服啊?” “嗯,买了几件。”张叔指了指凳子上几个袋子,然后又说道:“他还在试衣服。” 我刚想问谁来着,忽然明白了,便笑了笑。 “很久没见了,最近怎么样?”张叔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问我。 “没怎么样啊,我一直就是一个样。”我打着哈哈回应了这个客套,忽然想起一件事便道:“国庆假期的时候回家订婚了。” “哇,真的啊?” “嗯。”他的神情不知道是惊讶还是惊喜,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双方家里都催的急。” 张叔这才哈哈一笑,“那是,都老大不小了,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 “暂时计划是明年正月。” “噢~那快了啊。” “嗯,等年底我把这边工作结束了就得回家把该准备的准备一下,家里就一个老娘,怎么也忙不开。” “嗯,是得请假早点回去。” “不是,我的意思是十二月底就辞职了。” 张叔一听,连忙坐直了身子,问道:“怎么了,还辞职,公司不给批假?” 这回我很明显感觉到了他的惊讶,于是也坐下来,“不是,我对象她工作在广东,事业刚稳定,不好就放弃了,刚结婚的话也不能又异地,所以我打算把这工作辞了,明年也去广东发展。” “这样啊……” 张叔似乎不知道说些什么,恰巧他对象从试衣间出来了,穿着一身笔挺西装,跟张叔身材差不多,年龄看起来比他小一些。见他出来,我赶紧站了起来,他原本笑面如花,忽然看到了我,瞬间就收住了不少。 张叔连忙跟他介绍我,也跟我介绍他,跟他握了手算是幸会。接着张叔就跟他来到镜子前,讨论衣服,我在原地徘徊了两步,深深觉得这种时候我应该消失的。 “张叔李叔,那你们先忙啊,我先回了!” “好,好。” 从店里出来,冷风嗖嗖地往脸上刮,我赶紧往外走了几步,太阳底下还是暖和的。一边走着一边想张叔和任叔的事,我觉得任叔是最幸福的,一开始以为张叔就这样孤单着,现在看来,他也找到了他的幸福,而我也一样。 十二月底,我如愿辞去了工作,因为马上就要离开这里,然后两天得把家里的东西处理掉。临走前一天,我请张叔吃了一顿饭,电话里让他带李叔一块过来,但是见面时还是他一个,说是李叔没空。 那天是请他吃饭,地方当然是他挑,一直到见面了他也没确定去哪吃,所以一直坐在他的车上,一边溜达一边看看饭店。张叔车开的很慢,或许是为了方便找饭店。期间他问了我很多话,也跟我讲了很多道理,无非就是关于以后的婚姻生活。我有点疑惑,连忙问他没结过婚怎么知道这么多道道,他瞪了我一眼,说出了一句让我瞬间闭嘴的话——任远结过婚啊! 确实,任叔的那段婚姻是个悲剧,很显然这件事对张叔启示很大,但是他又没机会经历婚姻,所以他把这些经验全都用在是身上。 车子缓缓推进,路灯一下一下照进车里,张叔的脸忽明忽暗,我靠着座椅,看着前面匆匆而行的人和车,感到无比安逸,甚至想就这样溜达一晚也不错,毕竟车里是这么暖和。 “你想什么呢?” 张叔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我伸了伸腿,调整了舒服的坐姿,随口应道:“没什么,只是想我们以后还能不能见面。” 张叔嘿嘿一笑,这声音在幽暗的车里和这温暖的环境显得无比的契合,我连忙看了他一眼,他眼角微皱,反问道:“那你还想见到我吗?” 我忽然觉得这谈话就像是开一场玩笑,一旦开始便不知道怎么结束。这是一个很普通的问题,但是在我和他之间,我不能够保证还是否有它原来的纯度,因为他透露过他以前喜欢我,暧昧的气息似乎在蔓延…… 张叔见我迟疑不答,便深吸了一口气,悠悠说道:“微信你也有,电话你也有,我家住址你也知道,只要你想,就能见面。” 张叔一眼都没看我,说完便加油门,车子瞬间提速不少,也很具目的性地往前开,没一会便停在了一家饭店门口。我看着沉默不语的他,隐隐有些自责,想来他在景德镇生活了几十年,怎么可能找不到吃饭的地方呢,他可能只是想在车里跟我多聊聊,毕竟就要分别,而还能不能再见,他似乎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们点了几个菜,要了两瓶白酒,他在席间话不是很多,但喝了不少酒,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喝那么多酒,两瓶很快就见底了,我本要阻拦他再加酒,但他怒冲冲地瞪我,没办法,只好我多喝一点。 吃完饭时间不早,张叔的酒量令我惊讶,除了油光满面,丝毫看不出醉意,而我已经开始头痛。张叔想要开车送我回去,酒驾是件很严重的事,我赶紧阻止了他这种侥幸的心理。恰巧他的手机响了,我一听他们说话便知道是李叔打来的,我于是跟张叔说让李叔来开车,对面肯定是听到了,没想到张叔连忙瞪了我一眼,我赶紧悻悻地后退了几步。 他挂了电话,让我先打车回家,我坚持要等李叔来了再走。无奈,他只好站在一边跟我一起等,一会才问:“你小子刚在车里教你那么多道理,现在就乱说话。” 我知道指的是刚刚的事,便反问道:“这也没什么啊,他正好来接你,开车也安全。” “不开车我也回得去。” “那你还要开车送我?” 张叔一时语塞,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以前跟你说过,他其他都好,就是多疑,今儿倒好直接往枪口上撞,回去又得闹翻天了。” 我一听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原来他担心的是这个,“没事,一会我跟他解释,都是大老爷们,不会那样的。” 张叔也乐了,“行,那我一会直接坐车里装醉不出去,你招呼他。” “哈哈,你怎么那么怕他,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 “不是怕他,是……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像女人,你懂我意思吧?” 我抱着胳膊,手摸着嘴巴噗嗤直笑,连忙点头:“懂懂懂……” 没多久,远远就看到了李叔,我赶紧示意张叔,他便赶紧钻进了车里。 待李叔走近了,我便凑过去,“李叔,实在不好意思啊,大晚上的还得麻烦你。” 他朝我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问:“他人呢?” “车里呢,喝了不少。” 李叔看一眼车里,转身背着车朝我轻轻说道:“听说你要走了,回家结婚?” “对,明年正月,到时候我给你发喜帖,一定要赏脸啊!” 李叔渐渐收起笑容,正色道:“祝腻新婚快乐,不过我们都没兴趣参加你的婚礼,我请你早点走,越早越好,不要再回来了,更不要再联系他了行吗?” 我一头雾水,笑容僵了一脸,愣了一瞬便道:“李叔你这……什么意思?” “还不明白吗?”他一脸严肃,继而有些恼怒,“那我再重申一遍,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乡巴佬不要再妄想勾搭他了,永远都不要再联系他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我这才算是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原先还以为他是个挺斯文的人,现在见他怒气冲冲的脸竟然想笑,我性格也要强加之喝了不少酒,胆子更大,哪容忍得了别人对我莫名得发脾气和诬陷,便摇了摇头咧嘴一笑:“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是后头来的,你也不问问我俩啥时候认识的就在这搞笑?” 我知道他听后肯定心态炸裂,不过我也很生气,便没没有理会他,转身走向车子,敲了敲车窗。 张叔摇下玻璃,露出那张红润的脸,还有温和的笑,令我火气扫去了不少,我见李某人也走了过来,便赶紧趁手捧起张叔的脸猛亲了几下。 在场的两人都惊呆了,特别是张叔,呆若小孩,等他回过神来时,又换成了笑脸,直埋怨道:“你小子瞎弄什么呢!” “哈哈,我先走了啊叔!” “好。” 我瞧了一眼李某人,转身走了,我知道在张叔面前不敢发作,至于他们回去会发生什么,我也管不上了,最多也就闹翻天吧!想起他的这句话我又想笑,才明白张叔一晚上瞪了我的那几眼,以后他的生活怕是要过得和瞪眼一样紧皱眉头吧。 愿他幸福吧! ##第九十四章 大婚之日## 几天之后,我拖着行李回到老家,老妈早就在门口盼着,见着我便开心地帮我提包,我忽然发现这是自父亲走后第一次这么开心,看来我真是肩负使命。 在家修整两天便开始忙,无奈这方面大大小小钱财和礼节一个都不能怠慢,我根本不懂这方面,老妈虽然知道,但一个人也张罗不过来,于是让老舅过来帮了几天忙,一切都听他的安排。 剩下的便是装扮婚房,还好国庆节后开始装修了,只剩下些装点得自己整。 忙碌了一天,吃过完饭早早地就躺下休息,没想到手机微信响了一声,翻开一看是张叔。 “忙什么呢?” 我不知道他这是何意,我虽然喝酒的那天晚上那么冲,但是现在回想起,已经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联系他,也怕自己真把人家的感情搅黄了。 “瞎忙呢。” 张叔可能是被我这句话整无语了,许久没有回信,如果他有事说,一定会直接说的。 “你小子那天把我害惨了!” 我没想到他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显然事情已经平息了,我仿佛看到他一边抿着笑一边笨拙地按手机,心中想得肯定是那天的狂风暴雨。想到这我不禁想笑,不过此刻我很想知道李某人回去是怎么作的,便问道:“那天你们回去发生了什么?” “一言难尽!” “对不住啊,叔!”看来他并不想告诉我,细想来那天能发生的无非就是他们之间的信任危机。 “没事,只是你小子怎么突然亲我?你们聊了什么?” 我刚要告诉他事情原委,转念一想,发现不能那么做,以张叔的性格那样只会更加恶化他们的感情。 “也没说啥,就是趁离别之意多喝几杯,亲你也是头脑发热,算是别离的方式吧。” “哦!” 我想,张叔一定不会相信的,如果仅仅是这个理由,回到家他们也不至于发生什么狂风暴雨吧,但是我真找不到什么理由。 日子越过越快,转眼间就到了春节。家家户户张灯结彩,一幅幅鲜红的春联覆盖了一年的陈事。 傍晚贴完春联后,老妈在家收拾年夜饭,我要提着祭品看看父亲和先祖。今年格外不一样,不仅是对于我,对于家人还有先祖都是不一样的,在坟头我也就着青烟祈福,愿来年平平安安万事顺心。 各家祭祖回来还有一件重要的是,便是整个村的人到祠堂祭拜祖先,每家每户准备了鞭炮,相互交错铺在祠堂门前,一声令下,火星四溅,白烟翻滚,响彻天地。 爆竹声息,所有人朝外拱手三拜天地山河,再朝内三拜先祖,至此,祭祖才算结束,人们纷纷提着自家的祭品回家,年夜饭也将要开始了。 虽然家里只有我和老妈,但是这个春节我们过的很开心,吃完年夜饭,老妈便催促我跟王林依父母打电话拜年。刚挂电话手机又响了,是舅舅的号码,原来是表妹表弟给老妈拜年的,老妈欢喜得很,我只能一旁看着电视。 等老妈打完电话,外面已经响起了轰轰的烟花声,我接过她递给我的手机,才看见张叔给我的微信。 “小川,祝你新年快乐,新婚快乐,家庭和睦生活幸福!” 说实话,看着这条信息,我确实很感动。他总是隐隐地把我挂在心上,不惹惊喜,不起纷争。 “叔,也祝你新春快乐,永远幸福,永远年轻!” 张叔秒回:“哈哈,一定会的,大家都幸福!” 我想此刻张叔应该是一个人在家过年吧,我记得他和他对象并没有同居,别家都灯火阑珊,他家一盏黄灯着实孤单了些。 没待我回复,他竟然给我发了个红包,其上写着三个字“压岁钱”,我笑了笑没多想,以为是个普通的一百块的红包,可是点开一看差点惊掉了我的下巴,竟是一笔巨款,我很需要钱,可是这数目莫名其妙,不敢领! 我赶紧给他发了回去,回复道:“张叔,你这是干啥?拿钱砸我?” “哈哈哈,你收着吧,放心叔不是俗气的人,也知道你的性格,但是你刚工作才几年,家境也不宽裕,现在结婚可不是一点钱就能打发的,再说你已经辞工了,年后又得是一笔花销,叔能帮一点是一点。” “真不用,这些我都全盘算好了的!” “是吗?” “嗯,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行吧。” 我赶紧岔开话题:“你一个人在家吗?” “不是。” “哦!挺好的。” “还有小黑。” “……” 大年夜在烟花声中渐渐过去,换而来之的是崭新的一天,也是崭新的一年! 大年初三,我正式结婚的日子,邀请了所有的亲戚朋友、村里乡邻还有张叔,那天晚上我跟他提了一下,他说一定来,可是直到酒宴开席,我都没见到他,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看到他,他不出现,犹如心里吊着一块石头一直不落地。 我时时朝院子门口张望,也时刻注意兜里的手机,甚至老舅都看出我走神问我,我只好应付了过去。 院子里热闹非凡,这座院十几年了,从没有像今天一样传遍欢声笑语。 下午宴席结束了,乡邻陆续回去,亲戚朋友多坐了一会也都打道回府,院子渐渐地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婚庆也算落下帷幕。 今天我是主角,自然是少不了喝酒,逃都逃不掉,等人都走了,我才强忍着喝了杯茶赶紧跟老妈交代了声便回房睡了。睡前再次看了一眼手机,确定没有张叔的信息,便直接睡了。 被子很暖和,酒很醉人,我很快进入了梦乡。这天我做了个梦,竟然梦到了任叔,一如照片的模样。他笑眯眯地向我走来,我不知道他为何认识我,问他话也不回,只是一直朝我走来。到我跟前,他紧紧地拥抱了我,然后在我怀里幻化成雾,游走三圈才消失不见。 我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已经是妻子的王林依正好在房间,她递给我一杯茶,正好醒酒也醒梦。 我翻身坐起来,手碰到冰凉的手机,于是拿来一看,发现张叔发了一堆信息。 ##第九十五章 再见巨人## 我翻身坐起来,手碰到冰凉的手机,于是拿来一看,发现张叔发了一堆信息。 “小川,很抱歉,叔耽搁了。”下午三点零一分。 “碰到点事,已经处理好了,马上出发。”下午三点一十五。 “实在不好意思,没赶上你的婚礼,不过我还是得过去,答应过你。”下午三点二十。 “小川,我到你们乡里了,你是哪个村?”下午六点三十。 “给我发个定位!我开车来的。”下午六点三十二。 “小川?在忙吗?”下午六点四十。 “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怎么不回信息呢?电话也不接。”下午六点四十五。 “不忙的时候,你看到信息回一下,我在乡政府等路边等你。”晚上七点。 我一条条刷完信息,再一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连忙又喝了几口茶,然后赶紧穿衣服。 回到客厅发现大家正在吃完饭,邀请了白天在厨房帮忙做酒席的乡邻,还有舅舅一家人,加起来有两桌人。 大家见我出来,纷纷笑道:“新郎官醒了啊,快吃饭吧。” 我有点羞涩地笑道:“呵呵,你们吃你们吃,有个客人来了,我得去接一下。” “你怎么接,要我开车去接吗?”老舅往嘴里扒拉了一口饭,问我。 “不用,我骑个电瓶车带路就行,人家开车来的。” “那给人家发个定位不就完了吗?” “这村里七拐八拐的我怕导航用不上,人在乡里,还是我去算了。” “那你路上慢点啊,酒醒了吧?” “嗯,好,我没事。那我先走了,各位吃好喝好啊。” 天完全黑了下来,冷风呼呼地往脸上浇,我出了院子大门,把衣服整理好戴上帽子,给张叔打了个电话。 “喂,张叔?” “小川啊,你总算理我了,是不是生气了?” “哈哈,哪能啊,你能来我就满足了,我中午喝多了,下午睡着了,没接到你的电话。” “怪不得,那一会过去你还能喝不?”张叔笑道。 “必须能啊,我现在去接你,你稍等一下啊。” “嗯!路上注意点。” “好嘞。” 我戴上手套,骑着我的小电驴,车灯像一把利剑划破黑夜。 大约半个小时,我到了乡里里,按照他说的位置,我找到了他。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他的车里还留有一丝光亮,那是他在车里看手机,微弱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是寒夜里唯一的暖意。 我把车子骑了过去,停在前面,车灯照着他车里射,他这才知道我来了,抬起胳膊挡着光,示意我关灯,而我玩性起来了,并没有关灯,而是在黑暗中哈哈直笑。 张叔似乎知道我的意思,忽然打开了远光灯,我的双眼差点瞎了。 “靠,真猛。”我赶紧用胳膊挡着。 我以为我这狼狈的模样会让他有一丝怜悯,没想到他并没有关灯。不一会儿他下了车,走了过来,现在我前面,把强光都挡在身后。 我这才看得见他的样子,一脸奸笑。 “你好意思吗,四个轮子跟我两个轮子比。” “是你先欺负我的。”他哈哈笑了几声。 我俩都不禁哈哈直笑,开了会玩笑,张叔于是说是正事。 “今天真的对不住啊,没赶上。” “没事,这不连夜来了吗。”我瞧了瞧他身后,轻问道:“就你一个人?” “嗯……他忙……” 张叔有些支唔,我便问道:“今天是不是他不让你来吧?” 张叔没有直接回我,而是反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 我抬头看着他,他就像一个巨人,把刺眼的光都挡在身后,这一瞬让我想起了任叔。那年在那个小山头,夕阳如火,任叔就是这样站在小张启跟前,就像一个巨人。 “现在我能肯定今天就是他不让你来的,既然如此,事情你肯定也都知道了,你又何必问我。还有,他是你爱人伴侣,你没必要把问题弄得那么明白,我是真怕无意却酿成大错。我是真的不想让你好不容易幸福的生活又被打乱,更不想成为那个打乱的人。” 张叔沉吟了片刻,深深舒了一口气,说道:“明白了,你放心,我会过的不错的,你以后也要过的很好很好。” “嗯,咱们回去吧。” “好。” 我给家里打了电话让准备几个好菜,然后调转车头往回开,速度不快,张叔开着车在后面跟着,一同从暗夜回到光明。 回到家里,跟家人介绍说这是我老领导,家人都热情款待,老舅本想陪他喝酒,但是张叔退却了,说晚上还得回去,明早还有重要的会议。他连忙给我使眼色,我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急着回去,但还是帮他说了几句。 直到很晚,一桌菜才吃的七七八八。张叔喝了两杯茶便起身回程,老舅连忙让我送他,也不远,送出村子便可,这正合我意。 我跟着钻进了他的车子,缓缓地绕过墙角,开上了村大道。 “张叔,你这么急着回去啊,还准备陪你多喝点呢。” “对不住啊今天。” 我瞟了他一眼,说道:“没事,家里客房也有,也可以住的。” “不合适。” 张叔看着前方说出这三个字,瞬间让我有一丝陌生的感觉,“怎么不合适了?我在你家住过不知多少次了。” 张叔呵呵一笑,瞧了我一眼,“那不一样。” 总之他坚持要走,总有理由,那便随他吧。 车子离村口越来越近,我们也都意识到是时候分别了,于是这种气氛弥漫在车里,令双方都不太想说话。 没多久车子停在了路边,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我从他那昏暗的脸上看到了不舍,他对我总是不舍,每一次离开都是,可是今天不一样,将来再见谁也说不好是什么时候。 我没有立马下车,微微朝他侧了侧身,笑道:“叔。” “嗯?” “我下午睡觉,做了个很奇怪的梦,你猜梦到谁了?” 张叔笑了笑,“还能有谁,你媳妇呗。” “错,再猜。” “成家立室,这么大的事,梦到了你爸?” “分析得有点道理,但还是错了。” “你同事,亲戚朋友?不对,你让我猜那么肯定我认识这个人,小露?” “不对。” “老李?” “我呸,我梦到他,我梦里打他还差不多。”梦到李某人?什么鬼,脑子呢? 张叔被我骂骂咧咧的模样逗的趴在方向盘直乐,稍才转了转头,看着外面灯光所照之处,轻轻说道:“不会是梦到了我吧?” “哈哈……” 听我笑,他立马转过头来,眼睛闪着星光,昏暗的脸上绽放出迷人的夜花,“真的假的啊?” “假的,我没梦到你。” 张叔缓缓地收起笑容,继续趴着,丝毫又没继续才得兴趣,“那我真不知道了。” “算了我告诉你吧,我梦到了任叔。” 他一听,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出乎他的意料,“你怎么梦到他了?你们都不认识。” “不知道。” “那他跟你说啥了?” “啥也没说,就走过就拥抱了我,然后不见了。” 张叔沉默了,一会才笑道:“你的梦真短。” “我问他,他也不说话。” “不用多想了,就一个普通的梦。” “嗯。” “很晚了,这么久你该回去了。” “好吧,那你到家了给我发条信息。” “嗯。” 不知为何,与他分别,我亦心怀不舍,心乱如麻。 正要开车门,张叔叫住了他:“小川,我………拥抱一个吧?” 我连忙扭身紧紧地和他抱在一起,似乎对这个拥抱渴望已久。他的脸很暖和,轻轻地在我脸颊摩擦着,沙沙的胡渣声在耳边萦绕。他的手臂很有力,把我紧紧地揽在怀里,温暖的胸膛让我心生迷恋,我大脑一片空白。 许久,他拍了拍我的后背,“好了,回去吧,一会家人该担心了。” “嗯,你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嗯。” 我推开车门下了车,外的的冷气让我无限怀恋他的怀抱,“叔,那我回去了,你慢点儿。” “好,再见小川。” “再见。” 我裹着衣服站在路边等他走,可是他并没有立马走,而是按了几下喇叭,催促我赶紧回家。 漆黑寒冷的夜里,我裹紧我的衣服,拿出手机照明,头也不回地往家里走。 我知道他也没有走,喇叭声很有节奏地传来,他正在送我离开。不知何时那声音没再响起,我猛回头看去,只有一片黑沉的夜色,我是这夜里唯一的光明。 ##第九十六章 新年第一惊喜## 因为林依正月初十就得上班,所以这几天一家人在一起度过了难得的休闲时光。也聊了很多,当然也有关于今年的打算。每每聊到这些,老舅总是跟我说让我在景德镇别走,让林依也跟着我学做瓷器生意。他说他家邻居在景德镇买了几年瓷器,现在在城里都买了两套房。 林依听到总是笑笑不说话,我明白她的意思,便婉言谢绝了老舅的建议。毕竟做哪一行都有发财的,同样有破产的,做什么不仅要讲专业兴许也得要一定的缘分。照目前来讲,家里的状况不允许我对不懂的领域冒险,这个建议就往后缓缓。 大年初八我们就告别了老娘,一同来到深圳。我并没有急于找工作,而且先熟悉了周边环境。林依租的房子不大,因为我来,她说要换个大点儿的。本以为真是单人间,直到来到深圳我才知道,房子其实两人住没问题,但是她坚持要换,便只能暂时依她,毕竟新年新婚,换个新的住处也不为过。 林依上班去了,我也出门在社区转悠,一边留意租房信息,因为新年刚过,租房信息五花八门,我看了一间一室一厅带厨卫和阳台,和房东联系看了房子,是新装修的,光线也还行,就是租金比别人高一些。 “我看了一间房子,你看看怎么样,一室一厅带厨卫,刚装修的,还有阳台。”我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林依,问问她的意见。 这房子比我们现在住的好不少,原以为她会同意,没想到她竟然不同意:“房子挺明亮的,跟我们现在的房子一样大,但贵很多,你再看看别的,去小区找找。” “小区?”我有些疑惑,继续问道:“小区都是套房,两人住根本不需要,又贵的很。” “难道你不觉得那样才像家吗?我不想再跟以前一样挤在密集的出租屋里了。” 说实话,我心里有点不太舒服,她的想法是好的,但应该结合我们自身的条件。我们是土豪住别墅都没问题,但我们是只是刚来这打工而已。 晚上回到家,她又跟我聊起了这个问题。 “你去找房子了吗” “找了,都不满意。” “小区也没有吗?” “小区……我没去。” “你咋不去呢?” “我们俩人我觉得没必要住那么大啊……” 林依笑道:“我们打工挣钱就是为了在物质上过的好点,再说,你想一直就我们俩啊?” “什么意思?” “你不想要小孩吗?” 我吓了一跳,这才明白她说什么,连忙说想要。 “那还不得住好一点,我肚子好像有点反应了。” 我一惊,连忙问道:“什么反应,怀了?” “好像是。” “怎么可能,不刚结婚……” “你个猪,十月订婚后你忘了?” 经它一提醒,我想起来了,订婚后那几天我们一直住一起,所以……“那岂不是有三个月,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就别出来了,在家养着。” “之前我也不太确定,最近我越来越感觉是。” “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等过几天吧,我休假的时候去。” “也行。” 我赶紧吵她看了过去,一把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摸着她的肚子说道:“我现在很激动,我真的要做爸爸了?你猜是男孩还是女孩?” “还不知道是不是呢,不要高兴太早。” “肯定是的。” 第二天我真的去小区找房子了,真如她说的,年初好找。房东是个大约五十多的胖老头,长的挺有气质,看起来不差钱。可问了租金真心高,我咬了咬牙把房子租了下来。 过后几天她照常上班,我白天就陆续搬家,直到第三天才算结束。 这天林依做了,一顿美味佳肴,庆祝搬新家,也希望明天去医院检查能确认。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来到医院。医院永远都是人挤人,无论是大城市还是小地方。好在等了很久总算是轮到了我们。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医生确认,林依怀上了我的孩子。 我们出了医院,我欢喜地蹦哒了起来,林依也呵呵直乐,这是新年的第一个好消息,令人振奋。 回家路上我给老妈打了电话,把事情告诉了她,可把她高兴坏了,忙叮嘱要吃好一点,不要不舍得钱。说实在不行,就让林依回老家,她帮忙照顾,我说回家的事再等两月再定。 五月份,我也上班了。林依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但是白天还得上班,每每见她晚上回来我都有些心疼。我一直劝她太累了就直接请产假,实在不行就辞职得了,但是她说再等一个月。 六月,林依已经不适合再工作了,在我百般劝说下,她总算请假了。原来她打算在这边养身子直到孩子出生,我跟老妈商量了,可是老妈家里脱不开身,这么远坐车来深圳不方便,因为她有严重的晕车症。 “小川,趁她现在还能坐车,你让她早点回家,我在家照顾她,我是过来人,你放心好了。” 老妈说的有道理,我跟林依说了这事,没想到她一口拒绝了,怎么说我不回家,就是要我妈来这边。问她原因,也说不上具体原因。我第一次感觉到她在无理取闹。 第二天我给岳父母打了电话,然后他们又跟林依说了一通才让她决定回家养身子。 “回家不挺好吗,我妈是过来人,一定会照顾好你,再说你爸妈看你也方便多了。” 她似乎生了我的气,没有理我,早早地便睡去了。 第三天,我请了假,收拾好行李送她回家。回到家第二天我又坐车赶了回来。 回到小区,面对着空空荡荡的家,深深为我那些钱感到可惜。可是没办法,一年的房租已经交了,就是哭了也要住完。 我一边收拾家里一边痛骂房东老头。当初跟他好说歹说交半年房租,就是不答应。 来回奔波着实累人,晚上睡了个好觉,第二天又继续上班。 ##第九十七章 矛盾## 自从林依回家了,我对家的挂念又多了好几分。只要有空,我要么回发视频聊天回去,要么会发信息问一问。 有一天我下早班,给家里发了视频过去。跟林依聊了很久,便让她把手机给了老妈。老妈看起来很开心,我想她一定也很累,在外得看好地里的庄稼,在家得照顾好孕妇。 “老妈,你自己不要把自己累着,吃好点,缺啥就买。” “知道,不用你操心,你就踏踏实实挣钱,等你孩子生出了就得有一大笔开销。” “这我知道,前几个月的钱我都没花呢,给林依发过去了。” 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忽然小声说道:“是吗?前几天林依给她家里打电话,知道她给了一笔钱给她家里,说是娘家装修房子。” “这我不清楚,可能是借给他们吧。” 老妈又压低了嗓音,抱怨道:“借个鬼哦,我听打电话时就没听到一个借字。自己平时花钱大手大脚也就算了,这还把你的钱给娘家,这都马上要生了,也不动脑筋想一想。” “妈,别那么想,娘家需要钱确实也应该帮助,回头我问问就行了。” “我没事,我没多想,就是说说这个事。”老妈连忙念叨,似乎她只是告诉我一件事,并没有其他意思。 虽然电话里说找她问问,但是老妈说的显然是真的,我问也没意义,反倒会领她心里生疑。 时间一天天过去,老妈似乎对她这个儿媳妇越发不满意,虽然她每次都说没事,但是每次都能向我诉说一些琐事以表达她的不满。有几次我都有意无意地跟林依谈,次数多了之后她便起毛了,不仅对我妈有意见,渐渐对我也有意见,好在这都是些生活中的小事,过两天就没事了。 处理完工作和生活中的小时,我终于迎来了我的小王子,没错,我的儿子出生了。 我请假回到家,林依已经出院了。老妈欢喜地抱着她的孙子让我看,这小子一双乌黑的眼睛,煞是可爱。 从此,这小子是一家人的调和剂和话题,老妈更是爱护得不行,一有空便抱在怀里。 只是,我还是低估了两个女人的发起战争的能力。他们竟然因为孩子吃奶的问题吵了起来。 老妈坚持要让孩子吃母乳,而林依却坚持喂奶粉。母乳确实好,但是现如今奶粉也没问题。林依奶水不够,老妈便让她吃这吃那,故才吵了起来。 女人的不禁发起战争能力恐怖,而战斗力也不容小觑,并非摔锅砸碗,而是冷战。像一把刀一样,无形中切割彼此之间建立的感情。 调解是我的责任,但我还是得回到公司上班,临走叮嘱最多的便是这件事。 但是,林依自从生了小孩后似乎性情有些暴躁,打电话回去开口便数落我妈,不待我提老妈辩解完,她就劈头盖脸数落我,说我一家人欺负她。 真是让我头大,我渐渐意识到这是一件严重的事,所以直接拉下脸,连她们俩一块教训,谁也不偏袒。 “你们自己想想,为什么我和你们相处都没问题,你们之间总有吵不完的事,一家人怎么总是计较个没完?” 好在这次之后,他们之间的战争时候挺火了,至少我没在电话再听到那些话。这让我很是欣慰,顺便让她们把心思多放在孩子身上,少放在彼此的问题上。 我原以为战争就此止戈,没想到还是我太年轻了。过年回到家,我才知道她俩之间的怨恨绝不是以前可以比拟的。我真正体会到什么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让她们斗上几句。 我除了两头劝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而两个女人从来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特别是林依,以前的善解人意丝毫没了踪迹,如今的脾气像极了更年期的老妇人。 或许,她真的产后提前进入更年期了。 有一次因为给孩子换尿不湿,我手生,换得不利索,因为这一件小事,她竟也跟我吵一顿。 处在她们之间,我感觉最先疯掉的肯定是我,毕竟集两家疯魔之大成,我不先疯谁为先呢? 时间久了,我的脾气也开始暴躁起来,凶起不来不仅逮着林依骂,连我妈我都骂。 好在新的一年又开始了,我数着时间回到了广东,逃离了这场不休的战争。林依因身体原因,让她在家再养几个月。 今天在外,我很少在打电话回去,最多开视频看看儿子。我想,如果没有孩子,我肯定很少联系他们,巴不得让自己清净一些。 村里人都说,路过我们家肯定能听到吵架声,每每这时我都羞愧难当,更是心急如焚,但她们的战争没有平息,反倒自己的战火也烧了起来,简直是逮谁攻击谁,连她们都开始怕我。 自从逃离了她们,回归了平静,我便开始反思。想当初我的性情是那么的好,林依也是一样。没想到孩子的降生非但没有使的家庭和睦,反倒开始水火不容起来,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星下凡? 钱是个永恒的话题,吵架更是离不开它。 不知什么时候,林依又给了她娘家两笔钱,这事自然是老妈盯见的,得知此事的我正在努力工作。我突然感到很悲哀,也很痛心,她们之间已经到了防家贼的地步了,不然老妈又怎么清楚她的一举一动呢。 这事儿之前也跟林依聊过,她娘家确实是在盖新房子,年底还买了车。别说老妈,就是我,也很是不舒服,盖房子装修借点钱就算了,他们家买车的钱也得我出一份力?自己还没买车呢,再说如今我一个人工作,自己还得养活一家人,哪还有闲钱帮助他们。 这个问题,我不知道要不要再跟林依聊一聊,我怕事情没有讲清楚却又吵了起来,经过几个月的平静,我已经很惧怕再次陷入无休的争吵中。 但我想,她到如今还把自己当王家人吧,或者自始至终都没把自己当江家人。 久而久之,我对小事已经麻木了,至于出格的事,我丝毫不留情面。这般,夫妻间的隔阂越来越深,我们也渐渐进入冷战。 我不仅冷她,连一家人都冷! 婚姻真是坟墓吗?埋葬了我的年华和真情,长出来一堆杂草,在风中纠缠不休。 ##第九十八章 情急时分## 六月份,林依从家里回到了深圳。她来之前我把家里彻底打扫干净,没成想她依旧有很多不满意的地方。 和她一起整理完,我便下楼买菜,准备做些好饭菜,也算是迎接她的归来。但是等我回来,她却说去外面吃。 无奈,收拾了一番便又出门去饭店。途中恰巧碰见了公司的女同事,招呼了一声,她说昨天的项目出了问题,需要大改。而我们都是该项目参与者,彼此的谈话中丝毫明白不了哪里出了问题,所以多聊了几句说等明天上班了再看。 来到饭店,等菜间隙,林依连忙瞅准时间问我。无非就是关于刚刚女同事的话题,起初问工作,后来问人。 人?我似乎知道她的意思,便有些反感,于是 跟她说同事人不错,工作能力也强,家庭也很好。 我喝了一口茶,对于她如此扫兴的问题感到很是反感。便没再多说一句关于同事的话,只是聊一聊她走后这附近的一些趣事和变化。 她玩着手机若有似无地听着,听完之后也没什么反应,我顿感无趣,只能又端起杯子喝茶。 此时此刻,我很明显感觉到了和她之间的沟壑,我不知怎么才能将其填平。 她不爱聊天,只顾玩手机边吃饭,我也只能偶尔说几句然后闷头吃饭,一会儿我便吃饱了,等了她半小时我们才从饭店出来。 一整个下午都是在家呆的,晚上早早地睡了,因为第二天一早我就得起床上班。 因为项目的问题,部门开了一个长长的会议,问题必须在两天之内解决。 大问题啊,相当于重新做。会议结束后我们就马不停蹄地投入到修改的工作中,中午亦没有时间回家或者出去吃饭,统一叫了外卖。 傍晚时分修改工作已经到了一定进度,我们都松了一口气。要看晚上得加班,我便没有回家,和同事们吃了点便饭。 晚上回到家和同事顺路,到家已经很晚了,林依没有睡觉,而且在看电视。见我回来便问我怎么这么晚,我大概跟她说了一些,毕竟她昨天也知道公司项目有问题,修改是必然的。 她继续看她的电视,思绪却老往我这飘忽,冷不丁又问我是不是和女同事一起吃的饭。她真是个无趣的人,生完孩子她真的完全变了个人。我顾自洗刷,懒得再搭理她。 一个多礼拜后她也重新找了份工作,有一次下班和同事顺路回家,一路聊着工作中和部门的八卦。回到家林依就冲我发脾气,我一细问,才知道她正好也下班回家,她刚刚就跟在我们身后。 我问她都听到了些什么就冲我发脾气,她说不上来,只是一再强调我们聊得很开心。 我真的身心疲惫,刚忙完工作回家还得跟她过招。我解释一遍,再也没有说一句话。我知道她今晚是不会做饭的,于是自己钻进厨房了。 生活在工作和家庭争吵中缓慢度过,唯一让我还能宽慰的是儿子渐渐长大,老妈说他已经能站稳,要不了多久就会学会走路了。 聊起儿子,这大概就是目前我最大的成就吧!一个男人最成功的事不就是做父亲吗?此时此刻我真正感受到做父亲是多么奇妙的一件事,他会让你开心,让你感动,既是惹你生气,你也甘愿付出。 时间来到下半年,深圳依旧很热,我们已经开了半年冷气。每月水电费着实不少,可气的是又到了今年交房租的时候。 我的工资基本寄回家了,老娘和儿子一个月的开销不少,加之林依前几个也在家,我身上已经没什么钱。 我挂了房东的电话,跟林依说了这事,她很警觉说她没钱。可她好歹上了几个月班,钱一定有。 这种时刻,说实话我很生气,但还是压住了火气,跟她说一人出一半,她竟然答应了。 我真是火冒三丈,真心不知道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她怎么也跟老妈提防她一样提防我。想当初她还拿了我的钱给她娘家呢。 房租交了,又续了一年。我跟她说明年房子到期就不租了,换个像她原来的房子那样的,够用还便宜。 我知道她不同意,所以跟她说到时候你住这里,我自己租住单间。但是我的话并没有吓到她,可是她并不知道我说的是心里话。 时间过得很快,但是快要过年了,老娘却在年根病倒了。我赶紧回家处理,老舅已经带她去医院了。医生说要住院做手术,我得赶紧筹钱。 林依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出了一份力,但远远不够,我便让她问她娘家借钱,她死活说娘家没钱。最后还是我亲自去了一趟,果不然新房子新车,开口说的确实是没钱,我真是气的想把她家的车砸了。 我家亲戚不多,有钱的更少,家里稍好一点的便是老舅,当然也是出力最大的。我真的万分感谢老舅的慷慨相助,他说这是她姐,他就这么一个老姐能不帮吗? 我听着他的话,既感动,又难过。现在躺医院的是我妈,我也只有这一个妈,我怎么能不救。 筹了一笔钱,先让医院给做了第一轮手术。其他的钱,我另想办法。 儿子最近一直哭闹,因为一直是他奶奶带着,这回只有我陪着见不到奶奶便闹,这让我更加心烦。第二天便把他送去了老舅家,舅妈也可以帮我带一段时间。 这些小时算是解决了,唯一的大事却没有解决,那便是钱。 我该上哪去筹那么多钱呢? 贷款吧!老舅让我去。 前一夜,我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一个好久好久没有联系的人,只是不知他还记不记得我,还会不会帮我。 我想了一夜,此时此刻,不得不面对贫穷的现实,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希望他能理解我。 ##第九十九章 加油小川## 第二天早上,我洗刷完便搭车到了县城,在路边买了点早餐给老妈带过去。 老娘真是操劳一生,以前是为了我,现在不仅为我,还有我的儿子,就连躺在病床上也不忘叮嘱我照顾好孩子。 我告诉她儿子在老舅家,她才放心下来。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渐渐入睡。无聊又心急的我拿出了手机,翻看微信,找到了张叔,聊天记录已经是两年前了。 “张叔,近来可好?” 说实话我有点担心也有点羞愧,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也不希望张叔把我看成是这样的人,这样需要才联系你的人,可是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忽然,手机电话声响了,竟然是张叔打来的,怕吵醒老妈,我赶紧摁着喇叭出了病房。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名字,我心砰砰直跳。至少来说,他还记得我。 “叔!” “嘿,小川!” 他一开口,就是原来的模样,犹如以前,我刚从他家离开的模样,温和得令人舒服。 “叔,在忙吗?” “没,今天怎么突然……你有事啊?” 我愣了愣,稍才回道:“我……想问你借点钱。” “借钱???” 大概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我再次联系他会是以这样的理由,我听到了他的惊讶,羞愧地难以再聊下去,“嗯,我妈病了,做手术得要点钱。” “哦……” 张叔应了一句,没说话。我的心脏忽然像停止了跳动,以为话题就到此为止了。 沉吟了片刻后他又说道:“这样,咱们见面聊吧,你现在在哪?” “我在县城人民医院。” “好,那你等我。” “现在???你现在就过来吗?” “嗯,两小时就到了,你等我。” “好!” 挂了电话,我才发现我的心跳又回来了,而且是那种想要蹦出来的感觉。把手机塞进兜里,去了趟卫生间,正洗手时,不经意间抬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发现自己比两年前憔悴了太多,皮肤发暗,双眼发红,竟然连白发也不知不觉长出来了几根。 我赶紧照着镜子拨弄,将白发一一拔去,又捧了清水把眼睛洗了,这才擦了擦走出洗手间。 等待是难熬的,特别是这种不长不短的等待。一个半小时以后我就紧紧盯着手机,绝不错过任何一条信息。 果不然,俩小时没到,张叔的信息发了过来。我看了眼老妈,又瞧了一眼点滴,确保没问题,才赶紧下楼去接他。 医院是有电梯的,但是一般没见人用过,我也只能从五楼跑了下去,从住院部钻进了门诊大楼,从前厅一出来,我便看到了他。 他穿着一身正装,黑色的皮鞋干净得发亮,白色的衬衣领子同样白的发亮,精神干净的短发在阳光里亦是闪闪发亮,还有那双黑色的眼眉微微皱着以御阳光。见着我,那双眉忽然跳动起来,人也跟着走了过来。 “张叔!” 张叔笑着打量了我一番,就像是没见过我似的。他那一身,一看就是不一样,而我还是一身穷酸味。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说道:“我们上楼吧。” “嗯。”张叔和我并排走着,“你妈怎么了和我说说。” 上楼之际,我将老妈的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他,他点点头,一直安慰我不要着急,不是什么严重的病。我心想可不是吗,手术做好了就没事。 我们进了病房,发现老妈已经醒了。 “妈,我老领导来看你了。”我赶紧跟她介绍。 老妈很激动,她一定还记得那天他来过我们家。 张叔赶紧坐下来,跟她说好好养病,也告诉她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 一会儿之后我和张叔从病房出来,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问我:“你要多少钱?” “十五万。” “好,我下午给你转。” “谢谢张叔,我会慢慢还你的。” 他点了点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便问:“你老婆呢?” “她……还在广东,过阵子回来。” “哦。”张叔瞧了我一眼,发现我也在看他,便笑了起来,说:“小两口日子过得怎么样?” “一般吧,就那样,生了孩子以后脾气都不好。” “生小孩了啊?男孩女孩?” 看着他吃惊的表情,我不禁笑了起来,这是今天在他面前唯一能抬得起头来说的一件事,于是也坐在他的身边,“男孩,都一岁了。” “你小子可真行!” 我俩都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声不在一条线上,陌生感在其间穿梭,想要将我们交织在一起,可是它忘了它是陌生。 “那……没啥事,我就回去了?”张叔看着我,征询似的问道。 本想留他吃午饭,可是老妈得要人照顾,便道:“那你等我一下,我送你一会儿。” 我跟老妈说了一声,出门,他已经站起来在等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过来吗?”张叔边走边问。 “确实一下钱?” 张叔呵呵笑了几声,说道:“我只是想看看你这两三年来过的怎么样。” 唉,就这样吧,这辈子估计也活不成什么样了!我叹了口气,没有接他的话。 “年纪轻轻地你叹什么气,头发都叹白了!” 我连忙摸了摸头发,狡辩道:“哪有,我怎么可能有白头发。” 张叔也乐了,白了我一眼说道:“回头让你老婆好好数数你后脑勺都多少根白发。” 我便只能尴尬得直笑。 快年底了,气温已经很低,屋里和屋外简直是两个世界。我双手抱于胸前,和他并肩出了大楼,纵然有阳光,也让人感觉不到多少温暖。 “叔,你最近怎么样?” “我?你看我怎么样?”他笑着反问道。 确实,穿着笔挺西装,精神饱满,看起来真的比以前还年轻。 “看来你们生活的很好。” 张叔一愣,才说道:“你别提他,早都不在一起了。” “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儿?” 他瞧了我一眼,舒了一口气,说道:“那我告诉你吧,你结婚那天没说错,就是他不让我过来的,闹脾气,所以我也发脾气了,就分了,所以才那么晚赶过来。” 他的话让我既惊讶又愧疚,忙说:“叔你太冲动了,我感觉就是我害了你。” “跟你没关系,他胡闹又不是一天两天。” 走在长廊,阳光透过树叶,点点地洒在地上,洒在他的肩上。 他回身,“你就送这吧,快回去照顾你妈。” “好。” 我笑了笑,并没有回身走,他忽然低声温柔地说:“加油小川,让自己过的再好点儿。” “好!” “有事记得找我,我会帮你!” “嗯,知道。” 他的话和他的人一样温暖着我。阳光穿透下来,照在他的脸上,那双明亮的眼眸瞬间便刻画在脑海。 “叔,你比以前更好看了!” 他忽地咧嘴笑了起来,接着潮红爬上了脸颊,他张开手佯装看了看自己周身,然后拍了拍他那发福的肚子,说道:“可是没人会欣赏。” 我不禁被他逗笑了,他着实是个有魅力且有趣的人。 ##第一百章 满怀希冀## 有了张叔的援助,老娘的手术也得以顺利进行。眼看要过年了,边让林依早点回家,年前老妈也终于出院了。 今年虽然艰难,总算是开心地过了个年。但是我知道林依这个年过得并不开心,因为老妈养病,她不仅要照顾孩子,还得照顾老妈。 我想,这不仅仅是劳累,更是因为她和老妈之间的矛盾,使的她天天抱怨,老妈脸色亦不好,若是没病一定又和她吵了起来。我已经习惯了,唯有帮忙多做些事。 春节过后,我本想让林依在家先照顾老妈,等她病好些再去广东,没想到这便触了她的逆鳞,她立马对我大吼大叫起来,说为什么不是我来照顾。 “行,我在家,你去挣钱养我们?”我气不打一出来,反问道。 她没有接话,可能是既想出去打工,又不想把挣得钱给我们花。 最后我怎么劝说都无用,初八她自个儿买车票走了。家里有老人有小孩,我只能暂时在家照顾。老妈看着我在院子里发呆,时常叹气说家门不幸。 好在张叔那次给我多汇了五万,他的贴心让我在这两个月内得以喘息。 所幸第三个月后,她算汇了款回来,既然这样,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闭嘴。 老妈的身体日渐恢复,孩子也日渐长大,也到了我出去工作的时候。 回去的日子是我临时决定的,当天晚上我就到了深圳。回到家,发现家里没人,可能她还在加班。 舟车劳顿,我早早就洗刷完便睡下了。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发现她依旧没在。 “喂,你人呢?” “还能去哪?上班呗。” “一晚上没回来,连续上班三十六小时?”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昨天就回来了,到现在都没见到你人。” 她愣了很久没有说话,许久之后直接把电话挂了。我也只能收起电话,准备洗刷出门吃早餐。来到阳台,无意间瞥见衣架子上的一件蓝色的男士衬衣。 她给我买的?我怎么那么不信呢!我将衣服取了下来,尺寸比我大一码,而且衣领很明显有磨损的痕迹。显然这不是新衣服,更不是我的。 我当下便心凉了! 当天晚上,她老老实实地按点下班回来了。我在家跟电视,她开门见着我,定是心虚了,提着他的包一言不发。 “聊聊吧。”我调小电视音量,朝她说道。 她识趣地坐在一边,“聊什么?” “你说结婚这几年,你过的开心吗?” 她瞧了我一眼,没有讲话,我继续说道:“反正我是过的不开心,反而是每天都觉得烦。” “你有话就直说吧。” 她一定知道我发现了什么,那我我也就开门见山了,“既然夫妻不和,过的不开心,那就离婚吧,吧,各自过各自的好日子去。” 同年暑假,我们离婚了,孩子归我。 一个暑假我都在老家,地理忙我就下地干活,回到家有儿子逗我们开心。笑声渐渐地重回这座院子,这个暑假是我近几年过的最开心的日子。 暑假后,我又回到了深圳。此时的我心里只有家,我是老妈和儿子的唯一希望,所以我拼命工作,拼命挣钱。 年底公司年终奖发了下来,我虽然工作时间不长,但是业绩好,奖金自然很高。 那年春节我给家里买了一堆东西,吃的玩的都有,包括老舅家,一家人活的最开心的一个年。当然,我也每月不落地给张叔微信转钱,算是分期还款,但是张叔没有说一句话,我也没好多说什么。 第二年,上半年还很忙,年中公司实行改革,下半年公司便开始不景气,越往后业绩直线下滑,很多老客户都流失了。 又一年春节,我回到家。年底和老妈和儿子在家看电视烤火,桌上准备了很多点心,这是给老舅准备的,他说他今天带小孩过来玩。 上午十点老舅来了,几个小孩来回闹腾,我们大人坐在炭火边聊天。年底吗,聊天大多绕不开一年挣了多少钱。 这般又聊到了我的痛处,我难免将公司的情况抱怨了一通。 老舅叹气:“现在打工越来越难了,多少也就拿些死工资。” “嗯,是啊。” “明年干脆自己做生意算了,跑那么远打工,家里老人小孩照顾又不方便。” 我一边挑着炭火,一边笑着说道,“做生意也不容易,再说也不知道做什么生意赚钱。” “去镇里做瓷器生意啊,你在那呆过地方熟悉,跟我们村里那谁,让人家带一带就好了,肯定比你打工强。” 老舅说的镇里指的是景德镇,记得刚结婚是他就推荐我去景德镇卖瓷器,这都几年过去了,还拿他邻居激励我,卖瓷器真的那么赚钱么? “老舅,你们村那谁现在生意还很好吗?” “那肯定啊,老店啊,现在又做电商,今年又刚换了新车。” “呵呵。” “真的,你别笑,你想不想做,想做我就找他帮帮忙带一带你,反正肯定比你打工强,单这离家近你在外打工就比不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做这个决定很难,毕竟这关乎到我们一家人的吃喝拉撒。 “我想想吧,这事也不是说做就做的。” “怎么不能做了,你要缺钱开店我借你点,但是这个主意得你拿。” 最后我还是借口考虑一下结束了这个话题。 晚上和老妈聊天,我问了她的意见,她只说她不懂,但是离家近有什么事想来就能来。 这几天我也有认真考虑,离家近确实是个难得的条件,关键这个条件对我很重要。老妈年纪越来越大,儿子这两年也要上学,很多事情是要我亲自去过问的。 正月我有跟老妈商量了一下,老妈心里也不想我跑的太远,觉得镇里也挺好,虽然可能挣不了很多钱,但是我们也普通惯了,没有发财也打击不了我们。 那……干脆就试试吧!说不定还真的生意好呢,现在网络销售这么发达,不一定就没机会。 那天我和老舅通了通气,告诉了我的想法,他说我想好了就行,邻居那边他会去说。 果不然,第二天我就跟他家邻居联系上了。没想到他们生意做的那么好,人还很客气,一个劲说一家人,我知道肯定是老舅做足了功课。 跟他聊了很多,我已经定下了决心,决定过阵子去景德镇租间店,货从他们那帮忙进,先经营着在去研究电商销售。 二零一五年,又是满怀希冀的一年。 ##第一百零一章 辛苦的一天## 元宵一过我就告别老娘和孩子,一人来到景德镇。还好我在这呆过几年,对这很熟悉,即使一个人也没有感觉陌生和无助。 这几天租了房子,然后去老舅邻居王大哥家的店里去。和他商量好,先在他店里帮忙做一个月,待自己了解了这一行再自己找店面。 重回故地,不禁令我感慨万千,遥想当年我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小青年,而今匆匆数年过去,已为人父。这不仅是身份上的改变,生活的操劳同样改变了我的模样,昔日阳光灿烂的样子早已不复存在,走在街上与万千往者无异。 王大哥的店与我住的地方有一段距离,每晚下班,我都是步行回家。晚上车水马龙,道路两旁的商铺热闹非凡,不过此时我对这些都没多大感冒。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谢绝不经过作者授权,进行转发,改写,以及转载转发等,因此带来的侵权及纠纷,将由个人所承担。书连后续问题,可以关注公众号“书连”(或搜shulink),或者关注站长阳春白雪的抖音:在抖音搜索“shulink”(或中文名:阳春白雪 ),谢谢。 今年开年以来,在我心里就憋着一股劲儿,一股不能输的劲儿。所以一切浮躁对我都失去了吸引力,相反的,倒是那回家路上浮光暗影时时让我迷失。 独自一人回家,从喧闹的大路上下来,拐进不知名的小巷子顿时安静了许多。巷子深且暗,偶有路灯,老旧破损的柏油路坑洼不平,路面上满是砂石残片,每次走过都是咯吱地响上一路。 有一天走着走着,忽然想起来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自己还是个小伙子,走在去往张叔家的路上,也是咯吱咯吱响了一路,只是他家还有流水声,更添了一道婉转。 张叔!好久不联系了,他应该还好吧!想起了他实属无意,忘记他也并非本意。自从今年打算开店做生意,张叔的账我便没再还,合计以后稳定了再还上。 不知为什么,从那天想起张叔起,以后每天走在这条路上,我总有意无意想起他。我的脑海里会会往他的故事,从他艰苦的少年一直到孤独的中年。 不知他现在是否还是一个人,也不知道他过的怎么样,我甚至连关于他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既然又回到这个地方,我是否应该再去拜访他?毕竟曾经他待我如亲人。可是贸然前去,是否又会打搅他的生活,毕竟曾经我确实搅黄了他一段感情。 唉,算了吧!遇见了再说吧!如今如此不堪,怎会经得住他的拷问呢?还记得他上一次跟我说的话。 “加油小川,让自己过的好点儿!” 我确实一直在加油让自己过的好点儿,但天总不遂人愿,生活的路上总是磕磕跘跘,不知何时是个头。如今已不是当年不管不顾的年纪,上有老下有小,再也疯不起来了。 唉,算了吧,不想了,回家。 我踢了一脚石子,扭身钻进了夜色中。 一个月很快过去,我也如期结束了王大哥那边的工作,每天都上街搜寻店面,希望运气好点儿,能遇到好地段转让的铺子。 这天,我在网上投了租用信息之后,又出门转悠,以免错过了机会。一圈下来确实看见几间转让的铺子,可是地段都不合我心意。 下午转悠累了,准备打道回府。回身发现此时正身处老城新城交界出处,沿着身后的路走十分钟就能到张叔家。 都这么近了,索性去看看他吧。 兴许是心里作用,我忽然很怕自己反悔,于是立马转身步进了老城区。眼前的一切都无多大改变,只是道路两旁的树更加高大茂密了,还有几家没见过的新店。 老房区似乎家家户户都种有植物,每层阳台都用嫩绿遮挡着年代,一楼更甚。正值春季,嫩绿的藤蔓越窗而下,垂在半空悠悠晃晃。窗下蓬蒿几许,梢头白毫几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来到老巷子,灰黑色的石子铺了一地,流水声又抽离着我的思绪。我就如回到了几年前,眼前青砖黑石一点都没变。 正幻想着,身后传来一连串狗吠声。回身一看,是一只大黑狗,双眼囧囧有神,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当然并没有停下它那宏亮的叫声。 许是哪家的狗跑了出来,我没有理会。迈步往张叔家去,跃过小溪,这才发现院子是锁着的,显然张叔不在家。 张叔家院子收拾得一丝不苟,我瞧了几眼,实在是收集不到什么信息,这才作罢。 张叔或许去厂子里了,也或许去钓鱼了。那就当作我没来吧,不想刻意告诉他我来找他,这只会给他增添麻烦。 回身跃过小溪,提了提腰带,往回走。却发现那只大黑狗在巷口还没有走,见我回身又朝我吼叫起来。 这狗虽然讨厌,但是我不想惹麻烦,再说它看起来很健壮,我也惹不起。于是不再看它,默不作声地走路。 没想到我走的越近,它叫得越凶。巷口是我的必经之路,真是狭路相逢,躲无可躲了。 它定是把我当贼了,一连串的叫声令人既厌又恐,我忽然蹲下身捡起一大块石头。 带黑狗见此慌忙后退,只是叫的更凶。说实话,这是我能占到的最大的便宜。趁此,我捏着石头赶紧穿过巷口,溜之大吉。 黑狗一直跟着我,这是认定我是贼了。我手中的石头一直没有丢,这般它也不敢直追上来。 我也没有回头,只是径直往回走。因为我听说被狗追回头的话就代表你心虚,那它会追得更紧。 渐渐地,狗吠声消失不见了,转而换之得是喧闹的车流杂音。城市之声又将我拉回现实生活,明天又是“寻铺之旅”,但愿能早点找到,早点结束这种生活吧。 在老城区吃过晚饭,我便回家了。 回家的路好远,我用脚丈量。 我想,我应该是想张叔的,不然躺在床上,我怎么会希望今夜做个好梦,希望要梦到他呢? 这种思愁一旦发芽便不知如何收场,大概非见到他不能了断吧。 睡吧,辛苦的一天。 ##第一百零二章 又见故人## 找到合适的店面已经是几天之后的事情了,地方是不错,就是贵了点儿。 那天王大哥也过来了,帮我看了看,然后指点了些装修风格。这般,店算是弄成了,一切只等装修好便可以进货了。 装修师傅是王大哥介绍的,一看就知道是老师傅,跟他们说好期限,随后就是满城买材料。 为了节省开支,材料我都是跟装修师傅打听好,然后货比三家。师傅毕竟是老师傅,这方面远比我要了解,有些材料那家店的质量,哪家店便宜他们都知道。 这天我从东边买完东西,又跑到西边。装修师傅说那家五金店在西城西街,那不就是老城区哪条街吗?据说还是一家十多年的老店。 想起那条街,没由来地感到一丝异样。直到我坐车到了那里,我才明白过来,我似乎把老城区当成了张叔的地盘。每每提起这,便不由自主地想到他。 照旧,我又经不起内心的怂恿,转头便往巷子深处走去。 老街老巷还是老模样,不过墙脚断断续续的野草竟开出了花来。只是此刻我已无心欣赏,一心觉得张叔今天肯定在家。 我刚拐进石子路,忽然听到狗吠。转头一看,左后方路口又一只大黑狗,直愣愣地冲我叫,狗似乎都长的差不多,也或许它就是上次那只。 以它的行为来看,我和它之间似乎有过节,只是我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想不起来跟它有何交集的过往。 我没理它,径直来到张叔家。 只不过,我又白来一趟了。 也无所谓,我也只是不经意地,顺路路过而已! 我往回走,一直宽慰自己本来就是顺路来买装修材料来的。 那只大黑狗,回身又在! 你瞧它,张牙咧嘴,简直可恶至极,我这般普通面善,何故认定我是贼人? 一股怒火瞬间腾起,我捡起石子就对它砸去。 它早已在我蹲下身捡石子时就有所防范,自然就落了个空。 这般只会让我火气更胜,又抓了两把石子,追了上去。 去你大爷的,上次追着老子叫,今天老子要你狗命! 大黑狗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在老巷子里飞窜,而我年轻力壮也不落下风。 只是它毕竟四条腿,对这又十分熟悉。不出十分钟,我便追不动了。 算你狗命大!我扔掉手里的石子,坐在别人墙脚的石墩歇息。 不经意抬头一望,便看见了张叔家那老高的樟树。苍翠的叶子在老屋上飘摇,寂静的巷子里我似乎能听到那枝叶发出的沙沙声。 唉,我怎么能跟一只狗计较呢!我靠着墙壁,看着树梢,心中的怒火渐渐消散。我应该要更张叔学习,像他那样镇定自若。 像他那样,如老屋一般,任由风过树响,我自沐风不语。 算了,回吧,师傅还在等材料呢! 我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侧脸一瞥,又见大黑狗! 不过它这回并没有朝我狂吠,而且趴在地上望着我,兴许是也跑累了,跟我一样歇歇,那又为何要在我跟前呢? “你不怕我要你狗命了?”我火气已经消了,反倒对它的行为感兴趣起来了。 它一定是感知到了我已经没有恶意,竟然乐呵地站了起来,摇起了尾巴。 我小心地走了过去,它不怕我,依旧乐呵地摇尾巴。 据说狗摇尾巴代表开心,难道它把我放熟人了? 不过,我还没靠近它,它竟转头跑了。 嘁,破狗! 我要放弃,它忽然停了下来,朝我叫了几声。 我不知何意,但是能明显感觉到它的叫声温和了许多。 它站着不走,我便纳闷地跟了上去。它叫我走近,又往前跑了,只是我若不走,它又停下来叫上两声。 如此反复,我终于明白它的意思了! 它一定是要带我去某个地方,或许是有其他事,才会这般引我注意! 多聪明的狗!自叹不如啊! 尽管我有些汗颜,但它已经成功提起了我的兴趣,我便撸起袖子径直追了上去。 我们一起穿过大街小巷,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这才见它放慢了步伐。 随后它来到一栋三层洋房前,进了院子。 这地方算是新老城区交汇中吧,房子倒是挺新的。 大黑狗进去了,可是我却不敢进去,毕竟我并不知道这是谁家。 “又回来啦,今天回来得早哦!” 忽然,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里面飘了出来。听他这意思想必是对狗说的。 我走近门口往里张望,不料恰巧对上一双眼睛,人眼! 我记得这双眉眼,只要一见着我就能想起来。 那是一双乌黑的眉毛,眼睛微微眯着,显然我的出现令他很是意外。 我亦是如此! 既然见着了,我索性不再躲闪了。直接站在门口,只是不知道说些什么,于是腼腆地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对方很和善,一定也是想起了我,于是也笑了起来,走过来招呼道:“小伙子是你啊,怎么有事啊?快进来坐会儿聊。” 大黑狗也跟着他过来了,拖着大舌头,摇着长尾巴,睁着大眼睛。 “啊……这,没事……”我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怎么说,只是看了一眼大黑狗。 对方见我这般,便哈哈笑了起来,“不用怕,它不咬人的。” 我不禁被他逗笑了,他接着便将我招呼进了院子。 “老刘,你出来一下,来客人了!” 他便给我递凳子,一边朝屋里喊。 果不然!!!随着他的喊声,屋里出来一个人,果然是他! 从刚刚对上这大叔的第一眼,我便想起了好多年前的一件小事,那天我从老家回景德镇,在车站等车,遇到的就是他俩。他们是张叔的朋友,他们还是爱人!!! 正因为此,我才记得这么深刻。 “刘叔你好!”我连忙笑了笑,喊了一声。 “你好,老王,他是……?”老刘客气地回应,迟疑的声音还是传达了他的疑惑。 老王眉头一挑,笑道:“唉,你忘了,他不就是老张那谁啊?” “哦哦,我知道了,哈哈,你姓江吧我记得?”经过老王的提醒,老刘恍然大悟,立马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直说老了老了。 “对,我叫江川,叫我小川就行。” 他们真是有趣的人,爽朗的笑声是最好的调和剂,立马就打消了我的拘束感。 他们坐在我对面,看着我,我自然要说明来意。 “我……其实真的没事,乱走就走到这了。” “那真有缘,以后常来玩啊。”老王递给我一杯茶。 “其实我是跟着这狗来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见到我就一直叫,也不咬我,也赶不走。” 这回他俩来兴致了,老刘看了一眼黑狗,直起身子问道:“哦?有这回事?你在哪看到它了?” “就是在西街那边。”我喝了杯茶应道。 “老张那里啊。”老王琢磨了一番,又笑道:“那就是了,这就是你张叔家的狗啊。” 什么?!!这是小黑?我怎么把它给忘了,已经这么大了! “小黑过来!”老刘朝小黑招了招手,继续说道:“你张叔把它寄养在我们这,起初我们把他关在院子里,它天天叫唤,后来打开门不小心跑了出去,我们还担心狗丢了呢,没想到晚上回来了。以后这几个月每天都会出去一趟,然后自己回来。” “是,这狗忠心啊,是找老张去了。” 小黑!!! 我连忙看着它,它也看着我,我摸了摸它,它的尾巴摇的更欢了,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原来是小黑啊,我还不知道是哪家的狗呢!”我使劲抚摸着他说道。 如今小黑已经长成大黑了,时间真快。 “你张叔不是不在家吗,你去西街干嘛啊?”老王忽然冷不丁地一问。 “我不知道呢,我买东西路过,准备顺道去看看。” “哦,他出国了,走了好几个月呢。” “出国?”出国?他出国做什么?工作还是定居?以后不回来了吗?我立马坐直了身子问他们。 “啊,玩去了,这家伙,国内已经呆不住了,跑国外玩去了,他说他要玩遍全世界,哈哈。” “反正他闲钱多,也说不定跑了一圈又回来,说还是中国好啊!哈哈哈……”老王接着老刘的话调侃道。 我也被他逗笑了,“原来是这样啊,我说怎么每次都不在家。” “你要找他就打电话或者微信也行。” 我连忙笑了笑,解释道:“没有,我就是买建材路过而已。对了,我在新西路开了家瓷器店正装修呢,以后有需要你们上我那拿就行。” 我赶紧岔开话题。 是啊,路过! 然而,我在回避什么? 哈哈,这老家伙! 真会玩,玩出国了都! 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或者觉得外面好不回家也可能。我也没有打电话或者发信息询问。 一切等生意进入正轨再说吧! ##第一百零三章 意料之外## 一个月之后,我的瓷器店终于开业了。 我在这没什么亲戚,所以门口的花篮子都是我自己买的,好在我跟老刘老王透露了时间,他们在这一天还真来了。 他们说是来道贺,实则是来给我捧场的,走的时候一人一手提着满满的产品,让我开心且感动。 新店开业,当然得搞活动,促销促销。这两天店里人也不少,不过大多都是看个新鲜。 老刘老王他们照顾我,两人轮流过来给我帮忙照看,还打趣说要我给工钱。 第三天是活动最后一天,不过已经没多少人了。老刘照旧过来给我帮忙,一直到晚上我实在不好意思,才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刘叔,你早点回去休息吧,这也没人,明天活动结束了也不用帮忙了。” “嗨,坐了一下午,歇啥啊。”刘毅叔打趣笑道,“怎么你不请我吃饭?” “哈哈,当然得请啊,那我收拾收拾把门拉了。”说着我便起身,准备收拾一下。 “逗你呢,老王一会带饭过来,你一起吃点吧。” “哦,行吧。你们这让我多不好意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 “这算什么,都是顺手的事。”刘叔摆摆手,坐着又说感叹道:“这边得店可不少啊,这两天来看八成都是你的竞争对手,这生意也不好做啊。” “是啊,我这一店的东西,成本也高。” 刘叔听着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侧身问道:“诶,你这货哪进的啊?成本怎么样?” “就是昨天来的那个王大哥帮忙进的,他是我老舅的邻居,成本应该也不高。” “应该?你怎么这么糊涂呢,做生意可得一清二楚啊。你要进货你怎么不找你张叔呢?他那厂里都是好货,出口的都有,给你还不是最低价?” 确实,张叔对于我来说是个好资源,我先前也想过这一点,只是我开不了口,再说老舅邻居也算熟人,从他那里进货价格也不会高。 “王大哥也是老熟人,价格也不会高多少。至于张叔,等他回来了我在跟他说。”我模棱两可算起应付了过去。 “也行吧,那你网店得尽快做起来。” “这我已经在做了。” 聊着聊着,王叔开车回来了,提着饭菜。我赶紧把他迎进来,收拾桌子吃饭。 “你怎么拿三个碗呢,你也没吃啊?”刘叔取出碗筷,一边问身后的王叔。 “没呢,全给带来了,一起吃嘛,一个人吃有啥意思。” 听此我不由地感慨良久,他们是没有婚姻保障的爱人,却生活了多年,感情还这么好。我呢,之前可是有法律法规保障的婚姻,到头来各自分飞。 说到底人还是不能拿来比较,一比你就输。我很庆幸结识张叔,而后才能认识他们,再到现在才能跟两位长辈坐在一桌吃饭。 我打趣地说道:“王叔你都不需要带碗过来,我这碗多得是,随便用。” “哈哈,那倒是,那一会吃完洗洗我也不带走了,都放这你帮我卖了。” 王叔很有趣,总是逗的一屋欢笑。 刘叔也是个爱笑的人,他们真是般配,令人羡慕。 正胡乱想着,王叔忽然扒拉了一口饭,问我:“小川,你和老张怎么样了?” “嗯?什么怎么样?” 刘叔想必也很想知道,于是立马指了指王叔,补了一句,“就比如我和他的关系,你和老张之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觉得我和张叔是那层关系,但是我算是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于是解释道:“两位老叔,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和张叔的关系,就像我和你们一样,就是认识得久一点。” “仅此而已?”他们异口同声。 “对,仅此而已。” “我怎么觉得不像呢?”王叔瞟了我一眼。 “不是就不是,还什么像不像的,你可别乱撮合啊”刘叔似乎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叮嘱了一句。 虽然刘叔这么说,但是我也能看出来,他和王叔一样,也是不信的,难道我和张叔好到那种地步了吗? “你们怎么就觉得像呢?哪里像了?”我吃了一口菜,笑道:“我可是儿子都几岁了。” “你结婚了?” “嗯啊。” “好几年前有一次晚上老张从乡下回来,那么晚就是要拉着我们喝酒,喝的烂醉,嘴里念叨的全是你,说你走了,再也寻不到你了,我们就觉得你们有情况。” 好几年前?从乡下回来?大晚上?我知道符合这点也只有我结婚的那天晚上了,如果真是那怪不得在我家他不喝酒也不留宿。哪想到啊,回来喝个烂醉。依稀记得那天晚上他还挺释然,分别的时候只是拥抱了一下。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回来他到底什么状态,对于他们的描述,我不知道该流露出什么表情,或许为了一顿饭能吃的愉快,我本就应该这样吧,“哈哈,他那是酒后说胡话呢,那天应该是我结婚那天,他晚上从我老家回城,其实那天他和对象分手了,才那么伤心,你们别听他说酒话。” “你结婚那天?”王叔忽然停下来筷子,凝望着我,“那我确信了,你说他对象我是不信的,这其中的事你肯定是不知道的,原来到现在你都没有明白,你张叔就没跟你说些什么?” “这其中还有什么事?他没跟我说什么。” 刘叔沉吟了一会儿,方才开口说道:“老张的那个对象我们知道,那个人我们也见过几次,人很一般吧,其实老张也不喜欢,他后来跟我们说,他一直喜欢你,但是你有女朋友,不敢跟你说,老张说他告诉了你他的往事一时间既害怕你陷进去也希望你陷进去,可你毕竟还是有女朋友,他最后还是怕耽误你后来才下决心疏离你。他的那个对象其实一直就是单方面追求老张的,老张没有答应,但那时候刚好你在,他也就没有明着拒绝。” “所以就在我结婚当天就拒绝了那个人?” “应该是吧,他根本就不喜欢那个人,可能是怕他自己和你双方都陷进去吧,所以给了彼此一个缓冲的时间。” 怪不得那天怎么那么巧,我结婚他就分手;怪不得他有一次忽然暗示喜欢我。 扪心自问,在他讲完故事之后我确实知道有些分不清现实还是故事,我也能感觉到他的情意,直到他跟我说他有对象,我才从故事中抽离,回家结婚了。 都说情难自禁,但是他却能为了情,为我考虑这么多。自始至终面对爱情他只错过一次,就是一开始喜欢上我,没有一开始的情不自控,他无需这么煎熬。 他如今一定是一个人苦闷够了,才去到异国他乡吧。 跟王叔刘叔聊完天,我的心一阵绞痛。我从没有想过会为了一个男人这般心痛难忍,也从来没有一个男人会为了我这般甘愿孤独。往日的种种,都是他对我百般教导和照顾,唯有那情意不知不觉,从他的茶水中、饭菜里默默地给养我。 晚上很晚,王叔刘叔都回去了,我把店门拉上,一个人回家。 夜虽然深,但霓虹依旧,只是少了很多喧闹。 我的手从出门那会儿就一直攥着手机,心里面想的尽是张叔。 身在异国的他还好吗? 想念家乡吗? 他曾说任远在哪他的家就在哪,如今任远早已远去,哪里又是他的家呢? 此时此刻我想联系他,踌躇再三。 我搞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喜欢他,还是只是感激他。 走了许久我终究还是按耐不住,给他发了条微信 (建了个群玩,欢迎加入小小竹排江中游,QQ群聊号码:724367491) ##第一百零四章 月下长情## 走了许久我终究还是按耐不住,给他发了条微信。 “张叔,你的钱我过两个月再接着还!” 想了半天,还是这件事比较好开口,尽管已经停止还款三个月了。 本以为很快就会收到他的回复,没想到一直到家都没有收到。 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国,可能正玩的嗨,也可能玩累了睡的正酣。 说是家,其实也就是一个小单间。屋里除了必备的生活用品,其他的都没有。房间很小,幸好有个窗户,采光也不错,不然肯定闷的慌。 过了几年两个人的生活,重新体会一个人的世界,着实自在无忧许多。只是此时此刻,心中有人有事时,那孤独感便会无限放大,犹如黑夜里的一盏灯。 我洗漱完,把等关了,把窗户打开了。我就喜欢这种没有防盗网的窗户,看着舒心。或许当初房东也觉得一个小单间根本用不上装防盗网,简直偷无可偷。 在晚上,城市里和乡下一个很明显的差别就是城里无论多晚都有喧嚣之处,而乡下不一样,天全黑以后就慢慢趋于寂静了。 我躺在硬板床上,脑袋在窗下,刚好能瞧见幽暗的夜空。今天月亮很圆,可能又快到十五了吧。 忽然,手机亮了,伴着铃声,我一个激灵拿起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喂?” 对方没有说话,我再喊了一声:“喂,哪位?” “是我。” 正纳闷之际,对方说话了,那声音飘然耳际若穿越时空而来,令我心生颤抖。 “张叔?”我轻声问道。 “嗯小川,是我。” 或许是看不见他,只能听到他的声音,我忽然觉得他的声音是那么有磁性而温暖,如春风吹拂,如柳絮飘扬,吹到我的脸上。 可能是我沉吟太久,张叔又开口说道:“好久没联系了,你过得还好吗?” “我,我过的很好。”我从床上爬了起来,倚着窗,看外面黑夜里的灯光,“你呢?” “我就那样吧。”他微微一笑,又说道:“我听说你来景德镇开瓷器店了?” 想必是刘叔他们晚上回去告诉他了,速度还是真快,“呵呵,对,刚开业,我也不懂,摸着石头过河呢。” “嗯,慢慢就懂了。” “嗯,我也听说你去环游世界了?” “哈哈,对,不枉此生嘛。” “真是潇洒。” “那可不,辛苦了半辈子不就等这回吗?”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风趣,可以听得出来他心情不错,“那恐怕得玩一两年才回的来吧?” “或许吧,现在还说不准。”张叔回答道,接着轻咳了一声,轻轻问道:“你家里都还好吗,老婆孩子还有老娘?” 原来一两年还未必,我心底弥漫起一丝失落,“他们都好,只是……我离婚了,没有老婆,呵。” “你离婚了?!”张叔很惊讶,连声音都大了几分贝,“什么时候的事啊?” “去年暑假。” “那你孩子呢?” “孩子跟我,在家我妈带着呢。” 张叔舒了一口气,有些欣喜地说:“孩子跟你就好。” “呵呵,是,也算是没白结婚。” “你小子,过不能这么说,谁也不知道会过成这样啊。” “嗯。” “那……有时间带孩子来这边玩啊。” “那恐怕不行,我得招呼店里生意,没时间管他。” “老刘老王不是在家吗,忙的时候送他们家去,让他们帮忙看着点儿,以后……我回去了也帮你带。” “呵呵,交给他们那怎么行,我已经够麻烦他们了。你的话,等你回来了再说吧。” “我很快就回来了。” “不玩了?” “不玩了,玩了一圈,还是我们中国好!” 我听后不禁一笑,他这话还真被王叔说中了。 “嘿嘿,你笑什么?”张叔似乎听见我笑,也乐了。 “没什么。”我定了定笑意,看着外面零星灯火,“远在异国的你还记得万家灯火吗?” “什么?” “我这里是晚上呢,正在窗口看夜景,我想起你老家的灯火,依山绵延,如萤如星。” 张叔沉吟了片刻,缓缓地说道:“故事里的东西已经随着故事去了,再也看不到了。” “景是好景,但我想,只要人心那么想着,城里的霓虹也可以是星辰大海。” 张叔听着,轻轻地笑了笑,温柔地说道:“小川,你变了好多。” 对于他的这个观点,我不置可否,于是清了清嗓子,掩盖住羞涩的笑意,“大家都变了,只有你还是原来的样子。” “我也变了,老了!” “上次见你还是神采奕奕,你总是越过越年轻呢。” “嘿嘿,你现在太会讲话了,我都忘了上次过了多久喽!” 听见他笑,我不由地也扬起了嘴角。 “小川!” “嗯?” “这么久了,你有没有……挂念过我呢……我,我知道你先前有家庭,我只是这么问一下。”张启忽然沉默了一会儿,稍才小心翼翼地问我。 “以前没有……” “哦,呵呵……现在呢?” “叔,我给你念首诗吧!” “行,你念!” “青枫青叶青理枝,青天青水青碧游。既非江天一色青,青鱼何故绕枝头。残阳怜人催草黄,哪堪孤芳扰清幽。落霞今又嵌长天,不见飞雁惹清秋。” 张叔忽然有些哽咽,抱怨地说:“你这是盗用,那我再告诉你一首你不知道的。” “豫章可怜荆下生,千载苍苍小世间。恐破九天斫其根,斫之复生是何年呐?” 我举着电话一头雾水,别说不明白意思,就是连诗句的用字我都不知道是用了哪些。 张启又说轻轻说道:“这首诗名就叫豫章,是好久以前在院子里扫樟树落叶有感而写的,当然,这是写给你的,一直到现在才有机会读给你听,不过现在我要再加一句。” “加什么?” “今年今朝。” “叔,一会你把写诗发给我,我一定要弄明白你到底写了什么。”尽管暂时还不明白意思,但他所做的还是令我感动无比。 对于我的认真,张叔嘿嘿一笑,连忙说好。 电话聊着聊着便结束了,没一会儿张叔果然给我发来了那首诗,连带发了个可爱的表情,这是正如其人,我不禁又想了一遍他可爱的模样。 《豫章》 豫章可怜荆下生, 千载苍苍小世间。 恐破九天斫其根, 斫之复生是何年? 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查了一次又一次,终领会到他的意思。 今年今朝,或许格外不一样吧! 身在异乡的他定是想念了家乡的月! (建了个群玩,欢迎加入小小竹排江中游,QQ群聊号码:724367491) ##第一百零五章 归来## 随着时间越来越长,我对这方面也更加熟悉。再加上王叔介绍了不少生意,这个月来算是站住了脚根。 因为月底网店开了起来,所以我专门聘请了一个小姑娘做网店运营。这些天我拉着货到处找电商摄影公司拍照,店里正等着上架。 一天下午,我正在店里打发时间,刘叔打来电话,让晚上上他家吃饭。 问了原因,原来他外孙因为清明节学校放假,他爸妈就送他来这边住两天,我考虑了一会儿,还是拒绝了,毕竟人家一家人,我去凑什么热闹。 刘叔知道我的心思,于是说孩子爸妈昨天就走了,只有小孩在这,本来家里就买了很多好菜,他们俩人吃不过来,于是正好让我过去吃。 这般,我不答应也是不行的,于是同意了。 傍晚我吩咐了小李几句就提前走了,途径商店买了一瓶好酒,算是不空手来。 刘叔家我后来也来过几次,当我还没到院子门口时,小黑就叫着迎了出来,这家伙俨然把自己当这的主人了。 进了屋,王叔正在准备菜,刘叔一边整理客厅的桌凳,一边盯着贪玩的小外孙。 见我来了便笑道:“还提着酒啊,酒我这多得很。” “哈哈,路上见着就买了。”我指了指小孩,“这是你外孙吧,长的可真好。” “小孩嘛,长的都好看。”刘叔说着从楼梯下搬出四条长凳,又笑道:“就是太烦人了,一会都不消停,他爸妈都嫌他,把人放这就跑了。” “哈哈,深有体会!”我赶紧放下手中的酒,帮忙移桌子。 桌凳摆好了,刘叔要盯着小孩,所以我就去厨房给王叔帮忙。 随着夜色渐深,佳肴陆续上桌。我看着大半桌子的菜,心想王叔一定做多了,即使我很能吃,但是也没有这么夸张。 于是又来到厨房,见王叔又拿菜下锅,“王叔,菜够了吧,咱们三大人加一小孩都吃不完了。” “没事,多吃点,这些菜不经放。” 也是,菜都洗好切好了,看来一会只能多吃点了。 我正想着,忽然院子里传来了一阵狗吠声,许是陌生人路过,我继续给王叔帮忙。 又一好菜没多久就出锅了,我趁热端去餐桌。在去往客厅几步路上,我隐约听见客厅有人谈话的声音,偶尔伴着笑声。 直到很近,我才心砰砰快速跳动,一阵鸡皮疙瘩连连起来。 这……这不是张叔吗?他回来了?!他怎么没提前跟我说?怪不得王叔要炒这么多菜!!! 在这一瞬,我忽然对他的印象模糊起来,也在这一瞬,我害怕见到他。 我怕他见到我,一眼就看穿我既欢喜又强装无谓的心思。 是啊,他回来了是多么令人意外且开心的事,像拨云见日一般,阳光直射我身上,令我灿烂而心慌。 是的,我心慌,不想让人留意到自己,但是大家都在阴云下,阳光中的寥寥无几,我该怎么躲过呢? 我在强拐角胡思乱想了很久,直到刘叔外孙跑到这边玩,我才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端着菜进了客厅。 果不然,我一进客厅,张叔迎面而坐,我一眼便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我。 “张叔你回来啦!”我放下盘子,笑道。 “嗯,刚回来。” “回来了好,一会多吃点。” 他炽热的目光令我一下就败下阵来,我赶紧瞥开了目光,回身又进了厨房。 其实这时候厨房也没什么吗你可帮的,最多就是帮忙端端菜。 我靠着厨台,看王叔在灯下来回忙碌,这一幕我我仿佛见过,在张叔家。 曾经的一幕幕从脑海闪过,像看电影似的,从没有一个男人令我这么记忆深刻。如今张叔就在客厅,我却想躲着不见他。 “小川,小川!” “啊?” “想什么呢,那么出神,这菜好了端出去吧,菜都炒完了。” “哦。”我看着正冒热气的菜,呼了一口气,端着往外走。 又回到客厅,发现张叔的眼神变了,不是刚刚那般炽热,变得如我一般小心翼翼。 “哟,来得准时啊,哈哈。菜都上完了,都坐吧。”王叔也来到客厅,对张叔笑着说。 显然,这是一场预谋! 他们是长辈,等他们坐好,我才坐在张叔边上。 张叔忽然开心的很,连忙问:“酒呢?没酒么?” “有有,我去拿。”我赶紧起身。 我取来酒,先给刘叔王叔满上,再给张叔满上,最后给自己也倒上。 我刚坐下,张叔就说道:“小川啊,今天老王做了这么一大桌子菜,辛苦了,你应该敬他一杯。” 确实,王叔现在额头还有汗呢。我端起杯子,“王叔今天辛苦了,我敬你一杯!” 王叔呵呵直笑,起身跟我碰杯:“好说好说!” 我又坐下,张叔又说:“小川,你还得敬老刘一杯,感谢他盛情款待。” “好!”我又满上一杯,举着杯子:“来刘叔,感谢你今天的邀请,我敬你!” “好好好!”刘叔赶紧起身一口闷了。 这酒辣、烈!我空腹连喝两杯,喉咙早已火辣辣的,更难受的是这味儿令我有些恶心。 我刚要坐下,忽然想到还没给张叔敬酒,就剩他了,我于是直接给自己满上。 “张叔,我敬你一杯!” 张叔拿起杯子也站了起来,看着我笑道:“你不说些什么吗?” 我对酒桌文化确实不上道,刚刚都是张叔帮我说得,我憋了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指了指杯子:“一切都在酒里!” 我也没管张叔想要说什么,直接仰头喝了个干净。 坐下后王叔直夸我酒量好,刘叔便喊大家赶紧吃菜。 空腹连喝三杯对我是个不小的挑战,再不吃点东西,一会肯定就醉了。 席间他们仨聊得很开心,无非就是聊张叔在国外的见闻,我虽然闷头吃菜,但也听着,偶尔也跟着他们一起笑笑。 吃吃喝喝,大家都已经油光满面。特别是张叔和刘叔,他们脸颊通红,我想我也是一样,因为我感到我耳根都在发热。 酒过三巡,餐桌上早已一片狼藉,大家也没再吃,都在聊天。 席间张叔为我挡下不少酒,可是我想一定是他们串通好的,刘叔王叔一直敬我,他便一直帮我挡下,以前和刘叔王叔一起吃饭怎么没见这样呢? 对,他们一定是串通好的! 我撑着脑袋,听他们说说笑笑。张叔一定醉了,因为他的话最多,他一醉就想话唠,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建了个群玩,欢迎加入小小竹排江中游,QQ群聊号码:724367491) ##第一百零六章 夜色醉人## 不知道我们喝了多少酒、讲了多少话,张叔的异国见闻随着酒菜下肚而一干二净。 天色已晚,结束了吃喝当然要解决睡的问题。刘叔的意思是留我们过夜,但是张叔拉着他的行李箱执意要走。他一定是喝醉了才这么固执,百般劝说才把行李放下了,人先回去。 虽然我也喝了不少,但是和张叔比起来,确实不值一提,我便自告奋勇送他回去。 我们出了院子,并排往前走,脚下又暗又黑,我靠近他想搀扶着他。但是他拒绝了,推了推我说他没有醉。 喝醉的人都说自己没有醉!我没再坚持,跟着他一步一步前行,可是这里到他家还有很长一段路,按着他这速度,非得走到醒酒不可。 “张叔,要不叫个车回去吧?” “不用,刚吃饱,走走舒服。” 行吧,其实我是想坐车的,毕竟喝了也不少。 我们从住宅区摸黑走了出来,大路上依旧车水马龙。路灯明亮如昼,趁此,我忍不住看了他几眼。 灯光下他的脸暖红暖红的,尽管眼角的皱纹稠密了一些,但是整个人依旧精神。笔直的腰杆、厚实的胸膛无不彰显着他依旧壮年…… “小川,你住哪?”他忽然开口,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我住前面不远。” “哦,我累了,去你家喝杯茶。” 我又看了他一眼,微醺的模样就像小孩,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行。” 在路上,他又说起来他在国外的见闻,还问我有没有兴趣出国玩,我想了想,赶紧摇头,我这吃饭才刚刚够饱。 霓虹渐暗,我们走过车水马龙,总算到了楼下。 “你住几楼啊?” “七楼。” 张叔顿了顿,才抬起腿上楼。 七楼对我们来说都是个不小的考验,更何况喝了那么多酒,我们上了楼,在门口喘了好一会儿才开门。 其实开门之际,我还是有些担心,我这破窝真不适合招待人,况且他是个有钱人。 打开了门,他进了屋,我把灯打开,他看着眼前愣了一愣。 我觉察到了他的恍惚,于是赶紧错身把门关上,然后把床收拾了一下。 “我这没块好地方,你就坐床上吧,我去给你倒茶。” 我去取了杯子,新拆了一包茶叶,来到厨房,拿起热水瓶到了满满一杯水。可是,端起杯子却发现水并不热,不足以泡开这硬如铁豆的茶叶。 这该怎么办呢,要不重新烧一壶吧,也不知道他等不等得及。 我将热水瓶连同杯子里的水通通倒掉,把壶里重新接满了水,刚插上电,忽然听到张叔说话。 “小川水好了吗?,我有点渴,温水就行。” “哦……” 我看着空空的杯子,不禁抽了自己一嘴巴子,恨自己这般小事都做不好。 我回到客厅,颇为不好意思,“家里没热水了,正在烧。” “哦,那等会儿。” 也只能如此了,我站在一边,背着手,有些不安。 张叔倒是没什么异样,许是感到热,把外套脱了,露出他那洁白的衬衣,在我这破房子显得格格不入。 “你站着干嘛,你也坐啊。”张叔将外套放在床头,回身见我,于是挪了挪身子。 我坐在他旁边,气氛开始怪异起来,浑身上下就像电流过,说不出的感觉。还记得当初和他一个床上睡过觉,如今坐在他身边,这感觉早已不是以前能比的。 “张叔,你好点了吗?”我说话,打破了怪异的气氛。 “我好着呢,也没喝多少。”张叔看着我,笑了一下说道:“好久没见,你也这么能喝了。” “哪有,跟你不能比。” “以后少喝点,不然你年纪大了,就跟我一样,大腹便便。”张叔拍拍肚子,自嘲道。 “你这叫福气,胡乱用词。”我跟着他的手看向他的肚子,虽然吃饱喝足,但是他的肚子也并没有他说的那么夸张,虽然挺挺圆圆的,也很可爱不是吗?我撇过脸,笑道:“这样挺好的。” 张叔听着笑了起来,特意将肚子又挺了挺,然后向后一仰,半躺在床上。 “你累了吗?” “累了。” 我回身瞅了瞅他,发现他眼睛已经闭上了,脸上尽是是舟车劳顿之后的疲惫之感,我隐隐有些心疼。 “张叔。” “怎么?” “累了一会就别回去了,在这休息吧。” “行。” 他因为出国旅行,今天穿的是户外鞋,我给他取来拖着让他换上。 “那我洗澡去?”张叔坐了起来,问我。 “嗯。” 没多久水开了,张叔还在卫生间,我趁此给他泡好茶,等他出来。 等茶叶泡开了,他也出来了。拖着我那小一号的拖鞋,只穿着一件底裤就出来了。 “我……没衣服换。” “没事,过来喝水吧。” 果然洗过澡的他精神了许多,简短的头发根根直立,脸上也干净了,只有那微醺的醉意没有洗去。 此时的我连我自己都不能够理解,在他喝水的时候,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游走。红润的肌肤惹人喜爱,厚实的胸膛让人心安。 看了一会儿,我也去洗澡了。 出来时张叔已经躺在床上了,闭着眼,不知有没有睡着。 我把灯关上,也躺了下来,这才发现床有些窄,两人贴在一起,还好这个时节天气也不热。 我于是翻身朝外躺着,闭着眼却怎么也没有睡意。 忽然张叔也翻身靠了过来,胳膊越过我的腰际,搭在我的肚子上。 我猛地睁开眼,浑身就像过电一样,颤抖了起来。可是我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还味喝完的茶水暴露在月光之下。 正发愣着,张叔紧了紧胳膊,讲我揽在怀里。后背紧紧地贴在他温暖的胸膛,他的肚子又暖又软,说不出的舒服。 我是不是该做些什么?我能做些什么? 我不知道! 我一动不动,他的腿搭在我的小腿上,那微微摩擦的感觉无比熟悉。 “小川!” “嗯?” “我这样,你不反感吧?” 他迟疑而谨慎的话透着一丝可爱,此刻我多想看看他的样子,“没事,不反感。” 虽然以前也跟他同床水睡过,但是以前没有这么亲密,彼此很没有往这方面想,这空气中充斥着暧昧,让人心醉。 “不反感就好,想必你知道我的心思,我做什么你若不喜欢你就直说。” 我终于忍不住翻身,面对着他。尽管屋里很黑,但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微微酒气,让我有些迷醉。 “叔,我不反感。” 张叔亦下巴抵在我的头上,感怀道:“我还记得这月光,它又回来了!” “我也记得!” “是吗?” “嗯,银水倾泄,窗台如霜,仙人不胜醉意,雨殇倾覆……”我翻过身,又靠在他的怀里,和他一同看着月光,嘴里轻轻念着他的故事。 张叔抱着我,笑了笑便接着我的话,“美酒千坠,化作流光,悬于窗,附于帘,随风轻曳流光泛泛,涤荡浊夜。” 夜清,夜静,夜色醉人不复醒。 (建了个群玩,欢迎加入小小竹排江中游,QQ群聊号码:724367491) ##第一百零七章 告白## 一大早我就醒了,在一个男人怀里醒来是我这一辈子都未曾想过的,更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 晨曦从窗口漫延进来,使得一屋子东西都有了影子,尽管模糊,但也不再孤单了。 我微微抬起头,端详着他。他睡着的样子像个小孩,眉毛微微皱着,像是梦里遇到了烦心事。或许是有感应,我正看着他,他忽然睁开眼醒了。 “你吓我一跳!”张叔赶紧撇开了脸笑道。 “也吓我一跳。” “几点了?” “还早吧,天微微亮。”我也不知道几点,估摸着说。 彼此如此近距离看着对方,这感觉让人想要逃避,就连张叔都撇过头,佯装看窗户以验证我说的时间问题。 虽然我和张叔很熟,但是今天躺在一起的感觉很陌生,毕竟已不全是先前的长辈与晚辈之情。尴尬就像这阳光一样,一旦找到时机,必定无孔不入。 尽管他身上很温暖,但是我还是放开了他,他一定也是感觉怪异了,所以才转头逃避起来。 “昨晚睡的好吗?”他见我松开抱着他的手,于是回过头来打破尴尬。 “还行。” “还行就是没睡好,不然怎么会醒的这么早。” “嘿嘿,不是你说的那样,真的睡得还可以,虽然……有些特别。”他直楞楞看着我,我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笑着又解释一遍,企求他相信我昨晚确实睡得不错 。 张叔听此也笑了,他靠过来,问道:“什么特别?” 他的老脸渐渐荡开了笑容,不是温和的笑,而是一脸坏笑。很明显他关于我们之间的事情有些不确定,但是却又这般暗示我。可是,仅仅是一夜美梦到天亮,我又能说出个什么,确定个什么呢? “没什么,可能是床有些窄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没有接话,而是径直靠了过来,紧紧地把我搂着,小心翼翼地在我耳边问:“你还记得我写给你的诗吗?” “记得。” “那你懂吗?” “懂,我明白你的意思。” “那就好,叔喜欢你很久了。” “我知道。” “嗯,或许以前跟你说过的。” “可是我不确定我自己对你是什么样的感情。” “傻小子,你一定也是喜欢我的,不然在景德镇时你怎么会那么讨厌老李,离开时你又怎么会忽然亲我,在你老家时你又怎么会那般不舍,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又怎么会那么期待我回来……” 张叔一连说了好多好多,原来他一直这么留意着我,即使我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他都没有错过。他的话幻化成温和的风在我耳边飘荡,吹散了迷雾,让我不禁又想起那个梦来,任叔迎面走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这或许就是老天的意思吧。 “至于你好多年不联系我,除了你家庭婚姻的琐事要操心,还有便是你自己不敢我和联系吧,怕自己又堕入泥潭,其实从一开始你就是踩着泥,你不知道,我却看得很明白。” 他说的很有自己的见解,但不可否认,确实有些道理。有些我自己都迷惑的,听了他的话便豁然开朗。 “其实我一直都在,你每个月都定期还款,我就知道你过得还好,直到今年你忽然停了,我很担心,但是你没有开口,我便也不敢问。你小子傻而倔,我怕我给你压力你扛不住。这样我也是煎熬的,索性出国散心去了。” 张叔的一席话让我感慨良久,我不仅隐隐把他的情意和我的婚姻相比较。只是这基本不堪对比,仅仅是他不敢给我压力故而自闷出国这一点,就令我心疼。 这么说来,我确实是喜欢他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而现在我一点都不感到意外,反倒是感到如释重负。 “这么说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然后却一直在背后看着我,任我结婚,任我远走异乡?” “可以这么说,我知道你心里有我,所以,无论你走多远,我都不担心,反倒让我更期待重逢。” 我伸手越过他的腰际,轻轻地抚摸他,感受他如玉般的肌肤和阳光般的温暖,“你就不怕我一去不返吗?” “不会,你若一去不返,我肯定回去找你。” “是吗,或许到时候一切都迟了。” 张叔叹了一口气,平躺了下来,胳膊搂着我,看着茫茫天花板,说:“天下之大,只能任你闯荡,为了不天下大乱,我多等几年算不得什么。” “天下大乱?” “不是吗?我若一开始就跟你坦然,你若一开始就和我在一起,你的家庭、交际必定大乱。” 是啊,我是独生子,无论如何都过不了那一关。但是他的话还是令我很诧异,他今天就像个仙人,能预知后事。 “多等几年,你算的还真准,你是怎么知道我几年之后会离婚呢?” “嘿嘿,我哪知道啊,我只不过那么说罢了,或许你不会离婚,至于几年和十几年,对于我来说没什么区别,都是一个人过。” “嗯,叔,你这一辈子真让我心疼。” “不用替我心疼,前半生有任叔,后半生我有你,我该是最幸福的一个了!” “嗯。”想起以前和他说让他一定要和他任叔一样幸福,而今天算是实现了吧。 “还好你并没有一去不返。”张叔忽然翻身,腿打在我的身上,捧着我的脸,快速地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我的心砰砰直跳,胳膊抱他抱得更紧,四目相对下,我们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火苗,伴随着身体传来的异样。 这火苗意味着什么,我们都心知肚明。 (建了个群玩,欢迎加入小小竹排江中游,QQ群聊号码:724367491) ##第一百零八章 心知肚明## 这天,我和张叔很晚才起床,直到刘叔打来电话,问我们过不过去吃中午饭。我们这才赶紧收拾起床,还好店里有小李照看着。 “叔,你先去刘叔家吧,我得去店里看看。”我看着正穿衣服的他,丰满的身子把衣服撑到恰到好处,我不禁多看了几眼。 “不急,我和你一块儿去,现在午饭时间还早,老刘是准备菜去了。” “哦,那行吧。” 我和他走在路上,就像好多年前。四月的天,正是不冷不热的时候。春风徐来,树影婆娑。在他的额头和肩上,我看到了时光的影子,正随着春风跳动,如音符般美妙,也如小猫般调皮。 “叔!” “嗯?” “你站着别动,我给你照张像!” 张叔一愣,“啊?” “怎么了?” “我又不好看,我很少照相的。” “谁说的,就是好看我才给你照。” “那行吧,你说怎么着吧?” 张叔像个乖小孩,我将他指挥来、拉过去,他一点都不反感,反倒很配合。 我将他拉到一处红砖墙前,院墙很高,墙头上顶着一片桃枝,桃花灼灼恰如今朝。 我赶紧给他抓拍了数张,拿给他看,他连连点头说拍的好看。 我无比得意,一方面是确实拍的好看,一方面是这么好的人儿如今是我的爱人,这还不让人得意吗? “多好看,人面桃花相映红。”我看了又看,不禁随口念了一首诗。 张叔见我这般傻样,也跟着嘿嘿直笑,接着说:“桃花今朝似明日,明日种桃人不同,人面桃花相对逝,明朝春风还来渡。” 这家伙出口成诗,给我吓一跳,直到后来我才知道这首诗叫《渡春风》,是他先前就写好的。那是很久之后我再次翻看他的日记时看到的。他还写过很多诗,有好有坏,多是苦情诗,但是这首诗是不可多得的充满希冀的诗。也是我很喜欢的一首,他说桃花年年相同,种桃人却不同,尽管人和桃花都逝去了,但是春风再起时还是会把他们重新招来。 这种桃人大概就是任叔和我吧,但愿是吧,让我接过任叔的爱,在他心间中下十里桃花。 在店里待了没多久,张叔就拉着我走了,我只好跟小李交代了几句便跟着他出门。 “咋了啊?这么急。” “没什么,待着无聊。” “无聊我生意还是要做啊,不然喝西北风啊。”我白了他一眼。 “行了,过几天把这些货都降价处理掉吧,你这卖得这么贵傻子才买,我给你整些便宜的。” “啊?降价处理?我这店才刚开呢,又不是要关门。” “你这进的货品质一般,还卖的贵,再这么下去会拖死。”张叔一边推搡着我走,一边笑着说道:“没事,改天我给你介绍几个客户,以后进货就去厂子里进,你这从哪进的货?” “额……老熟人……” 张叔见我这囧样,不禁又乐了,直说道:“这些事都是鬼打熟人,不用信。” “好吧。”原来真如王叔刘叔说的那样。 “快点走吧。”张叔将胳膊搭在我肩上,说:“这都小事,别想了,我都给你想好了。” 小事?我全部的家当呢!真是大老板说话不管小人的死活,我没好气地说:“那你说话看?” “先去吃饭,吃完再说。” 他玩心上来了纯粹就是个老小孩,毫不在乎我的心急。我心想他以前根本不是这样子,以前的他每时每刻都会依着我,现在见着地位上来了想翻身不成? 想到此,我不禁狠狠地拧了一把他的胳膊。 “哎哟,你拧我干啥?” “吃完饭再干告诉你!”我以牙还牙。 张叔不气反倒乐了,捏了捏我的脸,“傻样!” 我们一边走,一边闹。老巷子里阳光明媚,却很少有人,这像是我们的地盘,以至于我能看到他久违的开怀大笑。 他家的小黑,早早就知道我们来了,摇着尾巴出来迎接我们,对于它的热情,我们也抱于笑容。、 只是吃饭的时候,刘叔和王叔看我的眼神有些不一样,我想他们是过来人,他们一定想知道昨天晚上张叔在那留宿,也一定想知道我和他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 我只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一心吃着饭菜。并非我想对他们隐瞒什么,只是我确实不知道怎么开口说他们的猜测是对的。 我想,张叔今天兴致这么高,一定也能看出什么,至于昨晚发生了什么,他们一定心知肚明。 只不过不是昨晚,而是今早。 具体发生了什么,你们也该心知肚明! 时间就像一张壁画,起初色彩艳丽,渐渐地变得陈旧,继而斑驳脱落,整副画变得面目全非。可是,越是这样,代表年代越是久远,也更显珍贵。爱情也是这样,历尽千帆后,更让人倍加珍惜。 从那天之后,张叔便在我那小窝住下了。随着天气越来越热,我们都无法忍受,我终于决定听从他的建议,搬去他家老房子里住。 ##第一百零九章 他的老家## 店里的生意因为他的照顾也越来越好,他借故又给店里雇了两个人,我觉得完全没必要,但是他大手一挥自己掏钱决定了。从此以后,他时常拉我出去,我在店里的时间越来越少。比如因为厂子里的事他去外市出差,他会拉 着我一起去,有时闲着他外出钓鱼也要拉着我一起。 从此以往,我对景德镇及周边城市都很是熟悉,甚至附近的村庄有几口池塘都能说得上来。他特别喜欢钓鱼,大多时候鱼获少得可怜,他却总是乐此不彼,这一点我是真心佩服。若是我,下一次肯定不来了。 有一天和他聊天,不知怎么就聊到了他的老家,聊着聊着我便又提出去他老家看看的想法,没想到他一口答应了下来。 这天,我早早收拾好准备出发,他却不紧不慢地整理他的渔具。我正纳闷,他把收拾好的工具往后备箱一扔,便喊我上车。 我这才算明白过来,怪不得他这回答应得那么爽快,原来是他自己想去老家钓鱼。但是不管怎样,我开始期待了。 “叔,你家还有桃子吗?” “都多少年了,桃树早都没了,桃树命不长,长几年就死了。” “我要看看你们的鄱阳湖!” 张叔不禁被我的语气逗乐了,反问道:“我们那的和你们那的鄱阳湖不一样?” “肯定不一样。”回想起故事里的场景,我难免心潮澎湃,巴不得掌上翅膀飞过去。 虽然张叔也好几年没回来过,但是依靠现在的科技,只要车子能开的到的地方,那一定不会迷路。回到熟悉的县城,我不禁也想起家来,想老母亲和儿子。 张叔似乎猜到了我的心思,于是跟我说回城的时候将儿子带上住一阵子,为了打消我的余虑,他主动请缨帮我带孩子。 张叔家离我家很远,从县城一直开得很远,开得很久才到他们乡里。 在路上张叔止不住感叹现在变化大,以前的没多少好路,现在基本都是水泥路,又宽又平。他是那个年代出来的人,自然知道变化之大,更何况这是他家乡,发现的事情令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车子随着乡道蜿蜒前进,到了一个路口,便拐了上去。虽然现在乡下的基础建设也起步了,但是人还是很少的,年轻人基本都外出打工了。远望去野外一片葱绿,想必已没有几户人家种庄稼了。 “现在大家的日子都过得好啊!”张叔一边开车,一边张望,“这要是过去啊,哪还有这么多荒地,荒山都能给你开垦喽。” “是,我挺我妈说以前种地,因为半米的土地都能打得头破血流得。” “可不是吗,以前的地多金贵,哪像现在,扔这都没人要。” 沿着马路,一座座新农村起起伏出现在眼前,这些房子都是三层甚至更高的小洋房,瓷砖、琉璃瓦应有尽有,装修的样子丝毫不亚于城里,与城里商品房不同的是,每家每户都有一个不小的院子,这是多少城里人羡慕的地方。 “张叔你们这可真有钱!”虽然我和他同一个县城,但是此刻我还是深深地感受到了差距。 “好像是挺有钱,我自己都不知道,哈哈。”张叔也看乐了,“这是邻村,依稀记得一直比我们村有钱,一会看看我村子现在是什么样子。” 没过一会儿,车子便停下了。张叔让我先下车,他去停车。我在路边的樟树下站定,环顾了一下村里,发现他们村也挺好的。除了一栋房子看起来没怎么装修,其他的房屋都挺新的,各家各户楼上都装着太阳能。遥想二十多 年前,张叔还是用桶烧水洗澡。 车子停下没多久,路过的村民便都忍不住往这张望。这也难怪,毕竟村里的人就这么些,难得有外来车辆进来,于是都忍不住投来新奇的目光。 “小川,来这边。” 张叔站在前头的老房子前喊我,我小跑了过去,刚要问他话,他率先开口说道:“这就是我家。” 原来这栋没有刷墙的房子是张叔的,怪不得和村里其他房屋差距有些大。 “那你开门吧,你有钥匙没?” “有,一直带着呢,就是不知道锁坏了没有。” 张叔掏出钥匙,试了试,没想到锁还是好的,门应声打开了。 推开门,一股老旧的气味扑鼻而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客厅的一张大桌子,其上端正地摆放着两框黑白遗照,直直地看着我们。我知道,这是张叔的父母,他走上前拿起相框擦了擦,而我站在门口,一言不敢发。 我转身轻轻出了门,我知道这个时间是他的,我也应该留给他空间。 我在门口转了转,在路边的樟树下我家看到了一个老头,站着的模样看起来身体还挺硬朗,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奇怪的是他一直看着我,令我不得不也注意他。 他见我也留意到了他,便干脆走了过来,询问道:“你是谁啊?” 没想到老人身体消瘦声音却很洪亮,对于他的问题,我一直竟不知道怎么回答。恰巧这时张叔听到了声音,从屋里走了出来。 老人见屋里出来人,不禁又把目光投向了他,眼里充满了疑惑,待张叔走近了,他的眼神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张叔看清来人,难免有些激动,见对方似乎不大认识自己,便赶紧开口道:“志国叔公啊!还认得我不,我是张启!” 张叔很激动,一边说着自己的名字,一边指了指身后的屋子,“张志忠儿子!” 志国老大爷这才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上前拉着张叔的手,热情地说,“你是张启啊?你回来了啊?好多年没回来了吧?我都不认得你了,变了。” “嗯啊,好多年没回来了,家里现在大家都过得好,房子都这么好,你身体看起来还很好呢!” “不行了,老咯,以前还能挑两百斤呢。” “哈哈,那是,怎么能跟以前比呢。” “你现在也多少年纪了,我好多事都不记得了,有五十了吧。” “有哦,五十一了!”张叔拉着他的手,喜笑颜开。这是亲人般相见的喜悦,令我动容。 “五十多你还看起来像四十,在外面还好吧。” “好,过的都好,这抽空回来看看。” 老大爷这时候才想起了我,连忙问张叔:“这位是你儿子吗?” 张叔一愣,一时不知道怎么回话,确实,我和他的关系跟这个大爷一时难以说清。本以为张叔会找个其他关系搪塞过去,没想到他随后竟然说是的。 老大爷很开心,连忙说:“爹娘保佑,现在过得这么好。” “嗯,是啊。” 他们寒暄了之后,老大爷便走了。张叔笑容依旧,我想这是他想念已久的情景,他一定早就想回来看看吧。 (建了个群玩,欢迎加入小小竹排江中游,QQ群聊号码:724367491) ##第一百一十章 平淡的日子## 因为来之前张叔的意思就是既然来了就多住几天,所以他连鱼竿都带来了。回到屋里我们便开始收拾,好多年没人住了,打扫起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负责扫地,他负责打水。张叔家有一口水井,只是不知道现在水质怎么样了,虽然打起来的水看起来一样清澈,但是我们都不敢饮用,擦擦桌子凳子什么的倒是没问题。 我们打扫完客厅和厨房,又着手整理卧室。由于天气很热,晚上睡觉肯定不用被子,于是他便到村里小超市买席子去了。 他去了很久,我刚想拿电话问他,但转念一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想必这时候他正和村里人聊的开心,毕竟这么多年没回来了,平平淡淡的村子总算是出了件新鲜事。 果不然,他回来时都是笑着的,我不禁感叹,今天是我认识他这么多年最开心的一次。 “你笑啥啊,这么开心?席子买回来了吗?” “买回来了。”他坐在一边,跟我说道:“刚听他们说村里在商量修路的事,都在合计每家每户出多少钱。” “这不是有水泥路了吗?” “不是这条,是到老村的路,我们祠堂在那,还得装路灯。” “哦,商量出来了吗?咱们得出多少?” “嗨,在小卖部能合计出个啥,今天晚上村委会找大家开会议这事。” “你看你来的真是时候,那晚上你去开会,到时候商量好了多少你别忘了把我那份也加进去。” 张叔一听呵呵直乐,我知道我的话令他舒心,他爽快地说道:“我知道,你是我儿子,这份子钱少不了。” 我呸,还真把我当他的儿子了!我不禁暗骂,这家伙最近越来越贫,还特别爱占我便宜。 我没有接他的话,打来一盆清水,把他刚买来的席子擦了一遍。 他忽然又说:“这修路的钱我要不要全出了得了?” “你要捐一条路啊?”我有些迟疑,又劝说:“不要一时开心把事情全往自己身上揽,路是大家的,理应大家一块出钱,不过你有钱,可以多拿一些。再者,不是我心眼坏,修一条路还加装路灯可是要很多钱的,你若全出,这钱交给谁?真不怕被贪啊?我看你是衣锦还乡一时高兴昏了头。” 他听了我的话有些不开心,但还是很算理智,稍才点点头:“什么衣锦还乡,告老还乡还差不多!你说的也有道理,还是等今天晚上看看会上怎么说的再说,咱们就出大头吧,其他的他们自己平分。” “出大头行,晚上看看商量结果是什么吧。” “嗯,毕竟这么多年,村里大大小小的事我都没关心过,我毕竟还是这里的人,现在回来有能力理应多帮一点忙。” “那倒是。”我拧干毛巾,端起水往外倒掉,“行了,别琢磨了,帮我把席子拿出来晒一下。” “好好好,臭脾气这么大。” 这事暂时这么定了,等晚上结果。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准备午饭和这几天要吃的东西。幸好村里有小超市,菜米油盐都有得卖。 我一边翻出锅碗清洗一边对着正坐在客厅玩手机的他叫道:“叔!” “怎么了?”他头也没抬,依旧低头玩着。 “你一会再玩你的消消乐吧,一会得买菜做饭呢,还有这水咋办啊?哪里有干净水可以接啊?”这家伙最近特别迷他的开心消消乐,貌似快一千关了,大概正在冲刺。上次用他手机玩了个两星,被他狠狠地消遣了一顿。 “来了来了。”他总算是收起了他的手机,来到厨房,见我正洗刷得忙得不行,便道:“那些东西我这会去买,顺道去邻居家问问,接几桶干净水。” “嗯,你去吧,一会说好了我拿水桶去提。”他转身便走,我忽然又喊住他,“哎,这会别跟人聊太久啊,等着用呢。” “晓得了。”这家伙头也不回,颠颠儿地出了门。 鉴于我忙了一上午,中午饭是他主动请缨。只是家里煤气罐早没用了,只能用大灶烧柴。他掌勺,我添火,没一会儿俩人都已经汗流浃背了。 “叔,你去擦擦吧,去客厅吹会儿风扇。”看着他眯着眼,满额的汗珠摇摇欲坠,我便有些心疼。 “没事,湿都湿了。” “还是我来吧,你别把汗滴到菜里头了。”我赶忙起身,推着他去了客厅,“赶紧擦擦,吹一吹。” 今天很热,又加之他有午休的习惯,所以吃过午饭,我们都在家休息。可是席子刚铺好,外面传来说话声,张叔率先出去了。 我在房间,只能听个大概,说的又是凑钱修路的事,此刻我有些纳闷,不是都说好晚上开会么?我家老张又不是村长村干部找他有什么用? 正纳闷,隐约听到他们说笑,对方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说张叔在外面做大老板。这时我才算是明白了,似乎每个村里都有这些人。算了,钱也不是我的我管不上,再说张叔也不是傻子,自己又分寸。 不知不觉我已经睡着了,醒来时发现张叔正躺在我旁边,闭着眼应该是睡着了。我翻身侧卧看着他,从他饱满的额头到温和的眉毛,还有那红润的脸颊,再配上红润的嘴唇,对我的吸引简直难以抵挡。我不由地靠了过去,撑起身子,俯首轻轻地吻了吻他的双唇。 他睡着了,没有一点反应。因为天气热,他脱的只剩一件白色内裤,我的目光忍不住在他身上游离,不愿放过一寸肌肤。从他厚实的胸脯到发福的肚子,我又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起来,摸着摸着,内心深处的欲望便点燃了起来。 此刻我很怀疑他并没有睡着或者已经醒了,因为我的动作并不小,可是他依旧一动不动,他是不是在装睡。我忽然想起了他和任叔在客厅里的事情,似乎正是我现在经历的。 算了,权当是他和他任叔一样在装睡吧,我得满足他,也满足自己。 最后,他终于在我的攻势下哼声醒来,惺忪的睡眼确实不像是装的,他已经不能自已,紧紧按着我的头,直到结束。 没想到我们这一觉睡得很晚,似乎乡下总是如此,很能让人入睡。外面的阳光已经柔和了许多,他总是坐不住,问我要不要出去玩,我以为是去湖边或者哪里,但太阳太大。他说是去前面的小卖部,那是村民茶余饭后打牌休闲的集聚地,我连忙摇摇头,毕竟我一个人都不认识,在那一定很尴尬。 (建了个群玩,欢迎加入小小竹排江中游,QQ群聊号码:724367491)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夕阳如织## 傍晚时分,张叔回家了,他问我去不去湖边玩,我一看天色,夕阳西下也不再那么热了,便答应了。 我们沿着村里的大路向前走,偶有遇到村里人,张叔便都笑呵呵地打招呼,甚至说上几句。我借此空闲,脑子里快速地回想他的故事,回想曾经这里是什么情景,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们顶着夕阳,向西翻上一座高岭。这个地方很高,算是一个制高点,我看着东边依山而建的村子,心里忽然有暖流流过,一瞬间便想起了任叔和张叔,仿佛那天自己也在。 夕阳下的东村很安详,远看去和他描述的没什么差别,不过村里多了许多水泥路。雪白的水泥路在葱绿的村里穿梭,就像是草原上的一条溪流。 这时张叔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看看这边。” 我回过身来,西面长坡缓缓而下,远方湖水晶莹夺目,像九天星辰,荡漾的浪涛又像是飘摇的美梦。 “这真的跟你说的一样!” “哈哈,还行吧!” 张叔侧过脸,看着我一脸夕照,眼神里飘荡着别样的情愫,这是令我感动的瞬间,他是真的爱我,不然哪会总是在天人合一的时候把目光投向我。在大自然面前,人类向来都是渺小的,此刻的我俩都是孤单的,他把目光投向正因为此,我想他也一定需要我的安慰。 我转头看着他,脸上自然地荡开了笑容,夕阳中的他真是令人着迷,我想这丝毫不亚于任叔在他眼中的样子。清亮的眼眸里映着九天星辰,微微一眨眼便变成了如火的夕阳。他很爱笑,特别是这种只有我和他的时候,他总是愿意呆呆地看着我,每当我也看他,他总是禁不止笑起来,露出一口好牙,微眯的眼角藏住了他的细纹,但是藏不住他难得的羞涩。 “叔!” “嗯?” 张叔见我真诚地看着他,他忽然更为羞涩,甚至眼里闪过一丝逃避,木讷的样子煞是可爱。 “叔?”我故意又喊了一句。 “怎么了?”张叔呵呵直乐。 “叔?”此时我的玩心起来了,不禁又逗他喊了一句。 “我的小哥,有事你就直说。”张叔撇过头,看着远方夕阳荡漾的湖水,他有时也调皮会这么喊我,我已经见怪不怪了。 眼角的笑意被我窥探得干净,他终究是害羞的,尽管我们彼此已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但是在情感表达面前,他还是抵挡不住我那如夕阳般稠密的热情。 “叔,你真迷人。” “胡说!”他看都没看我,对着远方说了一句。 “我说的真心话!” “都快老得跟着夕阳一样了。” 张叔背着手,虽然说着这么伤感的话,但是神情却很是得意。我忽然明白了他的心思,这家伙不就是故意说那些话,好让我多夸夸他吗? “夕阳无限好,永远也不老。” 张叔被我的话逗得噗嗤一笑,心里头甜得脸上都装不住了,接着哈哈大笑着骂道:“臭小子,哪里听来的这么些乱七八糟?” “哈哈,只要你开心,什么乱七八糟都是好的。” 张叔回身看了我一眼,转而又看那夕阳如织,感慨道:“当然开心,人生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此啊!” 我和他并排站着,此时此刻幸福无边,只有那青山浪涛才可比拟,“叔,我要接过任叔的交接棒,让你永远都幸福!” “嘿嘿,叔知道,能感受到!” 我转而一想,开口问道:“说不定我就是任叔转世呢!” 张叔忽然转过身来,在我头上敲了一下,笑骂道:“你放屁,他那么好看,你那么丑。” 说完他就转身往回走,我赶忙追上,拦着他的去路,“你说话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呢,忘了下午自己舒服的模样了?” 他听后老脸羞红,笑着就要打我,幸亏我腿脚快,一溜烟就跑了。 一会才听到他在后面叫我,让我等会儿他,我便停了下来。 他走近了,喘着粗气问我:“你不累啊?” “累,你不是要打我吗?”我依旧装着有所防范的样子,距离他两三步。 “我可不舍得打你。”他温和一笑,接着擦了擦额头的汗,正经道:“我只是告诉你,你就是你,不是他的替代品。以前我有多喜欢他,今天一样会有多爱你。” “我知道,我开玩笑呢。”我收起不正经的样子,和他走近了两步。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我们踩着石子路,咯吱咯吱地往家走。路左边是半米高的水渠,右边是庄稼地,沿路长满了狗尾巴草,朝着我们点头哈腰,我们走在路中间,像风尘仆仆的归家人。因为晚上他得去开会,我们得早点回家做饭,所以我们加快了脚步,身后尘土随即乘风飞扬,但都不及我们的脚步。 晚上我在家准备晚饭,我又去邻居家提了两桶水,当然不忘聊天,今天的他似乎见谁都有说不完的话,不过他也不忘时间,回到家我也刚把饭做好。 大约七点的时候,有人来喊去开会,他便跟着出去了。我洗完碗筷,便洗澡躺下。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小川,开一下门,你睡了吗?” “门没锁,你推开就是了。”门没反锁,只是用椅子在里面顶住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这时他推门进来了,气冲冲地坐在床边吹风扇。 “怎么了?”一定是会议上出了什么岔子,我连忙打起精神问道。 “唉,这一群人还真是,一个个地都不舍得出钱。家境好一点儿的也不愿意多出一点,推过来推过去,吵个半天。” “这……那怎么办啊?有结果了吗?” “最后说每户按人口出钱,本来就很公平了,结果又有人说即使这条路修了,他们都基本不走那条路,这不诚心气人吗?” “也真是的。”见他气坏了,我赶紧给他去客厅接了杯温水,“那这事就算是黄了呗?” “没,最后我还是决定一个人出钱得了,跟他们谈不成。” “你真给一个人揽回来了啊?” “那咋办呢?”张叔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道:“这就不是钱的事,我真是受不了他们。” “那你这钱交给谁?还是给村里?”他既然这么说了,那肯定出得起这个钱,我只是担心以后,有了第一次,估摸着会有无数次。 “不是,我提了要求,钱我出,但是也得我自己管着,该花的我一分不扣。” “这样也行吧,只是过几天我们就回去了,到时候修路开工了你岂不是又得回来?” “嗯,是得回来,反正我也有时间,就多跑两趟吧。”他说着便站起了身,脱去衬衣。 “那行吧,你快去洗澡吧。” “嗯。”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大树参天## 第二天,张叔捐钱修马路的事情可谓是传遍了全村,村民都议论纷纷,更加肯定他出去挣了大钱,也说他这么做好事会为自己家里积德等等。 这般张叔才开始头疼这件事,老是偷偷跟我抱怨,说自己确实是一时头脑发热,整的现在不好收场。于是这几天就赶紧找村委合计工程日期及其他细节,他想着这件事情越快越好。 这般我们在家又呆了三天就走了,这一趟回来,对他来说还是有收获的,再怎么说那些人都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人。 回到了城里,日子又平平淡淡地过着。趁现在他还在家,我基本都在店里呆着,以防他哪天头脑一热,又相出哪个去处。 他是个精力很旺盛的人,总也闲不住,但是我很纳闷为什么他那么年轻就基本不管厂子的事了,他不闲得慌吗? 六月下旬的一天,他正好在家,忽然接到村里的电话,说工程期到了,请的施工队也到位了,问他什么时候过去。 我想以他的性子,明天就会回去。 果不然,晚上就和我商量着回去的事,听他的语气,是非拉着我也过去不可。 “你也回去玩几天,整天在这呆着有什么好的?” “我回去能干啥啊?谁也不认识,工程也不懂,帮不上什么忙!” “谁说的,你看啊,我回去前前后后都得我操心,回到家还得洗衣服做饭,你不怕累死我啊?” “……” “你说是不?反正你在这也没什么事。” 他的话好像很有道理,我有些无奈,“那行吧,收拾行李吧。” “对嘛,通情达理,真让人稀罕。” 他说着便朝我靠了过来,无情的黑手伸向了纯洁的我。在这个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夜里,我只能暂且臣服于他,等待时机再翻身做主人! 那就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一下吧! 第二天一早,我们拖着疲惫的身子又出发了,还好路途并不是很遥远,不然我真担心他开车会出岔子。 万事开头难么,我想他也是第一次做这种工程,说实话我很担心他能不能控住场面,毕竟他对这方面也不太懂。不过几天下来,我想我的担心是多余的,这家伙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人,能力强的很,在村委与施工方之间游刃有余,工程也稳步进行着。 这几天我也跟他去看过,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步行大概要花二十分钟。如果全部修好,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怪不得村民都不舍得出钱。 推土机正在路上轰轰地工作,我和他踩着新鲜的泥土,小跑着跳过了工作区域。 “现在往哪走呢?”我站在岔路口,问他。 “你要去哪?老村啊?” “嗯,去看看。” “那走左边,我陪你一起去吧。” “你这不忙啊?” “没事,吩咐好了。” 这条路原是村里的大路,自从新村搬迁后走的的人就少了,几年之后两岸的野草野柴也都长了出来,掠夺了很多空间,使得路看起来很窄。 张叔沿路看着,一边和我说:“这路都快被草淹了,等过几天两边全给它推掉。” “新马路预计多宽啊?” “能有多宽,就两辆车的宽度吧,这边上都是人家的庄稼地,虽然已经没人打理,但是一定不能碰的,一寸也不能占有,不然会闹出事。” 土地对村民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张叔从小生活在这,也是从艰苦中走出来的,他深知这一点,“那也够了,乡下没有那么多来往的车。” “嗯,不管怎么着,这事接手了就一定要做得漂亮,也省的花钱了还有人说闲话。” “嗯,诶,对了,我早上听说要该线路了?” “对,原来的老路是从村中间人家的房屋间穿过去的,现在修水泥路不能再那么走了,宽度不够。得从北面绕过去,直接到祠堂门前。” 我们一边走一边聊,不知不觉便来到老村子。这里房子都很老旧,甚至有的院子还是用土砖堆砌的,想必已经没什么人在这住了。 “走这边,我带你走这条要修的路。” “好。” 原来这条路是老路的一个小分支,在老村入口就开始往北边眼神,在一座很低矮的山边上硬生生穿了过去。我不知道以前这里是什么模样,反正现在是野柴满路,只有一条很窄的小道。 “这山上的柴长这么长了也没人砍呢!” “这不是我们村的上,是隔壁村的。我也不知道具体界限在哪,反正这路是我们的。” 穿过二十来米的小路,眼前豁然开朗,迎面而来的是一口小池塘,暗绿的水面上倒映着一个巨大的影子,那是边上高大枫树的影子。一条发白的小路从我们脚下向前延伸,在池塘边上穿过,然后右拐看不到头。 正看着,我忽然发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小路的左边是池塘,右边却耸立着很多小土丘,有高有矮。 “那是什么,土堆?”我疑惑地问他。 “这片是以前的坟地。” “靠!” 张叔领着我走过去,走近我才看到坟堆还不少,大多都年代久远,墓碑要么很矮小,要么只是用石头堆了个样子。 “这样的话那路怎么修啊?” “那只能尽量靠水,这边坟地也得推平一些。” “这……都谁家的啊,人家能同意吗?” “这都什么时候的了,有碑的都不知道是谁家的,别说是我们,就是它自己都不知道是谁家的。” 这家伙,在这里还有心思说笑。我有些不心安,便有里会他。 坟地前方下岸是大片的稻田,稻田前面是一大片河水,河对岸应该就是别的村了。我们在老村转了一圈,到祠堂看了看。 听他介绍,我才知道他家老房子在祠堂左前方,正在我跟前,只是现在只剩下地基了,北面还有一米来高的青砖墙。 地基不知被谁开垦了,竟然工工整整地种起了菜。虽然房子早就毁于洪水,但是屋后的这颗大枫树还在,我还记得很多年前,这里发生的事,我想这颗老树也都还记得。 张叔走近大枫树,用手撑着树干,仰头望去,零星的阳光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五彩斑斓。 “大树参天。”张叔自言自语道。 大树参天,如你一样,看遍绝世风景。 (收藏,推荐,书评走起,好久没有书评了) ##第一把一十三章 就做爱人## 这阵子他算是忙的很,倒不是体力上的,是心力上的。既要操心这边的进度,又要和村里几个代表着手了解后续所用的材料。 我倒好,每天都清闲的很,除了对他寒虚问暖、洗衣做饭之外,好像这边真没我啥事。但是我不来又不行,真怕给他累坏了。 我已经好多天没有去路上看看了,听他说这两天推土机就要推到老村哪边,这进度真不赖。 这天上午,我还是耐不住无聊,大算跟他一同去老村看看。我俩刚出门,我兜里的手机便响了。 我掏出手机一看,是老妈打来的,“妈?” “你有空回来吗?” 她的语气很急,我一下就紧张起来,“怎么了?” “一飞病了,发烧不退,我带他去医疗社看过了,输了两天液还是没用,你赶紧回来吧,带去城里医院看。” 江一飞是我儿子的名字,我期望他将来不要像我这样平庸,能够一飞冲天,可是目前似乎遇到了挫折。 “医疗社有说什么病因吗?” “医疗社只能治感冒,动不动就输液,这输液都没用了,那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了,你赶紧回来,孩子发高烧咳嗽的厉害。” 张叔隐约听到了我的话,也停下了脚步,担心地看着我。可是此刻我无暇回应他,继续问我妈:“烧几天了?怎么不早点去看医生?” “开始是咳嗽,早就买药了,但是没有效果,后来就发烧不退了。” “哦,你别担心了,我现在回去。”老妈一辈子都在农村,目不识丁,我不回去真不知道她怎么办。 “哎好,你路上当心些。” 挂了电话,张叔见我脸色不好,担忧地问道:“怎么了?谁病了?” “孩子,咳嗽,发烧不退,在村里大夫那看了也不管用。” “该不会是得肺炎了,这你可得当心啊。” “嗯,我现在要回去。” “好,你赶紧回吧。”张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而说道:“这村里也没车啊,在大路上才有公交车还是去县城的,这样,我开送你过去。” “你这边走的开不?” “没事,不是我一个人管,还有其他代表呢,回头我跟他们打个电话说一声。” “那行。” 虽然我和他是一个县城,但是从这里到我家,比从这里到县城还远。我坐下副驾驶,回想着老妈的语气,忐忑不安。 “你不要那么心急,小孩子头痛脑热的很正常,应该没什么大事。”张叔说得很轻松,接着踩了踩油门,提起来车速。 “嗯。” “我忽然很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我疑惑地看着他。 “羡慕你是一位父亲,当你履行一个父亲的职责的时候,那种无法言说的魅力让我心生仰慕。” 我原本吊着的心被他的话放缓了不少,他的话情真意切,我能懂他的感受,“你后悔了吗?” “不后悔,只不过有些遗憾。” 他目视前方,说得毫不犹豫。我想他一定是牢牢记着任叔跟他说的话,才会像这样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他当初怎么和任叔说的,这几十年来他自己就怎么活,颇为硬气。可是现在我还是在他的话里闻到了一丝悔意,渐渐地一个疑问从心底钻了出来。 “叔!” “嗯?” “你真的不喜欢女人吗?” 张叔沉吟了片刻,才反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如果一开始没有遇到任叔,你是不是也和普通人一样,结婚生子?” “应该会吧!” 果然,他或许跟我有点类似,并非天生不喜欢女人,而是遇到了喜欢的男人,便疯魔一样,不管不顾。不然现在他为何会羡慕作为一个父亲的我呢? 那么他当初对任叔说的那些信誓旦旦的话,便更是疯话魔话了,当初的他早已掉入泥潭,看不清外面有何风景。 他简直爱他爱到发疯入魔! “那任叔走后,你一个人时,有没有想过要成家?” “有一段时间有过,我也并不是完全不喜欢女人,也遇到过很优秀的女人。但那时候很犹豫,时间一拖,我就遇到了你。” “原来如此。” 张叔看了我一眼,继续转头看着前方,打趣道:“不是你们两个男人,我的孩子恐怕都跟你一般大了。” 我呵呵一笑,不置可否。我何尝不是呢,不是当初跟你日久生情,我的生活应该还是原来的轨迹。 “你很喜欢孩子。” “嗯,人越老,便越来越喜欢以前丢失的东西。”他把着方向盘,往左转了半圈,过了一个弯,又道:“这只是我的一个遗憾,你不要想太多。” “如果你愿意,可以把我当你孩子。”他的话令我还是有些难受,我不知道这么说,能否安慰道他。 他一听,忽然转头看我一眼,笑道:“你还真想认我做爹啊?” 我的诚心实意被他这一笑给粉碎了,顿时无地自容,于是狠狠地拧了一把他的大腿,疼的他连连求饶。 我松开手,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他反倒笑得更起劲,“我不要跟你做父子,我要跟你做爱人,做爱人之间才能做的事。” “老色魔!”我又是一把,拧在他的腿上。 兴许是笑累了,许久之后。他轻轻地说:“真的,我只想和你做爱人,开开心心地过着。虽然我的年龄可以做你的长辈,但是在生活中我希望你和我在同一条线上,不用在意辈分的差距。就像前几天你在做饭洗厨房,我要么去小卖部跟人聊天,要么玩手机,气的你也不顾辈分,数落我,使唤来使唤去,我心里没有一点不痛快,反倒很轻松,这不就是爱人之间平平淡淡的事吗。” 他的一席话说,路已经开出了很远很远,我忘却了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却一遍遍重温他的话。 “我可不敢把你使唤来使唤去,你可别乱说。”我看了他一眼,红润的脸颊和他的人他的话一样令我温暖。 “哈哈哈……没有吗,那谁,别玩你的破游戏了,过来帮忙烧火!那谁,大晚上的别再在外面玩那么晚了,我等会锁门不让你进门!那谁,别再琢磨了,给我把席子拿出去晒!那谁……”他笑了几声便学者我的语气喊了起来,当然这其中很多都是他瞎编的,不可信! “行了,行了,停下吧你!” “好嘞!” 他没再胡说八道,只是偶尔笑一笑,在这一路绿荫的乡道上! ##第一百一十四章 担忧##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我们到家了。我赶忙推开车门下去,他在后面停车。 “妈,我回来了!”我进了院子,朝屋里喊道! “诶,这么快啊?” “嗯。”这时张叔也进了院子,我指了指他,朝老妈说道:“这一时也搭不到车回来,就麻烦了一下老领导送我来了。” “哎,好好,来了好,快让你领导进屋喝茶。” “不喝了,紧紧茫茫赶回来,一飞怎么样了,我得送他去县城看看。” “烧还没退。” “那小川你把孩子抱上,我去把车开过来,现在就去医院。”张叔给老妈打了声招呼,就朝着我说。 “行。” 孩子烧久了,整个人都没精神,浑身提不起劲,还一直咳嗽。在车上张叔帮忙看了看,说可能真是急性肺炎。我不知道他怎么推断出来的,我也不懂,只能战且相信他的话。 孩子身体有不适的时候就特别粘人,更别说这时候他烧的浑身没劲了。抱着简直不让我放手,一松开就要哭。无奈,只能让张叔忙前忙后,帮忙跑腿。 经过医生的确诊,跟张叔说的一样,确实是肺炎,只是拖得有些久,得住院治疗。 这能怎么办呢,只能住院呗,只要孩子没事就行。 这般又是他去到处跑帮忙办理住院手续,这边正办着,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喂,昌国!”他拿着一叠单子,一边走一边接电话,忽然他的声音大了几分:“什么?打起来了?” 我的心忽地也跟着悬了起来,听他语气定不是小事,打起来?谁跟谁打起来了?我竖起来耳朵,祈望听到更明白一些。 “怎么会打起来了呢?人有事没有?嗯……嗯……好,我马上回去。” “叔,是老家那边出什么事了吗?”见他收起电话,我担心地问。 “嗯,推土机的师傅让隔壁村的人给打了,说是动了他们的土地,具体我还不清楚,都是一群乡野莽夫,我真怕他们还会把事闹得更大。” “那你现在赶紧回去吧,这边我自己可以。” “等我办完这手续就走,你在这等着我吧,不用抱着个人跟着跑,累人。” “那行吧。” 看着他拿着单子一路小跑,我忽然很难过,他都这么大年纪了,这两头有点儿事都得自己亲自跑。不知何时,我才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替他分忧排难。 “一飞啊,等会儿爷爷回来了,你得叫爷爷,知道了吗?” “知道了。”一飞奶声奶气地说。 很快他就回来了,我们回到病房,医生也过来了。 待医生走后,张叔说要走,我马上跟病床上的一飞说:“一飞,爷爷要回去了。” “爷爷再见!” 张叔听到一飞奶声奶气的话,焦急的脸上立马绽放了笑容。他走了过来,捧着一飞的脸,“一飞乖啊,在这好好听爸爸的话,快快好起来,爷爷给你买好吃的。” “嗯!”一飞狠狠地点了个头,逗得我们大笑。 我将他送到病房外,见他重新爬上愁容的脸,安慰道:“你别太上火,事情可能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你现在回去吧,不要心急,路上当心。” “其他事也没有,我就怕那些莽子吃不得一点儿亏,非得争个胜负,要是真出个意外就事大了。” “嗯,你快去吧。” “行,那你在这好好照顾一飞,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那边如果真像你说那样,你最好退后几步,不要老是自己一个人出头。” “嗯,晓得了,走了。”他点点头急匆匆地走了。 本来我还不那么担心,经他那么一提,心又悬了起来。 他说的没错,村里都都是这样,一点亏都吃不得。我记得听我妈讲,以前我们那村与村之间经常会打架。我们村和对面村隔着一条河,对面村里有人在最边上修了鱼塘养鱼,但是到了雨季水漫过堤岸,鱼总是跑出来。每年这个时候他们总是会开着小船在湖里巡视,发现有钓鱼的都会驱赶。 但是这片池塘是我们的,钓自家野生的小鱼哪容的他们驱赶,这样双方都不服气,各自做着小动作。一来二去,摩擦就大了,这个时候村里总是最团结的,听说打架,都提着家伙往湖边赶,其实基本就是隔岸对峙,谁也不敢动手。 长此以往,我们也学精了。只要老远就看到渔船,我们就提着鱼竿走人,待渔船走了,我们又出来钓。 这样直到前几年,只要鱼塘淹了,我们一个村的人都跑去钓鱼去了,沿着湖岸全是提着鱼竿的人。这种情况看鱼人也没再出来驱赶了,慢慢地连对面的村民也都出来钓鱼了,河两岸全都坐满了人,那场面特别搞笑。 我想,张叔那也差不多是这种情况,只要一致对外的时候,村里就会特别团结。这有好有坏,好的一面自不用说,坏的一面就是容易把事情搞大,弄得不可收拾。大家吆喝着你一句我一句,当场面失控的时候,就很危险。 他们村里还真有这么几个刺头,喜欢惹事生非,这也正是我担心的。 把孩子安顿好,我给老妈打了个电话,让她别担心。 中午随便吃了点,我就趴在病床上睡觉。睡醒时,收到了张叔发来的微信。 “这边没大事,好好照顾孩子,不用担心。” 这家伙心思真细,知道发信息告知一声,一定是他回去的时候见我太过担心。不管怎么样,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知道了,那你忙吧,晚上换的衣服放那别洗了,等我回去一块洗,你要休息好。” 要不了两三天我也就回去了,发完信息,我又趴着安心睡了一觉。 (声明:首页封面大图不是我本人,我也不认识,是书连帮做的网图,最近加群的一直问,看好了再加。) ##第一百一十五章## 傍晚趁儿子睡着了,我去楼下给自己买了份简餐,给他带了份白粥。回来没多久他就醒了,正好喂他吃晚饭。 县里不同乡下,天刚暗下来,灯火随即亮了起来,一时间仿佛又成了白天,街上甚至比白天还喧闹。 我无暇看夜景,因为儿子现在不睡觉,躺着又不自在,只好拿手机放动画片给他看。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竟然又看睡着了,我刚收起手机,恰巧来张叔了电话。 “怎么了叔?”我看了一眼儿子,轻声出了病房。 “一飞怎么样了?” 他真有心,这么晚还挂念着一飞,“在医院没事了,现在烧退了。” “那就好。” “你吃饭了没?” “刚吃呢。” “真够晚,村里那事处理好了?严不严重?” “还没呢,明天跟他们谈去。” 他的话音有些低,想必事情比预想的要严重,“你不是没啥事吗?跟谁谈?” “这不怕你担心吗,本来也确实没什么大事,但是隔壁村那几个人拦着不让推土机继续作业,这下我们那几个莽子又大打出手,人还送医院去了。明天跟隔壁村谈,应该就能解决了。” 这种事怕就怕恰巧遇到这种不理智的人,强行增加解决矛盾的难度,“唉,人家到底为什么会拦着嘛?起因呢?” “今天我不在嘛,有个代表在看着,他没搞清楚地界,为了避开坟地,把人家山地推了一些,池塘也掩了不少,这不就出事大了么,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要是我在,不清楚的地方肯定会问村委,也怪我不在。” 原来一切的事情都有因果,若不是孩子生病,他也不会离开,那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我不禁安慰道:“也不能怪你,谁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明天的话能谈成不?该不会又打起来?” “过了一夜会好一点儿,大家没那么冲动,谈不成也得谈成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谈赔偿。” “嗯。” 挂了电话,各自枕着烦恼入睡。 第三天儿子已经可以出院了,头天跟他打过电话,他说过来接。果不然一早就来了,办完出院手续我赶紧抱着儿子下楼。 他的车在医院大门边上听着,许是看见了我,鸣了两声喇叭,催促我。 “爷爷,爷爷!”儿子病好了也活泼了不少,一钻进车见到他就喊爷爷。 这可把他乐的很,马上转过头来,笑道:“一飞乖,在医院有没有好好听爸爸的话?” “有!”一飞又坚定地点了点头。 逗得他又哈哈大笑,也跟着点头:“好,真乖,爷爷带你去买好吃的。” 正待他转头之际,我忽然看到他的左耳被纱布包裹着,“你耳朵怎么了?” 他想躲,但是已经无处可躲,“没啥,昨天在山上被野柴刮着了!” 野柴能刮那么厉害?我也是农村人,这借口怎么骗得了我,“说实话吧,到底怎么了?” 他马上扭过头来,对我嬉皮笑脸起来,“这算啥大事嘛,整的那么严肃,前天闹那么凶,我去劝架,也不知道从哪飞来的石头给砸耳朵上了,没事了,就破了点。” 幸好没事,不然该如何是好。看着他嬉皮笑脸讨好我的模样,我又止不住心疼,怪自己不该对他这么凶巴巴地,便有些幽怨道:“这幸好没事,要是砸到厉害的地方还得了,我都没想过我该怎么办!” “没事了小川,叔知道你心里想什么,这些回去再说吧,一飞还在车上呢。”他马上转脸问一飞:“一飞咱们现在去买好吃的,你想吃些什么呀?” “我要吃酸奶!” “好,买酸奶,还要什么呀?”他对我笑了笑,回身发动车子。 “就要酸奶。” “哈哈,好,真会给爷爷省钱啊!” 我们在商场逛了一圈,出了给一飞买了他心爱的酸奶。还给他买了机身夏天的衣服,临回程的时候他买了好些水果,说是给我妈吃的。 中午之前,我们回到了家。我和老妈在厨房准备午饭,他陪着一飞在院子玩。 翠绿的青菜在清水盆里飘荡,明亮的阳光从窗户穿透进来,我妈看着我洗菜,忽而问我:“你又让你老领导送来的啊,多麻烦人家啊?” “没事儿,他老家这是我们县城的,正好这两天在老家玩,回去的时候正好一同回去。” “还是老乡啊?”老妈有些惊讶,立马笑了起来,“怪不得看你们走的那么近。” 清水流过我的掌心,丝丝冰凉让我平静下来,听着她的话,我有些恍惚,莫非她觉察到了什么?他仅仅是来过家里两回不至于令人胡思乱想吧! 我不禁看了一眼正忙着炒菜的她,不知何时岁月已经压弯了她的脊背,稍显消瘦的身子倒还硬朗。我忽然又想,她是个本分的庄稼人,怎么可能往那方面想! 吃过午饭,我们准备走。一飞似乎意识到了,便开始哭起来。老妈让我们不用管他赶紧走,省的他看见会哭个不停。可是,张叔跟他玩出感情来了,见他哭的可怜兮兮地便不忍心,赶紧抱在怀里像块宝。 张叔哄了他很久,说过阵子接他去住,买很多酸奶这才算止住了哭泣。 “这小子真现实!”我不禁打趣道。 “小孩儿嘛,都这样。” 张叔把他交给我妈,我们便出门了。车里很热,我们开窗吹了会儿才出发。 他发动了车子,见我话很少便问我:“怎么,把你吓坏了?” “什么吓坏了?” “我啊,这不受伤了么,看一上午你都心神不宁!” “嗯,可不是么,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回头还是受伤了。”我渐渐放下母亲的那句话,又开始数落起他来。 “我这不没事了么,你可放心了!” “嗯!”我又想起了母亲的那句话,心不在焉。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的了,太阳大得很,恰好是午休时间。 “下午你还有事吗?打架那事解决了吗?”我一边开门,一边问他。 “昨天都解决了,村里赔了不少钱,池塘也给挖回去了些。这个点师傅也不再路上,晚点再去看看。” 回到家里,我把门又带上了,把房间的风扇打开。呼呼的风吹向我们,他坐在我旁边,我看了看他,便扑在他身上。 “哎哟,你小子,要压死我呢!” “你不是想做爱人能做的事吗?”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原本以为这路很快就能修好,没想到前前后后耗了大量时日。期间我们隔段时间会回城一趟,我知道真正回城时间还很遥远,便和他商量着儿子幼儿园放暑假干脆接到这边来住一段时间,反正我在家也没事。 因为之前跟老妈电话里说过,老妈早已把儿子的东西收拾好了。我们到村里时,老妈远远地就在院子角张望,站在那里可以看到很远,她见着张叔的车很是开心,但是跟张叔说着客气的话时,总是有种难以言说的愁绪藏于眉间。 是啊,她肯定又有疑问,人家是你老乡不假,但也是你的领导,凭什么每次都送你来回?难道每次都是恰好他也回乡? 我在心里预想着她的疑惑,心中变得不安。我一时间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答案,甚至心中的各种回答连我自己都不信。 凭什么? 一个老领导凭什么那么大老远接送我? 我也不知道凭什么! “小川你发什么愣,快点帮忙拿东西啊!” 张叔一句话将我打醒,我赶紧应着去后备箱取。这些东西都是他买的,我忽然发现,来到我家次数多了,他每次买的东西也越多,每次他还不提,不让我告诉我妈是他买的。 上午准备午饭的时间,院子和客厅归他和一飞的,厨房归我和老妈。还未到炒菜的时候,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淅淅水声。我低头洗菜,嘴里一直跟老妈说着城里的见闻趣事,老妈听着也乐呵的很。我一直说,尽管有时候我自己都 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但是我依旧没有停下,因为我怕我一旦停下,厨房重新归于平静,那我的苦难将会来临。 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但是院子里嘻嘻哈哈的笑声更大了,大到我都想出去看看他们在玩什么。可是我已经无暇顾及那些,只要不提起老妈的兴致便好。 可是老妈很明显地往外头张望了一眼,我不禁暗骂了一声张叔,然后提了提声音,岔开话题笑问道:“老舅什么时候来家里玩啊?” “这不年不节的他来干什么!” 是啊,此刻的我有些心乱,连问的话都没经过大脑,最后把自己噎得死死的。 “诶,你领导退休了啊?” 果然,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没呢,还那么年轻退什么休?” “那怎么有空整天跟你往这跑?” 老妈一边切菜,一边问我。菜刀锋利无比,可就像是一下一下划在我的心上,“哪有什么整天,就恰巧有事他也回来一趟,今天来接一飞,我告诉他了他说一块来。因为之前跟他说了生了孩子认他做干爷爷。”、 我灵机一动,打着哈哈说道,我头也没抬,继续忙着自己手里的事情,似是好不在意。 “这样啊!” “人家是大老板,时间自己支配,退不退休还不是他自己说的算!” “也是。” 随着菜下锅,噼里啪啦的声音将我的担忧全部赶走,我赶紧走出去厨房,清新的空气令我舒服不少。我看到他在教一飞爬树,见他实在爬不动了便索性举着一飞的胳膊,把他放在桃树上,逗得一飞开心得很。烈阳从树叶中照射下 来,地上的碎光在微风中晃动得就像水面上明晃晃的波纹一样,让我心生迷离。 我记得小时候我也很喜欢爬树,喜欢和小伙伴寻遍树梢中的鸟窝。我爬树很厉害,并且从来没有摔下来过。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学会的,也不知道小时候是不是也有这样一个人教我爬树,我已经忘了父亲是什么模样了,他教过我什 么我也不记得了。 一飞笑的很开心,大概和我小时候一样,只是不知道他长大后还会不会记得曾经这爷爷在太阳底下教他爬树。我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可笑,等他长大至少十几年。十几年后,我们这一家子会是什么光景呢? 我不知道,但愿如他一样,一飞冲天吧。 “小川你又愣什么?” 我回过神来,发现他在树底下喊我,于是走了过去,打趣道:“看你和小孩玩啊,感觉你挺幼稚的!” 他白了我一眼,将孩子抱在怀里,跟一飞说:“一飞,他骂我,你也骂他,叫他笨蛋!” 张启你开国际玩笑呢?我不由得乐了,这是我儿子,还能跟你一伙不成? “笨蛋!”一飞竟然毫不犹豫,奶声奶气地朝我喊。 “哈哈哈,一飞真乖,走,爷爷给你吃果冻!” 他哈哈大笑着,抱着一飞进屋取果冻,看都没看我一眼,一定是怕我瞪他。其实我不仅想瞪他,更想瞪死这白眼狼一飞! 吃过午饭没多久,我们便准备出发。他抱着一飞上车,在车上这小子看着他奶奶竟然没有一丝不舍,倒是奶奶一直叮嘱他要听话。这小子平时挺顽皮,老妈着实操了不少心,有时都挺烦这小子的。可是到了分别的时候,那生活中的烦恼怎么比得了亲情的不舍。 一会叮嘱一飞要听话,一会跟张叔说路上开车注意安全,她的不舍我全看在眼里,于是走到一边轻声说道:“妈,你回去吧,过完暑假就送回来了。” “嗯,你在那边好好带他,好好教他。” “我知道了。” “孩子还小父母的影响很大,你是他父亲,要有个父亲的样子。”老妈正色地说。 我不知道她为何突然跟我说这话,像是话里有话似告诫,但又是很简单的一句,我没心思思辨,“嗯,我知道了,你在家多注意身体,有事打电话给我。” “好,路上慢点开啊!” “嗯。” 车子掉了个头,我钻进车里和她告别。车子驶出了村子,我在后座按着爬得不停歇的一飞,看着张叔的侧脸,突然问他:“你那边还要多久结束?” “怎么,想回城里啊?” “嗯……想带一飞去城里玩玩。” “快了,最多一礼拜。要不我先把你们送城里?” 他总是这么善解人意,但是总是想不到我也是如此,“那不用了,等你忙完了一块回去,反正暑假还长。” “嗯。” “过完暑假后……我自己送他回来就好了。” 他似乎是没有听明白,我又重复了一句:“等过完暑假,不用麻烦你专门开车跑一趟了,我自己送他回来。” “这有什么麻烦的,自家人还见外啊?” “你就别管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出我的担忧,索性闭着眼休息。 ##第一百一十七章## 回到张叔老家,我带着一飞在家休息,他马不停蹄地赶去村里。我没多问他还有什么急事,我想他也不想我多问,毕竟我帮不上忙。 他这一去,走了很久,直到傍晚才回来。一飞在门口凳子上玩耍,见着马路上的他正往回走,立马跳下了凳子。 “爷爷!” “哎!”张叔立马笑开了花,他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抱起一飞,“一飞真乖啊,想爷爷没有?” “想~” “想了那你亲爷爷一个!”张叔笑着伸了伸脖子,把脸探了过去。 没想到一飞竟然真的吧唧一下亲在他的脸上,逗得他很是高兴。我有些诧异,我很肯定这小子很调皮,到他这里竟然这么听他的话。 张叔瞧了我一眼,无比得意,径直抱着孩子进了屋。来到屋里我才隐约知道了原因,原来这家伙又翻出买的零食,以此铺在竹床上,任一飞挑选,相吃哪个就吃哪个。怪不得这小子会这么听这老家伙的话,原来是用零食贿赂了。 我想把零食都收起来,但是又不想扫他爷孙的兴致。便坐在一边说道:“你这样会把孩子惯坏的。” “哈哈,没事儿,一点儿零食,难得吃一回。”张叔弯着腰,趴在竹床边,欢喜地看着一飞吃东西,竟然也津津有味,“你看他多开心,想我小时候哪有这些,饭都吃不饱,这些零食就像小时候小水沟里的鱼虾,小孩子的快乐是相通的。” 他看着一飞津津有味地吃着,说得很是陶醉。 一飞许是发现了爷爷一直盯着他看,便小心地拿出一块饼干,伸到他爷爷的嘴边。 张叔呵呵直乐,张嘴吃了起来,起身摸了摸他的头,对我说:“你看看这孩子真乖,懂得感恩。” “估计是看你一直盯着,怕你把他的都抢了,这一块是打发你的。” “我呸,就你坏。”张叔碎了我一口,转身坐在竹床上,把孩子坐在他腿上,又说道:“这么好的孩子摊上你这么个爹,还不得学坏了。” “那给你养吧,我不养了。” “哈哈,养就养,你爷俩我都养得起。” 晚上吃过晚饭,我给小孩准备洗澡水,一旁抱着孩子的他便问道:“晚上孩子睡哪啊?” “房间吧,一会把客厅的竹床搬到房间去,反正这么热的天又不用被子。” “嗯,也行,过几天回城里。” 给孩子洗完澡,我们把竹床搬回了房间。他在房间给孩子看动画片,等我洗完他便出了洗。这样折腾了很晚,才躺下休息。可是孩子此刻精神得很,爬过来爬过去,一点都没有睡的意思。 我们索性把他抱到床上,睡在我们中间。孩子没地儿动弹,便不乐意,开始哭了起来,嘴里喊着要奶奶。 我心想这回完蛋了,小孩撒泼可不是一两下能哄好的。小孩哼哼唧唧开始哭,我便哄了几句。不但没有止住他的哭闹,反倒助长他瞎闹。我又哄了几句但是见孩子哭的声音越来越大,便有些恼火,忍不住吼了他两句,吓唬吓唬他。 不料张叔抬起手啪地打在我腿上,说道:“你还真是的,吓唬他干嘛,小孩子么,哭闹很正常。” 我的腿被他打得生疼,还得听他教训,于是没好气地说:“打骂也很正常,再瞎闹就得揍一顿。” “胡说八道。”许是见我真的生气了,他的声音缓和了不少,手也伸过来摸了摸我那被打的腿,“打疼了啊?” “没有。” “行了,别赌气了。”张叔说着便把孩子搂在怀里,一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边哄着他。 我便懒得管了,到头边睡。只是孩子还在哭,我只能闭着眼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不知道过了多久,孩子没再哭了,我也困得不行,就快进入梦乡之际,张叔忽然踢醒我。 我一头雾水,看着他。他指了指他胳膊边已经睡着的孩子,轻声说道:“你去竹床睡,挡住孩子的风了。” 竹床是要比床低一些,我平躺下来才刚跟床一样高。我有些无语,但是看着他在我们中间躺着着实热,便翻身换了个地方睡觉。 竹床冰凉的很,瞬间便将我的睡意驱赶得不知所踪。张叔爬起来关灯,见我还睁着眼,便低声问:“怎么不睡?” “睡不着。” 他还以为我生他的气,便弯腰看着我:“咋了,还真打疼你了?” 第一次以这样的角度看他,真是别样的精彩。灯光在他头上晕散开来,投下一个巨大的影子压在我身上。纵容穿了一条内裤,但是我看起来还是光溜溜地,白净的皮肤令我心生邪念。 “没,你关灯吧。” 他把等熄灭了,回身的时候我忽然拉住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准确,反正下意识便拉到了他的手。 “怎么了?”他轻声问。 “你打疼我了!” 我拽着他,使得他不得不坐了下来,俯身问我:“不是说没打疼吗?” “疼了!”我拉着他的手,摸索着放到我腿上,“给我摸摸。” 他顺着我,在我腿上抚摸,接着便呵呵一笑,“你个小色鬼,我你要我不知你什么鬼心思?” 还好屋里没灯,不然面对着他狡黠的目光,我一定无处遁形。是就是吧,我是小色鬼,你不也是老色鬼吗? 他于是轻轻躺了下来,我连忙翻身压在他身上。四唇相交,两舌如鱼般灵动。 张叔说,他曾见证了青峰破天的震撼,也领略了坠身青云的妙曼。而今天,该是我从青峰纵然一跃,体验那飘飘如仙的醉意。 我在他的秘境森林中找寻登山之路,其间老树根错综复杂,我困困寻得出路,一鼓作气,攀得山巅。此峰高千丈,其上白云如织,我伸手拂去。 张叔见此赶紧拉着那被我半拉下的白内裤,轻声说道:“真来啊,孩子还在呢。” “他睡着了,再说夜里也看不见。” 此时我已回不了头,又伸手拂去阵阵白云,挺拔巨峰终见天日。我在山巅,沉醉山涧,化身成仙,飘于九天,我为青天,他为地峰。 青天包裹大地,地动山摇。 “你轻点儿!”竹床咯吱作响,张叔拍了拍我。 “嗯。” ##第一百一十八章## 这几天村里的事已经收尾了,张叔还是整天往村委跑。我以为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忙完,好在一礼拜左右我们真的出发返程了。 回到城里第一件事当然是去刘叔家大吃大喝一顿,我们好久没见,除了吃喝,也聊了个没完没了。 席间聊起了乡下的事,张叔一顿吹嘘,特别是说道打架的时候,更是好词尽用都不够形容他当时如何镇住场面。我一边盯着在一旁玩的一飞,一边听着他吹牛,见他说得手舞足蹈。便不禁想笑,我当时不在场,不知道他说的是 真是假,只是从他耳朵的伤看来,好像当时场面并不乐观甚至并没有受到他的控制,加之他这么浮夸的动作,我可以断定,这家伙一定又喝醉了。 我瞧了他一眼,又朝刘叔努嘴,用唇语说道:“他喝醉了。” 刘叔明白了我的意思,不由得呵呵直笑,见王叔还在劝酒,便拦下了他。 这一天张叔疯了,回去的路上不知道有什么高兴的事,一路哼着歌儿。 我带着小孩又怕他走不稳摔倒,他干脆自己抱着小孩走,这让我更不放心,只能仔细扶着他。 在巷子里的路灯下,他哼着歌傻笑,吓得一飞看着他愣愣地出神。我半推着他往前走,石子路难以承受他的重量,咯吱咯吱抗议着。不过流水轻盈依旧,清凉了整个夏夜。 走到了院子前,他把孩子放在地上,我去出钥匙前去开门。不料这时身后传来扑通一声。 我立马回身一看,吓了一大跳,这家伙竟然摔水沟里了,正挣扎着爬起来。 容不的我犹豫,我跳了下去,把他扶了起来,“你咋回事啊,怎么样,没摔疼哪里吧?” 他哼哼唧唧了几声便说道:“没事。” 水渠只有半米深,虽然是水泥做的,不过年代较久,两边长满了水草。正常情况下摔下去应该没什么大碍,可是他喝醉了,应急反应迟钝,我有些担心有没有摔到重要的地方。 受了惊吓和凉水,他的醉意褪去了不少。很配合我爬上了岸,我上来便拉着一飞去开门,不时还得注意他,别又给掉下去了。 他的衣服湿透了,回到家我们径直去了卫生间,把他的衣服脱得只剩了条底裤。 “摔了哪里啊?这痛吗?”卫生间灯光很亮,照得他的肌肤雪白,我看他肩膀很红,纵容有水草还是擦伤了。 “嗯。” “还有哪不舒服吗?” “没了,就哪里着地受力了。” “让你少喝酒,你也不听,年纪这么大了,你以为还年轻呢?”我板着脸,用喷头淋去他胳膊上的泥沙。 他乖乖地配合着我,随着花洒转动着身子,“这也没什么,我以后多注意。” 他态度还算我,我便没敢再说他,怕真给他说恼火,毕竟他喝多了。 淋了一会儿,他全身已经湿透了,底裤紧紧地贴着肌肤,白色的布料包裹下,秘密地带隐约可见。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一看不要紧,但是喷头的水竟然随着我的目光,直往哪里冲。 不一会儿我才发现不对劲,因为溅起的水花大了很多,甚至有一些跳到了我的脸上,我猛然回过神来,发现那里已经初具规模了。我赶紧移开喷头,在他身上冲了一遍,随后关掉水。 他靠着墙壁,趁我将喷头放回墙上之际,他竟然把我抱住,笑盈盈得特像个小孩。 “别上火啊,我以后少喝点,会注意的。” 他抱得很紧,我的大腿能感觉到他的激动,只是他这么看着自己,我感到有些羞愧,直怪自己禁不住诱惑失神才提起了他的兴致。 “嗯,少喝点好。” 他了笑了,红唇贴了上来,我怎会拒绝,由被动变为主动,吻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哼哼地求饶,我暗自使坏,绝不轻易这么放过他。于是手上开始不老实,随着他的胳膊往下游走。 “爷爷,爷爷,我也要亲亲~” 我靠!!! 我们忘情之际,竟然把这小祖宗给忘了,主要是一开始不是查看伤口吗,怎么也没想到故事会发展到这一步。这时一飞正站在卫生间门外,手里拿着他的小玩具,仰着脖子,看着我和他。 我们犹如晴天霹雳,像触电了一样哆嗦着分开了。因为兴致全起,分开后张叔赶紧红着脸背过身去。 我也没好到哪里去,差点给吓萎了,赶紧走了出来,把门关上,拉着他走开。 “爷爷要洗澡,你去房间玩吧。” “我也要爷爷亲亲~”他赖在门口不走,嘴里说着。 这孙子有时候总是莫名其妙地要犟一下,真是个杠精苗子。我都快气炸了,压住最后一点火气,劝说道:“爷爷在洗澡,洗完了再让爷爷亲一个好不好?” 他迟疑了一下,随后点点头,“好!” 我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望着灯火通明的浴室,心情复杂。 看来以后不仅要让他少喝酒,还得让自己多禁欲,不然太容易坏事了。也怪他,非得长了一副让人心爱的皮囊,感觉随时都能让我走火。 因为自己身上也湿了,于是拿着个小凳子坐在门口。一飞也跑到院子里玩,见灯下很多飞虫,便乐呵地来回追赶。 飞虫振翅轻飞,在灯光下忽闪忽闪,一飞的笑声传到我耳边,让我平静了不少。回想起刚刚的那一幕,真让人后怕和羞愧,幸亏一飞只是一个三岁小孩,并不懂得这些事,只以为他爷爷亲我就跟亲他一样。 我忽然想起回城时老妈交代的话,让我教好小孩,要有个当父亲的样子。至此,我除了满心羞愧,也更加担心了。 她之所以会说这些话,可能真的发现了什么吧? ##第一百一十九章## 正愁苦之际,屋里浴室传来了张叔的喊声。 “小川帮我拿件干净衣服。” 我应了声,来到房间,给他找了件干净内裤,出门之际转念一想,又回身把他的五分裤给翻了出来,还拿了件T恤。 我瞅了一眼还在门口玩的一飞,敲开了浴室的门。一股潮湿扑面而来,他光溜溜地站在门后,想必也是担心一飞也跟了过来。 我将衣服递了过去,他愣了愣,又瞧了瞧我,接过了内裤和外短裤,T恤又抛给我,没好气地说:“至于吗?” 我将他的T恤扔在沙发上,自己回房间找衣服洗澡。出来见他已经穿好了,只是上身依旧光着,在灯下我竟觉得晃眼。 一飞兴许是玩累了,见着爷爷正好出来了,便懒着他爷爷。 张叔在沙发上,拉着他的手,笑道:“你怎么玩的满头是汗。” “爷爷,亲亲!” 靠!又来了,我头都大了,赶紧钻进浴室,身后传来张叔呵呵的笑声和吧唧的一声。 我洗完之后接着给一飞也洗好,夜已经很晚了。一飞睡在我们中间,他很不安分,手不是挠就是抓,我于是翻了个身,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我们在家修整了一天,和他合计着去哪玩,暑假这么长,总得打发掉。 第三天,我们便整装出发,从景德镇周边,到江西境内,再延伸到周边的省市,但凡有名的景点,我们基本都去过。 去过最累的便是爬黄山,因为是暑假,学生特别多,家长肯定也少不了。我们是坐缆车上去的,但是后面还是走了长长的石阶,小孩走不动,只能我和他轮流抱着走。说实话我们没看几个景点,便吃不消,当天下午就下山了。 后来回想起来,我都不知道看了些什么。 我只记得去看了迎客松,还记得那客松树平平庸庸,不知为何成了黄山的名片。想当年看到画上甚至香烟盒子上的迎客松,着实令我遐想了许久,如今前去沾沾仙气,哪想到比自己还俗气。也或许是我看的角度不一样,总之丝毫没有领略到那壮阔大气的感觉。 我们最后一站定在桂林。桂林山水甲天下,这句名言家喻户晓,桂林也就成了我一直很想去的地方,张叔亦是如此,虽然他现在有钱有时间,可是竟然也没去过。 小时候知道桂林山水甲天下,后来才知道阳朔山水甲桂林。 初次来到桂林,它给我的印象特别好,临近大道有很多深深的老街,人很少,两边的树很大,我们顶的酒店就在里面。 我们把行李放好便马不停蹄地出去转悠。果不然,旅游城市一入夜人就变得多了不少。不过人声鼎沸才是旅游城市该有的样子,我们牵着一飞,漫步在东西巷,形形色色的人和五花八门的商品无不吸引我们的目光。 来到桂林,当然要吃一碗桂林米粉。 我不止吃了一碗,忘了吃了几碗,反正桂林米粉很符合我胃口,张叔也是这么觉得,使的我们回来之后都在城里找桂林米粉。 路上人超多,张叔索性抱着一飞前进,以防掉队,我在后面用手指勾着他的皮带扣。 “你轻点儿,一会拉断了。”张叔打了一下我的手。 我松开了手,转而拉着趴在他肩头的一飞的手,一飞以为我跟他玩,逗的呵呵直笑。 “你松手,我走不动了。” 张叔抱怨了一句,转头对一飞说:“一飞把你手收起来,别跟傻子玩。” 说完还不忘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一飞笑嘻嘻地擦去脸上的口水,“爸爸也要亲亲。” “好。”我走过去,捧着他的胖脸,正欲给他一个父亲的疼爱,没他却躲在张叔怀里不出来。 张叔哈哈直笑,说道:“你不是要爸爸亲一个吗,怎么现在又不要了?” 我伸手在他腋下轻挠着,他怕痒,又喜欢闹,于是藏不住,在张叔怀里大喊大叫。 “爸爸也要爷爷亲亲。” 晕死!原来是这意思,我不禁在他屁股是狠狠拧了一下,没再理会他。 张叔瞧了我一眼,反倒乐呵的很,对一飞说:“爸爸是大人,不要亲亲。” 一飞一边玩着他的耳垂,一边看着他。张叔也怕痒,于是探着脸往他身上钻,逗的一飞大笑不止。 第二天我们去了象鼻山公园,由于在外面看不到里面具体是什么模样,我们便买票进去。 当我们站在象鼻山下,我承认我后悔买票进来看,深深地觉得现在外面看是最好的,既能看到山又保有一丝神秘和美好的期许。我踩着杂草,看着山脚下干涸的湖水,水草铺满了水坑。著名的象鼻山就在眼前,可是我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看点。 这是继迎客松之后的有一次失望,我们拍了几张照片便回身准备找路上山看看。 回身的时候正巧对上了身后卖纪念品老妇人的眼睛。她一定是对我们见怪不怪,甚至对我们的行为感到搞笑,才会面无表情,空洞地看着山石。 她是卖血玉的,不用猜,一定是假货! 我们饶了个弯,来到山脚。看着又陡又长的石阶,我不禁大量了一下张叔的表情,玩味地问:“怎么样,想上去吗?” 此时天气正热,他望着陡峭的石阶,不免擦去额头的汗珠,“算了,我不上去了,带着孩子也不方便。” “嗯,那我们在下面逛一逛。” “这就是个公园,除了这座山,啥也没有,估计没啥好逛的。” “那去水边歇会儿吧,一会儿回酒店。” “行。” 我们买了水,坐在山下看漓江,仰头还能看到游客在山上穿梭。 “还是漓江好!”张叔看着栏杆之外,感叹一句。 我不免也看了看,除了流动的江水和裸露的滩石并无特别之处。刚要问好在哪,他又说道:“这钓鱼一定不错。” 晕!又是钓鱼! 喝完水,我们便动身回去,正巧赶上饭点,途中又吃了一碗桂林米粉,满足后回酒店休息了。 ##第一百二十章 危机## 第二天我们订了票,坐船从桂林沿着漓江顺流而下直至阳朔。 游船渐渐驶离码头,漓江确实不错,水看起来很干净,偶尔还能看到水草漂游。随着游船的深入,桂林的山石一座座拔地而起,高低不一,似连还断,远望去更是千峰耸立,让人叹为观止。 早上天气不好,下着小雨,知道上午太阳才钻了出来。我们都走出船舱,在顶层甲板上看风景。张叔倚着栏杆,看群山退场,看碧波飞驰,不由得感慨道:“桂林山水还真是名不虚传。” “是啊,要不是早就闻名,初次见还真不敢相信世间有这种美景。”我跟着他感叹了一番,随后忍住说道:“叔,我给你拍几张照片。” “好!” 他很开心,旅游就是要开心,不要辜负了这番美景。从桂林到阳朔段漓江的没一处景点都有我们的留影,当然最有名的还是十里画廊还是九马画山(我现在忘了具体什么名字),特别是在二十元人民币的景点合影留念,令我印象深刻。那时候船正往前行驶,正玩的开心,忽然船上广播让我们回头看,所有人都回身望去,只见漓江蜿蜒远去,青峰两岸相送。人民币上的美景赫然出现在眼前,所有人都赞叹不止。 我们沿江一路到达阳朔,在阳朔古街上走走停停,这里是一条典型的景区商业街,加上人非常多,我们丝毫没有继续逛的兴致,不出半小时,便找车站准备搭车回桂林。 第二天我们就回景德镇了,一个暑假在四处奔走玩耍中已所剩不多了。 这天我们把孩子送回了老家,老妈许久没见着她的孙子,早早地就在院角马路等候了。孩子一下车,她便抱在手里不肯放下。 本来我是要自己坐车送孩子回来的,但是张叔执意要送,我倒是没有跟他说出我的担忧,毕竟我确实有些过度敏感甚至捕风捉影,告诉他了反而落得他的取笑,定会说我杞人忧天。 老妈抱着孩子,忙对张叔说着感谢的话,想比以前,似乎更客气了。 一家人团聚是欢喜的,餐桌上的一飞更是一家人的笑点。开心之余,老妈忽然聊起我的事来。 “你也玩够了,该再找个人了,我老了,以后家里洗洗擦擦还是得要个人的。” 老妈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期望,就像是烈日的太阳,照得我挣不开眼,“呵,你真不怕被吵死啊,我是怕了,以后再说吧,看缘分了。” “吵不吵死我也快死了,等我死了也没人和她吵了,再说也不可能又找了个那样的人吧?” 死死死!她的嘴里只有这个字,我不禁紧皱起眉头,异常无奈地说道:“以后再说吧,孩子都这么大了不一定好找。” “我也没其他要求,也找个二婚就行。”老妈这时转脸朝张叔说道:“大兄弟你说对不,这家里怎么能没个女人,前前后后地都得操心,孩子还在很小你怎么操心得过来?” 我不禁也偷偷瞄了一眼张叔,他听完老妈的话,尴尬地笑着点了点头,说:“嫂子的话也有道理,不过前面一段婚姻肯定对他打击很大,这事还是得看他吗,若是他暂时没有那想法,还是让他先缓缓比较合适。” “这都缓多久了,该开始考虑了,我不求他现在就把人带回来,起码要开始上心物色了不是吗?” 老妈不愧是这么多年一人撑起一个家,说的话句句在理,连张叔这样的人都不知道怎么反驳,只得点点说:“是这个道理。” “我怕再找一个,那孩子就得吃苦了,你看多少孩子毁在后妈手里。”我挣扎着。 “你不要还没开始就想着那些不好的,你怎么不想想那些现在过的好得很的家庭呢?孩子将来吃不吃苦头,在于你,你吃得定他后妈,他就过的好,你要吃不定他后妈,孩子就惨。” 老妈的话真是刀刀见血,还不给我找借口的余地,我若再借口推脱,那便是自己没用连孩子都保护不了。 “我知道了,回头好好找一个。” 老妈这才露出了笑脸,招呼愣神的张叔,“大兄弟,快吃菜吃菜。” “好好。”张叔连忙笑着拿起了筷子。 我同样拿起筷子,往嘴里扒拉了一口饭菜,漫不经心地说:“但是不一定什么时候能找到啊。” “只要你不是敷衍我,而是用心找,那就会很快的。”老妈真是缜密万分,无论我怎么说,都在她的掌握中。 她知道,我还算是个孝子,所以总是说些似有似无的话,让我自己审视,让我自己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她。 对于这种孝心,我有时候很是憎恨自己,觉得总是被自己困住。 吃过午饭再喝了一杯茶,我们便动身回去。 临出门的时候,一飞像是懂得了,便开始哭闹。即使老妈抱着也不肯,就像要跟我们走,我想这小子一定是这段日子跟我们玩疯了,以为我们又要出去玩。 张叔见此很是舍不得,于是将他抱在怀里,不住地安慰,“一飞别哭哦,乖啊,来爷爷亲一个~” 一飞竟然真的收住了哭闹,只是眨巴着泪眼,望了望我,“爸爸也要亲亲~” “好,爸爸亲~”我赶紧在他脸上吧唧一口。 没想到他还是不肯,正不知他要做什么,他竟然说:“爸爸也要爷爷亲~” 这小子!!!难道那一幕真就那么令你过目不忘吗?怎么什么场合都要扯来说一说!我的脸顿时涨红起来,有些生气地说道:“把他放下得了,赶紧走吧,越拖他越不肯。” 张叔此刻肯定和我一样的心思,脸色不是很好看。他把孩子放下,孩子马上又开始哭闹。 “一飞别哭哦~跟奶奶去屋里拿酸奶~”张叔安慰他。 老妈看着张叔蹲在地上和一飞说话,脸色没什么表情,只是有些出神,只是见孩子哭的厉害,这才向是回过神来拉着一飞进屋,“一飞我们去喝酸奶,不给他们喝啊!” 孩子终究是孩子,有好吃的总是先满足再说。一飞哼哼唧唧跟着老妈进屋,趁此我朝屋里大喊:“妈,那我们走了啊!” “好,路上当心点。” 我应了一声,便碰了碰张叔的胳膊,催促他赶紧离开,这里快压得我透不过气来。 两人一言不发,上了车,他才开口:“你还在想那事呢?” “你没在想吗?” “别上心了,看缘分吧,你妈也没要求你啥时候必须带个人回家。” “我觉得现在这事已经不是最严重的事了。” “什么意思?” “先开车吧,热死了。”我看着他满头大汗,催促道。 待车子发动了,空调呼呼地往我脸上吹着凉气,我不禁长舒一口气,开口说道:“刚刚一飞已经说漏嘴了,最重要的事情已经不是什么时候找对象,而是我妈会发现我们的事。” 张叔纵容也心有余悸,但是还是安慰似的说道:“嗨,三岁小孩说的话能当真吗,再说就这一句话能发现什么?” “你不了解我妈,我想她或许早就发现了些什么,不然今天怎么会突然让我再找个对象,前几次他也问过一些关于你的莫名其妙的问题,我只是不敢肯定没和你说而已,不然为什么这次我执意要自己坐车带孩子回来呢?” 张叔目视前方,沉吟许久才似笑非笑说道:“她能发现什么?” “我们走的太近了,她一定觉得要么你有鬼,要么觉得我有鬼。”我向后靠着椅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说道:“无人是谁心里有鬼,都是她不愿意看到的,对她来讲只要我好好的都行。你不知道刚刚一飞说漏嘴时,她看了你很久很久,我心想这下完了。” 张叔听了我的话,心中有些不好受,不免有些严肃地说:“什么完了有了,别胡扯这些,真是杞人忧天!” 见他有些发怒,我不敢再吱声,我可不想在他开车的时候惹到他,再说他从未在我面前发过火,我真的有点害怕。 车又开车一段路,他忽然温和地跟我说:“你妈是个厉害的角色,说话真是严丝合缝不给别人一点破绽。” 可不是吗,今天是算是见识到了!我空洞地前方道路,急速而过的街景就像是抽离我的力气,使得我靠在椅子上不想动弹。 他又说道:“如果真如你想的那样,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张叔撇了我一眼,继续看着前方,失望从他的眼眸转瞬即逝,他轻轻地说:“你该好好规划呢。” 我看到了他的失望,也读懂了他为何失望,直到他轻轻跟我说我才无比心疼。他给我指明方向,却绝不开口要求我一定选择哪条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选择。 “你呢?有什么打算和想法?”我转脸看着他,鬓角的稍许白发短而硬,像极了他绝不妥协的性格,只是他终究老了,他却总觉得他还年轻。 “我这把年纪了,就这样了,该争取的我都争取了,再要有从手中挣脱的,也抓不住了。” 他的话就是一个老者的话,丝毫没了朝气,遥想当年的张启真让人不得不感叹时间能消磨一切啊。 “你终于服老了!” “不服不行啊,手都攥不紧,如何抓得了那缥缈难寻的东西呢?” 张叔说完顾自笑了起来,他的话太多的无奈,无奈到自己都感到可笑,大概是他似乎总是没有办法挽留这昙花一现般的感情吧。 “叔!” “嗯?”他抿着嘴,瞥了我一眼。 就是这模样,令我百看不厌,令我魂牵梦绕,“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真的好像一直跟你在一起。” 他笑了两声,温和地说道:“叔也是呢。” “我不知道一直是多久,也从没想过以后会怎么样。” “叔都知道,你不要再为这事折磨自己了,做什么都要尊崇自己的内心。” 尊崇内心!当年任叔是不是也这么说过,那时你的心里只有他,而现在的我不仅有你,还有一个世俗的老娘,都是我放不下的人。 我看着窗外,不知道该怎么讲这个话题进行下去,沉默许久便干脆不再开口。任远外面风景消逝,只求内心片刻安宁。 回到城里,我做什么都没有太高的兴致,不知是不是我影响到了他,他也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白天我基本上都待在店里,他或许在家,或许在厂里,也或者和钓友去钓鱼,只是无论去哪里,也没再强拉着我去,有次外出钓鱼问我去不去,被我拒绝了。 待在店里我也并非做什么事,无非是待在店里,想落得个安宁。可是,我这种逃避似乎太过幼稚,不安总是笼罩着我,令我坐立难安。 晚上等店员都走完了我才拉上门回家,一路上灯火通明,但是我无暇欣赏。我有些担心他一个人在家着急,自从和他在一起我都没这么晚回过家,他以前总是做好菜等我回去。今天虽然没打电话催我,但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我匆匆穿过老街,走过石子路,越过小溪正欲推门进去,却发现院子门锁着的,家里也没有一丝光亮。 我疑惑地掏出钥匙开门,打开灯,他竟然不在家。这让我有些意外,每次都是他在家等我,今日竟然不在家,能去哪呢? “喂,叔你怎么不在家?”我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哦,我跟两个朋友外出野钓来了。” “啊?啥时候走的啊?” “下午。” “哦。”我顿了顿,准备挂电话,还是忍不住问了句,“几天回来啊?” “过两天吧。” “在野外注意安全。” “嗯,你……不要整天提不起精神,自己过的好点儿。” “嗯,知道。” “那就这样啊!” “嗯。” 张叔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情感上比以前收敛了许多。忽然发现已经好多天没见他笑过了,他原本是个非常爱笑的人。 我重重地躺在沙发上,看着灯光在天花板上画出坎坷,回想着自己和张叔一路走来的不易。还真如这天花板一样,看似平整,但斜光一照,便原形毕露。 当年任叔百般拒绝,张叔到底是如何坚持过来的呢?我并非是要放弃,而是想要找一个平衡点,找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理由。特别是我那性格刚毅的老妈,如果她不接受,必定不会让张叔有安宁日子过的。 第二天一早,我刚准备去店里,就接到老妈打来的电话。听着那急促的铃声,我的心一阵狂跳,心虚地按下了接听键。 ##第一百二十一章 爆发## 第二天一早,我刚准备去店里,就接到老妈打来的电话。听着那急促的铃声,我的心一阵狂跳,心虚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啥事啊?” “你在店里吗?” “刚准备过去呢,怎么了?” “你一个人?” “是啊,不然还有谁?” “你老领导没在一起?” “这大早上的,你到底要说什么啊?”我渐渐意识到她要说什么了,心砰砰跳的让我难以承受。 “没什么,今天店别开了,回家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果然,该来的终究要来,我靠在铁门上,很是无助,“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吧,今天还有几个客户要来拿货,走不开。” “电话里三两句说不清楚。” “到底什么事,非得要我回去。” “你自己做的事心里没数吗?”老妈说的严肃,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今天就过来。” 她把电话挂了,我收起电话锁门,径直去了店里。 我来的比较早,店里只来了一个伙计,正在整理今天的单子。我回想着刚刚老妈的话,心里蔓延起一丝反感,我反感她对我总是这么强硬,说话丝毫不留情面,我不知道是否是她一人抚育我长大养成的。我在她眼里算是个乖孩子,基本没有违背过她的期许。如今她已经开始教育我的下一代了,我还得做她心里的乖小孩。 我也有叛逆,也有排斥,可是终究不是小孩,总要为这位至亲考虑。我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也读过不少书,或多或少启发了自己的思想,对于自己的人生想要过的自我一点。我不想在老妈的劝慰中安然度过一生,她老了,思想也落后了,现今不是那种一手包办的年代了。 我暗自给自己打气,坐着却很是忐忑,我在电话里没有说回去,也没有说不会。我想要回不能这么早回去,那很明显是自认有鬼等待宰割。 我一直磨蹭到了下午,才搭上了回家的车,到家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我忽然发现自己盘算错了,这么晚来,今夜必定要在家留宿了。 当她在院子里看到我时,眼力没有一丝意外。她以前总说我心里想着什么她一清二楚,说得还真是有道理,只要我电话里没有说不回来,那么就如她认定的那样,就是会回来。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小孩见着我很开心,我不禁把他抱在怀里,逗了逗他以缓解气氛。 “你一个回来的?”她瞅了瞅门口,问道。 “嗯。” “你坐吧。” 她递给我一把小椅子,我忽然有些怯阵,这是她第一次以这样的阵势跟我说话,想必这件事在她眼里是再严重不过的。 我坐了下来,把一飞放在腿上。她也坐在一旁,低沉地说:“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话刚落音,我的脸皮不由得抽搐了两下,但强挤出一丝笑容,反问道:“老领导啊,以前我在他手下工作呢,怎么了?” “哼,老领导,你们做的事一飞都看到了,你忘了吗?” “什么啊?做什么事了?” “你还抵赖?好,你以为我是现在就发现不对劲的?几次试探你你没反应?早在你结婚当晚送他的时候我就看到了,那天你很晚都没回来,我担心你喝酒了路上出什么事情,你猜我看到你们在车里干嘛了?”老妈满面怒火,冲着我问。 我低着头玩着一飞的手指,不敢说话,暗自回想那夜在车里到底做了什么。 “你看着我!”她见我低头不说话,便更生气。 “哪有做什么,就送他回去啊?还能做什么,你到底要说什么,直接说。”我扛不住她的攻势,怒火冲得我也有些生气。 “不知道是吧,那我告诉你,你们在车里抱得多紧啊,还亲上了吧?要不要脸了?当时看的我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告诉你,不是你那天结婚了,我当场就会骂得他狗血淋头。没想到后来又混在一起了,一把年纪了,害不害臊啊?能不能不要出来害人了。”她彻底燃烧了,熊熊大火直朝我扑来,“你也是一样,没有骨气的东西,我一个人把你养大,怎么教你的?送你上大学都学到什么了?男人混在一起了都哪里学来的,死不死啊?你儿子都这么大了,你自己害不害臊?” 那天在车里根本没有亲他,紧紧是一个拥抱而已,或许是灯光不好我们又贴得太近太久,使得她看差了吧。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已经咬定了事实,也确凿无疑。 “你先别那么大火气,我也不打算抵赖,我也躲躲藏藏累了。”我把孩子放在地上,两手相扣,继续说道:“这件事谁也没有逼谁,都是自愿的,我知道对你冲击很大,才一直不敢告诉你,现在你知道了,我只能说我和他真的是很平平淡淡在一起生活,没有影响任何人,更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 “你这样对得起我?对得起你爸吗?对得起列祖列宗吗?你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呵,我做了行吧,生出你这么个东西,到时候有什么脸去见他们。” 她生气的时候骂我总是毫不留情面,不过这次把列祖列宗都拉了出来还是第一次,在传统上,我确实愧对她,但是我已经给家里延续了香火,她态度依旧这么强硬让我很委屈,但是跟她争辩只会越闹越大,我只能默不作声。 老妈见我低着头默不作声,便长叹一声,情绪也没那么激动,“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这样让我在村里怎么抬得起头啊,别人会指着脊梁骂我。” 是啊,要是让村里知道了,不近只是她,我也一样,没有一个能逃得过风言风语。 “有错就改吧,你还年轻,跟他一把年纪能混到什么时候,你再找个老婆,好好过日子,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真的一点都不能接受吗?”我又些无力,手肘撑在膝盖上,无助地看着她。 “你这是在做错事你还不知道吗?犯错要我怎么接受,应该是你自己改正,我在这活了几十年,你这样以后让我还怎么在这过?他那年纪都能做你爹了你难点一点都不觉得惭愧吗?我们穷是我们自己的事,我们好好做事,堂堂正正问心无愧,不要整那些歪门邪道。” “我不是为了他的钱!”她竟然以为我看中了他的钱,我不免有些恼怒,语气很是不好。 “不仅是钱,因为什么都不行,男人和女人才是配对的,你们两个男人这不胡搞吗?”她顿了顿,接着说道:“他怎么玩我都没权利管,但是你不行,听妈的话,以后跟他走的远一点,对你有好处,村里已经有闲言碎语了。” 她真是一点都不留余地,我很难过,“他对我们家难到不好吗?我的生意他帮忙照顾,对一飞买这买那的,就连那年你做手术我拿不出那么多钱,还是他借的。” 她听完把话说完,语气缓和了不少,“他人对我们家好我心里清楚,我也很感谢他,他每次来咱们家我都好菜好饭招待他。可是,这根本就是两回事,你不要搞混淆了,他要真是以你老领导的身份来咱们家,我保证绝不怠慢人家,可是他是那样吗?恐怕不是吧,他心怀鬼胎!” “说那么多也没用,现在就是观念的问题,你就觉得两个男人不能在一起,会让你丢人。可是你宁愿牺牲我的幸福,挣取你的面子。” 老妈直楞楞地看着我,双眼泛红,她没再大喊大叫,压抑着情绪说道:“我挣取面子?好,你的幸福,你现在打电话让他过来。” 我的话大概说的严重了,才让她这么伤心,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跟他解释。我没有给他打电话,要是他真的来了,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 “打啊,不是你的幸福吗?自己都不敢挣取了吗?我挣取面子?你们不要脸了我还不能要了?” 这一定是我一生中至暗的时刻,我已经被她的话压得直不起身子,只能低着头,看着脚下,一言不敢发。 “我的命不长,你不要逼我。” 她低沉的声音飘忽过来,我连忙抬起头看着她,正好对上了她那决绝的目光,泛红的眼眶让我难受。 “妈,你不要这么激动。” “我不激动。”她起身,擦了一把眼睛,继续说道:“你爸走的时候不放心,让我带着你再找个人,我那时跟他打包票,说一定把你带好,绝不给你们家丢脸。后来你考上大学、结婚生子,我还特地去他坟前炫耀。你爸走的早,要是他还在,也会跟我一样,决不允许你走歪路。” 父亲走了二十多年了,我快忘了他的模样。母亲的话又勾起我的回想,父亲是个性格刚直的人,如果他还在大抵跟她说的无差。老娘靠着对父亲的承诺培养了我,吃了一辈子苦,到如今我却给他带来了更大的苦闷,这该如何是好? “妈,你别生气了,你的话我听着呢。”她模糊的双眼看的我一阵心疼,我多希望父亲还在,可以替她分担一些苦闷。 “妈也不是要逼你,真的是为你好。” “我知道。” 老妈看了我一眼,便进屋了。夜色渐暗,她去厨房,打开了灯,不一会便传来水声、锅碗碰击声。入夜了,她又要操劳一家子的晚饭。我望着投在外面地上的灯光,心里五味杂陈。她的影子时而也投了下来,忙碌的模样就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或许对于她来讲,无论发生什么,这个时候都会停下里,为我们一家准备晚饭。 这件事对我来说是一生中无比重要的,两条路摆在我面前,我不敢妄下决定迈腿前进,我只想徘徊在路口。 此时此刻,我很想他,我也很想问问他,如果是他他会怎么处理,如果那时候他父母还在的话。 可是,对于他来说一切都是如果,他的答案终究不适用于我。我那操劳的老母亲还健在,甚至她觉得我这样威胁到了她的生命,她说她老了,经不起折腾了。 我家老娘老了,我家老张也老了,只有我还年轻,只有我还迷茫,谁都经不起折腾,那就可劲儿折腾我吧,折腾死了也就解脱了。 这时腿部传来一阵刺痛,我拍打掉蚊子,起身抱起一飞。 轻声逗他:“一飞,你想不想爷爷啊?” “想~” “真乖,走,我们去拿酸奶喝。” 第二天上午,我准备回城,老妈没有拦着我,毕竟昨天她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 临出门的时候,她还有些不放心,对我说:“从小我对你就很严厉,不然你也上不了大学,我不盯着你你也不可能那么快就有孩子,父母做什么都是为了孩子好,昨天说的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嗯,没往心里去。” “你也是做父亲的人了,我的话好好自己琢磨。回到城里跟他就断了吧,不要再混了,好好挣钱,争取这两年再取个好老婆,这样亲戚朋友都欢喜。” “我知道了。”我看着她,点了点头,又捏了捏儿子的小胖脸,“那我走了啊。” “嗯。” 我提了提腰带,转身出了院子。我知道她肯定在后面看着我,在她这里,我算是答应了她的话。跟他断了吧,别再混了,这令人窒息的劝慰,我竟然应承下来了。 回到城里,他也不在,我的生活顿时失去了重心,我在家里和店里两头跑,两头跑,两头愁。 第三天,他终于回来了。那时我正在店里闲坐,他忽然从外面闯了进来,一身户外的行头,很是干练。 “回来了?” “嗯,家里钥匙给我,我没带。” 准备给他,想想还是和他一起回吧,我坐这也无聊,店里员工本来就多,他执意要多招员工,直接取消了我的工作资格。 “咋样啊钓了些啥?” “没什么好鱼,都扔回去了。” 钓鱼的乐趣我不是很懂,但是我懂他懂,他平时吃的鱼不多,但是喜欢钓鱼的过程,有时候晚上都在外面钓鱼,这种着迷的程度让我吃惊。 “走这边上车,我开车来的。” “哦。” 他发动车子,娴熟地操纵车子,平稳行进的路上,我看着他抓着方向盘的手,有些羡慕地说道:“你哪天闲了找个地方教我开车吧。” 他顿时来了兴致,笑道:“怎么忽然想开车了,不过也确实该学一学。” “看你开车多潇洒,再说以后有个啥事自己开车也方便。”我瞧了一眼他扬起的嘴角,跟着打趣说道。 “行,先教你开,等你到驾校学也会轻松很多。” “嗯。” 一路上没什么话题,一方面是他外出钓鱼去了,一定发生不了什么值得分享的趣事。而我这边,发生的事也算不得趣事,倒是可以和他探讨,但是我不想告诉他,徒增他的烦恼。 回到家,他第一件事便是脱了个干净,钻进浴室洗澡,毕竟在野外两天,这是无可避免的。 等他出来时,顿时清爽精神了很多,让我也不禁多看了几眼。我忽然发觉他年轻了不少,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笑眯眯的模样一如当初。大概是二三日没见,那熟悉的感觉从新蔓延开来。 “你不困啊?在外面能睡得好?” “困,这就去补一觉。”他扭了扭腰,丰满的臀部被一层薄布包裹着。 我看了又看,赶紧回身去浴室,把他的衣服塞进了洗衣机,“你赶紧睡觉吧,我去买点菜。” “嗯。” 他躺在床上,冰凉的席子令他舒畅,我给他拉上窗帘,回身发现他舒展地躺在床上,呈一个大字。 “呼,还是家里舒服啊。”他闭着眼,幸福的样子让我都有种想再睡一觉的冲动。 “那以后就少在外面跑,白天钓会儿就可以了,还钓到晚上,在野外睡能睡的好吗!”我把枕头扔给他。 “听你的~都听你的~”他轻轻哼着,脸上荡漾这笑。 我见不得他这模样,要不是他今天累了,我准扑上去了。我走近轻轻在他额头亲了一下,他忙抓住我的手,竟然没有睡。 他看着我,手指在我掌中摩挲,笑得更加灿烂,轻声问:“你想我了没?” 哪能不想啊,虽然心中有着万千的愁苦,可是你是我唯一的甘甜,我怎么能不想呢? 我不禁俯身下去,半趴在他的身上,脸颊蹭着他的脸,轻声囔囔道:“肯定想啊。” “嘿嘿,你是叔的宝贝!”他捧着我的脸狠狠地亲了一口,接着紧紧地抱着我,虽然他闭着眼,但是那幸福享受的模样依旧让我陶醉万分。 “好了,你睡吧,我去买菜,中午给你做点好的,一会晚了没好菜卖了。” “嗯。” 他松开手,带着笑,坠入他的梦里。我轻轻带上房门,锁上院子铁门,跃过小溪,石子路欢快地唱着歌,流水伴奏左右。 阳光很大,很烈,我尽管皱着眉,但是我心里头还是开心的。他累了休息,我空了干点家务活,我们不为吃喝发愁,这该是很多人想要的生活,这是我想要的生活。 他幸福的样子显示着他需要我,这给了我更多的信心,我一定能找到一个平衡点,让这种生活延续下去。 所幸我来的不算太晚,买菜的人还很多,卖菜的人也不少,我挑了几样新鲜的称回家。 外面很热,到家时我的后背已经湿透了。房间开了空调,我放下菜就往房间钻了。 我的动作很轻,并没有吵到他。我总觉得安然入睡的人是幸福的,就像他这样,在梦里畅游,小小的世界里没有任何烦恼。 他睡觉很老实,很少乱翻滚,睡着是什么样,睡醒基本就是什么样。油黄的席子映的他的肌肤更加白净,只要胳膊一下被太阳山的很红,身上依旧如玉。我的目光在他身上游走,从上往下,每一寸都不愿放过。此刻我没有那么多邪恶的想法,倒是觉得他着实可爱,不仅是他这粉嫩而丰满的身体,还有他的性格。几十岁的人,有时候总跟个小孩似的,他说在厂里部下都怕他,说他很严肃。我听后一点儿也不认同,不过自从上次他在车里稍些生气的样子,我便信了。 他生气的时候不会表现得很激烈很情绪化,只是板着脸,却总是令人生畏,特别是他的眉毛,浓浓的一撇,很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我休息了一会,摸了摸他的肚子,便轻声出门,收拾饭菜。 (相当于3更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宝贝小子## 他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还好菜我都准备好了,没有立马炒。一直到下午快三点,他才顶着他那惺忪的睡眼出了房间。 “睡醒啦?”我在沙发玩手机,见他出来,便起身,“那我开始炒菜。” “嗯。” 不知道是我的厨艺长进了,还是他两三天吃干粮吃腻了。这顿饭是他最近吃的最满足的一次,米饭吃的不少,菜也吃了个精光,当然,这是对我最好的鼓励。 吃完饭时间尚早,太阳还能毒辣。我们等到黄昏时,便开始收拾院子里的植物。 前年他在墙边种了一排蔷薇,原以为是那种开一簇簇花的,没想到卖到了假货,开的是小野花。我听后总是想笑他,这浑身是刺的东西乡下到处都是,庄稼人见着恨不得除尽,他却买来种植。 这排蔷薇张得已经有一米多高,用竹子支着,长成了一道栅栏,也算是想那么一回事吧。不过最近似乎得病了,叶子发黄,没什么生气。 “你拿剪刀帮我把叶子都剪了,我去拿个铲子。” “只剪叶子啊?” “小枝叶可以。” “全剪啊?” “嗯,剪完让它重新发。” “我晕,这么多!”我皱着眉,看着这一排蔷薇,略显头痛。 在我剪枝叶的时候,他给玫瑰花施了肥,还提了一桶水,最后还帮我剪完。忙完我坐在门口休息,看着他给植物洒药,小黑在他身边转悠,被他赶开了。昏黄的余晖从院墙跃过,如稠密的糖水注入院子,使得一切看起来缓慢而 祥和。余晖在花蕾上环绕,像烟雾一般纠缠不尽,经风一吹,便飘然于他的侧脸上,照得他一脸火红。 就是这样一个浑身就像散发余晖的人,让我如何放的下呢?想起老妈的话,我不禁心中一寒,决定把自己的事情加快做好。 过了一阵子,我便开始追着他教我开车,随后报了驾校。在这半年内,我唯一努力的事情就是学好开车。功夫不负有心人,几个月之后我顺利拿到驾照。 拿到证是这半年来努力的成果,不仅我自己很开心,他也一样,随后请我大吃了一顿。 在饭桌上说年底前给我买辆车,我合计着自己的存款,心想到明年初再买,于是拒绝了他的好意。我和他虽然形同一家人,但是目前我根本不敢这么大笔花他的钱,我知道我和他前途还是困难重重,待路途都平坦了,那我也没那么多顾忌了,到那时,我们才真的是一家人。 平淡的时光过得很慢,但幸福的时光总是走的飞快。转眼间,寒风呼啸而来,夹杂着隐隐喜庆。年底到了,中国一年一度的大迁徙便到了,我也将要踏上迁徙的道路,幸好路不算长。 “明天我送你回去吧。”张叔看着收拾行李的我。 我没有抬头,顾自收拾自己的东西。我知道他的好意,但是他似乎不明白的用意,“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免得你又得来回跑一趟。” “没事儿,我正好也回来家住几天。” “你也要回家吗?”我转过头问他。 “回吧,反正一个人在这也无聊。” 他是支持我回家过年的,毕竟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我知道他很想和我一起过年,这是我们真正在一起的第一年。可是,他不会开口说,我虽然懂得,但也不敢开口邀请他去我家,他若一同回去过年,定是灾难。 “那行吧,你开车送我到村里路口就行。” “怎么了?”他已经意识到不对劲,继续问道:“怎么了?我送你到家就走还不行啊?” “不是不行,是没必要,你又得绕道。”我咧嘴笑着,见他一脸疑惑,便装着若无其事起来,“你也知道,我妈她那人……” “她真的开始怀疑我们了?” 幸好他所知道的还停留在此,我连忙缓了一口气,装着深感无奈地笑道:“是啊,没回都是一起来回,她能不怀疑吗?” 他呻吟半响,才应了下来,“那行吧,送你倒路口。”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出发了,他送我到了路口,把我放下,便一溜烟走了。 回到老家,老妈瞅了我半天,才像是满意似的让我快点进屋。 令我没想到的事,她竟然给我安排了相亲。我知道这是我避免不了的,反正不答应下来就好了,去不去都无所谓。 回来后老妈见我不是很上心,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吃饭的时候才和我说,相亲不是让我一定要接受对方,往后慢慢物色找个对的上眼的就行。 我随她的意,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不要求我马上结婚,其他都无所谓。 当然,在家闲聊时也问到了张叔,我明白她的意思,便顺着她的意说,只求这个年能过的开心。 年三十当天,祭祖回来后,我把家里的春联全部贴上,然后把院子门关上,回屋准备年夜饭。 这时兜里的手机响了,我连忙拿出一看,是张叔打来的,一瞥却见老母亲在厨房门口望着我。我便转过身,若无其事地在院子里接起了电话。 “叔,新年快乐。” “哈哈,我的宝贝小子新年快乐!” “你今天很开心啊?”我走到树底下,望着树枝支起的灰蒙蒙的天空。 “今天过年么,能不开心吗?” “哈哈,对,过年就是要开心。你在回城里了吗?” “没呢,在老家。今天表叔邀去他家一块过年,这不他们正在忙活呢。” 怪不得他今天这么开心,我知道他的表叔是谁,无非就是他们村的人。其实没什么关系,只是因为那错综复杂的辈分,便整个村都是亲戚。我想大概是他这么多年没回去,今年回去还给修了跳路,这让村里人对他才这么热情吧,也或许是见他一个人过年,显得冷清才会邀请他。 “哦,这么多年一个人过,今天怪不得你这么开心。” “可不是嘛,可热闹了。”张叔不免笑着感叹。 我能听出来他之前过得是多么冷清寂寞,如今有了我,我却不能给予他相应的热闹,这令我很是自责,“叔,明年我陪你过年。” “嘿嘿,让你挂心了,过个年而已,你不要因为我而有负担。” “人在外一年到头不就是为了回家团圆么?我倒好,丢下你自己跑回家团圆了。” “你胡说什么呢,这样不挺好的吗,咱们天天在一起,不觉腻歪啊?” 他总是为我着想,即便是在这中国最重要的节日里,他也宁愿舍身一人,成全我。暖流从心底喷涌而出,抵御了周身的寒意,我有些赌气似的说道:“腻歪什么啊,我知道你想什么,我会处理好家里的事情,不会给你添麻烦。” “傻小子,净说胡话。”他顿了顿,接着温柔地说道:“小子,我今年真的很开心呢,无论是平时那些平淡的日子,还是像今天这样的节日。虽然我确实想和你一起春节,但是分开过也没什么,咱们心意相通就行。我在老家也都是家里人,我也不孤单,不然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这么开心呢?” 他的话就是春天里的南风,虽相隔甚远,但依旧能为我吹散寒冬,他越来越让我难以放下。 这时,老妈在屋里喊我,我连忙应了一声便对张叔说:“先不说了,我妈喊我了。” “嗯,你去忙吧,我去准备红包给孩子们发压岁钱。” “我也要,你别忘了我的。” “哈哈,不会忘的,给你的最大,你快去吧。” “好。” 挂了电话,我算是松了一口气,因为他还算是开心的,不然我会难过而不知所措。 “谁呀,说真么久?”老妈一边炒菜一边疑狐地看着我。 “客户啊,净套近乎,想着来年拿货优惠一些。” 老妈连忙笑了起来,“这你得和人好好联络,优惠些就优惠些,把客源积累住。” “嗯,妈,过完年,我准备买辆车……”我寻思了一会便说道。 “买车?得多钱钱啊?” “你放心好了,买辆便宜的,今年挣了些钱,有车方便。” “那你子看吧,想买就买吧。” 美味佳肴在锅里翻飞,香味扑鼻而来,我看着老娘脸上幸福的笑容,着实也满足。 ##第一百二十三章 缠绵## 很快,春节在寒意渐散的时候过去了,张叔从远方走来,驱散了寒冷。 他把车停到我们约定的路口,我连忙把行李放到尾箱,然后坐上了副驾。 他趴在方向盘上看着我一动不动,我被他看着很不好意思,便问道:“怎么了,几天不见就不认识了?” “怎能不认识!”他呵呵一笑,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压岁钱!” 我刚要抢过来,他连忙收了回去,笑道:“这太简单了吧,年都不拜一个?” “祝张叔新年新气象,身体健康,万事如意,生意兴隆,一飞冲天。” “哈哈哈,一飞冲天?”张叔逗得大笑起来,肚子上的肉也跟着颤抖。 我见他不警惕,便一把抢过了红包。还行,挺厚实的,我直接塞进兜里。 回到城里,自然忘不了缠绵,毕竟小别胜新婚,缠绵之后,日子重新归于平静。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和他在一起之后,我的生活似乎已经定型了,没有很明确的目标,悠闲得就像一个老头。好在有个店在,我有时间便在店里不出去。 没过多久,我和他商量着,在他的建议下买了一辆车。由于驾照到手后没多久,我不敢一个人开,那些日子每天都拉他出去跟我一块学开车。久而久之,我已经能娴熟地驾着车在大街小巷中穿梭。 天气由冷转暖,再由暖变热,暑假转眼间又要来临了。 电话里,一飞又吵着要来城里玩,一定是去年暑假让他印象深刻,他才这般念念不忘。可是,孩子大了一岁,懂得的事情更多了,我现在越来越不敢带他见张叔,但是要到城里玩,张叔似乎又难以避免。 我思考了再三,还是决定瞒着张叔,“叔,几天他回家一趟,家里有点事。” “哦?啥事啊?”张叔惊醒地抬头看着我。 “也没什么大事,家里二楼要找师傅翻新一下,我回去帮忙弄一下。”老家二楼确实打算翻新,重新粉刷,只是一直也没有提上日程。 “哦,回去多久啊?” “十来天吧。” “行,你回去吧。” 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忽然又问我:“那……要我跟你一块去吗?” “不用,不用。”我连连摇头。 他哈哈直笑,说道:“你还真那么怕我跟你回家啊,真是的。” 他尽管这么说,但是我知道他丝毫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调侃我。他继续看他的电视,我跟着坐了过来,“你怎么最近也没跟朋友去钓鱼啊?” “怎么了?有问题吗?” “有!”我笑了笑,继续道:“你难得在家呆这么长时间,以前可不是这样。” “哼!”张叔白了我一眼,“我这不是为了陪么?” “呵,我看是最近没什么鱼钓吧?平时大晚上都在外面,现在能良心发现来陪我?” “嘿,你小子现在翅膀硬了是吧?”张叔说着放下了遥控器,翻身过来,抓着我的胳膊,“让叔叔看看硬没硬。” 他压着我,探着脑袋,在我脖间亲吻,这感觉不禁令我全身直起鸡皮疙瘩。 “叔,叔……”我连忙摆着脑袋躲着他的攻击,一边喊道。 “咋了?”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一副我看你咋办的模样。 “你松开手,让我抱一会行不?”只要不继续这样攻击我,怎么样都行,我止住笑意,求饶般地说。 “没看出来你还这么怕痒。以后还嘴不嘴硬?” “不了,不了……”我憋着笑,他尽管装着很凶,但是胖胖的脸让我很想捏上一百下。 他见我这般卑微,便松开了手,当我正暗自开心,想要突袭他的时候。他忽然对我狡黠一笑,有趴在我身上,紧紧地压着我。 “好了,我要睡觉!” “你压得累死我了!”我推开他。 “别动,睡觉。” 他趴在我身上,佯装睡觉。我又推不开,只能在他耳边吹风,他大概是老了,神经衰退,吹着他的耳朵竟然没有反应,丝毫不怕痒。 “叔,你太重了,我要被你压死了!”他不理我。 “下来吧,要不你躺下面,我压你?”他还不理我。 我很无奈,在他耳边哼着,发出气息将断的声音,“喂喂喂,有人吗?收到请回答~” 这回他憋不住了,哈哈哈大笑骂我:“神经病。” 他起身,把我拉了起来,然后自己躺下,“来你躺我身上。” 沙发窄,不够两人平躺,我怎么可能拒绝得了他这样的要求你,连忙扑了上去。 “呼,舒服!”他不由得发出感叹。 “舒服吗?压着不难受?”我很惊奇地问他。 “哪里难受了,踏实。”他伸手抱着我,抬起头又亲了我一口。 “那晚上我们就这样睡吧?反正我也感到很舒服。”我枕在他的肩上,笑道。 他勒了勒胳膊,嘿嘿笑了一声,“行,明天 别忘了给我收尸。” 说完我俩都忍不住大笑起来,说实话,躺在他身上确实舒服。 他还是不服老,上次在车里可不是这么说的。他的心态很好,我也很鼓励他这样,毕竟我们年龄差距很大,他有种年轻的心态是再好不过的。 外面知了在树上鸣叫,太阳照得院子雪白,玫瑰顶着花蕾在风中摇晃,安静的午后让我身心满足。 在这个安静的午后,虫鸣声奏起了美妙的序曲,随后人声妙曼。 ##第一百二十四章 逮个正着## 一周之后,我把一飞接到了城里,由于不能让张叔知道,我只能让他暂住在宾馆,当然我也陪着他。 就这样,我们暂且以宾馆为家,白天在城里各个角落溜达疯玩,玩累了,晚上回宾馆睡觉。 原以为我的计划是完美的,可是仅仅过去三天,便破绽尽显,而且被张叔逮个正着! 在城西边有一口大湖,这湖是一个很大的人工水库,内有小型游艇或者游船供游客游玩。 这天一早,我按着前一天的计划,早早就带着一飞来到湖边。此刻阳光正好,照得湖面波光粼粼,岸边树梢顶着翠绿的叶子,倒影在碧波中,碧波一圈一圈拓开了一夜的困意,崭新的一天就此开始了。 湖边游船不少,游客也三三两两,陆续有人过来,我赶紧拉着一飞前去排队。这种景点就属于排队两小时游玩五分钟,所以此时没什么人一定要趁早排队。 我本来对这种景点没什么兴致,但是小孩喜欢这种新鲜。此刻正在等待的我,看着一条条小船荡漾在湖里,竟也很是期待。我忽然想,若是张叔来了那该多好,有美景,也有良人,真是绝配。 想着想着,眼看就要轮到我们了,忽然兜里的手机响了,我赶紧拿出来一看,竟然是张叔打来的,我刚要接听,转念一想,这里人多声杂,丝毫不是在老家的样子,他听到了肯定会怀疑的。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只是二三秒,便把电话摁掉了,随后打开微信。 “怎么了叔,有事吗,我这师傅开始忙,不方便接电话。”我编辑一通,脑子里想的全是师傅拿着锤子锤墙壁和拿着切割机切割钢材嘈杂的声音,想象中的那声音,不禁令自己也皱紧了眉头。 “是吗?很忙吗?” 他没一会儿便回复了,我看着他的话,不太懂他什么意思,莫非他打电话就是找我闲聊的? “忙啊,从回来到现在基本都在忙,你有啥事啊?没事那先不聊了,晚点我回你电话。” “啥时候回来?” “看这进度,可还得几天吧!” “坐个船得好几天啊?” 什么意思?我看着手机一脸茫然,忽然他又发来一段语音,我贴紧耳朵听。 “江川你看看你左后方树底下是谁?你给我过来!” 我听着他怒气冲冲的话,心砰砰跳到了嗓子眼,连忙回身寻找,真的在后方的树底下发现了他,他一身户外穿着,手撑着树干,盯着我这边看。 我顿时心慌了,这家伙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再看他一身行头,八成是又跑出来钓鱼来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我计划了那么久,竟然栽在这里。 这般我也没有心思排队了,拉着一飞就往回走。一路上一飞一直问我为什么不玩了,我没有心情回答他,一直在想怎么跟张叔解释,直到一飞喊了一声爷爷,我才抬头看着眼前的他。 “诶,一飞真乖!”张叔笑了笑,又一脸不爽地看着我,一副你给我好好解释的模样。 “走吧,回家吧,回家给你解释。”我决定给他坦白,我不想用的之间出现什么误会。 “就你俩吧?”张叔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远处排队的众人。 这家伙很敏感,应该是个爱吃醋的人,只是他这么大年纪,这么见过大世面的人,似乎在此刻一点也绷不住。 “对,不然还能有谁?” “没谁最好。”他走了过来,拉着一飞的手,在他脸上吧唧一口,问一飞:“一飞要不要坐船啊?” “要!” “好,哈哈,爷爷带你去。” 我愣在身后,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你不回家啊?” 他回身看着我,脸上渐渐洋溢着丝丝微笑,温和地说:“来都来了,玩会儿再走吧,你也来,这么多年,我还没带你玩过。” 确实,认识他这么多年,很多地方都去过,唯独这近在脚边的一个小景点没有来过,今天若不是因为一飞,我应该还是不会想到来这里。 “你不用钓鱼吗?你的渔具呢?” “在朋友那里,你别操心了,赶紧排队去。” 我看了一眼站满的游客,不由地对他怨恨了几分。 他似乎觉察到了我的不情愿,于是说道:“都怪我,委屈你了,差点误会了你。”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心里又不舒服,他竟然怀疑我有外遇!这确实是令我伤心的猜忌。 “有带着小孩搞外遇的吗?” 我的反问令他有些羞愧,但是许久他还是憋出一句话,说的小心翼翼的:“有,任远好像就是。” 无语!不过好像任远还真是有过这样的经历。 “所以你现在对张小娴是感同身受了?” “你净胡说。”他幽怨地看着我,继续道:“那时候他们的婚姻感情已经名存实亡了,她不喜欢完全不是因为我跟他亲近,只是她的借口罢了。” 好吧,是他说的那样。我们的感情还在,跟他们有着根本上的差别。 重新排队,很久之后终于轮到我们上船。 穿好救生衣,我先上了船,扶着他上来。 有些事,只有亲身经历了,才能有自己的感受。就像这泛舟游玩一样,只有自己飘荡在水中央,才觉得这湖是多么的宽阔,这种自甘渺小的感觉,是大自然独一无二的魅力。 张叔将一飞放在他的腿上,手紧紧地拉着他的手,一脸笑意地看着他指指点点。 湖光粼粼,山色葱葱。这等良辰美景,张叔终究是如我所愿到来了,此刻美人与美景,一个也不差,真叫人心旷神怡。 “在岸上没觉得有什么,在水上感觉还不错。” “对。” “你来玩过吗?” “钓鱼来过几次,没坐过船。” “在船上钓鱼应该不错。” “呵呵,你给我包一条船吧。” “你那么有钱好意思让我给你包?” 张叔呵呵直乐,不由地捏了捏一飞的小胖脸,“钱多钱少也是你爷俩的。” 他从来没有跟我谈过钱,今天刻意跟我说这话,我知道是因为刚刚的事。他心中有愧,故意这么说以表自己跟我过下去的决心,可是表决心的根本,还是怕我会中途退出。 “你对自己很有信心。” “那肯定!”他毫不犹疑,令我感动。 “但是你对我没信心。” “也有。”他依旧毫不犹疑。 我没反驳他,还记得那天他在车里失望的眼神,这才是他今天的话让人不确信的原由,不过我自己也该有所坚持,也能给予他更大的信心。 时间还早,太阳并不毒辣,湖面上清风徐来,吹走了一船得愁绪。 一飞和他的笑声惊扰了湖水,荡开了一圈圈水文,将我们圈住,让我们无论飘荡在哪都在圈的最中心 ##第一百二十五章 最后的幸福## 游玩完,张叔让我们先回来了。我于是先去宾馆把行李拿上,然后直接回家。 下午他钓完鱼回来了,手里提着他钓的鱼,竟然还买了一些菜。 “你去菜市场了?” “嗯,这不一飞来了么,多做几个好菜。” “他能吃多少。” “那也得做。” 他把东西提到了厨房,见一飞在客厅看动画片,便出去找他玩去了。我接过他的活,收拾收拾,晚上做饭也能简单一点。 傍晚时分,我去厨房准备晚饭,张叔也跟了过来。 他倚在门口,看着忙碌的我,轻声问道:“这两天你住哪了?还是今天刚从老家回来。” 该来的还是来了,所幸我已经缓冲了一天,也无所谓纠结了,“在宾馆住着。” “你打算在宾馆住多久?” “玩几天住几天吧。”我放了一盆凉水,清洗他买来的青菜。 “你这人也真是的,有钱也不是这样花的。” 我呵呵一笑,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我虽然过的比之前富余,但是谈不上有钱,此举也着实是无奈之举。 “你还在担心你妈吧?怕她知道我们的事?” “嗯,确实是因为这个,才不敢带一飞来这里,怕他回去又满嘴胡话。” “一个小孩子说的话怎么能当真呢,你可能太敏感了。” “我妈就会当真,况且她的疑心你之前也见识过了。”我想起那次回家,老妈在饭桌上让我再找个结婚对象,她还征求过张叔的意见。 “我不是很确定她是不是起疑心了,也可能是她担心你打光棍才那样说,这是人之常情,做父母的更都是这样。” 他还在这猜测,而我已经知道结果了,我有些忍不住要告诉他,但是又不敢。一旦我告诉了他我妈让我们再也不要联系,那么,我不知道他会做何反应,我真的担心那时控制不住场面。 我瞟了他一眼,佯装不经意地说:“那我妈让我再找个结婚对象,我该怎么办呢?” “先拖着吧,时间长了她就没那闲心了。” “你不了解我妈,拖着只会越催越急。其实,我有件事情没告诉你……” “什么事情?”他有点警觉,连忙直了直身子。 “过年的时候我妈给我安排了一场相亲,对方也是二婚的。” 他抿着嘴,看着我把话说完,一会便道:“这样的话……那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重新倚在门框上,双手抱于胸前,眼神没有焦点,有些人神飘忽般地说道:“你妈性格很刚直,恐怕是接受不了我们这事。” “呵,想都不用想。”至今我脑袋里还盘旋着她的训话,还有她那绝望的眼神。 “不过话说回来,我若也是个小伙子,那该会简单很多吧。” “这现在不是年龄问题。” “可我终究走的要比你早,我若是你爸,我也不同意你跟这样一个老男人交往。” 对他来说,命运似乎又陷入了一个死循环,永远有一个会早早离开,留下一个孤苦伶仃。 但是我不那么认为,从跟他在一起时我就考虑过这个问题,而我也有着他没有的优势,能成功终结他的死循环。 “这你不用担心,真到那时候,我也老了,一个人不一个人过都已经没关系,最主要的是我有儿子,老有所依,并不会跟你想的那样凄苦。” “话虽如此……” 他面露难色,似乎还有顾忌,我便打断了他的话:“人生百年,你只要开开心心,幸幸福福再过个五十年,那时我也八十多了,要死也可以死了,正好跟你一起过去,也省的再拖累一飞。” 我的话成功地把他逗笑了,他笑骂了我一句。 我收拾笑脸,正经地跟他讲:“叔,这事儿一时也解决不了,我妈要强,以后我尽量依着她,很多事情可能要委屈你。比如今天这事,我宁愿自己麻烦一些,也不想让你们知道而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我知道。” “那就这么说吧,你去客厅看着孩子吧,我一会就做饭。” 他倚着门没有动身,依旧看着我,一会轻问道:“小川,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什么天意?” “年轻的时候跟张小娴斗,现在老了,又得跟你妈斗。” “你怎么了?”我不由地停下手头的事,望着他。 “没什么。”他站直身子,准备回客厅。 “我的事我会处理好的,给我点时间。”我看着他宽厚的背影,无力地说。 “不着急,还有五十年不是么?” 他轻轻地丢下一句话,顾自去了客厅。 他的逗趣确实让我想笑,可我看着他潇洒的身影,双眼却已泛酸。 一飞在城里玩了一阵又让我给送回去了,走的时候我再三叮嘱不要跟奶奶讲在城里的事,我也不知道他听不听得进去,就当是给自己一个安慰。若老妈真的要问起什么,那我就说是偶然遇见的吧,那天也确实是在湖边偶然遇见的不是吗? 回到家,老妈自然不忘问我近况,问到近况,自然绕不过婚姻大事。面对这个问题,我给她的答案一直只有一个,就是还在找。 老妈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很有耐心,也没有催我,这让我心情好了不少,压力也没有那么大了。我这个人有点乐不思蜀,喜欢在自己的舒服圈子不出来,老妈没给太大压力,我便一直将这事拖着,我原以为如张叔说得那样,拖着拖着她真没闲心管了,可是没想到,她这是积攒能量,祈望有一天爆发,能将我的婚姻大事一蹴而就彻底解决。 事情脱离了我的控制,甚至我自己都受人控制,我只能得一时缓解便拖一时,长此以往,竟然又过去了一年。这一年是我和他过的难得的安稳年,这一年他又胖了一些,正在跑步减肥。 二零一六年,这是令我终身难忘的一年,可惜的是就这么永远地过去了。 二零一七年,是我一辈子都不敢忘却的一年,它如历史一般漫长,每过一天就在我心里刻下一道痕,直至我的内心破碎不堪。 我曾经渴望在那种伤痛中死去,我也曾渴望寒冬之后迎来暖阳。 我走在茫茫的戈壁滩上,踩着尖锐的砂石,疼痛让我渴望土壤。烈日和黄沙摧毁了沿途的绿洲,我攀上沙漠之巅,遥望远方,只见漠漠平川,烟霭如织,道路千万,风沙却掩几缕泥香。 ##第一百二十六章 令人意外## 二零一六年年底,和张叔缠绵半宿,第二天我就在他的不舍中回到了老家。 年底老舅来我家做客,本该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间,没想到老妈又扯到了我的婚姻上。老舅对她的话百般赞同,他们是一个年代的人,想法都是一样的,我只好暂且顺着他们的话,听他们几十年得来的经验教训。 我本以为这样就算过去了,可是这年格外不同,老妈不仅给我安排了相亲,被我糊弄过去了之后,年后竟然说要跟我去景德镇。 她这想法着实吓我一跳,我是从来没有想过她有一天会有这种想法。 “一飞也快上小学了,你还是让他在城里读书吧,去打好基础,这乡下教不了什么书,也只能管管孩子。”老妈一边忙着手头的事,一边跟我说 这确实是我一直没有关心过的问题,她说的问题是现在农村普遍面临的问题,师资力量越来越薄弱,这跟现在学生资源小也有很多关系。 我还记得我小时候上学,村里有一个小学,周边村子的孩子都在这读书,一个年级还能有两个班级,并且是坐的满满的,而现在据说还有一二年级共一个班级,因为学生太少。教师也是教我们的那一批,都是面临退休的老头。 这样的资源,确实令人担心,也是确实是我要关心的事,眼看一飞就要上一年级了,是该早点把他接到城里读书。 可是……老妈…… “我现在在家也没什么地可种了,去城里帮你带孩子,你就安心忙你的生意。” 她似乎知道我心里在想些什么,但是她的想法真是让我难以反驳。她年纪大了,种了一辈子庄稼,是该好好享享清福了,她不以这个为说辞,而是借着孩子上学,着实是给我台阶下,遥想这么多年,我真没让她过的有多开心,如果有,那也是仅仅交给她一个孙子。 “一飞明年下半年才上一年级吧?”我盘算着他读书的年纪,轻声嘀咕道。 “那也得早点去啊,我听你老舅说现在城里小孩幼儿园学的东西可多了,你让他一直在乡下混到年龄,直接去城里学习肯定跟不上的。” “嗯,这倒是,打好基础。” 老妈见我似乎没什么意见,便瞅了我一眼接着说道:“这一年,我没给你任何压力,你倒好,自己竟然一点不上心。” 她停下手头的动作,望着我,问道:“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还跟那谁混在一起了?” 这一年确实没给我压力,不过单单这几个问题,便让我压抑得难受:“没有的事,早都没联系了。” “那你还一个人荡啊荡什么?”她埋怨了我一句,又开始忙她手里的活,“实话跟你说,虽然我现在没怎么过问,但是我一直很担心,我觉得你在糊弄我,我想去城里一方面因为孩子上学问题,还有就是要监督你。你从小就是这样,不给你压力做什么都不上心。” 我真的透不过气来,整个院子好似被乌云笼罩,我看不到一点阳光,只有那淡淡光晕,分不清是晴天还是黑夜。 “这有什么好糊弄你的,你以为现在找对象那么简单啊?我这是二婚,这么大年纪了。”我辩解道。 “知道不好找,给你介绍一个还推掉一个,你是要求还那么高还是根本就不想找?” 她步步紧逼令我有些生气,“我本来就不想找。” “呵,我就知道,你还跟那老东西混在一块的。” “随你怎么想。” 我气呼呼地出了屋,坐在院子里,压抑着心头的怒火,却始终想不到对策。 晚上,我辗转难眠,听到屋外寒风簌簌,不禁裹紧被子。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此刻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我本想强制让自己睡觉,可是想了想还是给张叔发了条信息,不管他睡没有,我真的需要一个倾诉的窗口。 “叔,今年不好过了。” 没想到他竟然立马回了信息,“怎么了?还没睡?” “你也没睡啊?我睡不着。” “我也失眠了。” “叔,我妈过几天要跟我去城里生活。” 他沉默了许久,回复道:“什么意思?” “一飞快上小学了,得提前去城里打好基础,我妈想过来带孩子。” “哦,这样啊。” 他有话难以说出口的样子让我心疼极了,我狠一狠心回复道:“我可能要从你家搬出去住了。” “搬吧。” 他的回答丝毫不拖沓,一定是心凉了。可我又能怎么办呢? 我翻了个身,看着无尽的黑暗,这正如我的愁闷一样,黑的稠密,黑得看不到边界。 这是手机又响了一下,是他发信息过来了:“孩子上学该住新城吧,明天我给你打听住房的事。” 他还是关心我的,他纵然心凉,可也不想让我心凉,我看着这散着热气的一行字,泪水悄然溢出了眼眶。 “不用,我自己来,什么事我都让你操心,以后我什么都不会做了。”我抹了一把眼泪。 “看来你已经决定不和我过了。” “不,我想和你过。就是因为以前事事都是别人帮我包办,我现在才对这个问题束手无策。” “傻小子,就是叔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怪不得你。” “你不怨我?” “没什么好怨你的。” 我拿着手机,眼泪又涌了出来,裹紧了被子,黑暗的夜仿佛变得有了质量,一股脑地压在我身上。 第二天,我又劝说了老妈,说自己可以带好孩子,让她在家放心,她坚决不同意。这么看来,她最主要还是为了 监督我。 第三天,我又跟她说城里很无趣,她一个人都不认识,哪也去不了,只能呆在家闷的慌。她说她不怕闷。 那就这样吧,你有你的坚持,我也有我的决心,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后的让步。 第四天,我先回城,第一要事就是租房子,等房子找好了,我才能接他们过来。 来到熟悉得地方,心头强行生出一丝陌生感。 我掏出钥匙打开了院子的门,张叔听到响声,从屋里走了出来。 “回来了啊?”张叔笑着。 “嗯。” “怎么你一个人?” “我先回来了,等租好房子再接他们过来。” 他见我情绪不高,便安慰道:“你不要把事想那么严重,接到城里也好,孩子上学生活什么得都方便多了。” “嗯。” “行了,你快进屋吧,外面冷。” 我乖乖跟着他进屋,他给我倒了一杯热腾腾的茶。捧在手里,茶香飘逸,散去了我不少愁绪。 “这个年你过的咋样?”我看着他,故作轻松地问。 他呵呵一乐,丝毫看不出烦恼,“就那样呗,不过也挺好。” “你心态可真的好!”这一点我不得不佩服他,他一个人过还能保持这么年轻的模样,多得益于他这年轻的心态。 “那是当然,这你可得向我学习学习。” 又见到他神气的模样,我不禁也咧嘴笑了笑。 喝了一口茶,心里顿时畅爽了许多,“一会我就找房子去,找到了,我就搬走了。” “嗯。” 我不舍地望着他,满脸写着对不起,只希望他能海涵我的无奈。 “你不用这么难过,我还在这呢,你要来随时可以来,我只是希望你不要那么早就放弃。” “不会的。” 他的体谅和坚持又让我热泪盈眶,我连忙放下茶杯,抬起袖子强抹眼泪。 他见不得我如此,赶紧过来将我抱在怀里,脸颊贴着我的脸,短硬的胡渣沙沙作响。 “叔,我好想你。”我闭着眼,闻着他那熟悉的问道,轻轻念着。 “叔何尝不是!” 我们来到房间,张叔用尽一身力气,排解了他的孤独寂寞。 一周后,我把老人和小孩都接到了城里。老人果然出现了我说的那些事,一个人整天闷在家里,闲得她发慌,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整理家务。 我实在不忍心她受这折磨,于是带着他去人民公园转悠了几次。人民公园全是老头老太,唱歌、打牌、吹牛应有尽有,单是坐这看一看也比闷在家里强不少。 这天我开车去店里,顺道把她送去公园玩,转了个弯,我便往张叔家奔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 别后再见## 我跃过小溪,一眼就看到张叔在院子里。 “叔!” 他听到声音,忙扭头看向这边,“你来啦!” “嗯。”我推开门,笑着走了过去,“忙什么呢?” “闲的没事,把这花修剪一下。” “哦。”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顾自看着他不紧不慢地忙。 他似乎感觉气氛有些尴尬,便问道:“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每天都有空。” 张叔呵呵一笑,岔开话:“店里怎么样了,生意还行吗?” “还不错,多亏你介绍了那么多长期合作的客户。” “那你得好好经营,老客户多优惠一些也没事,不要钻进死胡同认死理。” “嗯,我知道。”他弯腰剪枝,暖阳轻轻地照在他宽厚的背上,我在身后轻说:“我辞了一个员工,反正我现在也在店里。” “行嘛,你决定了就行。” “你现在也不去店里坐坐。” “这不怕给你添麻烦么,被你妈看见了多不好。”他直起身子,回身对我轻笑,还是那么迷人。 “不会,我妈整天闷在家里,前阵子我实在不忍心她那样,带她去公园散心,她现在还挺喜欢那里的,经常会去一回。” “是吗?可真是受罪,没办法这边没有熟人,不闷在家还能去哪。” “可不是嘛,每天等一飞放学是她唯一的乐趣。” “唉,你妈是个吃苦的人。” “嗯。” “一飞在幼儿园还好吧?习惯吗?” “小孩子到哪都习惯,第二天就玩疯了。” 张叔笑眯眯地看着我聊一飞,最后竟直乐呵,“小孩子活泼点好,你别太限制他。” “嗯,我管的不多。” “前些日子我和朋友聊天,聊到他们学校的事,那是这城里最好的小学,我忽然想我们家还一小孩呢,等一飞上小学了就去这学校,他是领导可以安排一飞就读,现在再来学生上学可不容易哦,得抓住这个机会。” “嗯,谢谢叔。”他的话令我感动,我还是他的家人。 “谢啥,你这孩子。”张叔连忙笑着摆摆手,“快进屋吧。” “好。” 我在张叔家坐了很久,看着他不紧不慢地忙家务,我跟在他身后,陪他聊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他家里,我不再跳脱,只爱跟着他,聊会儿天,说会儿笑。 “时间不早,得去买菜了,你要吃点什么?”张叔一边洗手,一边问我。 “我……不在这吃了,一会儿回家吃吧。” “哦,那不买你的。” 我怕他误会,连忙解释:“早上我妈买了菜,说好回家吃的。” “嗯,在哪吃都一样,家里买了些什么好菜啊?”张叔打趣道。 “没啥,普通家常菜。” “妈妈做的饭菜还是最香的。” “不是,你做的饭菜才是最香的。”他开起了玩笑,我便也附和一下。 “是吗?”他擦干手,定睛看着我,眼里柔情万缕,像看得叫的风在眼眸上打转。 “是!” 我着魔般地走了过去,张开胳膊,轻轻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肩上。 “叔,让你一个人受委屈了。” 他也抬起胳膊,在我背上抚摸,动情地说道:“这算不得什么,以后你多来看看我,我就很开心,不要半个月都不来看一眼,也不要突然就这样来了,你让我什么都没准备,连一杯茶都没给你泡,你应提前跟我说你要来,我会在门口等你。” 他的话载着他的苦衷像荆条一样一下下地抽打在我身上,直到我我皮开肉绽,知道我眼含热泪。 我真是个混蛋!我抬起胳膊,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嘴巴子。 张叔连忙拉着我的手,“你别这样,你越这样,有些话我越不敢跟你说。” 他见我眼泪直下,便也红了眼眶,他给我擦去眼泪,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不是躲着故意不来的。” “以后我天天来。”我扒拉开他的手,抬起胳膊猛地拭去泪痕。 他见我赌气般地说这话不禁仰着脖子笑了起来,胖胖的身子轻轻一颠,“你个傻小子,那倒不用,我不想要求你多久来一次,你有空过来就行。” “好,我一定勤来。”我又趴在他肩头,满脸笑意地说。 “好了,别闹了,得去买菜了。”他拍了拍我的后背。 “我还想多抱一会。”在他怀里,我永远都不愿离开。 “以前也没见你这么腻人呢!”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谢绝不经过作者授权,进行转发,改写,以及转载转发等,因此带来的侵权及纠纷,将由个人所承担。书连后续问题,可以关注公众号“书连”(或搜shulink),或者关注站长阳春白雪的抖音:在抖音搜索“shulink”(或中文名:阳春白雪 ),谢谢。 “怎么嫌弃我了?” “嫌弃。”他笑着说。 我松开了他,轻轻拧了一把他的肚子,“那我走好了。” 张叔立马拉着我,眼含笑意,说道:“等会我,跟你一同出门。” “嗯,你去换鞋吧。” 他去客厅换鞋,我出了门,在院子里等他,回身忽然一望,见他弯腰,丰满的臀部正好对着我。 一颗火星飘落在我心间,燃起阵阵火苗。 我走进屋里,趁他还未起身之势,连忙揩油摸了一把。 他笑着直骂我,穿好鞋子后,他起身。脸上憋的通红,作势要打我。 我连忙躲闪,还是被他逮住了。这般我顺势又扑倒他怀里,捧着他的脸,四目相望。 张叔眼含深情,率先亲吻过来。我闭上眼,体会他给我温情。 他很温柔,像春天的南风,像冬天的暖阳,融化了我。 彼此松开后,他的脸依旧红得可爱。我没再盯着他看,给他留有一丝调整的空间。 “叔,一会我在这吃饭算了。”我忽然改变了决定。 “咋,你不是跟你妈说好了吗?” “没事儿,晚点给她打个电话说一声。” 张叔呵呵一乐,没再多问,只是让我锁门,小黑也想跟出来,可是被我狠心地锁在院子里。 菜市场离这不算远,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一路上基本都是妇女或者老太太提着菜,鲜有我们这样的老爷们去买菜。 这就是不一样的生活,跟男人一起生活,总有一方要关心茶米油盐。 张叔很开心,一路上不是哼着小曲儿就是和我说笑,满眼里尽是树叶缝隙透下的斑斓星光。 (天气慢慢转凉,我的经典温暖文又要添上一本了!《广陵春色》这是本现代小说,写了一个温暖时光、励志感人的故事,喜欢的朋友可以关注一下!2019.9.30) ##第一百二十八章 醉酒荒唐## 四月天,天色清澄,白云团团,偶有细雨飘洒,丝丝连连,平添几许愁绪。 景德镇的四月,雨水不少,而每当下雨,气温就会转凉不少,街上来往的人都匆匆忙忙,裹紧着自己单薄的衣裳。,我就是行人中的一个。 临近傍晚,天色近暗。我刚从店里出来,怀着温热的心,从专店给张叔买了一条皮带,我怀揣着它匆匆赶往他家。 今天是他的生日,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给他过生日,本来他也不准备专程过这么一个生日,多亏刘叔王叔的撺掇。 我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该给他什么礼物,最后索性直接给他送条皮带吧。价格上也配的上他,再说他也不太喜欢那些浮夸的东西,但愿他能喜欢。 雨渐渐变大了,我穿梭在街巷屋檐下,终躲避不了老天的垂幸,到张叔家时,已经湿了一身。 王叔和刘叔已经来了,看我像落汤鸡一样从院子里跑进来,连忙调侃道:“别跑那么快,饭还没做好呢。” 晕,我已经被淋得够狼狈了,还这么损我。 我听到厨房有炒菜声,一定是张叔在忙,我赶紧去房间换了衣服,然后去厨房给张叔帮忙。 “这么早就来啦?”张叔一见我,便笑问道。 “哪里早了,刘叔他们都来了。” “他们闲的。”张叔呵呵直乐,对我满嘴胡扯。 我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几个菜已经出锅了,我把菜端上客厅餐桌,从楼上取了几瓶张叔珍藏的好酒,又钻进了厨房。 “叔,我把你楼上的酒拿下来了。” “啊?红酒还是白酒啊?”张叔大惊失色,连忙问我。 “都拿了,留了两瓶。” “我过个生日亏死了,你小子真是猴精。” 我不禁捂嘴偷笑,一会才说:“你留了那么多年,迟早得喝,这开心的时候不喝还等到什么时候?” “行吧行吧,拿都拿了。”张叔又盛好一盘菜,“把这菜端出去。” 没有多久,饭菜都准备好了。我们坐在餐桌上,等待今天的主角。张叔从厨房出来,满脸笑意地像我们走来。 菜上好,酒满杯,畅笑间,老天欲同饮一杯,美酒洒满天下,还道一声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菜尽八分,我有些酣醉。我见他们兴致还足,便又满上了几杯,几杯再下肚,我以飘然若仙了。 隐隐约约间,我趴在桌子上,听到他们倒酒声,不禁又抬起头,抢过酒,给自己也满上,扫视一圈,不知敬谁,便仰头而今,敬一杯自己。 我已有些迷糊,不是很能确定他们再说什么,只听到几声张叔让我别喝了。 “哼,又舍不得你的老酒了。”我抬起头,眯着眼看着他,“不过这酒真不错,我……我还要喝。” 随着刘叔他们的一阵哄笑,我又趴在了桌子上。 我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时是张叔叫醒得我,我发现自己自然坐在桌边,只是桌子已经收拾干净了,刘叔王叔也不见了。他给我递来一杯温茶,我的脑袋还是很痛很迷糊,加之这稍后变化太大,一时间竟不知道这是什么日子。 “过年啊?”我喝了一口温茶,迷糊地问他。 “哈哈哈,对,新年好。”张叔哈哈大笑。 “呵呵,新年好。”我满足地笑了笑,又抵不住醉意。 “诶,别睡了,你不能在这留宿,我送你回家。”张叔见我又要趴下去,连忙拉了我一把。 “这……这就是我家。” “好,好,这就是家,那我扶你进房间睡觉……” 隐约间,他架着我从温暖里来到微凉间,从安静处经过淅沥处。 “叔,我……冷,要盖被子。”我缩着身子。 “好,一会就到房间了。” 终于,过了很久,我们才停下。 张叔拍了拍我的脸,将我弄醒,看着我,“好了,到家了,你敲门进去吧,我回去了。” “回……回哪?” “你进去吧。”张叔说着便回身下楼梯。 “叔,你别走。”我在灯下恍惚,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叔……别……走。” 我一下子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脑袋砰地一声装在门上,我感觉不到疼痛,看着楼梯消失的地方,操着哭腔喊道:“叔……叔……别走。” 忽然,身后有人推我,原来是老妈推开门。 “妈,扶我……扶我起来,我要……去找我叔。” 忽然间,我脸颊被狠狠地抽了一记,伴随着一声吼叫:“不长记性,哭,我还没死呢,哭?” 我坐在地上,仰着脖子,但是双眼模糊却看不清她的脸,我哀求道:“我叔……走了,帮我找……他。” 话刚落音,又一记耳光抽了下来,将我抽个半醒。 “我自己去。” 我捂着脸,连滚带爬下楼,可是爬了几步,我怎么也无力前进,反倒被拖进了屋,随着砰地一声关门,我躺在地板上,泪流满面。 这一晚,我不知道怎么过去的,醒来时才发现自己衣服也没脱,鞋子竟然也没有脱,床上一片狼藉,我揉了揉脑袋,才下床出了房间。 一开门,发现老妈就坐在桌子边,看向我,脸色铁青,却一言不发。 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大概是心情不好,走到浴室洗漱,一边回想昨天发生的事。 不想还好,越想我越心慌,尽管我喝酒了,但是依稀记得零碎的片段,我记得张叔送我回来了,我还记得老妈骂我。 怪不得她刚刚脸色很不好,一定是我醉酒说漏了些什么。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憔悴得让我自己都不愿多看。 该怎么办呢? 我慢吞吞地洗漱,不敢出浴室。老妈就在外面,她很有耐心,在她看来,不管我在里面收拾的如何光鲜亮丽,内外还是污秽不堪的。 所以,她丝毫不着急,等待我如何收场。 ##第一百二十九章 绝地反击## 我看着镜子里人模人样的自己,思考了很久,现今的社会里我和他真的不能一起生活吗?已经是这步田地了,还要让步到何种程度? 我捧了些清水,浇在自己脸上,清水滑落抽去了我些许愁绪。 出去吧,这么躲着不是办法! 出去吧,还能藏一辈子吗? 出去吧,该面对现实了! 出去吧,去呼吸新鲜空气。 我擦干了脸上的水,打开门,老妈立马看了过来。 我坐在沙发上,看了看她,便说道:“你别这样看着我,我知道我昨天喝醉了。” “仅仅是喝醉的事吗?” “还有……”我沉吟了一瞬,咬牙说道:“昨天他送我回来的。” “呵,你知道你昨天多可笑吗?为了一个男人哭成那样,你的脸还要吗?你不要我还……” “我说了昨天我喝醉了。”我不想听她说我昨天都做什么了,于是打断了她的话,接着说道:“你知道,问题不是昨天的事,而是我和他的事。” “你一直骗我,我一年没有关你的事,本想不给你压力让你好好找个女的,没想到我这却成了纵容,纵容你和那老男人。” “妈,说句心里话……”我瞧了她一眼,她眉头紧锁,锁住了一辈子也过不去的事,我接着说:“跟他认识这么多年,是没有一个女人给我这种要一起生活的感觉。你的教诲我也听了,可是你打也好骂也好,我还是偷偷摸摸挨了过来,你一定能明白,这不是我一时冲动才这样的,退一万步来说,我们家已经有香火了,我今后的日子,只想过得开心点,求您成全。” 老妈盯着我看了很久,终于开口说道:“你终于还是説出来了,可是你只知道自己过得开心,你有想过我没有,你有想过列祖列宗没有?” “狗屁列祖列宗!”听她说这个我就来气,“每年诚诚心心祭拜,你看看我们家过成什么样了?你再看看那些几年没回过家的人一个个都腰缠万贯。” “我们家现在不也开始好转吗?” “那还不是因为他。”我已经很生气了,声音大了不少,吼叫声似乎吓到了她,我便缓和了一些,继续说道:“你以为我这生意好做啊?老舅介绍的那人差点把我坑死,货物一般般价格却高的很,若不是他帮助我,我这店早关门了。” “我早就说过,这是两回事,他帮咱们家我很感激,但是这不能成为你们在一起的借口。”老妈情绪也激动起来,大叫道:“两个男的在一起成何体统,被别人知道指着脊梁骨骂你。” “我与别人毫不相干,我碍着谁了?” “毫不相干?老家也不相干?不准备回老家了?” “如果连老家人都这样,回去做什么?”我看着他,目光坚定,“你有你生活了一辈子的圈子,我也有我生活的圈子,有些事情不统一很正常,但是不要把你们圈子里那惯用的思想强加给我,如今生活跟以前大变,就是因为前辈和晚辈思绪不重合,才有了改变,如若你要强加给我,当初倒不必送我读书,我就跟着你种一辈子田,到今天水说不定跟你期望的一样。可是,你的期望不止这些,你还期望我成龙成虎,赚个金山银山。” “谁不期望自己儿女过的好?” “是,谁都这么想,可是好有个标准吗?怎么样叫好?我这样不好吗?生活富足,有孩子有工作,仅仅是喜欢的人是个男人而已?” 老妈一言不发,不过脸上那表情,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妈,你不要用老思想说谁谁谁骂我,不要觉得面子问题。你就想,对现在的我来说,往后的生活,一个男人和女人有什么区别?” 老妈沉默了很久,方才开口:“男人和女人总是有区别。” “是,我想最大的问题还是让你觉得丢脸吧?让你很没面子,不敢跟别人提起半点。” “难到不是吗?别说别人,如果你老舅知道了会怎么想?” “所以我一直连你都想瞒着,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真的把你瞒住了会是怎么样呢?”此刻我俩情绪已经平缓了很多,这让我难得放松,脑子千万句话,千万个想都涌了出来,“如果真的那样,这么几年,你最多就因为我没有再婚而遗憾,并不会觉得我生活得不好吧。” 老妈不说话,这点她无法反驳。 “生活上已经没有问题,唯一的分歧,在精神上。无数人都觉得一个人要家庭美满才叫幸福,包括你也一样,这是我们之间最大的差异点。家庭美满固然是幸福的,但是我和他在一起也是美满的,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特例而已,跟无数人有一点点不同而已。” “这不就敢杀人犯一个么,就是无数好人中的一个反例。” “错,我是特例不是反例。杀人是侵犯了别人,我和他在一起你觉得是冲击了你们老传统,你觉得这是一种侵犯吗?并没有,我和他只是单纯的在一起而已,并没有想冲击谁,并没有大肆宣扬,更没有诋毁你们说男和女一起是不应该的,反倒是你们疯狂冲击我们,骂我们有病,骂我们是变态,对吗?谁侵犯了谁?我知道这个世界是大多数人的天下,但是没必要把少数人赶尽杀绝,不然就不存在所谓的大多数人。” “好了,你别说了!”老妈打断我。 “我也说得很清楚了。”我悻悻地瞧了她一眼,不打算再说什么。 她也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很久才起身准备回房间。我知道我的话对她影响颇大,因为我从小到大都没跟她讲过道理,都是她在跟我讲,她或许怎么也没想到我比她还能讲,讲得她都动摇了三分,不然这家早翻天了。 “妈。”我要趁胜追击,于是连忙喊住了她。 她停了下来,听我讲:“我知道你还是很排斥,你要是觉得愧对列祖列宗的话,还是等我以后过去了自己跟他们解释吧。你已经生我养我照顾得这么好,我也结婚生子,所以这一切都不是你的不是,你不要觉得是你哪点做的不好。” 老妈听完,缓缓地进了房间。 我听到关门声,就像一把铡刀,斩断了我多年来的忧虑。 ##第一百三十章## 吐出了心中苦闷,我呆坐在客厅许久,直到一个客户打来电话,我才出门匆匆赶去店里。 从这天之后,老妈和我似乎陷入了冷战,回到家我们都不想说话,还好家里有个小孩,吵闹声是对冷战最好的冲击。 也是从那之后,我每天都会往张叔家跑,少则坐一会儿,多则吃个晚饭。有一次因为比较晚,我想要在他那留宿,可是他坚决不同意。 我知道他是在担心我妈怀疑或者知道什么,可是我也不敢跟他说我已经跟老妈挑明了,而且是态度鲜明。 虽然我这阵子心里舒畅不少,可是老妈却越来越不开心,每天除了买菜接孩子,似乎都不太愿意出门,以前常去的公园也不再去了。尽管彼此都不太爱说话,但是她终究是我的老妈,我真怕她会憋出病来。 “妈,明天周末,我们带一飞出去玩吧?” “去哪玩?” “就在城里,很近,随便转转。” “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我劝说了很久她还是没答应,便让一飞去说,好说歹说总算是答应了。 第二天,我开车拉着他们在街上转,最后又来到湖边,带他们坐船游玩。老妈年纪大了,在摇晃的船上很担心,我伸出手扶她,她紧紧地握着。 我边给讲解美景,一边安慰她说这很安全。没多久,她真的不紧张了,松开我的手,却紧紧地拉着一飞,她的脸上也绽放出难以觉察的笑意。 我总算是放下了心,在外面总比在家里憋着要好。虽然对于我的事她没有表明态度,可是此事因为而起,我没能彻底解决,但也不能让她气到生病。 最近我心情不错,就连张叔也能感觉得到。每次见到他时,他总是说我最近老是傻笑。我说是因为他比较傻,跟他在一起呆久了就变傻了,逗得他直乐呵。 这天中午本打算去张叔家吃点,可是老妈忽然打电话过来,让我回家吃。我没多想,便答应了下来,老妈今天一定是买了好菜吧。 十一点半,我怀着激动的心情回到了家。打开门,见桌上饭菜已经准备好了,但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老妈坐在桌子边。本来这也没什么,只是唯一令我不舒服的便是这气氛,俨然一场大战就要爆发。 “坐下吃吧,饭菜给你盛好了。” “嗯。” 我刚吃了几口,老妈果真开口了。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你之前说的话,我想了很久,我承认你讲得有道理。” 我眼睛一亮,连忙瞧了她一眼,恰巧对上了她的眼睛,于是我又立马低头吃饭,希望她没看穿我的小心思。在那次的争论中她算是失败的,经过这么长时间调整,真不知道她会想出什么人生大道理讲给我听。其实真要是讲道理,那倒还好,如果她蛮不讲理,我真拿她没办法 “ 不过,我还是不希望你跟他在一起。” 果然,她从不会令我失望!这不是胡搅蛮缠么?我捏着筷子的手都快气的发抖,但还是压下去了,连忙往嘴里扒拉了几口饭菜。 “什么时候你替我约一下他,我想见见他。” 什么?我猛地抬起头,忙问道:“你见他做什么?” “不做什么,聊几句。” “他厂里很忙,不一定约的到。” “跟你喝酒有空,跟我见个面的时间也没有?你担心什么,就是说几句而已” “我问问他吧。” 吃完饭,我又回到了店里。这一整个下午,我都坐立难安。我不知道老妈到底什么意思,她找张叔到底是想表明什么?不过,时隔这么多天,她应该不是冲动一时的想法。 傍晚时分,我照常去了张叔家里。这家伙外出钓鱼刚回来,胳膊晒黑了不少。 “晚上在这吃不?”张叔提了提他手里的鱼获,冲我说。 “不了……你把鱼放那吧,我给你收拾放冰箱,你洗澡去吧。” “呵呵,好。” 趁他洗澡之际,我把鱼杀好洗干净,找了个袋子装好,接着放进冰箱冷冻。 他洗完出来时,我也已经弄完了。他一边擦着自己的头发,一边问我:“你怎么,好像有心事?” “确实有一件事。” “什么事?”他见我这样子,不禁也担心起来。 “我妈……她想见你……” “见我???”张叔很是惊讶,我对于他的反应一点儿也不意外,因为我当时也是诧异的。张叔赶紧坐下靠了过来,问道:“见我做什么?出什么事了吗?” 今天要是不把事情说清楚肯定过不了他这关的,我沉吟片刻,才把醉酒那天之后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他。 他听后紧皱着眉头,直到结束才解开了愁绪,缓缓地说:“你啊,胆子太大了,还好你妈没有做什么冲动的事。” “我也没办法,喝醉了,不然怎么会让她知道。” “嗯,还好你补救得不错,也很坦诚。” 我见他有些松懈,便又说道:“不过,她今天跟我说,尽管我说的有道理,他还是不希望我们在一起。然后让我约你和她见个面,我猜她还是想跟你说明她的态度吧。” “嗯,有可能。你态度明确,她找不到弱点,或许想在我这砰砰运气。” “那要不……我就说你厂里忙没空,或者说你最近出差去了?”我忽然感觉他说的有道理,老妈一定是见我铁了心,所以才找张叔,期望在他那找到突破口。 张叔撇嘴一笑,反问道:“你对我就那么没信心啊?” 不是我对他没信心,是我对我妈没信心,我不确定她找张叔是很和平的谈判。如若不是,张叔便不好接招了。 “这事我必须得去。”张叔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我:“你放心吧,她是你妈,还能难为我不成?” 我心里暗骂他自信,别说是他,她连我都为难,这事甚至她在为难她自己。 “她说什么时候?” “没说,你定吧。” “那就今天吧,我现在过去,你跟她打个电话说一下。” “这么着急?” “早过去早解决!”张叔坚定地看着我,他起身,扯了扯衣服,又说道:“我去换一身衣服,你打电话吧。” 他进了房间,我便掏出电话,在院子里跟老妈聊了几句,告知她张叔一会过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 结束了通话,发现他还在房间没出来。我好奇地推开房间门,发现他正穿着一身正装,腰间别着我送给他的皮带,恰好卡住他那乖巧的肚子,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 “怎么样,这身好看吗?”他得意地问我。 能不好看吗?他完美的身材可以把这身西服撑得恰到好处,“好看是好看,不过,这会不会太正式了些,说不定你们就是聊两句而已。” “也是,感觉是有点儿刻意。” 他把衣服又脱了下来,转而换成一身简单的装扮,“还是这样吧,穿件t恤加条五分裤,搭配运动鞋,这样年轻些,跟你更配一些。” “咋样都配,你快点吧,我都和我妈说了你一会就过去。” “好,就这身。” 没多久,他穿着好,便出了门。我没有跟去,老妈想见的是他不是我。我目送他离开,忐忑地回到屋里,收拾被他扔满一床的衣服。 过了很久,我等到心急难耐时,他打来了电话,我连忙接听。 “怎么样了叔?” “还好,你出来吗?我在外面。” “你没事吧?”我听他的语气,似乎和我老妈谈话对他影响颇大,他的话语里兴致全无,不免让我有些担心,“你在哪呢?” “刚从你家出来,你也出来吧,去吃点东西。” “行。” 关了电话,我赶紧锁门,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去找他。碰面之后,发现他也没我想的那么不堪,对着我该说还是説该笑还是笑。 “你没事吧?”我又关心地问了一遍。 “没事,聊聊天能有什么事?” 这回我倒是看不出他有什么异样,“我妈都跟你说什么了?” “就聊了些我们之间的事。” “你说具体点,我们之间什么事情?” “还能有什么事,就是我过去的事,还有我俩咋认识的,咋相处的,等等,就这些。” “那她有没有表明她什么态度?” “当然有!” “是什么?” “就是依旧不希望我们在一起。” 我悬着的心重重地摔到了地上,我长舒一口气,有些气馁,“我就知道,你去也一样。” “你不至于这样难受吧?”张叔拍了拍我的肩膀,接着说:“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啊?” “是,是我不该抱有希望,你走的时候我竟然开始有些期待。” “那怪我,没能说服你妈。” “不怪你,都不怪,这世界就是这样。” “行吧,别琢磨了,找家店吃饭吧。” 我们找了家小店,要上三个小菜和一瓶酒,边吃边聊。几杯下肚,我们都有些脸红,像这城里的夜色一样,淡淡的霓虹爬上天边。 “吃好了就回去吧,不多坐了。”张叔提议。 “嗯。” 结完账,我们打算走一走。很久没有和他一起漫步在街头了,自从老妈来城里,我和他基本上没有晚上出来逛过。而今天,我们都不约而同,享受着短暂的愉悦。 街头熙熙攘攘,和我们之间的安静形成鲜明的对比。张叔慢悠悠地逛着,路过超市,我便打破了我们之间的平静。 “家里还要买啥不?” 张叔侧脸看了一眼超市,迟疑道:“不用吧,好像都有。” “家里还有肉吗?” “有。” “拖把呢,你不是要买吗?” “那个前天就买了。” “豆豉呢?还有菜籽油你不是喜欢吃吗?” “都有,不买了,走吧。” 既然什么都不买,那我们干脆直接走了。走近人少的小道,张叔忽然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小川啊,以后对你妈好点儿,说话的时候别大吼大叫的。”???什么意思?我一脸迷茫地看着他,“我好像除了那次,从来没跟她吵过。” “那就行,她年纪大了,一些挣不出结果的问题说一说就好了。”他瞧了我一眼,继续看着底下走路,“好久不见她,今天发现她老了很多。” “是吗?” “嗯,你们天天见面看不出来,我倒是一下就看出来了。” “嗯,你说的话我记住了。” 他背着手,侧过脸看着我,询问道:“这事就这样吧?” “怎样?”我很不解。 “就这样,时常见个面,也挺好的,不一定非要住在一起才叫相伴。” “我感觉很对不住你。”酒后话多,也更动情。 “没有的事,这比我预想的要好多了。” 或许现在是比他原来一个人时要好吧,至少现在有个牵挂的人。可是对于我来说,并不是这样,我预想是和他同在一个屋檐,相伴到老。 “小川,今晚上就别回去了。” “怎么,你现在不担心了?”他的话令我有些惊讶。 他呵呵一笑,“没事的。” 他不担心,我更不害怕。 夜色渐深,我们便没多逛,径直回家。 洗漱完,关上灯,整个世界便是我们二人的。我轻轻压在他身上,熟练地吻了过去。 他抱得我很紧,像是要把我融进他的身体。我总觉得我们这样相处是病态的,尽管两心相爱,但是确实相隔两点,久而久之,谁能保证不生变化。 解去相思之苦后,我们都疲惫地躺在床上,我抚摸着他的肚子,轻声问:“我妈真的就问了这些,什么其他的都没说?” “你还不死心呢?” “我为什么要死心,我爱你,就是要和你一刻也不愿分开,你懂吗?” “懂。” 听着他坚定的话语,我却很泄气,低声说:“可我妈不懂。” “你怎么知道你妈不懂?” “她要是懂了我们还用这样吗?” “你还年轻,顾忌的事情少,像你妈那样的,即使有朝一日认同了我们,她也是不会明面儿告诉你的。所以我劝你和她说话注意点方式。” “她认同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大家开开心地不好吗?” “你开心,她不一定开心。” 我一直不明白他的这句话,直到后来的一天,可是后来有点晚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自从张叔和老妈约谈之后,每次去他家,只要我赖着不走,他再也不会催我赶紧回家,即使在那过夜也没事。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态度,想明确地向老妈表明。 日子慢慢又重归平静,这是我乐意看到的,人生不能总是折腾,也该休养生息。一切看起来很好,但是老妈除外。她依旧每天看起来很忧郁,她不太爱跟人讲话,特别是我。 转眼间暑假就到了,孩子放假那几天,我们陪他疯玩了几天。 “过两天我回老家去。”疯玩归来,正在家休息,老妈忽然对我说。 “回去干吗?”我很不解地问她。 “不干啥,回去打扫一下,住一段时间,反正现在孩子也放假了。” 老家终究也是家,老妈是放心不下的,再说我们过年还是得回去,这个我能理解,“那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后天都行。” “行,明天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坐班车就行,你送我一飞怎么办?” 也是,我可不敢跟她说把一飞放张叔那,“那行。” 第二天,我们早早就收拾整齐,我开车载着老妈去往车站。 老妈在副驾驶,一飞在后座看着外面大喊大叫,我不制止了他。 可能是我语气不是很好,老妈忽然语重心长地说:“别老是对他大吼大叫,孩子你自己要教好。” “我知道。” “有一件事我很不放心。” “什么事?” “其实我很早就有一个疑问,我一直就像问你,就是你这样会不会影响到孩子?” “这……不会的,不刻意引导就不会,这不是病不会传染,他长大了该喜欢女孩子还是喜欢女孩子的,这点你放心。”这点我是很敏感的,但凡意识到老妈有一丝了解的兴趣,我便把平生所学全都告诉她,只希望能消除她的偏见。 老妈没再说话, 来到车站买完票,接着候车,直到老妈上了车,我才动身回去。 老妈不在城里的这段时间我们过的很开心,玩的也很好。我眼看暑假就要过去了,我准备开车接老妈回来,老妈却打电话说不想来城里了。 为此,我还专程往老家跑了一趟,可是老妈真的决定不回来了。 “我不去了,孩子平时放学校放学你接一下好了,我以前以为没这么方便。” “那你还得跟我去城里生活啊,在家里你一个人……” “一个人清静自在。” “你是不是还是因为我的事,所以不想在城里呆了?” “在城里我谁都不认识,哪也去不了,除了操心你那事,我还能做什么?不过现在你真的长大了,我已经管不了,还是安心养老吧。” 我想人老了都是这样吧,即使去城里生活,但有机会还是会想回到乡下老家。但是我依稀记得,她年初争着要去城里的态度,而今转变这么大,我不觉得是因为想老家。 “妈,你是不是同意我和他的事了?” 老妈警醒地看着我,一副你别做白日梦的模样,“我管不了,不代表我同意。” 行吧,这意思不就是同意的意思么?只要她不反对,都是我和他说胜利的希望。 劝说无果,我也就没再坚持。或许这一切都是想多了,她只是真的老了,想回老家养老而已。 我回到城里,把这事告诉了张叔,他一点儿也不意外,反倒说:“等我也老了,也回家养老。” 这家伙,总开这种玩笑。以前我会接着他的话一直说闹下去,可是我现在越来越不想那样,他的年纪越来越大了,若不是心态好,我想老得也很快,我真怕那一天到来。 老妈没在城里,我原本想搬回张书家住,可是我这房子是租了一整年,便没有退房。张叔见我们父子两人两头跑不方便,于是自个儿来我们这住,一次两次以后干脆不回去了,饮食起居都在这。 他在这也好,孩子上学放学多半是他去接送。特别是早上,他起得早,送完孩子上学,回来还不忘给我带早餐。不过家务,包括中饭晚饭都是我做,也是我应该要做的。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天热转秋凉,一场秋雨洒下来,天凉了不少,晚上睡觉甚至有点冷。 我缩进张叔的怀里,他的胸膛异常温暖,我紧贴着不愿松开。 张叔拍了拍我,说道:“过两天我们厂里组织秋游,你去不去?” “秋游?去哪?你去吗?” “就周末,一两天去不了哪,在城外附近玩一玩。” “你去吗?” “你去我就去。” “那一飞怎么办?也带去啊?” “带去也没事啊,反正他周末又不用上学。” “那算了,我不想去。” “怎么了,这么不想带他玩啊?”张叔直笑,一定是知道我没那耐心带小孩玩,特别是一飞现在不是小时候,很多时候根本管不住。 “反正过阵子要过中秋,到时候再带他回老家,去看看奶奶。” “嗯,也行吧。那我要不要去?” “随便你啊,你们厂里你去没人敢拦你。”我打趣道。 “我说过中秋节,要不要跟你一起去你老家?” 我迟疑了一下,梳理了老妈的态度,便说道:“想去就去吧,应该没什么事。” “你妈会吧我赶出来不?” “没事,你赖着不走就好了。” 张叔一听便不乐意,连忙拧起我的耳朵,说道:“你小子,就不会帮我说会好话吗?” “啊~不是我不帮,我说了我也会被赶出来。” “哈哈哈,赶出来好。” 张叔翻身,紧紧地压在我身上。我抱着他的熊腰,在他的脖颈间亲吻,挑逗得他轻哼连连。 待打扫完战场后,夜更深了。窗外有光亮漫漫而入,勾勒出他那温暖而雄壮的身躯,我忍不住又抱紧过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秋## 一年四季,每一个季节都令人期待,也值得令人期待。秋季更甚,特别是对于一个庄稼人来说,满地都是看得见的收成。 虽然我们家已经不种地,但是那种经历与感觉终身难忘。我忘不了在旱地里拍打收割芝麻,忘不了一朵朵雪白的棉花在秋风里向我招手,忘不了光着脚丫在泥田里狂奔,忘不了老妈提着一篮子蒜瓣种下一颗颗希望。 一入秋,梧桐树便开始凋零。那阔大的叶子最经不起秋风,还未完全变黄,便开始掉落。待过些时日,一场秋雨洒下,天气更寒时,梧桐树就只剩光秃秃的枝干了。 我拾起一片大梧桐叶,放在一飞头上。他很开心,夺过叶子飞奔了出去。 张叔停好车,再次来到我老家,他内心是很忐忑的。原本那天只是开玩笑提了一下,没想到中秋节一到,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一脸茫然,在我确定了要他一起回来后,他才有点心慌。我知道他心里没底,我自己也没底。 但是在这个满月的团圆佳节,我是真的希望他能和我们一起度过,我相信老妈也不会真的赶他走。 “哇,树叶都要掉光了。”张叔走近了,踩着满地的烂叶,仰头看了一眼稀疏的树梢。 “嗯,天也冷了。” “是呀,一年又到头了。” 张叔把手揣在裤兜里,看着前面,一飞把树叶盖在脸上,正迎风朝我们奔跑而来。 “这臭小子太调皮了。” 张叔说着便朝前轻轻跑去,一会忽然抓住他,叶子没有动力便掉到地上,一飞见是爷爷,于是玩的更风,非要拉着爷爷陪他一起玩。爷爷此刻哪有闲心陪他疯,把叶子给还给他便没理会,因为到家了。 一飞玩起来很疯,到家了还不想回来,只能我拉着他往家里拉,因为那是村里的水泥路,偶尔也会有拉砖的货车经过,可不能任他胡来,要玩可以回家里院子玩。 到院子门口才发现家里没人,院子是铁门是虚掩着的。老妈一定没走远,或者马上就要回来。 我推开门,让他们先进去。接着我便打算去岭上望了望,看看她是否又下地干活了。 果不然,我刚又出去没多久,就在小路是碰到了她。 她扛着锄头,上面挑着一个篮子。见我便开心地笑起来,“真是你们,我在那岭上看到你了,我就赶紧回来了。” “对呀,电话里不是说好今天来么?” 我伸手去接她拿的东西,她拒绝了,“不重,就两把青菜而已。” “你现在只种了个小菜园吧?” “是啊,种不动太多了,也不想种了。” 因为每次在电话里我都叮嘱她,不让她种诸如棉花或者油菜之类的,现在家里完全不需要她那点收成。不过一个人在家,我还是很支持她经营个小菜园,种点时蔬还是挺好的,也不会觉得劳累。 “你那谁也来了吧?”走着,老妈忽然又问。 “嗯,我的车有点问题,在检修,让他开车送我们来的。”我撒了个慌,其实老妈应该能知道,如果我真要一个人来完全可以带着小飞坐汽车来,再不济可以自己借他的车开回来,完全没必要让他送来。 “哦。”老妈没多少什么。 回到家,张叔见着我妈,连忙笑着问候了几句,老妈也笑着回了几声,接着拉着一飞不舍得松手,又是逗他又是回屋里给他拿零食。 我看了一眼张叔,暗自开心的不得了。想不到这么久过去了,老妈的反应反而没那么强烈了,我们来之前的担心都放下了。 老妈给一飞拿了一瓶酸奶,接着在厨房捣鼓了一阵,出来院子跟我说:“我吴村一下。” “做啥啊?我也去……” 我跟着她出了院子,老妈没有反对我,倒是出了院子之后,她停下来跟我说:“家里没什么菜,早上那谁家杀猪,肉都被抢买光了,我没买到,我去吴村去买点鱼。” 吴村在我们这个村子,经过一个村子再过一个村子便到,路程不算远,但走路我总觉得远,得走二十多分钟。 “这都傍晚了哪还有鱼买哦,今天就随便吃点算了,明早我赶早去买。” “那怎么行,你们晚上吃什么。你表叔养鱼了,让他捞一条就行。” 我确实有个堂表叔是吴村的,不过来往不是跟亲密,过年过节也不怎么走动。 “行吧,那要不让他……我开车送你过去吧,这么远。” “这点路还开个车,划不来。你回去跟他们坐会儿吧,把人家一个人丢院子里,让人说你家没教养。” “行行行,那我回去了。” 夕阳里,老妈花白的头发闪闪发亮,我忽然发觉她老了许多。背驼了,腰弯了,尽管说话间也笑,可脸上气色好像不是很好。 回到院子里,张叔在跟一飞玩,见我回来了,便松了一口气。 “你可算回来了,你妈没骂我吧?” “哪能呢,你可别胡说。”我拉过来俩小凳子,“家里没好菜,她去别村给你买鱼去了。” “是吗?这么晚啊?能买着不?”张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能,我一表叔养了鱼。” “看来是我们多心了,你妈已经看淡了。” “或许吧,不过不要高兴的太早,如果我问她,她一定会说,我依然不想你跟他在一起。” 我学着我妈的样子,张叔呵呵一笑,便说道:“那是,我以前不是说过么,她即使不反对了,也绝对不会跟你说她同意了。” “她就是那样。” “知足吧,我们心里明白就好。” “嗯。” 直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才看到老妈趁着余晖,手里提着一条很大的花鲢,一甩一甩地养进了院子。 张叔赶紧起身,主动接过她手里的鱼,接着去厨房拿刀。张叔钓鱼厉害,杀鱼也是一把好手,三下五除二便将鱼收拾的干净。 夜里,在灯下,吃饭的吃饭,吃鱼的吃鱼,一家人没有太多的欢声笑语。我们偶尔聊上几句,欢笑几声,好在有一飞在,他总能盘活我们之间的气氛。 正因为有了一飞欢笑声渐渐多了,我和张叔不时开他的玩笑,逗的他不想理我们。老妈时而被一飞逗笑,还不忘叮嘱他小心鱼刺。 鄱阳湖很美,秋风卷着一湖的诗意吹进了村子,吹得光秃的枝丫又开始晃动不定。灯光下的树影婆娑,模糊间就像是长出了新叶,不知哪里传来的莎莎声,也正是树叶声。 这天的月亮特别圆,特别亮,星星很少,被月亮压去了光辉。一飞仰着头,指着月亮让我们看,老妈忽然告诉他。 “你别指月亮,夜里它要割你的耳朵。” 张叔哈哈大笑,赶紧过去,护住他的小耳朵。 一飞疑惑地看着月亮,很久。 我一脸仰慕地看着张叔,很久,很久。 ##第一百三十四章 任远## 第二天早上,张叔起的特别早,我起床时,他已经在院子里散步,一圈又一圈。 “我妈呢?”我环视了一圈厨房,不见她人影。 “下地里弄菜去了。”张叔背着手,照旧一步一步在院子里走。 家里吃饭菜都是很新鲜的,要么头天晚上采,要么早上去,显然昨天的已经吃完了。张叔特别喜欢家里炒的青菜,嫩而新鲜,秋霜打下来之后青菜会带有甜味。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有点阴暗,风很大,树梢上稀疏的叶子哗哗作响。 “你在院子里转的不晕么?” “还好啊。” “一飞还没醒,我带你去村里走走。” 我们轻轻带上了院子大门,沿着村里的水泥路,在岔路口,走上黄土小道。 小道下面是一大片田野,高处为地,低处作田。野草一片暗绿,顽强地攀附于黄土地上。跟前有一块小菜地,青菜碧绿,萝卜如翠,有卷心菜像花蕾于地,蒜苗根根飘荡在一旁。园子被用木棍制成的扦杆由绳相连围成一圈,绳子上爬满了将要衰亡的藤蔓,上面还有零星几根儿不成器的豇豆在风里打摆。 田野里薄雾重重,野草深掩阡陌,露水太重,我们没有下去,沿着脚下的路继续走。 在鄱阳湖的前面,有一块不小的荒地,地里种满杨树,树丛蹿得很高,树干却不是很粗壮。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种的,忘了是那一年植树造林的结果。其实不止这里,山脚下全是,不过大多被野柴淹没了,应该从小就没长起来。 张叔见着那片杨树林,不由地加快了脚步。他来到树底下,伸手拍了拍树干,仰头看时,树叶被秋风吹落,砸在他的脸上。 “这林子还真不错。”张叔赞叹道。 “可不是么。”我回身,看着前面,“你看看前面。” 张叔转过头来,瞥见了前方茫茫湖水,潮湿的气息从湖面扑鼻而来,令人舒畅无比。 “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背靠着树干,看着万顷湖水,由衷地感慨道。 “是吗?”我轻轻一笑,看着他,一脸幸福。 我忽然也有一种错觉,我好像也回到了从前,回到了从前听故事的状态,而眼前的他,又回到了先前讲故事的状态。纵然我现在是他的爱人,可这并不阻碍我神往于他们的爱情。 “你知道为什么我回老家村里人对我那么好吗?” “为什么?”莫非还有隐情?我立马来了兴致,凑近了问。 “除了他带给我的财富,还因为他在前方为我铺好了路。” “哦?” ————————————————————————————————————————— 二零零零年,张启算是真正和任远在一起了,这是他们奋斗了多年战胜了一切阻碍的成果,要说还有,那便是时间了。 同样是秋高气爽的时候,任远带着小启儿回到了老家。因为前两天小启儿接到了兴茂叔打来的电话,他说村里要土地改革,问小启儿家里土地的事。 回到村里,任远以一家之主的身份去开会,会上提议土地统一规划承包,起初所有人都不同意。 任远说:“土地统一承包是未来必然的一步,现在城里周边都实行了,社会越来越发达,以后年轻人务农的越来越少,土地都会空置下来,现在统一承包是为以后做准备。” 大家见任远慷慨激昂,有些人已经动摇了,可有些人依旧不为所动。 “这样吧,把你们的土地全部租给我三年时间,如果我经营的不好,三年后还给你们,租金一分不少。如果经营的好,那么你们都可以以自家土地入股,有盈利就有分红,你们看怎么样?” 对于任远的这个提议,村支书非常支持,因为这个村比较偏,临近鄱阳湖,没有什么特别的收入,只有种地。至于渔业,那只有极少极少一部分人以渔为业。所以,整个村还是是比较落后贫穷的,迫切需要任远这样有想法的人带来改变。 最终在任远的这个提议下,由村支书带头,举手投票通过这个方案。举手着超过一半,这个方案就算通过,一半村民的土地就可以租给任远,另一半村民不同意,依旧可以自己种。 最后的结果举手者当然是超过了一半,任远不禁松了一口气,于是又说:“还有呢,就是这三年土地租给我,我也会雇一部分人帮忙管理,同样有工资,其他一部分没有土地又没有被雇佣怎么办呢?总不能三年都坐在家等吃等喝吧?其实也好办,可以跟我去城里,我们新厂子就要建好了,你们可以在那工作,只要认真负责人,待遇绝对不差。你们看怎么样?我说句实话,一年的收入绝对比你种一年地高很多。” 在村委会,明亮的白炽灯下,各家各户的代表正看着任远,他像一个从未来走回来的人,竟将事情安排的如此周全。 等任远话刚落音,几个之前没举手的村民按耐不住了,试探似的问:“呵呵,你说的真的假的,我们这么村多人,你厂子得多大哦?再说我们一个个一会种地,用劳力,去厂里能做什么?” 任远听出了他的意思,这也是在场所有人的疑惑,于是真诚地笑了笑,接着从容说道:“我任远本来没命活到今天,多亏张家所救,我在这也过了好几年,大家我认得我,我早已把这当我的第二个家了,如今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带大家脱贫。再说,我骗大家有何好处?” 众人听后,都默然不语。一会儿之后,村支书才说话:“这个任兄弟已经把话讲的很清楚了,他没必要骗大家,再说我们一个个穷得之声这土地了,难道这土地还能让人抢走不成?” 随后,几位没举手的也动摇了,在其他人的怂恿下,也纷纷加入到土地出租的行列中来。 这一晚,任远大获成功。不过,他不敢怠慢,因为无论说得有多好,对村民来说只看收成。 于是,随后的几天任远在城里联系了很多人,一同制定了桃园计划。 桃园计划,顾名思义就是将一块块小土地整修合并,统一种植桃树,统一管理。 这个计划敲定后,任远才赶往家里,在张启儿的期盼中回来了。 —————————————————————————————————————————— 下图是湖前的林子 ##第一百三十五章## ———————————————————————————————————————————————— 乡下的秋天比城里来得强烈多了,放眼望去尽是秋意。 张启在家做好了饭,他回家吃完,还没歇息半小时,他便又要去村委会。 “咋了,又有急事啊?”张启收拾桌子上的碗筷。 “是啊,我得让村支书帮忙催一下大家把地里的庄稼都收了,来年春上就得种桃树了,我们得趁这个冬天把土地全部整合好,时间紧,不能让他们一直拖着了。” “哦,那你去吧。” 张启在家洗锅洗碗,接着把地也扫了一遍。忽然听到门前轰轰直响。 张启连忙跑出来一看,原来是任叔骑着摩托车停在了门口。 “叔,你哪来的摩托?”见任叔坐在车上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张启也乐了。 “村支书家的,借来用一下。” “你又干啥去啊?” “过两天推土机就过来了,我去地里看看什么样子。” “哦,带我去。” 任远呵呵一笑,他知道小启儿爱玩。不过这么久确实没有骑着车子带他玩过,于是说道:“行,那你把门锁好。” 不一会儿,张启便跨上了后座,他扶着任叔的肩膀,北风吹得他竟睁不开眼。 “启儿,你别摁着我肩膀,我骑车不方便。” “哦。” 张启松开手,转而抱着他的腰,纵使路途颠簸,也丝毫不用担心。 秋天的田野上一派萧条,整个村的土地上仿佛只有野草还有生机。它们附在黄土上,顽强地抵御肃杀的秋风。 因为要看村里土地情况,所以任远骑车很慢,在马路中间巡视路两岸的田地。 张启对这些事丝毫不上心,心里想只要任叔在身边就行。他抱着任叔的腰,贴着宽厚的背,闭着眼享受这肆意的秋风。 车子悠悠慢慢,似停还走。张启靠着他的后背,不知不觉竟然生出些许困意。 “启儿,你看我们家那地被谁种了?怎么还有东西呢?” 张启撑起眼皮,远远眺望便见地里算是棉花枯枝,想必是有人种了棉花,“不知道,可能兴茂叔种了棉花吧。” “有可能,我们那地可好了。”任远望了望四周,接着说道:“等明年,这里就会种满桃树,会有无数桃花,肯定能吸引不少人来看。” “你明年才栽种树苗咋能有那么多花。”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计划分两部分,东边种小树苗,西边买大树苗,种下就能开花,来年就能结果。你以为三年看不到成效村里人还相信我吗?” “也是,到时候不好交代,那以后结了果子好卖不?” “好卖,咱价钱低点儿,先别忙着挣钱,得把大家的信心提上来。” 任远将车子吊了个头,悠悠地往回开,“其实我也不能保证一定会盈利,只是觉得这种规划是个大趋势,如果以后亏本了,最多是经营和选择的问题。” “我觉得咱们可以将土地整合种西瓜,一定好卖,而且是一年就能看到收成。” 任远想了想,这确实是个好主意。虽然在城里吃过不少西瓜,可是在我们这还没听说有人种过。在农村劳作,三伏天里能吃上一口多汁甘甜的西瓜,可远比带着茶水下地来得舒服。 “你别说,你这注意真好,干脆留一部分地种西瓜得了。” “就是啊,这吃西瓜还得去县城买,等以后我们的西瓜输了,拉到各个乡镇,一定有人抢着买。” “好,确实可以。” 任远加了加油门,车子轰轰直响。张启见此又用力收起胳膊,抱着任叔的肚子感到无比满足。 “咱们回家吧,扶稳了!” “嗯。” 这年晚秋和冬季,推土机不停地作业,终于在年地把所有地都推平了,接着在村支书的号召下,都去地里简单地打理了一番。 这件事是村里首要的大事,谁都把新年来的第一件大事办好。在整个村的凝聚下,天刚逢春,便将运来的树苗悉数种下。 等到阳春三月,稍大一点的桃树都已经开花了。在村头远远就能看见西边岭上灼灼一片,西瓜苗也已经长了出来,等些日子就可以移栽了。 年初的这几个月任远基本都在乡下,厂子都由李舜和刘玺帮忙打理。张启原本要去厂里上班,可是任叔让他跟着他,好学一学经验。 张启并不知道任叔让他学什么经验,他会种地,会种桃树,但是既然任叔这么说,那便也好,跟着他比在厂里有趣多了。 这一年的盛夏,是令整个村里人都难忘的一个夏天。在所有人的耕耘和期待下,这片土地给予了他们最好的回报。 ———————————————————————————————————————————————— 张叔颜色迷离,像是在那段往事中不愿抽离,我于是又问道:“后来呢?” 远处河水涛涛,秋风更大了些,吹得我竟有感觉寒意浓,也一并将他浓稠的往事吹散开来。 张叔回过神来,笑了说道:“后来你也知道,村里都是三层洋房了,这不仅是土地整合的成功,还有他把很多村里人带进了城里,让他们不用在烈日下劳作也可以有很好的回报。” 是的,第一次去他老家我就发现了,除了张叔家房子老旧,其他的房租都是三层洋房。 张叔又说道:“后来村里过的越来越好,三年以后他就撤了,把股份全部退还了村民,让村里主持这件事,可是后面听说村干部换届,加上各个乡镇越来越发展的好,慢慢的这个果园和瓜园便不景气了,久而久之大家都不想再弄了,年龄不是很大的都想跑去城里打工,我们上次回家才看到荒地如山。” 从张叔的话里,我还是听出了一丝遗憾,我想肯定是村里这件事最终的没落让他心生遗憾。那是是任叔一手撑起的一片天,最终还是塌了。 前面的村干部开了个好头,后面的人却并没有接力而上,没有了改变,只能眼睁睁看着天塌下来。 不过,后来社会发展的好,再怎么折腾也差不到吃不上饭。 “挺好的,任叔给村里开了个好头,为他们不再世代为农做足了贡献。” 张叔听了我的话不以为意,冷笑了两声,“这是这个社会的趋势,没有他,良田也会变荒地。只不过,他确实让这样的好日子提前了。” “这不就是贡献嘛!” “要是他还在,他看着那片荒地,肯定还有满脑子想法。”张叔笑了笑,看着远处的湖水。 “那你回去也整个改革什么的。”我打趣地说道。 “不行了,我老了,也没那心思了,再说大家都过得很好,再也没有需要帮什么的了,不像那时候,他远远地走在人前头。” 是啊,说的俗气一点,张叔如今只是比村里人多了些钱而已,如今的一批人已不是当年在温饱线挣扎的人了,多了一些钱并不能为大家改变什么。 不过我觉得,最重要的不一定是为大家带了多少财富,而是任叔把大家领上了财富的小路。 “嗯,大家现在都是享受生活!” 张启嘿嘿直笑,连声附和道:“对,享受生活,享受生活。” “走吧,回家享受早餐?。” “好,最喜欢农家的小菜了。” “那回城的时候要不带些青菜回去。” “要得要得。” ##第一百三十六章 愿## 回到家,老妈也已经回来了。她在厨房做早饭,我们见一飞还没醒,便主动把院子打扫了一遍。 不多久,老妈便喊我把做好的菜端到客厅餐桌上。我刚进厨房,便被屋子里的油烟吓一跳,家里原先是没有油烟机的。还是因为之前我结婚的是时候,由于要做酒席,厨房好几个锅,油烟散不尽,所以临时加装了一个强力抽油烟 机。 “油烟这么大,油烟机怎么不开啊?”我皱起眉头,一边端起菜,一边问老妈。 “太吵了,反正就两三个菜。” 这个油烟机确实声音巨大,纯粹就是一个超强马达上装了个扇叶。一旦开启,炒菜的霹雳吧啦声都要压下去几分。 “那还是得开啊?这油烟太重了。”这时候老妈不住地咳嗽了几声,我便叮嘱她,一边把抽油烟机打开了。 当我再来到厨房时,厨房里的油烟少多了,只是噪音很大。 下午,一家人都在院子里,偶尔有一口秋风吹来,老妈忽然打了个冷颤。 “今天天气可真凉。”老妈紧了紧衣襟。 我发现她穿得并不少,并且我们几个也并没有觉得很凉,这是大下午,并不是清早,“还好吧,不冷啊!” “我有点冷。” “我看你精神都不好,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没发烧吧?” “还好,感觉有点怕冷。” 张叔正提着一壶茶从屋里走来,听到我们的对话,不禁也看了看老妈,便说道:“你这脸色确实比之前差些,怕冷不会是低烧了?” “我去找温度计给你量量。”她的性格我很清楚,无论是生活上还是身体上的痛苦,能撑的她一定撑到底,直到撑不住为止。 一会儿我就找来了温度计给她,大概十分钟左右,她取出来一看,还真跟我们猜测的没错,是低烧。 “你这低烧得吃药啊,这样扛着怎么行。”张叔瞧了一眼温度计,又瞧了一眼她。 “吃什么药,家里很多药呢。” “那我们也不懂啊,可能是身上哪里有发炎吧。干脆去卫生站问问,可能是感冒了。” “不去了,我就去吃点感冒片看看。” 老妈是很不喜欢去医院和卫生站之类的,家里很多常用的药都是我先前备好的,以防头痛发热这些简单的病症。我想中国都是这样,特别是小地方,一旦有个头痛脑热的,去医院便是打点滴。至于打点滴对人体的危害,我们农村 人没有那方面的考虑,我们考虑得最多的便是这输液的费用,每次去看病输液都是两天起。这也是老妈非常不想去卫生站的原因。 第二天,我们准备启程回城。头天晚上,老妈在厨房忙活到半夜,不为别的,就是帮我们准备一些家里的干菜特产。 一早,张叔将车子开到了院子门口,我们将老妈好心准备的东西装上车,和老妈道别了。 在车上,张叔忽然和我说:“你妈老了,刚刚送我们的时候,北风吹银丝,看着还真有点不舒服。” “是,我也有点受不了这种离别的场景。” “嗯,对了,她的烧退了么?” “她说好多了,今天吃药就没事了。” 张叔点点头,专注地开车。一会儿他忽然一脸担忧地说道:“我看你妈身体不是很好,回头你打电话问问,看她还来城里不。她一个人在乡下,有个病痛啥的都没人知道。” “她不会来的,他见不得咱们一起。” “这几天不是一起过的好好的么?” “不是你说的么,她心里还是不同意咱两的,怎么说这也是中秋节,她也希望大家都过得开心吧,要是到城里长住生活,我想她肯定不会来的。”对于老妈这几天的理解和大度,我十分感激,但是她内心的不接受,我也很理性。 “不一定要她和我们住一起,要不在我们家附近买套房给她,你多去看望也方便,这在乡下太远了,来一次也不容易。”张叔目视前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哎,她从小带到大的乖孙子也去城里了,一个人多难啊。她除了收拾 收拾菜园子,好像只能在院子里发呆了。” 张叔的叹息不由得令我内心一颤,我想他是最清楚一个人的难处的。不仅仅要应付生活和防备病痛,还得面对无尽的孤独。在城里稍微好点吧,毕竟热闹,游玩的去处也多。老妈一个在乡下,真的就只有老屋和她作伴了。 “叔,你以前一个人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对生活是不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期望。” “只能说是有时候是吧,毕竟我和你妈不同,我朋友多,兴趣多,有时候厂里也有事找我,其实我真没你想象的那么闲。” “我妈以前都跟我说忙点好忙点好,到她老了,我不想她劳累,不想她忙,但是她操劳了一辈子,一停下来就像跟生活脱节了一样,生活也没什么目标了。以前还想着哪块地没有除草,哪块地里没有打药,还有哪块田里干了得抽 水,现在都没了,只有个小菜园。” “这就是矛盾的地方,在城里我们方便照顾她,但是她整个人都是空空的,在乡下虽然我们隔得远,但是她也算是有点自己的事情做。” “嗯,主要是她不愿意,她要愿意,她也能在城里过得开心的。” “也是。” “回头我就给她打电话,让她来城里。” 张叔呵呵一笑,被我说的似乎也不太抱有希望,最后才说道:“你让一飞跟她说,说不定她就同意了。” “这是个好主意。” 回到城里没几天,我真的拉着一飞,让她给他奶奶好好说说,有什么好话感动的话全部都轰炸过去。 令我们没想到的是,老妈竟然同意了,不过她说她的感冒还没好,等好了就来!这般,张叔便留意周边的房子,旧的也行,可以重新装修。 ##第一百三十七章## 这天上午,张叔一早就送了一飞上校车,回到家他就跟我说趁着一飞上学去了,要带我去看看他看中的房子。 “房子在哪块呢?新区还是老区?” “老区,就这不远,二手房,看好了的话回头找人重新装修。” “行吧,我换双鞋子就走。”他的路数多,找房子的事一直是他在操心。他这么急着拉我去看,一定是找到了满意的了,我便欣然同意去看看。 “你可真上心,几天就找好了。”我瞧见他在门口等我,便打趣道。 张叔听懂了我的意思,便笑道:“你不废话吗,这可是你一辈子幸福的关键。” “我呸,好像不是你的一样。” “哈哈哈。”张叔大笑,接着催促道:“你快点,跟人家约好了的。” “好了好了。” 他说房子在附近不远,我还真信了,直到走了快二十分钟,我才发现除了不远,还真是不近呢。 我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发现这片老城区都一个样,重点突出一个“旧”字,其实外面看着旧,里面装修了还是焕然一新的。他看好的房子在二楼,楼层我很满意,只是房主现在还没来,我看不到里面具体是什么样子。 “你等会儿,我打电话催他一下。”张叔跟我招呼了一声,便掏出手机下楼。 在楼道等确实无趣,我便也y要跟着下楼,忽然兜里的手机响了,竟然是老舅打来的。 “老舅,啥事啊?”老舅很少主动打电话给我,但凡他打过来,那一定是有事的,我于是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小川啊,你得回家一趟了,你妈病了,在住院了。”老舅的声音很低,听着我的心也不禁提了起来。 “怎么了?她感冒还没好吗?怎么住院了。” “怎么你在家就知道她病了?”老舅反问我,接着说道:“不是感冒,昨天我去你家拿东西,你妈正吃药呢,我就问起来了,她说她一直低烧一直吃药也没好,我就觉得不好便硬拉着她去医院,结果医院给查了,说是肺癌晚期。” 老舅的话就像寒风,吹在我的心上,“真的吗?确诊了吗?” “嗯,情况很不好。” 此刻的我有股天塌下来的感觉,楼道里似乎更闷热了,我靠着扶梯,“我妈知道吗?” “我没直接告诉她,不过,她好像知道自己得了大病。” 从老舅低沉的声音中可以听出他的难过,我又何尝不是呢?我不仅仅是难过,还有一阵没由来的心慌,就像漂游无根的枯叶,“唉,是我大意了,中秋回家我就知道她身体不舒服,以为她感冒了,谁想到是这种病。” “那时候也晚了,没用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她嚷着想回家呢?” 我举着电话,仿佛又看见了老妈倔强地坐在病床上,一脸坚定地说没事。我狠狠地挠了挠头,接着起身下楼,说道:“我今天就回去,下午吧。” “那孩子怎么办呢?还在上学吧?”老舅担心地问。 “孩子放我朋友这,不用担心了。”我下了楼,看见张叔正收起电话往里走,便和老舅说:“那先这样吧,我下午回去。” “好,那挂了啊。” “嗯。” 我收起电话,发现张叔站在我跟前,一脸疑惑地看着我。他一定是听到了我的讲话,听到了我下午要走很疑惑。我看着他疑惑而担忧的脸,内心越发绝望,在很多很多时候,我都希望眼前的这个人要是我父亲而不是爱人也不错, 在此刻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怎么了?你下去要去哪?”张叔觉察到了我低落的情绪,便问我。 “我老舅的电话,说我妈又病了住院了,查了是肺癌晚期。” 张叔一听,连忙闭上眼,拍了一下脑门。他一定和我一样,很自责当初没有多留意。 “等那时候我们发现了也已经晚了,没用的。”我不忍心他这样,便安慰他。 “你什么时候动身,要不要我跟你一块回去?” “午饭后就回去吧,我自己开车回去就行了,你还得在这照看一飞。” “行吧,那咱回去吧,房子我自己跟房主说。” “嗯。” 一路上我没什么话,来时觉得很长的路此刻也不觉得长,反而觉得路短,不然就让我在这老区的街巷里兜兜转转也好,总比回到家干坐着发愣强。 我走的很慢,张叔便也放慢了脚步,他总是这么体贴周到,某些时候他不会说很多安慰的话便能让我感到舒服。 “你不用太难过了。”张叔见我闷头走路,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嗯,知道。” “回去后把她转到省里医院吧。” 我连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问道:“省里医院能治吗?” “能不能治我们都得做点什么。” 张叔没有直面回答我,而是给了我这个玩味的答案,我便也不再看他了。其实我们都知道这是不治之症,可是“治不了”三个字谁也说不出口,企图从对方口中听闻到“还能治。” “是啊,可怜我妈操劳了一辈子还没享福呢,就得这病。” “你还是看淡点吧,别让我太担心。” 如果是别人这么跟我说,我可能会反驳他,这可是我妈呢!我怎么看的淡? 可是,他是张启,他还年轻的时候就失去了双亲,他的痛苦比我还重,也是为什么能说出让我看淡的话。 人会生,便会死,远去的路上有时痛苦不绝,可是我们还是要挽留。 “我知道了,你别担心我。” 张叔伸手搭在我的肩上,拍了拍:“那回家吧,回去收拾收拾东西。” ———————————————————————————————————————————————— (收尾)推荐一下完本中年优熊作品《有谁共鸣》【近日有新书《满城风絮》上线,还望喜欢的朋友多多支持。 至于写的什么,到时看了便知。】 ##第一百三十八章## 吃过午饭,我便拿上行李开车回了老家。下午在县人名医院见到了老舅,我俩聊了几句,我就去看我妈去了。 老妈的气色比之上次又差了些,可能是因为病痛加上医院这种让人情绪低落的环境。 老妈看到我进病房,很是惊讶,瞪着眼睛,一会才笑了起来,这一笑真是久违,却又让我难受了几分。 “你老舅打电话给你的?” “嗯,妈,你怎么样?难受吗?”我来到床边问她。 “还好。” “嗯,好好配合医生治疗就行。” “你能告诉我我得了什么病吗?” 对于她这个问题,我在来时的路上就有想过,只是看着她眼里那股殷切之意,早已想好的对策,却变得模棱两可,“没……没啥事,肺部长了几个结核,住院治疗就行了。” 老妈不亏是生我养我的人,我的迟疑她一下就看出来了,“你没在骗我吧?” “没有,骗你做什么。” “我的病可能治不了了,不然你老舅也不会死活不跟我说,我最了解他了。” “没有的事,你好好配合看病就行,每天我们转院,去省里。” 老妈听到此,便更加断定了,“你看吧,我就说不是寻常的病,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 我没有再跟她解释,只让她不要多想,让她好好休息。 我退出了病房,见到坐在门外的老舅,于是也坐了下来。 “老舅你先回家吧,我在这守着。”老舅一脸倦意,精神很不好,我很是内疚。 “嗯,一会就回。” “明天转院,去省里治疗。” “没用的。”老舅一句话打醒了我,接着说道:“癌细胞扩散了,身上很多地方都是。” 听着老妈被病痛折磨,心里又怕又有些不是滋味,便道:“那也得去看看啊。” “她都这样了,我真怕她承受不住化疗。” “那也不能在这干等着,总得做点什么。”我想起张叔的话。 老舅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其实他的意思我明白,可是真正看见老妈被病痛折磨,能为她做点什么才是我唯一的真理,以后也不会有遗憾的。 老舅又陪我聊了会儿,接着便回家了,明天要去省里医院,他说他明天也来帮忙。 一下午我都在医院陪着老妈,有时候她睡醒了,我就和她聊些以前开心的事,直到最后我才发现,这些开心的事大多都是我作为小孩和我成家以前的事。 现在想来,成家也给我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烦恼,我在想当初为何不早点自醒,那样就可以早点和张叔在一起,白白浪费了这么几年时光。 想起张叔,我忽然记起一件事,连忙掏出手机一看,发现时间已经快六点了。 “叔,你去接一飞放学没有?”我有些担心地编辑一条信息给他,之所以担心是因为每次放学的点儿都是我打电话催他的。 “这都几点了,早都接回来了。”没一会儿张叔回复了过来。 我看了眼手机,放心下来,“还要问他有没有字要写,你看着点,有时老师布置了他却说没有,他书包里有本子说明老师布置了。” “嗯,问了,在写呢。你妈还好吧?” “嗯,就是这个样子,不知道好不好。” “什么时候转去省里?” “明天上午就去。” “那我后天带一飞回去。” “嗯。” 第二天一早,我就办好了出院手续。上午在老舅的帮忙下,一同来到省会城市的第一人民医院。 到了医院又是各种奔走,还好医院流程大同小异,我们也算熟悉。 走完各项程序,医生领着老妈去检查。回头跟我和老舅说明了病情,检查结果和县里无异。医生告诉我们,这病情已经恶化了,再作治疗,效果不一定好。而且,化疗是相当痛哭的,对于一个病重的老人来说本就是一个打击,不知道她扛不扛得住。 我们将老妈安顿好,我在这个关头却犹豫了,这个手术到底要不要继续做?我问了老舅,他说得很理性,说结果已经改变不了的。 显然,他的意思是不用再做手术了,让我妈后面的时光过的舒服的。 在这个关键时刻,我拿不定主意,于是打电话问张叔,他听了我的讲述后,最终也放弃了。 “那接回家吧,确实也没必要再做手术了,这情况再强行做化疗副作用她肯定吃不消。” “那不做了回家?” “回吧!” 我回头又和老舅商量了,最终一致同意不再继续治疗了。 接老妈出院的时候老妈很惊讶,直问我什么情况。我跟她说医生说不用住院,回家吃药就行了。她将信将疑,也没再多问。 第二天上午,我们就回到了老家。我将屋里的藤椅搬在屋檐下,老妈坐在那休息,我给她盖上一块小毯子,没多久她就坐着睡着了。 天色阴沉,院子里秋意正浓,墙边的那几颗桃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细枝在灰蒙蒙的天上胡乱比划。院子里的景致从小到大都是一样的,从郁郁葱葱到遍地飘零,每一个时节都记录在叶端,埋在树底下的泥壤里。我想,今年这个令人难过的时节,也一定会随着落叶渗透进更深的土壤里,给予根部更丰富的养分,来年春上,一定是桃花灼灼、果实累累。 我拍了拍斑驳的树干,所及之处尽显苍老,跟坐在屋檐下的老妈一样,在秋日里静静度过自己的一分一秒。以往那个性格强硬,行事如风的老妈再也看不见了,她就像是一夜之间就老了,坐在屋檐的藤椅下,这真是一个让人伤感的景象。 我望了一眼睡着的她,忽然希望以后她能多睡一睡觉,或许睡着了病痛的感觉就会轻很多了。 第二天是周六,张叔早早就打电话过来说已经动身了。我早早做完早饭,吃完后同样让老妈坐在檐下的藤椅上,当一飞欢快地奔进院子的那一刻,我看到老妈眼里映射着清亮的光,她弯着淡淡的眉毛,想要站起来,我赶紧扶住她,让一飞过来。 老妈紧紧地拉着一飞的手,脸上满是我许久不见的笑容。一飞在奶奶的身旁乖乖地站着听她讲话,我想他一定是一下车就飞奔而来的,脸上爬满了红晕,像极了枝头的桃子。 这时候张叔也进来了,他手里抓着车钥匙,一手还提着一个袋子,见到我们便直奔而来。 老妈率先笑着开口了,“你来啦!” “嗯,带一飞来住两天。”张叔连忙笑了笑,接着把袋子递给我,说道:“我买了点柿子,你给你妈剥一个尝尝。” “你别买那么多东西了,家里还有水果呢。”老妈看着张叔说道。 “没买多少,就是在路边看到了就买了一点儿。” 我给老妈剥了一个,柿子一定很甜,她吃得很开心,吃得满嘴都是,这一刻她不像是风里摇摆的枝丫,反倒是像极了一飞。 “我也要吃!”一飞看着奶奶便也嘴馋。 “哈哈哈,你小子不是来得时候吃过吗?”张叔看着在一边说他。 “我还要吃!” “行行行,给你一个。”我取出一个,递给他。 一飞走到一边,吃的津津有味,回头不忘找张叔擦嘴巴。 “走,去厨房洗个手。”张叔拉着他的胳膊。 我也跟在后面,准备接点水给老妈洗手。在厨房里,张叔莫名其妙地看了我几眼。 “咋了啊,这么看着我?” 他呵呵笑了笑,“没事,你状态还好,我放心了。” 原来他是担心我,如今我是这一家之主,状态一定不能差,便说道:“放心吧,我看的很开。” “嗯。” 一飞洗完手便跑了出去,我于是将盆里的水倒了,重新接了一些清水。张叔在一边看着,忽然轻轻问道:“你晚上收拾好东西,明天接她回去。” “嗯,我知道了。” “这两天我把家里客房收拾出来了,都打扫好了,你妈过去就能住了。” “叔,辛苦你了。” “跟叔这么客气做什么,我们是一家人,我应该这么做。” 这几天,所有的痛与苦都是我在面对,我孤独无助了好几天,此时此刻温暖而体贴的张叔又为我做好了后面的事,让我感动不止,这几天的痛苦一并涌了出来。 我连忙放下水盆,紧紧地抱着他。他措手不及,被我的攻势冲击得后退了一步,紧接着也紧紧地揽住我的后背,温暖的脸颊在我耳边轻蹭。 “叔好想你呢。”张叔轻轻说道。 “我也想你。”我伏在他的肩头,享受着他的温暖。 张叔在我脸上亲了一口,便说道:“好了,松开吧,你妈还等着洗手呢。” “嗯。”我也吧唧一口在他的脸上。 我们松开后,一前一后走出了厨房,盆子里的水悠悠荡荡,像不远处的鄱阳湖,冲刷着我的倒影,想要洗去这股甜意。 ————————————————————————————————————————————————完本推荐中年优熊小说:《有谁共鸣》、《启明星》近日有新书《满城风絮》上线,还望喜欢的朋友多多支持。 至于写的什么,到时看了便知。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大结局## 我们在老家又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才带着老妈回到了城里。 原本想让老妈住新房子,可是自从她生病后,我们就没有办这事,好在张叔想得长远,早就把家里的客房收拾好了。 在城里的日子,老妈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胡思乱想,或许是病痛让她无暇顾及其他的事。没多少日子她的后背及骨头开始生疼,严重的病情一度让她只能卧病,一直靠着止痛药维持。 我们知道,我们是不可能战胜这个病魔的,只是希望能拖延时间。不过老妈是这场战争中最大的受害者,有时候我有点想早点放弃。 随着病情的加重,各类并发症随之而来,老妈已经卧床不起很多日。 前些日子她总说想回老家,不过都被我一一搪塞过去了,这段时间她又说想回老家,她的诉求让我很难过。 张叔看不过去,他很难受,便让我收拾东西准备送我妈回家。 走的时候,他忽然偷偷告诉我,我妈之所以三番五次要回家,一定是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 我很不爱听他这么说,便堵着气走了。 我开着车送她回到了她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她开心地看了一路,但是在家第三天的时候,她真安静地走了,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我们。 我一人面对着苍白毫无生气的的她,无助的感觉从四周暗处迅速涌来,令我像个小孩,慌忙而无措。 我连忙出门给老舅打电话,老舅得知消息,忽然哭了起来,我外公外婆早就不在了,这是他唯一的老姐,现在也走了。 老舅哭得我难受,我便匆匆挂了电话。紧接着给张叔打电话告知此事,电话里他不停地安慰我,我忽然控制不住情绪,大哭不停。 第二天一早,张叔带着一飞回来了,各方亲戚也纷纷前来吊唁,王叔和刘叔也来了。我的情绪很低,多亏张叔在,不至于怠慢了亲朋。 多日之后老娘下葬了,后事也算是结束了。亲朋好友也一一离去,老舅最后走的。他回家的时候看了一眼在院子里忙碌的张叔,像是有什么话要说,最终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我想所有的亲朋好友都有跟他一样的疑问吧? 不过他们不问,我便更不需要多说一句,也落个清静。 我们把家里打扫个干净,在家又住了一礼拜才回城的。 一飞眼看就要放寒假了,不敢耽误他太久。在家里我做什么都没什么兴致,连店里都不愿去了。张叔不放心,便自己跑去店里,盘算一下最近的店里的生意。 冬天的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已经到年底了,年底聊得最多的便是过年的事。今年过年是第一个没有老妈的年,我竟然一下子没有了主心骨,不知道要不要回家过年。 “回乡下过年吧,城里没啥意思!”张叔说。 “去你家吧。” 张叔睁大了眼睛,反问道:“为什么?” “没有什么为什么,就去你家过的年而已,不同意啊?” “哪能啊,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张叔露出他迷人的笑容。 小年刚过,我们就都收拾好,出发回乡过新年。张叔先开车回到了我老家。 我们带上供品,祭拜先人。特别是是在这座新坟前伫立许久,鞭炮声唤醒了冬眠的山野,一声强过一声将后人的好日子告慰先灵。 祭祖回来后,我们将早就准备好的春联贴在院子门口,这副对子是刘叔亲自写的,我向他讨要好多次才给我写了几副。 张叔看不过,便不知从那寻来毛笔和纸,自己写对联。我总觉得长辈的字自带美感,总有一番味道。张叔的字也是如此,看上一眼就让人觉得好看,但是多看几眼,就会觉得还是刘叔的字耐看。刘叔的字俊逸浑厚,很明显比张叔底子好上不少。 张叔看着院子门口的大红对联,也不由地赞叹,“老刘这字是写得真好。” “哈哈,现在服了?”他以前总不承认,竟然自己开始练书法了。 “服什么服,他是老师,写一手好字不是应该的么?我练练也不比这差。” “行行行,你抓紧练,等你练好我就只用你的对联。” “你想的美。”张叔并没有上当。 贴完春联,远远地看着,这个老屋还是有些生气的,至少春联是崭新鲜红的。 我们没有多停留,开车来到了这个久违的地方。 张叔家村民一如既往地热情,路上遇见了都会聊上几句,甚至叔公家知道张叔刚来,家里一定什么都没准备,竟然送来了一只母鸡。这让我们都觉得很不好意思,张叔直感叹,说小时候大家饭都吃不饱,现今为了邻里这么慷慨。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有缘由的,张叔跟我说过,老早有任叔带村里致富脱贫,现在有张叔为村里铺路做基建。村里家家户户精装楼房,不愁吃喝,更不差这一只老母鸡。 这次我和他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他说以后还要一起过很多很多新年,这也是我的意思。 大年三十当天,我们早早就准备好了年夜饭的食材。因为下午要跟着张叔去祭祖,傍晚有更重要的事情,那便是去祠堂,这个时候每家每户都会到场,纷纷提着祭品和鞭炮。 祭品上桌,鞭炮齐鸣,火星四射,响彻河涧。 由于爆竹声过大,张叔拉着一飞,手掌按住他的耳朵,看着他喜笑颜开,眼角也绽放出笑意。 爆竹声停下了,所有人就先拜天地,再拜先祖,一切程序走完后,边纷纷提着祭品回家,年夜饭就要开席了。 走在回家的水泥路上,路灯纷纷亮了起来,大家都很开心,说都是张叔的功德,来年一定发财。张叔牵着一飞哈哈大笑,连说是大家的功劳一起发财。 我跟在一旁,不由地跟着笑了起来,这是个多好的地方啊! 回到家,掩上门,我和张叔开始做年夜饭。日光灯很明亮,照亮了一桌美味佳肴。 席间,一家人其乐融融,时而开怀大笑,时而童声隐隐,好不自在满足。 许久,一声声巨响如雷鸣一般响起,一飞耐不住性子,放下筷子便打开门跑了出去。 只见夜空中流光飞驰,到最高处,炸若惊雷,顿时黑夜如昼,星辰漫天。 “一飞吃好了吗?”张叔笑着问道。 “嗯。”一飞看着夜空,连忙点头。 张叔便起身,笑着说:“那我们也放烟花,你去房间搬。” 一飞听令,飞一般地跑去房间。 “小川,你也来看烟花。”张叔回身喊我。 我连忙往嘴里夹了一块香菇,接着跟着他来到外面,看着夜空里一朵朵星辰花,心境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寒夜里很冷,北风轻吹,我偷偷地抓着他温热的手,他也紧紧地握着。 我们都很放松,因为黑夜里谁也看不见我们。 (天气慢慢转凉,我的经典温暖文又要添上一本了!《广陵春色》这是本现代小说,写了一个温暖时光、励志感人的故事,喜欢的朋友可以关注一下!2019.9.30) (新书《有谁共鸣》2上线了,更新火速,请支持) ##一些话!## 最近看《讲故事的人》这本书的读者都留言说停留在任远和张启的感情中无法走出来,他们二人的感情确实给本书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作为作者我也很肯定他们的贡献,故而守住了他们的胜利果实,使得他们的感情自然幸福地落幕。 任远本就会比张启走得早,这是无可避免的,对于任远的谢幕,很多读者过多感伤,个人而言大可不必,任远一生算是很幸福的,所以自然谢幕更应欢送才是。 本书有两段故事,故事里故事外本就是不同的世界,前半段送给你们忠贞史诗般梦中的爱情,后半段回归现实的平凡琐碎。 这是目前我个人回味最多的作品,时常看一看以前写的文字,总能在字体行间回想起那段艰难的岁月,这是我的精神粮食。 两段故事我都以有情人坚守到最后而结束,也希望读者朋友们面对爱情果决而坚持,把握住自己的幸福。 最后推荐一下我的其他作品《广陵春色》《有谁共鸣》《盛世风流》,相信喜欢我的文字的朋友应该也会喜欢。 ##读者来看## 请看书的读者认真看书就好了,不要想着到处搬运,我的免费作品怎么没见人搬运了?未得到授权胡乱搬运抄袭只会大大打击作者的写作动力,也是很不道德。 真要帮我分享该书请让他们来书连看,谢谢。 ##高考## 高考年年有,今年格外不一样。那年任一鸣高考时,也是大雨倾盆,任远一家三口起的很早,给大家煮了面条,还特地给一鸣煎了两黄灿灿的荷包蛋,寓意不言而喻。 送一鸣去考场的时候,任远笑着把张启也招呼上了车,他跟张启说:“你没上过什么学,也去看看高考是什么样的。” 张启开心极了,却见一旁的一鸣神情紧张,一言不发,便安慰他:“你别那么紧张,考不好也没关系,你看我还没读过高中呢,不也好好的吗。” 任远一听便骂了他一句:“你个乌鸦嘴,早上的鸡蛋都白吃了。” 一车的人都哄笑了起来,一鸣也放松了许多。 一鸣进了考场后,雨下得更大,两人在车里没急着回去,任远看着大雨中的教学楼,说:“当初我支持你继续读书的,你不听,现在后悔了吧?” “不后悔。” “你还生你爸的气呢?”任远想起他爸坚决反对他读书。 “也没有,现在不挺好的么,不愁吃不愁喝。”张启伸了个懒腰,舒适地靠坐在椅背上。 任远无奈地瞅了一眼,忽然伸手摸了摸他那漏出的肚子,笑嘻嘻地说:“也行吧,得亏找了个好人家,不然有的苦吃。” 张启笑脸一红,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等一鸣上大学了,我们就住一间吧!” 任远嘿嘿一笑,得意地说:“傻样,你还当他小孩子呢,他早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啊?” “啊什么啊,还不是你生活作风不行,天天在一个屋檐下能不被发现么?” “那他怎么没说?” “他找我说过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张启好奇地问。 “他说他爸真有本事,找了个这么好的人。”任远说着嘿嘿直笑起来。 张启也跟着笑了起来,忍不住逗趣地摸了摸他的肚子,正要越过腰带往下,任远赶紧制止住,“得得得,别在车里闹了,回家。” “回家里闹?” 任远老脸一红,这几天一家人都把心思放在孩子高考上,已经好几天没和这小子亲热了,现在被他这挑逗起了兴致,便发动了车子。 “晚点还要来接一鸣吗?”张启问道。 “当然要啊,这么大的雨。” “那你开快点……” 任远眉头一皱,“有两个小时还不够啊?” 张启咯吱咯吱笑了一路…… (祝考生都有个好成绩。) ##新作品## 谢谢大伙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谢绝不经过作者授权,进行转发,改写,以及转载转发等,因此带来的侵权及纠纷,将由个人所承担。书连后续问题,可以关注公众号“书连”(或搜shulink),或者关注站长阳春白雪的抖音:在抖音搜索“shulink”(或中文名:阳春白雪 ),谢谢。